猫和我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高攀 > 10、第 10 章
    “嫂嫂,听五哥说,阿玠回去国子监读书了?”


    给荀氏请过晨安,回去的路上,王曼罗追在徽宜身后,这般闲话家常地问了句。


    徽宜脚步微微一顿,被人察觉之前又恢复如初,继续款步朝前走着,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再多的话。


    她不知王曼罗的话是真是假,总之,她没有听桓安提起。


    昨日桓安回来后就去了书房,很晚才回房睡觉,她怕他累,也怕他误会她有心催促,就什么都没问。今晨桓安又是早早起了独自去给祖母父亲问安,她也没碰上人。


    但王曼罗既称是听桓安说的,那应当不假吧?概因王曼罗出自王家,是王曼殊的堂姊妹,桓安待她倒没有对桓宸的疏离冷漠。


    桓安昨日才去一趟孟家,事情就解决了?竟然这么快的么?


    徽宜心有思量,不防脚下积雪,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幸而前头及时伸出一只手臂来托她胳膊,她也下意识牢牢抓紧那只手臂。等稳住身形抬头看,才发现方才扶她的竟是桓宸。


    徽宜急忙就要撤回手臂,桓宸却牢牢抓着不放,目光亦不闪不避直勾勾地看着她。


    此处是去往荀氏兰院的必经之路,现下又正是小辈们来请晨安的时候,人来人往,更要紧的,王曼罗就跟在身后,若叫她瞧见了,只怕又该使些绊子来为难她,说不定又要去桓安面前添油加醋说上几句……


    徽宜加重力气再次挣扎,不料桓宸突然松手,徽宜用劲儿过猛稳不住朝后跌去,桓宸又伸手去扶,这回直接将人拽进了自己怀中。


    徽宜扑倒在桓宸臂弯里,这才瞧见,桓安就站在桓宸身后不远,此刻正望着他们,目光像这院子里的积雪一样平静冷清,好像被别的男人抱在臂弯里的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


    “表妹,小心脚下。”


    这一次,不等徽宜挣扎推拒,桓宸主动扶她站直身子,并及时收回了手,好像方才的摔倒与他没有半点干系,他就只是彬彬有礼、恪守礼法地扶了一把。


    徽宜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怕着桓安猜忌误会,却只能对桓宸道:“多谢六弟。”


    “嫂嫂,你摔跤真会挑时候呢,早不摔晚不摔,瞧见你表哥来了就摔了。”王曼罗鄙夷地斜了徽宜一眼,也不管是否当着桓安的面,就这样阴阳怪气地讥讽起来。


    徽宜沉默,并不解释方才的事情,缓了缓神色朝桓安走去,一切如常地与他说话:“夫君,阿玠的事让你费心了。我知你这几日繁忙,但是天气冷,你晚上别在书房待太久。”


    桓安看看眼前女郎,一个字都没有回应,越过她往兰院去了。


    ···


    从兰院回归玉院的路程并不长,徽宜却走了很久。


    桓安望过来的目光总在眼前挥之不去,他明明一个字都没有说,没有责怪,没有质问,没有一丁点情绪,可徽宜心里是有些慌的。


    桓安会怎么想她和桓宸?会听信王曼罗的话,认为是她故意摔跤引桓宸亲密相扶么?


    桓安又怎可能不多想呢?桓安刚刚归家,桓宸就故意送她昂贵花钗,今日又当着桓安的面和她拉拉扯扯,如此这般,她竟还希望桓安不要多想?


    她不能让桓安误会,不能再由着桓宸挑拨他们夫妻关系。


    “翠微,去给世子递个口信,请他到茶肆坐坐。”


    一回到归玉院,徽宜就这样吩咐。


    自从徽宜出嫁,从没有再单独约见过桓宸,是以翠微听她这样吩咐,不免有些好奇,问道:“夫人,可是有急事?”


    徽宜点头,又刻意交待:“悄悄的,不要叫世子夫人知道了。”


    翠微更加好奇却不敢再问,应下后就去了披芳院。


    “世子在么?”因着徽宜交待要避开王曼罗,翠微特意找了自己从前交好的婢子偷偷来问。


    “在呀,在书房,你有事?”那婢子说。


    翠微点头,央求婢子悄悄带自己过去,倒是顺顺利利见到了桓宸。


    不想那婢子转头就来王曼罗这里传话了。


    “翠微去见世子,还偷偷摸摸的?”王曼罗拧眉,心中已泛起了嘀咕。


    恰在此时,又有婢子来禀:“世子出门了。”


    王曼罗想都没想,立即起身道:“跟着,我倒要看看他去做什么。”


    才出披芳院,就见徽宜披着斗篷、戴着毡帽风领,裹得密不透风,也朝府门走去。联想方才翠微偷偷递信,王曼罗哪能想不出桓宸是要去见谁,正要气冲冲跟上去,忽然心生一计,命贴身丫鬟道:“去请五郎君来。”


