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倒计时14 早在十年前
电梯短暂上升一层, 停靠在了八楼。
方嘉林懵懂又兴奋地跨出轿厢,走到802户门前,生疏地摁下密码。
“滴”一声, 门打开。
两人走进门厅, 都没再往里去。
方嘉林刚租这套房子,什么都没置办,客厅空得能跑马,连关门的声音都回荡了几圈才消失。
正因如此,平放在客厅中间的纸箱尤为显眼。
那是游决看着工人打包运走的, 他当然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
没见过实物的方嘉林,亦心知肚明。
他的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 紧紧地凝视着那个纸箱。
明明很想立刻就拆了纸箱,却又因为有“外人”在场,极力忍着。
游决清楚他的想法,移开落在纸箱上的视线, 说道:“不检查检查房子吗?”
方嘉林回神, 抬了抬眼镜, 粗粗打量一圈客厅便进了主卧。
“喔!主卧的视野真好啊!”他在里头喊道, “你快进来看看!”
同一楼栋的上下层,户型自然一模一样。
“空房子有什么好看的。”游决收回视线,坐到客厅沙发上, “我看看工作消息。”
不一会儿,方嘉林巡视完四间卧室, 回到了客厅。
“这房子比我想象中保养得好。”他一屁股坐下,一边感受沙发的舒适度,一边说道,“中介给我发视频的时候我还觉得有点旧。”
说话间, 目光又落到了前方的纸箱上。
排了两年多的画家,画成至今,他还一眼没瞧过。
方嘉林终是没忍住,起身道:“我还是先拆了吧,免得明天来安装家具的工人不方便。”
当初为了确保这幅画不被磕着碰着,搬运的工人用泡沫纸里里外外包了三层,又用胶布将纸箱封得严严实实。
现下要拆开,可不是三两下的事儿,何况这套房子里根本没有剪刀之类的工具。
但方嘉林多等不了一晚,蹲在地上,仔细地寻找胶布的开口,打算徒手撕下来。
窸窸窣窣的动静中,看着手机的游决抬起了眼,盯着方嘉林的背影。
其实他很不理解,一段正式关系都没有的感情,至于这么难忘吗?
早在十年前,高一开学的第一周,游决就知道了倪夏的存在。
那会儿他还没转去江城一中。
每到周末,方嘉林找他打游戏,就经常提起倪夏这个人。
他说她画画很好看,英语发音很好听,学习也名列前茅。
拥有这些优点女生并不罕见,光是他们初中班里就有好几个,也没见方嘉林挂在嘴边。
所以游决随口说道,她长得应该也很好看。
方嘉林嘿嘿一笑,没回答。
后来游决去了江城一中,见到倪夏的第一眼,他想,果然如此。
但和游决想象中不同的是,倪夏并非因容貌靓丽就张扬的女生。
相反,她衣着和行事都十分低调,一切以学习为重,勤奋刻苦,踏实认真。
看着像那种循规蹈矩,绝不违规违纪的学霸——
如果她没有每天晚上和方嘉林发消息聊天的话。
游决不记得这事儿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方嘉林悄悄告诉他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聊了有一段时间。
吐槽考试压力,抱怨作业太多。
推荐新看的课外小说,安利有趣的电影。
聊天过于频繁,关系必然变质。
但两人私下的交集从未让别人看出来。
倪夏本就低调,方嘉林更是内敛,两人在学校里从未表露出任何端倪,就连碰面的只是也只是互相点头致意。
他们之间的秘密,方嘉林只告诉了游决一人。
比如倪夏偶尔会在方嘉林到学校之前,悄悄塞一瓶热牛奶在他抽屉里。
而方嘉林也常常趁着教室没人的时候,把倪夏喜欢的零食放在她桌上。
在暗处滋生的暧昧,变成了方嘉林在明处努力的动力。
高二一整年,方嘉林的学习成绩突飞猛进,他爸妈高兴得合不拢嘴,都以为是游决转去和他做同班同学的原因,抬手就给游决送了刚上市的PS4 Pro。
游决不解释,笑纳了。
可惜好景不长,这段“地下暧昧”仅仅维持了一年。
高三开学后不久,在一个燥热的深夜。
方嘉林和倪夏聊到了十二点,他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又舍不得睡觉。
又担心倪夏熬夜起不来,才试探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睡觉?
