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知自己反应有些过度,手还抓在被角上,张了张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谢告禅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对着林安平道:“头晕,乏力,替他诊脉即可。”


    明明是再普遍不过的描述,谢念却像是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刚才的情景中,不知想了些什么,干脆整个人埋到被子里,视死如归,自暴自弃般露出一只手来。


    “……你诊。”


    既然两人都发话了,林安平也松了口气,开始像往常那样正常诊脉,开药方。


    忙碌了半天,他将配好的药方递给谢告禅:“太子殿下按这个方子给五殿下抓药即可,我这里还有些用于安神的药,让殿下今晚先服下,等明日再让殿下开始服药。”


    谢告禅接过药方:“谢天驰那边如何了?”


    林安平:“还好,姓名已经没什么大碍,估计要再修养几天,不过手筋不一定还能接上,说不定右手从此就动不了了。”


    他有些唏嘘道:“好好一个人,怎么还自戕了?”


    谢告禅沉默了下,没回答林安平的问题,转头看向尚非玄:“让尚坚白这几天看好谢天驰,别让他再做出过激的事情。”


    尚非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是!”


    “林太医,我送你回去吧。”


    林安平眼睛一亮:“好好好,辛苦你了!”


    两人走之前没忘记合上门,脚步声逐渐变小,直至消失后,厢房内重归寂静。


    谢告禅放下手中药方,转头去看谢念。


    也许是在几人聊天过程中,也许是在林安平和尚坚白走后,总之等谢告禅转过头时,谢念早已筋疲力竭,闭上双眼,陷入沉睡当中。


    他呼吸变得均匀而清浅,脸上红晕已经逐渐褪下,唇角破了的地方相当显眼,像是在时时刻刻提醒着谢告禅刚才发生的荒唐事。


    谢告禅垂眼看了谢念许久,看着谢念眉头逐渐紧蹙起来,口中还说着什么。


    “皇兄……”


    谢告禅忽然长叹口气。


    他半蹲下去,指尖一点点滑入谢念指缝间,十指相扣。


    “我在。”


    谢念就跟真的听到了似的,原本略带急促的呼吸又渐渐平息了下去,眉头舒展起来,指节蜷缩了下,同样扣上谢告禅的手。


    他这一觉睡得极好,除了最开始梦到了点淆乱的场景之外,之后几乎是一觉睡到了天亮。


    睁开眼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刺目日光照在眼皮上,暖洋洋的。


    谢念头痛欲裂,皱着眉想了半天,昨晚的记忆像是断了层,连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来。


    他昨天干什么了?


    谢念坐起来,试图回忆,却百思不得其解。


    好像也没喝酒……


    不管怎么想,昨晚的记忆都好像是被刻意抹去,连一点踪迹都巡查不到。


    好奇怪。


    谢念眉头还蹙在一起,一面起身想要下床,一面忽而发现身上没什么力气,鼻子也有点堵。


    感冒了?


    谢念有些茫然地想。


    他抬眼环视了一圈,发现谢告禅正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


    听见谢念起身的动静后,谢告禅才睁开眼。


    他语气平静,声线却带着一点极不明显的鼻音。


    “醒了?”


    第59章


    刚说完, 谢告禅便偏头开始低声咳嗽,声音略带一丝沙哑,过了有一会儿才勉强停下。


    谢念鲜少见谢告禅这副模样,立即起身下床, 连鞋都没穿, 三两步跑到谢告禅面前, 伸手要去探他额头温度。


    比平常的体温要高, 烫得吓人。


    “皇兄昨夜受寒了吗?”他眉头微蹙, 眼神中担忧不掩。


    话音刚落,谢告禅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谢念。


    “……受寒?”他语调带着些许怪异,又重复了一遍。


    谢念被他问得一头雾水:“难不成皇兄被人传染了?”