    ···


    徽宜去的是自己熟悉的茶肆,掌柜和小厮都与她相熟,她特意确认过王曼罗带来了桓安,才进茶室去见桓宸。


    “怎么,表妹终于想通了?”桓宸气定神闲地转着手中茶盏,淡漠的神色盖不住居高临下的优越和志在必得。


    此前数年,他不止一次对徽宜表露过心思,便是徽宜嫁人,他也从未放弃,他知道徽宜一定明白他的意思,却始终揣着明白装糊涂,对他敬而远之。他知道她中意桓安,但他不可能看着他们做一对恩爱夫妻。且依桓安的脾性,也绝不可能摒弃前嫌与她白头偕老,他要做的,就是让女郎早日看清这一切,早日接纳他的心思。


    徽宜自然也是清楚这些的。


    “表哥,不要再故意做那些让我夫君误会的事了,好么?”她轻轻叹了口气,柔声细语道:“我想安安静静、平平顺顺地过日子,表哥果真顾念我们之间的情分,就别再为难我了,好么?”


    桓宸目色倏尔变冷,转着的茶盏重重捏在手中,凛凛哼笑一声:“沈徽宜,你果真以为自己长在定国公府,叫过桓安一句表哥,就真的是定国公府的表亲了?就果真配做桓安的妻子了?”


    “你使了什么手段才嫁给桓安的,这就忘了?”


    徽宜不愿提这些,温声分辩:“我确实中意夫君……”


    “他不中意你!”桓宸的茶盏重重敲在桌案上,茶水都漾出了大半,“沈徽宜,你应当看到了,我抱着你的时候,桓安是什么神色?”


    桓宸低首,朝她贴近来,嘲讽般提醒:“他一点都不在乎你,他根本没当你是他的妻子。”


    徽宜避开他的亲近,端正神色微微提高了音量,郑重道:“他是否在乎,是否当我做妻子,我都是他的妻子。”


    顿了顿,再次稍稍抬高声音,有意叫旁室的桓安听清楚,也是正告桓宸:“他不在乎你如何待我,我却在乎他看见你这样对我会做何想法,我不希望他以为,他的妻子举止轻佻、不守妇道。”


    “表哥,你一定要我的夫君将我看做这样的人么?”


    徽宜的声音适当轻下来,垂眼站在桌案旁,没再继续说下去。她深谙桓宸的脾性,若太过咄咄逼人,怕会惹恼了他,叫他在这里动起手脚来。


    概是女郎低头服软的神色消弭了怒气,桓宸静静坐了片刻,忽而冷笑一声:“你约我来,就是要说这些?”


    徽宜点头,言语间到底染了些许黯然:“如你所说,夫君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你如何对我,想来,既不需要,也不在乎我的解释。”


    “可是,我真的在乎他,在乎他怎么看我,怎么想我,所以,我只能求表哥,不要再为难我了,不要再故意做那些惹我夫君误会的事。”


    桓宸的怒火又乍然暴起,“我若不答应呢?”


    徽宜沉默,许久,抬眸看着桓宸道:“表哥,姑母很中意六弟妹,你也很中意这门亲事吧?若是叫姑母,姑父,还有王家知道你做的这些事……”


    桓宸咬牙,冷笑:“你倒是长胆子了,你怎么不早去告诉我父亲母亲呢?”


    徽宜也轻笑了下,“因为我不想定国公府因为这件事鸡飞狗跳,不想撕破脸皮,我想继续,平平静静做桓安的妻子。”


    都是因为桓安,拒他千里是因为桓安,受他多番逼迫隐忍不发也是因为桓安,桓宸的怒火再也压不住,劈手拿起执壶砸在门框上。


    徽宜悄悄地往门口挪了几步,以便随时逃开。


    桓宸怒目望她一会儿,冷道:“好啊,你且等着,看看我什么都不做,桓安是否会好好待你!”说罢,便踹门而去。


    桓宸走后,徽宜并没着急离开,她还有话要和王曼罗说。


    她已经和茶肆的小厮交待好了,如果待会儿王曼罗和桓安一起出来,那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二人回去就行,若是王曼罗先出来,小厮会寻机把人拦下并给她信号,她再出去“无意”撞上。


    才坐没多久,就听茶室外的廊上传来小厮闯祸求饶的声音,徽宜明白这便是信号了,先是站在门口悄悄望了眼,没见桓安,这才走过去。


    “弟妹,怎么是你?”徽宜故作意外地看着王曼罗,凝眉思量状,一副疑心自己被跟踪了的模样。


    王曼罗心虚,不自觉就提高音量好显示自己的理直气壮,“怎么不能是我,你能来吃茶,我就不能来么?”


