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又是寻足印又是研究水源作息,明明地上都见着不少动物的足迹了,偏偏什么都没寻到。


    鸩王怕真宿被扫了兴,不禁有些急躁了起来。


    真宿却猜想,兴许是他的气息会令一般的飞禽走兽害怕,以前在西马场亦是如此,不过释放善意的话,它们倒是会放下防备靠过来。


    但这是狩猎,真宿没打算做出跟诱骗一样的行径。


    可是一路上,当真见不着什么大物,一些逃得慢的兔鼠什么的,他更是全然没打算去拉弓瞄准它们。


    太没挑战了。


    又走了近半个时辰,真宿和鸩王仿佛变成了林间漫步,拂面的风异常的清爽,正午的阳光穿过林叶投下斑驳光影,金灿灿的,红彤彤的,入目皆是多彩艳丽的风景。


    真宿百无聊赖中,薅上了山林里的毒蕈,神识一开,佯装好奇地蹲下拍一拍菌盖,在鸩王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将毒素尽数摄走。


    鸩王单纯以为真宿是馋菌子了,不过他不会分辨,也怕真宿会分辨错,采了毒蕈,遂打算回去再命人今夜就弄点小鸡炖蘑菇,或是菌菇为主的拨霞供。


    然而真宿都没有真的摘走,只是这儿拍拍,那儿摸摸,乖得让鸩王心里软成了一床棉絮。


    他负手走在真宿后头,真宿则牵着“栖风”,在前头慢慢行走着,偶尔会回过头来,瞥一眼鸩王。令鸩王忽然觉得就这么也很好,都想要让时间流动再慢些。


    不过就在这时候,远处两个方向同时传来了熊的吼叫和虎啸,真宿的金眸顿时一亮,鸩王当即就看懂了他的意思。


    这是要同他比一场。


    鸩王无奈耸肩,抬了抬下巴,默许了。


    “若是应付不来,就喊朕。”鸩王自然并非瞧不起真宿的实力,只是内心总是担忧的,是以还是在可能惹人嫌的情况下,多提醒了一句。


    真宿倒是没生气,郑重地朝他点了点头,旋即一个闪身,往东边去了。


    鸩王亦取下马背上的重弓,将“栖风”栓好,再只身走进了另一边的茂密树林中。


    随着步伐的深入,熊类的嗅气声愈发明显,不过没了方才高亢的吼叫,似是消停了下来。


    鸩王能感觉出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狂躁,多半是熊散发出来的气味,这并非好的信号,往往意味着此熊当前正处于异常具有攻击性的状态。


    看来他们在不知不觉间,深入到了以往从未进入过的区域,竟碰上了熊这种稀有大物。


    鸩王拿不住是什么熊,但熊类中最为危险的大罴,是不擅爬树的,是以鸩王挑了棵尤为粗壮的高木,空手攀爬而上。


    方一踩上最低处的枝干,地面乃至树干底部便传来了一阵震动,不一会儿,不远处一头高大的棕褐色兽影,蓦地朝着鸩王所在的树木狠狠冲撞而来。


    鸩王敏捷翻上一根根枝干,而后到了稍高处,背靠着粗壮的树干,屏住呼吸,拉开了玄铁重弓,箭尖朝下,发现该角度极难对准,正下方被凌乱枝桠挡住的身影。


    “竟是最棘手的大罴……”


    能跟大罴对吼的,恐怕……还不是一般的虎类。鸩王忽然有了不妙的预感,望向东边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


    猎场休息区。


    全然没去参与狩猎的一些家眷,正闲着无聊,躲在荫蔽下,围桌吃着茶点,侃侃而谈。


    “此番陛下定是大丰收罢,这么久都还未回来。听闻猎场深处有很不得了的大物呢!”


    “不愧是陛下,怎样才能有陛下那般英勇?要是换作是我,见着兔儿我都怕被它蹬伤。”


    “噗。那温公子你也太逊了些。”


    “……木梓仁你说什么!”


    “顾郎,你来评评理——”


    骤然被点名的顾以向,却迟迟没回应。争执的两方都不由得停了下来,不解地看向了这个不甚起眼但深得潘掌印提拔的灵台郎。方才明明还跟他们有说有笑的,现下顾以向却似是神魂出了窍一般,不见动弹,双目无神。