倪夏说:不想睡。
方嘉林问:为什么?
倪夏说:笨蛋,这是歌名。
方嘉林立刻去听了这首歌。
这一晚,不想睡的变成了方嘉林。
他彻底失眠了。
这首歌的歌词和“委婉”沾不上边,几乎是赤|裸裸地在告白。
暧昧了一整年,方嘉林本就快按捺不住,哪经得起这样的刺激。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就去了学校。
然后又趁着午休时间,把倪夏叫去了图书馆顶楼天台。
其实在那一刻,倪夏应该就感觉到方嘉林要做什么了。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艳阳晒烫了地面,也红了她的脸。
站到方嘉林面前的那一刻,她就低着头。
等方嘉林鼓起勇气说出“我们要不要在一起”时,她还是低着头。
许久,她才小声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一直当你是普通同学,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方嘉林不知道那天中午是真打雷了,还是只是他脑海里的晴天霹雳。
总之他只觉得耳边轰隆隆的巨响,天都塌了。
方嘉林甚至都没有勇气质问倪夏,既然只当他是普通同学,为什么要每天晚上和他聊天,为什么要偷偷给他送小礼物,为什么要说那么暧昧的话。
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倪夏离开天台。
告白被拒也就罢了,偏偏祸不单行。
方嘉林从头到尾没注意到天台还有其他同学躲在角落里抽烟。
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全班同学都知道了,效果堪比发朋友圈告白。
就连游决都偶然间听到几个女生议论方嘉林。
“他怎么敢的啊?那可是倪夏啊。”
“对啊,笑死人了,也不看看自己是谁,居然敢跟倪夏告白。”
“真想他把自信分我一点,我明天就去追游决。”
游决不知道方嘉林有没有听到过类似的议论。
总之,自那之后,方嘉林整个人都消沉了。
但只是在人后。
每当出现在学校,甚至和倪夏打照面时,他都像没事人一般,该打招呼打招呼。
身边朋友偶尔不小心提到倪夏,他还乐呵呵地聊两句。
只有游决知道他每天回到家里就露出一副死样子。
不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呆,就是捧着手机,翻看他和倪夏的聊天记录。
看着看着还红了眼眶,晚上就吃眼泪拌饭。
游决真不明白,至于吗?为了这么一个表里不一玩弄感情的女生。
但方嘉林丝毫不觉得倪夏有错。
他说: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家里管得太严了?
游决问:你会吐泡泡吗?
方嘉林说:什么意思?我不懂。
游决看着眼前这条可怜的鱼,摇摇头,说:不懂就不懂吧,反正也不考。
转眼间,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八九年。
游决不理解方嘉林为什么放不下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情”,也不明白他怎么还对倪夏念念不忘。
或许是因为他迟钝吧。
迟钝到感觉不到倪夏只是在逗他玩儿,也感觉不到这段“感情”在他决定告白的时候就画上了句号,更感觉不到游决对他和倪夏的事情根本没兴趣。
密实的包装已经被方嘉林拆得七七八八。
当画像上最后的保护膜被方嘉林小心翼翼撕开时,那幅画露出一角,游决转头望向了窗外。
要是方嘉林知道此刻倪夏就住在他楼下,仅仅一墙之隔……
就在游决微微出神时,手里手机的振动,拉回了他的思绪。
低头一看。
曹操现在都不需要说,想一下就来了。
【倪夏】:到家了吗?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喜欢深夜发消息。
趁着方嘉林背过身去,游决飞速回了两个字。
【J】:有事?
倪夏竟然罕见地回了一条语音。
空荡荡的客厅十分安静,只有方嘉林忙前忙后弄出的动静。
游决看了眼他的背影,默不作声按下语音转文字功能——
就想问问你,那个策略研讨会是什么时候嘛。
说事就说事,加什么“嘛”。
【J】:一周后。
倪夏没再回。
而面前的方嘉林,已经撕完了保护膜。
画上的人像,清清楚楚完完全全地暴露出来。
当他准备将画立起来时,游决突然起身道:“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方嘉林诧异回头道:“啊,这么快就要走了?”
