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地走到市局门口,寒风凛冽,彭光复站在台阶上,看着吴执单薄的身影,心中的巨石终究还是压过了体恤,“小吴啊……还有个事儿。”


    “您说。”


    彭光复搓了搓手,“关于那个肖泽……真的是死了吗?‘八八大案’所有的线都理清了,但他的下落真的……”


    吴执停下脚步,迎着彭光复充满希冀又忐忑的目光,深深叹了一口气,“放心吧,彭队,死得透透的。”


    “好。”彭光复拍了拍吴执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保重身体,好好过年!”


    吴执点点头,走下几级台阶,忽又回头,“彭队。”


    “哎,小吴。”


    吴执仰着脸,寒风卷起他略长的额发,忽然,他脸上绽开一个与刚才完全判若两人的笑容。


    那笑容灿烂,真诚,放松,甚至带着点少年气。


    吴执双手抱拳,眉目飞扬,朗声道:“彭队!吴执在这儿提前给您拜年了!祝您——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几个小时后,春岚市最顶级的云顶温泉会内,汗蒸大厅弥漫着暖烘烘的草药香和蒸腾的热气。


    何冲穿着有些紧绷的汗蒸服,顶着蒸腾的红脸,正在溜溜达达地四处张望。


    “这儿!”一个玉石砌成的小包间里,文川探出头来。


    何冲走进去,只见文川盘腿坐在滚烫的小石子上,满脸通红,眼神放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怎么了这是?”何冲盘腿坐下,果盘里的一块西瓜。


    文川眼皮都没抬,声音闷闷的:“将军他……进去洗了快两个小时了吧!他到底在里面干嘛?一个男生为什么会这么长时间啊?!”


    “别提了。”何冲咽下西瓜,“他那身上也不知道画的什么玩意,给那池子都泡紫了,有别的顾客找他理论,他跟人瞎嚷嚷说他有传染病,差点打起来。”


    文川听得无语,“他现在怎么回事?嘴怎么越来越没有把门的了呢?”


    “别气别气,文总,我严厉地批评了他!之后也跟那个顾客和浴池经理的解释过了,之后给他安排了两次搓澡。”


    文川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


    “之后,他自己还要求精油奶浴,外加走罐、刮痧、敲背、擀筋。”


    文川的表情瞬间扭曲,“他到底要干什么?怎么还美上了呢?”


    何冲神秘兮兮地凑到文川耳边,用气声飞快地嘀咕了几句。


    刹那间,文川脸上的汗蒸红晕“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猛地转头,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何冲无比郑重地点头,“我这几天一直给他忙乎这事儿来着。”


    第二天,楚爸楚妈拎着刚买的新鲜蔬菜和一条活鱼,有说有笑地推开家门。


    “哟!这、这怎么回事?”楚妈看着客厅中央堆着的几个硕大无比、雕刻考究的木箱,“小瀚!这哪来的箱子啊?”


    话音未落,楚妈就看到了站在餐桌旁的三人。


    楚瀚双臂环胸,脸上写满了无语,而儿媳宫熠则双眼放光,看上去非常兴奋,旁边那个是……吴执?


    “吴儿?”


    吴执从容上前,从楚爸楚妈手中接过了手中的瓜果蔬菜,“叔叔,阿姨,新年好,我来给您二老拜年。”


    “哎。”楚妈在吴执和那几个庞然大物之间来回穿梭。


    吴执笑了一下,转身将手里的东西放进厨房。


    就着这空隙,楚妈换好脱鞋赶紧跑到楚瀚身边,小声道,“吴儿什么时候过来的?”


    “你出去后没多长时间就来了。”


    楚妈打量着厨房方向,笑意盈盈,“还特意打扮了,我都没认出来。”


    吴执穿着一身立领盘扣衬衫,搭配墨色的麻质宽松西裤,衬得他清朗挺拔。


    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看上去跟楚瀚的那副有点像,颇有儒雅书生的感觉。


    吴执从厨房出来,楚妈赶紧迎上去,“孩子,这些都是你带来的?”


    “就是一些年货。”


    “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嘛!拿什么东西啊。”


    吴执咧嘴一笑,“我可是打算在这儿过春节的,不多拿点,心里不踏实。”


    “那……这……也太多了!你怎么弄上来的?”