    实际上,顾以向此时确实跟神魂出窍相去无几,他这是在“通神”。他又一次收到了从天外传来的“神明”的旨意。


    「立蛇龟卦八钱二书三衡,着坤,酉时一刻,吾入身祥瑞,趁‘玉面’大意之时,锐意一击。速施行」


    「是,仙者大人」


    俄顷,顾以向的双目恢复了神采,眨了眨,便掏出了袖中的蛇龟甲,开始卜卦。


    旁侧的人不明所以,但一时被他的神色所怵,不敢惊动。


    而此时的真宿,刚刚踏进了独属某猛兽不可见的领地。


    秋风卷起沙沙枯叶,真宿的脚步不曾牵动任何一片叶子,不曾带起一丝风动,但自他踏入那条边界,一头浑身肌肉极具美感的白虎祥瑞,便静静地盯上了他。


    霜白的靓丽毛发,纯黑的雷霆斑纹纵横其上,皆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好似活物一般生动。而那自带威严的脸,正朝向真宿,墨瞳投射出的目光凌厉至极。


    竟是让真宿看出了几分某人的影子。


    真宿没有妄动,虽不觉得白虎能伤得到自己,但他是为狩猎而来的,自是要靠射箭取胜。


    可真宿没想到的是,白虎竟倏然张开血盆大口,左前爪与右后腿同时一抻,狠狠地伸了个懒腰。


    真宿:“……??”


    第79章 皇家猎场 叁


    白虎如此放松的姿态, 让真宿难以理解,但手上拉弓的动作并未停止,箭尖始终瞄准着白虎的眼睛。


    他所持的箭并不足以穿入这种猛兽的头骨, 除非不用弓,而是自己空手投掷。


    然而真宿释放的杀意,仍然没有令白虎放弃靠近, 甚至袒露了肚皮,肚子上那肉肉的原始袋随着它的翻滚动作,晃晃悠悠的, 瞧着就很好摸。


    “它是不是傻的。”真宿将弓弦松开, 又将箭插回箭袋之中,笑着叹道。


    这时白虎已经蹭到了真宿的腿上,甚至交出厚厚的大肉垫,放到了真宿手上,任捏不恼。


    真宿寻思,跟鸩王的比斗输了就输罢, 反正也没下赌注, 想必对方不能拿他怎么样。


    于是他放宽了心坐到了地上,撸起了异常亲人的白虎。


    蹭着蹭着,白虎绕到了真宿背后,拿大脸盆子拱真宿的后颈。


    换作寻常人早被吓破了胆,不过真宿有真仙体在,倒不惧。何况他其实一直敞着神识,若白虎生起半分杀气, 他当即就能反应过来。


    柔软的毛发拂过真宿的后颈,湿湿的鼻头冰凉凉的,白虎倏地亮了爪子, 而真宿却仍噙着微笑,无知无觉。


    “刺啦”一声——


    真宿身后的衣服被划了一道口子,但真宿因未曾察觉到白虎的杀气,晚了一息才有所动作,而就在这一息间,空中乍然出现了一道灵力波动,十分强劲,连周遭空气都有了一刹那的扭曲,树叶飘落的轨迹变得断续。


    灵力凝聚成一柄利剑,从白虎口中射出,直冲真宿而去,眼见就要刺入真宿冰玉般的皮肤,真宿后背上的五重瓣莲,蓦地红光大盛,转瞬便将剑的灵气蒸发殆尽,红光如同赤红火舌由心至茎烧遍了莲纹,而后便恢复为最初沉静的墨色,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但上衣遭了波及,竟是也被“蒸发”掉了,真宿到底没法不注意到身后之古怪。


    一个翻滚,真宿拉开了跟白虎的距离,方才发现白虎双眸竟是变了白色,不过在真宿的凝视中很快变回了墨色,然后它颤颤巍巍地往一侧栽倒,发出了难受的低吼。


    “发生了什么……”真宿用次紫府回顾了一下方才身后的光景,发现白虎张开虎口之后,他后背遽然一烫,身上的衣服就莫名奇妙地没了。


    再意识不到自己背上有古怪,那他也枉当了这么久的修真者。


    真宿机警地选择细察先前白虎眼中的倒映,依那个角度,定然能见到他那时背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虎瞳便清晰倒映出了一朵生在他背上的五重瓣墨莲,真宿瞳孔骤缩,顿时失语:“……”


    .


    不多时,鸩王寻了过来,甫一走近,入目的便是真宿裸着上身,仰着头盘着腿,背靠在趴伏着的白虎身上的模样。


    白虎霜白秀丽的毛发与真宿绸缎般的奶白肌肤衬在一块,看似柔软,但极富力量感的肌肉线条隐含其中,二者皆被林间投下的光斑映射得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彷如白莲般圣洁不可亵玩。


    而真宿半敛的金眸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依着白虎这样使人敬畏的祥瑞,依旧显出了凌驾于其上的强大气场,把鸩王看得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到对方。


    不过这仅仅是一时半会的恍惚,鸩王终究是紧盯着朝自己投来探究目光的白虎,朝真宿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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