想到时间确实不早了,方嘉林也没多留游决。
“那过两天要不要跟我爸妈一起吃个饭?他们也好几年没见你了。”
“再说吧,这几天有点忙。”
游决朝玄关走去,背对着方嘉林挥挥手,“回头见。”
进了电梯后,游决再次拿出手机,打算看看赖敏起草的文书。
打开微信,倪夏的头像还在顶头。
他眼神凝滞片刻,打开对话框,鬼使神差地点开语音条。
“就想问问你,那个策略研讨会是什么时候嘛。”
低落、埋怨,又带了点撒娇意味的女声在密闭的轿厢里响起-
巨大的客厅玻璃一到晚上,就像一块幕布,映着室内的倒影。
宽大的沙发,复古的落地灯,和倪夏朦胧的身影。
她还没睡,半躺在沙发上,手机听筒里传来谷雨声带着醉意的声音。
“还好我今天厚着脸皮去蹭饭,你知道这个局上有谁吗?”
“谁啊?”
“哎,名字我忘了。”谷雨声坐在副驾上,醉醺醺地说,“反正是一个互联网资本的大哥,他们公司以联合出品方的身份参与了蛮多影片的投资。”
倪夏静静地听她说着。
“我跟他聊起咱们项目,他居然也看过原著,说这个故事不好拍,太考验导演的功底了。”
“我立刻说咱们倪导没问题的,卡梅隆看过你以前的作品,直呼青出于蓝胜于蓝。”
“……”
倪夏:“卡梅隆认识我?”
“没关系啊,卡梅隆也不认识他啊,难不成他还能去问卡梅隆。”
谷雨声打了个酒嗝,又道,“对了,罗展那事儿你先别急,我明天想想办法。”
“我不急。”
听到车里导航的声音,倪夏说,“你马上到家了,早点休息吧,睡前别看手机了,回头又失眠。”
挂了电话,手机界面退回微信。
倪夏这才看见游决的回复。
这么冷漠。
这么公事公办。
可能等她和卡梅隆拍上合影了,和游决结婚的事情都还没影。
作者有话说:
一更,下午六点还有一更~
感谢大家的支持,本章24h内评论都有红包
第15章 倒计时15 老公。
谷雨声这个人一旦忙起来就没了踪影。
这两天, 连倪夏都不知道她具体在干什么。
直到周二的上午,倪夏正准备给她打电话时,她的来电先来了。
“我正要找你你就来了, 我跟你说——”
“你先听我说。”
谷雨声打断她, “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
倪夏:“我可以不听吗?”
“不行,我憋不住了。”
谷雨声冷静的语气陡然一变,哀号起来,“我前两天跟你说的那个互联网资本大哥, 他怎么真认识卡梅隆啊!”
倪夏:“……”
“怎么还有联系方式啊!”
“……”
“会不会真去问了啊!”
“……”
倪夏捂着脸,告诉自己没关系。
要是卡梅隆告她, 她说不定就能收到他的亲笔签名。
“更坏的消息呢?”
“唉……”
谷雨声沉沉地叹了口气,才道,“我跟原著的版权方谈了,他们说作者婉拒了。”
“什么叫婉拒了?具体怎么说的?”
“就是说先不着急续, 到时候再看。”
谷雨声说, “不知道什么意思, 是不是琴海的人已经跟她聊好了, 就等着我们版权到期呢?”
谁都不知道答案。
通着电话沉默,已经是倪夏和谷雨声这段时间的常态。
几分钟过去,谷雨声才又开口:“你刚刚要说什么事?”
“哦。”
接连听了两个坏消息, 倪夏已经麻木到什么情绪,“你说巧不巧, 今天罗展找我了。”
“罗展?”
谷雨声立刻警觉起来,“他找你做什么?”
“没说太具体,就说想约我聊聊,他们对这个项目很有兴趣。”
“他当初找我也是这么说的。”
谷雨声思忖着她都拒了, 罗展为什么还要单独找倪夏,“如果他们已经聊好版权了,为什么还要单独找你?他是不是想把你签也过去?”