    “他雇了货拉拉,四个壮汉给搬上来的。”楚瀚在一旁冷冷地接话。


    吴执憨憨笑了一下,“叔叔阿姨,请坐。”


    楚爸楚妈对视一眼,在沙发主位坐下,楚瀚和宫熠则默契地站到了餐边柜一侧,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吴执身上,气氛莫名地凝重起来。


    吴执转过身,打开了一个箱子。


    箱子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而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


    层叠的锦盒里,是形态各异、年份惊人的珍品:乌润如墨玉的何首乌、伞盖比脸盆还大的灵芝、冰魄般纯净的雪莲、根须虬结如龙须的野山参……


    楚妈倒吸一口凉气,楚爸的瞳孔微微收缩。


    吴执又打开了第二箱,是一箱绸缎,晨光透进来流转着一种含蓄内敛的奢华。


    “阿姨,这是云锦、缂丝、苏绣……”吴执一一介绍着,楚妈看着那些繁复到极致的凤凰牡丹,细腻如生的山水花鸟,蕴含着云霞般变幻光泽的料子,完全移不开眼睛。


    宫熠在后面,使劲地抓着楚瀚的手。


    吴执打开了第三箱,一股混合着陈年墨香和沉淀岁月的檀木气息扑面而来。


    一卷卷用上好丝绦系紧的古画、法帖,整齐码放的宋版书函,旁边是温润如玉的青瓷笔洗、紫檀木雕笔架、墨色凝重的古墨……


    楚爸已经被完全拿捏了,只恨不能钻到箱子里面。


    第四箱开启,楚家全都沉醉在贪官般的感受中。


    那是一波醉人的绿色,顶级的玻璃种帝王绿手镯通透无瑕,羊脂白玉雕成的玉佩温润细腻,巧夺天工的翡翠摆件栩栩如生……绿意流淌,水光盈盈,光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连楚瀚也喉结滚动,一时失语。


    怔愣片刻,楚妈几乎是踉跄地站了起来,“吴儿!这……这怎么行?这太贵重了!不行不行!你快拿回去!”她的手无措地摆了一下,仿佛那光芒烫手。


    吴执上前,轻轻按着楚妈的肩膀让她重新坐下,“阿姨,您且安心坐着,听我说完。”


    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吴执整了整衣襟,对着楚爸楚妈,郑重其事地屈膝跪了下去!


    楚爸楚妈几乎是同时弹起,惊呼出声,“孩子!使不得!”“快起来!”


    吴执轻轻抬手,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澄澈坦荡,“叔叔,阿姨,是这样,沈银河是我的恩人,他生前所托,想要让我帮他寻找丢失的侄子沈思东。”他顿了顿,偏过头掠了一眼旁边身躯微僵的楚瀚,继续说道:“我寻觅多年,杳无音信,未曾想,沈思东竟然会被楚家收养,并视如己出,更将他培养成悬壶济世的良医。”


    楚爸楚妈紧张地看着吴执。


    “养育之恩,教导之情,无以为报。”吴执抬手指了指身后的箱子,“这些俗物,不过是些身外浮财,不过是聊表寸心,万望勿辞。”


    楚妈的眼眶瞬间红了,看着跪在地上、言辞恳切的吴执,又看看身旁脸色微白的楚瀚,心头百感交集。


    “小瀚……他是我们的孩子。”楚妈的眼神坚定而温柔,“无论他姓楚还是姓沈,这一点永不会变!我们爱他护他,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哪里需要这些……”她再次伸手去扶吴执,“好孩子,你的心意阿姨懂,真的懂!快起来,东西太贵重了,必须拿回去!”


    “拿不回去。”吴执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


    他并未起身,而是从容地侧身,伸手打开了紧挨着他身侧那个体积略小、却同样沉甸甸的雕花木箱。


    一片纯粹、霸道、几乎能刺痛人眼的金光瞬间迸射出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的,是数十块尺寸惊人、棱角分明、色泽纯正的金砖!


    它们肆无忌惮地反射着晨光,将整个客厅都染上了一层辉煌的金色。


    这最原始,也最直接的财富冲击力,再一次闪瞎每个人的眼球。


    “咳咳咳……”楚爸被这过于震撼的场面惊得一口气没顺过来,咳嗽了好几声。


    楚妈张着嘴,扶着沙发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宫熠彻底屏住了呼吸。


    楚瀚眉头紧锁,在金光与吴执之间来回审视。


    在这片足以让空气凝滞的金光衬托下,吴执轻轻开口,“叔叔,阿姨,今日前来,我还有一件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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