    徽宜淡漠一笑,“弟妹吃茶也好,寻人也罢,既然遇见了,我也有几句话想和弟妹说。”


    王曼罗不语,却也没有走开,别过头不耐烦道:“有话快说,我着急回去呢。”


    徽宜正色道:“我与桓安夫妻不睦,对你有何益处?”


    王曼罗不防徽宜突然严肃,也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转过头来看看她,想到桓安还在茶室里,说不定此刻正听二人说话,遂收敛了些许厌恶之色,佯作好声好气地说:“嫂嫂这话问得奇怪,你和五哥夫妻二人的事,与我何干?”


    徽宜神色不改,愈加肃然:“既无益处,你为何陷害我?”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何时陷害你?”王曼罗特意提高音量争辩,好叫茶室里的桓安听个清楚。


    徽宜不慌不忙道:“你堂姊的信,是你拆的吧?”


    “你胡说什么?我给你的时候完好无损,母亲都亲眼瞧见的,我问心无愧,去母亲面前对质也不怕!”王曼罗当时特意当着婆母的面把信交给徽宜,就防着徽宜来寻她的错处。


    如今事情过去许多日了,早就说不清了,她断定徽宜没有证据,故意激将她道:“怎么,你自己的亲姑母,还怕她向着我冤枉你么?”


    徽宜微微垂首:“我确实没有证据。”


    王曼罗心中得意,念及桓安还在茶室内听着,便做好心劝徽宜道:“嫂嫂,你想偷看我堂姊给五哥的信,虽然于理不合,到底也是人之常情……”


    “你既知我想偷看,为何还非要我来转交?”


    徽宜目色冷清,逼视着王曼罗叫她无处可逃,“你堂姊正值困顿为难之际,你难道不明白这封信对她至关重要?你把信转交于我,难道不怕我偷偷看了信,背地里做出毁你堂姊名声的事?”


    “你自己把信交给桓安,有多难呢?再或者,明姑娘与你堂姊交好,是打定不会害她的,托明姑娘转交,不是更妥当么?”


    “弟妹,你明知道让我转交风险最大,最可能对你堂姊不利,你却无视这些风险,偏要我来转交,还特意在母亲面前把信交给我,你那时就存着心思,要给自己的清白留一个证人吧?”


    王曼罗不曾见过徽宜如此强硬,一时被她唬住了,脑中混乱想不出辩解之词,只一个劲儿道:“你胡说!你胡说!”


    “你放着妥当安全之人不用,偏挑了个最危险之人,弟妹,你明明可以不给我偷看那封信的机会,不是么?”


    徽宜盯着她,继续道:“除非,你是故意的,故意给我机会接触那封信,故意让那封拆开的信经由我手,故意让我夫君误会什么,不是么?”


    “你胡说!你胡说!”王曼罗无话可辩,只能一味否认。


    徽宜的语气温和下来,“你不必气急,如你所说,我没有证据证明那封信是你拆的,毕竟,信是在我手里拆开的,我也最有嫌疑偷看那封信。”


    “但是”,徽宜又看向王曼罗,“这样的道理,我能想明白,我夫君那般聪敏的人,会想不明白么?”


    王曼罗身子一软,险些瘫倒下去,抓着栏杆才勉强稳住身形。


    “弟妹,我夫君待你礼重有加,他自是信你不会做出不分轻重、私拆信件、挑拨是非的事来,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有些你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事情,或许早就错漏百出,信任,是会被消耗的,也会崩塌。”


    王曼罗神色灰败,尤是愤恨不甘地看着徽宜:“说得好听,你就那般高尚么?桓宸为何送你花钗?为何与你拉拉扯扯?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若没有勾引他,他会如此么!”


    徽宜微微颦眉,却没有太多无谓辩解,只道:“我果真有心表哥,而今做他妻子的,或许不是你。”


    她深知王曼罗心魔深种,一时半会儿解不开说不通,也无意和她再多纠缠,说道:“你该清楚,我与桓安夫妻不睦,对你没有什么好处,望你以后不要再做那些损人不利己之事。”


    说罢,兀自先下了茶楼。


    等廊上完全安静下来,桓安才起身出了茶室。


    王曼罗差人与他递信,说是王曼殊有急事相邀,他才随她来了这里,不曾想,是看了这样一场热闹。


    他对这热闹无甚兴趣,如同女郎所说,他不在乎她和桓宸有什么牵扯,也不在乎她是什么样的人。


    但这一趟,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叫他明白,他的枕边人,那个总是望着他笑意盈盈、温惠明亮、人畜无害的女郎,心思比他想的还要缜密,还要深不可测。


    桓安思量着步下茶楼,忽然眼前一晃,竟瞧见徽宜还没有离开。他下意识收回将要迈出茶肆的脚,偏身将自己掩藏在门后,听着徽宜就在不远处与人笑语。


    “我早先同你定的松江鲈可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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