“有这个可能。”
倪夏踌躇道,“要不我去跟他聊一聊,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谷雨声考虑了很久。
若是别人,她就让倪夏去了,但罗展的人品实在不可靠,她又实在想弄清楚他到底想怎么做。
“要不我陪你去吧。”
“不用,他既然私底下找我,肯定不想你跟着出现。”
“但我怕他不干人事。”
“法治社会,他还能把我怎么样吗?”倪夏说,“大不了我约在派出所附近,一有不对劲我就报警抓他。”
谷雨声闻言笑了笑。
“你也可以约在你老公律所附近,不行就找你老公当场告他。”-
下午两点,倪夏走进了衡拓写字楼下的一家咖啡厅。
曾经和罗展有过一面之缘,倪夏远远就看见了他。
身穿精致的浅色西装,戴着墨镜梳了大背头,看着还挺有格调,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和他的气质有点不搭。
待倪夏走到罗展面前,他抬起头,墨镜遮挡了他的眼神。
只见他似乎是愣了一下,才摘了墨镜站起身,热络地朝倪夏伸手。
“您就是倪导吧?没想到本人这么漂亮,简直跟明星一样!”
倪夏讪讪笑道:“您客气了,叫我小倪就行。”
“哎,好。”
罗展先一步坐了下来,“倪导你先坐,喝点什么?”
“柠檬水就行。”
倪夏本就不善跟陌生人打交道,谷雨声又给罗展扣上了□□的帽子,以至于她面对这个男人时,格外不自在。
好在罗展本人也不磨叽,三两句的寒暄后便直奔主题。
“今天请您过来呢主要是想和你聊聊《贝莉的海底世界》这个项目,其实去年我就有关注,只是当时我忙着拍《老板别闹》去了,等忙完回来,没想到……”
他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接着又说,“不过俗话说祸兮福之所倚,您现在遇到了困难,或许也是给了我们合作的机会。”
见倪夏沉默着不接话,他又道:“我个人很喜欢这本小说,我们老板也很喜欢这个项目,哦对了,我们老板是——”
“孟海导演。”倪夏说,“我知道,我朋友谷雨声前不久才去过你们公司。”
提到谷雨声,罗展叹了口气。
“唉,说起谷雨声。”他摇摇头,“她是个很努力的好姑娘,只是……”
倪夏:“怎么了?”
“我这么跟你说吧,毕竟我也是做制片的。”
罗展说,“您也知道作为项目的总舵手,制片人把一部片子从一个idea变成最终送达观众面前的作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前期的筹备和拍摄期间的难题就不说了,后面的发行资源和宣发策略,都会直接影响一部电影的最终命运。”
“当然我也不是说谷雨声不行,只是她比较年轻,很多事情没经验也没资源,遇到问题的时候确实容易捉襟见肘,才导致现在这个境况……”
“说实话,像你们遇到的困难,如果是我们公司的项目,那真不算什么大问题。”
看倪夏露出懵懂的眼神,罗展笑道:“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公司,我跟您介绍介绍。”
秋风习习的咖啡厅露台上,倪夏听罗展讲了半个多小时,忽然有些理解谷雨声当时为什么会险些掉进他的陷阱。
他们公司能给到的全产业链协同的整合力,即便刨除他的夸大成分,也让人垂涎三尺。
在他提到某些资源的瞬间,倪夏确实有点恍惚心动。
“所以罗总您的意思是……”倪夏问道,“想把我签到你们公司,咱们一起完成这部电影?”
罗展笑着点头,并从文件包里拿出了一份合同,递给倪夏。
“于公,您的前途不可限量,我们公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于私,我觉得和您特别投缘,咱们合作起来一定非常愉快。”
在罗展说场面话的时候,倪夏已经翻开了合同。
她只是粗粗扫了一眼,便问道:“罗总,这个合同有电子版吗?”
“有啊,怎么了?”
“麻烦您给我一份电子版,我发给我律师看看。”
罗展目光微闪:“你还有律师?”
“我高中同学。”倪夏笑了笑,“平时帮我看看合同什么的。”
听到是和倪夏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罗展一边拿起手机发电子版合同,一边说道:“真羡慕啊,我年轻时候要是有律师朋友,也不会踩那么多坑了。”
倪夏没应声,低头给游决发消息。
【倪夏】:有个影视公司的人想把我签到他们公司,你能帮我看看合同吗?