    谢念眼神坦荡, 连一丝一毫的心虚都不曾表现出来,眼中似乎只剩下对谢告禅的担忧, 对昨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谢告禅:“……”好,好得很。


    谢告禅差点被气笑, 很快又克制住,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后退一步, 避开谢念的手。


    “我也不知是被谁传染的。”


    他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醒了就抓紧洗漱, 给你一刻钟时间。”


    说罢也不等谢念反应,转身披上大氅,踏过门槛朝着小院走去。


    谢念盯着谢告禅的背影, 尚且没能反应过来,迟钝的思绪一团乱麻,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昨天做什么了吗?


    不论他怎么回忆, 昨晚发生的事情都在记忆中消失得一干二净,谢念干脆放弃了回忆,慢吞吞洗漱完,穿好衣裳,又回去把放在床塌下的鞋穿好,才出了厢房门。


    谢告禅早就等在门外,正皱着眉和尚非玄说着什么。


    “林将军还没消息?”


    “没有,已经派殿下的人去找了,将方圆百里翻了个遍,连一点线索都没发现。”


    “属下现在怀疑……也许林将军不是被人掳走的。”


    谢告禅闻言眉头一挑:“说下去。”


    “如果林将军是被人掳走的,无论如何也会留下痕迹,但从当时的情况来看,没有任何人见到有人进去过林将军的帐篷。在周遭的军士们都可以相互证明自己当时所在的位置,事情就变得更加可疑。”


    “所以……属下猜想,也许林将军是自己走出军营的。”


    “然后呢?”


    尚非玄摇了摇头:“更多的属下也不清楚了。等有新的线索后,会第一时间告知殿下。”


    谢告禅语气平淡:“林将军不曾站队朝廷中任何一方,他是忠臣,只会听从皇上的指令。”


    尚非玄瞳孔骤缩:“殿下的意思是……”


    “现在还不能下任何结论,”谢告禅眼角余光捕捉到站在门口的谢念,“他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除非皇帝真的疯癫了,才会主动让边疆陷入混乱。更有可能是有人狗胆包天,借皇帝的名义进行了秘密谋划。但能深得皇帝信任的又有几人?更何况是这种一旦被发现就会被砍头的罪。


    尚非玄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殿下心中有人选了吗?”


    “到时候会交给尚坚白去做,小心行事,切勿暴露自身。”


    尚非玄愣了下:“殿下的意思是……”


    “如有暴露的风险,立即脱身,不可犹豫,将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谢告禅被发热影响,思绪不似平日清醒,说一半就要停下来咳嗽两声,待缓和片刻后才再次开口。


    “记住了吗?”


    尚非玄虽不明白谢告禅为何这么说,但还是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安顿好一切后,谢告禅转头看向谢念:“收拾好了?”


    谢念走到谢告禅跟前,眼中担忧依然不减:“皇兄真的没事吗?”


    谢念同样鼻音浓重,单薄眼皮微微发红,精神倒是看着不错。


    谢告禅:“……”


    他揉了揉眉心,避开谢念的视线,朝着门外的马车走去:“回宫再说。”


    一路上无言,来接两人的翁子实本想问问发生了什么,见两人见气氛诡异,相当有眼色地闭了嘴,专心赶自己的马车。


    到了东宫后,谢告禅罕见地没有全身心扑在那堆仿佛永远也看不完的折子上,和翁子实嘱咐几句后,便坐到一边,闭目养神。


    谢念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又怕自己说错话,惹得本就在病中的谢告禅生气,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没过一会儿,谢告禅睁开眼看他:“在那儿站着干什么?”


    “……我以为皇兄在生我气。”谢念声音愈发小了下去,最后几近消失。


    生气?


    谢告禅一顿,忽然发现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了。


    他在气什么,气谢念把昨天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谢告禅心情变得微妙起来。


    ……像是他上赶着想找谢念要个名分似的。


    他面色变幻几次,最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恢复了平静:“念念,过来。”


    谢念依言,乖乖站到谢告禅面前。


    谢告禅将他拉到怀里,手背贴上谢念额头,确认烧已经退下去后,才放下心。


    “这几日忌食生冷辛辣,等好了再说。”


    谢念眉头微蹙。


    他能感觉到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下谢告禅过高的体温,简直就像是要将人灼烧似的,高到了不正常的地步。就连声音也比平常更低哑,虽然谢告禅面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可谢念总觉得他现在应该是不怎么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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