【J】:发。
再抬起头,她对上了罗展欣赏的目光。
“你完全可以放心我们的契合度,你的所有作品我都看过,我都很喜欢。”
“当时你拿去参加青年电影展的毕业作品就是我朋友做的评委,他给了全场最高分。”
倪夏笑弯了眼睛:“真的呀?”
“当然。”
罗展说,“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我的猫呀》,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大二的女生,怎么能把镜头语言玩儿得出神入化。可惜当时江城微电影节的那几个评委……哦,你可能不认识,我比较了解他们,都是些老古板,不然你也不会只拿一个最佳学生作品奖了。”
如果不是倪夏曾经签过影视公司,被坑得欲哭无泪;
如果不是谷雨声对罗展破口大骂;
如果不是倪夏亲耳听到过罗展在会展中心洗手间打的那通电话。
她可能头脑一热,奔着大公司的资源就签下这份合同了。
可惜倪夏这次有备而来,而且十多分钟后,游决看完合同回了信息,只三个字。
【J】:让他滚。
嚯。
倪夏看着这三个字,心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交的不是律师费,是保护费。
“罗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不得不说,这三个字给了倪夏极大的底气。
她把纸质合同推回罗展面前,抬起下巴说道:“但我目前没有签约的打算。”
“你是还有什么顾虑吗?”罗展说,“你尽管讲,我也跟你推心置腹地聊一聊,重点是别耽误了时间,毕竟搭建的场景还晾在那里,我也想着咱们尽快开机。我们这边资金随时到位,演员也不是问题,只要签约了,今年一定顺利开机。”
“我没什么顾虑,只是这个项目从一开始我就倾向于做独立电影,方向盘要握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我们不会过分干预你的创作的,这点你放心。”
“那签约合同可以由我来拟吗?”
头顶乌云缓缓飘移,遮挡日光,罗展的面色也暗了下来。
聊了这么久,口水都说干了,这个小女生还是油盐不进,只会跟他打太极。
他耐心告罄,脸色也跟着大变。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不和我们签约,你拿什么开机?你现在有钱吗?有资源吗?”
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倪夏故意说道:“只要版权还在我手里,我总能想到办法的。”
说罢,倪夏看着罗展阴鸷的表情,心想对味儿了,终于和他的穿搭匹配上了——
这不缅甸园区高管风么。
他嗤笑道:“真有办法你会拖到现在吗?何况你们版权就剩半年了吧。”
“续上不就行了。”
倪夏耸耸肩,“版权又不算贵。”
“确实,版权不贵。”
罗展笑了起来,“所以不管你们出多少钱续约,我都加三百万。”-
当罗展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倪夏浑身骨架像被人一锤子砸散,“啪”一声就趴在了桌上。
天塌了。
全完了。
她现在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半年内开不了机,就等着凉透吧。
柠檬水喝出了伏特加的效果,阴冷的秋日下午,倪夏又急又燥,恨不得大庭广众下尖叫几声来泄愤。
千错万错,都是中悦汇投的错。
如果不是他们背信弃义,根本就没有后来这些糟心事!
倪夏越想越气,拿起手机霹雳吧啦给游决发了两条消息。
【倪夏】:能不能判中悦汇投死刑啊?
【倪夏】:枪毙!全都给我枪毙!
【J】:……
【J】:我白天开庭,晚上开坛?
倪夏痛苦地嘤咛几声,又问。
【倪夏】:那能不能让琴海娱乐明天就倒闭?
【J】:?
【J】:我是律师,不是法师。
倪夏快哭出来了。
【倪夏】:那你跟我结婚吧,我真没招了,求求你了[大哭]
【J】:……
【倪夏】:要不你开个价吧,事成之后分你多少?
见游决不回,倪夏继续。
【倪夏】:500万?
还是不回。
【倪夏】:800万?
依旧不回。
【倪夏】:1000万!不能再多了!
过了好一会儿。
【J】:抱歉,我不卖身。
【倪夏】:你不卖身我就要卖身了[流泪]
【J】:?
【J】:你在哪?
十分钟后。
咖啡厅外人来人往,四周客人欢声笑语。
倪夏愁眉苦脸地坐着,眼里没有一点光亮。
直到她看见游决大步朝她走来。
江城这两天气温陡降,已经跌破二十度,不穿外套难以抵抗秋风的侵袭。
而游决只穿着白衬衫便匆匆走来,宽肩窄腰,修长匀称,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只是他眉头微拧,远远便扫视着倪夏所在的座位。
站到她面前后,他问:“人已经走了?”
“嗯。”
倪夏点头。
游决:“那份合同你没签?”
“没。”
倪夏摇头。
游决松了口气,又见倪夏烦闷的模样,说道:“你不用对那家公司抱有期待,合同风险很高,如果你签了,后面很可能丧失你对作品的控制权、后续收益权。最关键的雷区是这份合同对职务作品的……”
“你到底怎样才能跟我结婚啊?”
倪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焦急地看着游决,“条件你提,但凡我能做到的都答应你!”
游决:“……”
他冷下了脸。
倒也不是生气,现在只剩无语。
“你死心吧,我不会跟你结婚的。”
此时恰好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经过游决身边。
她听见游决的话,惊得一个趔趄,差点洒了托盘里的咖啡。
游决:“……”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那你身边还有没有优秀的单身男青年?”
倪夏烦躁地薅了把刘海,又说,“工作好的,人品不错,长得还帅。”
当是买菜呢?
游决冷冰冰地看着倪夏,吐出两个字。
“没有。”
“那就是你了,”
倪夏也沉下了脸,半死不活地看向游决,“老公。”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大家将欣赏大型洗脑之旅-
感谢支持,本章24h内评论都有红包~
第16章 倒计时16 老公老公老
秋天的干雷在遥远的天边滚动, 闷声闷气。
但游决耳边只剩那句毫无感情又蛮不讲理的“老公”。
他的脸一点点冷下来,眉眼间压着隐隐的怒意。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扭头就走。
倪夏却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老公你别走!”她哭丧着脸喊道, “求求你了。”
不大不小的声音, 引得隔壁两桌四个客人猛然回头,八双眼睛齐齐盯着游决和倪夏。
游决:“……”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抽出自己的袖子,语气丝毫不客气。
“你再乱叫一声,我告你诽谤。”
倪夏的手僵在半空, 迟迟没有放下来。
似乎是被吓到了,她的神色又回到了呆滞的状况, 片刻后,眼眶开始泛红。
没等游决看清,倪夏突然脑袋一垂,再次趴到了桌上。
她的额头抵着双臂, 浓密的长发披散开来, 把脸和手臂遮了个严严实实。
今天的风凉津津的, 吹得倪夏发丝飘动。
游决看见她的肩膀在轻颤,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还在哭。
沉默半晌,他食指曲起, 指节在倪夏手边的桌面敲了两下。
“你要是实在闲着没事就跟我上去梳理证据链。”
丢下这句话,游决也没管倪夏听没听见, 转身大步离开了咖啡厅。
待步入写字楼大厅,游决回头,见倪夏还是跟了上来。
纤瘦的身形在风里摇摇欲坠,即便走在人流里, 看着也有几分孤苦伶仃。
游决站在原地,单手插着兜,等她靠近了,才拿出卡刷开闸机。
两人一言不发地进了电梯。
看倪夏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游决开口道:“我会尽快在这周完成证据整理,之后你需要来律所参加策略研讨会,我会告诉你各种维权路径的优劣势。”
倪夏没吭声,游决又说:“选择错误的策略不仅会增加成本,还可能错过最佳维权时机,你要重视。”
“哦。”
倪夏有气无力地应道,“知道了。”
说话间,电梯运行至十六楼。
轿厢门缓缓打开,倪夏还是一副打蔫儿样。
游决平视着前方,抬手轻拍了下倪夏的肩头。
“走了。”-
赖敏忙了一天,这会儿正蹲在游决办公室的茶几旁归整资料。
听到开门声,她正好有几个问题想问游决。
一回头,却见游决带着倪夏走了进来。
想问的问题突然卡在喉咙,赖敏好像明白游决刚刚怎么突然出去了。
出去也就罢了,带回来的倪夏还明显一副吵过架没消气的模样。
真是受不了这些小情侣。
还嫌工作不够忙吗?
赖敏心头嘀咕两句,转头笑眯眯地跟倪夏打招呼。
“倪小姐,下午好。”
“你好。”
倪夏低声应了。
随即游决指指沙发。
“你先坐。”
倪夏也像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一样坐了过去。
“这些是已经整理好的一部分证据链。”游决拿了一大叠装订成册的文件过来,“你可以先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
倪夏接过,面无表情地翻了起来。
赖敏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本来上班就烦,还要架在闹矛盾的情侣中间工作,搞得她气都不敢大喘。
坐了三个人的办公室十分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临近傍晚,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游决翻到一沓文件,看了看,开口道:“之前我跟你说过,中悦汇投违约的本质原因可能是资金周转困难。我查了他们的财务状况,发现他们近期确实有多起被执行记录……”
话未说完,游决抬起眼,看见倪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侧卧在沙发上,枕着自己交叠的双手睡了过去。
今天降温,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针织外套。扣子全都系着,看似包裹得密不通风,实则更显她清瘦。
连肩胛骨的形状都清晰可见。
游决印象中,倪夏不应该这么瘦吧?
高中那会儿方嘉林老说倪夏胃口好,他早上偷偷往她桌上放一个小蛋糕,她还不够吃,要两个。
不过游决没打算打扰她睡觉。
工作也行,睡觉也行。
只要别张嘴就喊“老公”就行。
倒是赖敏低声道:“她这样睡着会不会着凉啊?”
游决又瞥了倪夏一眼,随即朝赖敏抬抬下巴,朝向门外。
赖敏会意,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十来分钟后,赖敏还没回来。
游决给她发了条消息。
【J】:人呢?
【赖敏】:工位啊。
【J】:不干活了?
【赖敏】:不是你让我出去的吗?
游决:“……”
有时候还是不能话太少。
【J】:我是让你出去拿条毛毯。
【赖敏】:哦。
【赖敏】:那我现在拿进来。
游决看了眼时间,快六点了。
又看了眼窗外,阴云密布,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J】:算了,你早点下班吧。
发完消息,他随即起身走到沙发前,轻咳了两声。
倪夏迷迷糊糊地睁眼,懵懂地望着游决。
“要睡回家睡。”-
今天的雨在回家的路上如约而至。
倪夏还是额头抵着车窗,失神地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一句话都没有说。
见了罗展之后,她距离崩溃只差一毫米的距离。
理智崩塌后对游决死缠烂打,结果也没用,反倒差点原告变被告。
那会儿她感觉自己只剩一缕魂撑着,什么都想不了,游决叫她跟着就跟着。
进了衡拓律所,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想想办法,可是她什么办法都想不了。
除了跟游决结婚,她真不知道半年内怎么搞到钱开机。
极度焦虑的时候,倪夏下意识就会以睡觉来逃避。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在游决的办公室睡着。
醒来后,面对的还是那张臭脸。
倪夏越想越气,连一个正脸都不想给他。
直到离家还有几公里,谷雨声的电话终于打破车里的沉默。
“喂。”
倪夏有气无力地接起,“嗯”了两声,“我们猜得没错,罗展就是和版权方那边已经谈好了。”
“对。我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价,但是他说了,不管我们给多少续约,他都加三百万来抢。”
驾驶座的游决闻言,也皱了皱眉。
“怎么办啊……”倪夏痛苦地扶着额头,“半年内开不了机,我们真就完蛋了。”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倪夏突然沉默下来,凝神思忖了许久,才道:“我想想。”
说罢便挂了电话。
游决不知道她要想什么,只是觉得前有投资商撤资,后有大公司抢项目,就这处境,水深火热于她而言都只能算泡温泉了。
难怪她下午那会儿会慌不择路,像疯了一样。
倪夏不说话,游决也没开口。
还下着雨,他车里也没准备伞,就直接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倪夏静静地看着前方,待四周光线暗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才开口道:“两千万。”
游决闭了闭眼。
怎么又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了。
“钱到手之后先给你一千万。”
倪夏转头看着他,“剩下的我给你打欠条,之后分期给你,行吗?”
“……”
游决紧抿着唇,直到把车停在十一栋单元门口,才扭头直直看着倪夏,“我再说一次,我不会跟你结婚,死心吧。”
倪夏又崩溃了。
她仰头闭眼跺了跺脚,蹬得车厢咚咚响。
“结了又不是不能离,当我一段时间的老公怎么了嘛!”
游决没吭声,倪夏继续死皮赖脸地耍混:“你就答应我嘛老公!”
眼见着游决脸越来越黑,倪夏反倒豁出去了:“老公老公老公!”
游决忽然倾身靠近,两人之间只剩半臂的距离。
他抬起手,指向挡风玻璃一角。
“车上有行车记录仪,可以记录你诽谤的证据。”
倪夏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凝滞,就连因为扭动身体而乱飞的头发丝也安分了下来。
她呆怔地看着游决,好一会儿,她的脸终于黯然下来。
然后不声不响地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迈腿下车。
只是在准备关车门时,她转过身,倔强地看着游决,满脸不服气。
游决也侧头看着她,不说话,等着看她还想做什么。
片刻后。
“老公!”
她飞快地喊了一句,“砰”一声关上车门,转头就跑-
倪夏的背影消失在门厅的那一瞬,游决笑了。
气笑的。
他不可置信地又看了眼门厅,越发不理解,这竟然是方嘉林挂在嘴边多年的白月光?
她就是这样把方嘉林迷得神魂颠倒的?
游决兀自哼笑了两声,冷着脸启动车子离开地下停车场。
就在快开到出口时,他突然想起,后备厢还放了东西。
那是方嘉林出国前不方便带走,放在他家的。
今早他正好搬上车,准备下班后给方嘉林送过来。
没想到被倪夏一打岔,倒忘了这事儿。
游决一打方向盘,又绕回了十一栋。
到方嘉林家时,他正一个人埋头吃外卖。
房子里已经添置了不少新家具,但还是显得有些空旷。
特别是刚刚在车上被倪夏魔音缠绕了一会儿,再走进方嘉林家,游决觉得耳朵十分舒服。
“怎么一个人吃外卖?”
“我妈今天过来帮我收拾,晚上有应酬先走了,我就在楼下买了些想吃的。”
方嘉林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问道,“你吃没?”
游决摇头。
“正好一起,我买得多。”
他说,“这附近餐馆挺多的,味道也不错。”
游决看了眼茶几上的饭菜,说道:“空了陪你出去吃吧。”
“行啊。”
方嘉林说罢抱着东西进了空卧室。
坐下后,游决扫视客厅一圈。
还好方嘉林没把那幅画挂在客厅。
视线再落到茶几上,架在茶几上的iPad正在播放一个视频,画面里是一只狸花猫。
从卧室出来,方嘉林坐到游决旁边,刚拿起筷子要继续吃,就注意到游决在看这个视频。
他愣了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吃饭的时候正好刷到了,所以又看了看。”
见游决眼里有几分疑惑,方嘉林讶异道:“你不知道这个?倪夏拍的啊。”
游决很轻地挑挑眉:“我需要知道吗?”
“这部片子蛮火的,我以为班里同学都知道。”
方嘉林说罢便把进度条拉到了最开始,“她大二拍的,叫《我的猫呀》。”
“虽然只有十几分钟,但真的才华横溢。”
“当时还拿了微电影节的奖呢,你居然不知道……而且它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火一下,最近又火了。”
在方嘉林的激情安利中,正片开始了。
主角就是这只猫。
一开始的剧情就很简单,猫叼着食物跑回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角落。
烈日炎炎,人类的双腿在画面里走来走去,电镐落地,开始拆除墙体和地面。
猫只看了一会儿,就掉头纵身越过绿化带,开始寻找新的家。
镜头始终对准这只猫,它钻出围栏,离开小区,在人行道上飞奔,在公园里乱窜。
猫的世界危险重重,路边跑动的小孩,店铺后厨泼出来的热水,马路上疾驰的汽车,全都被猫敏捷地躲过。
天气有时狂风、暴雨;小猫有时呲牙、斗狠。
偶尔也躺在树下睡觉,偷点阳台上晒的食物。
但猫的挑战还没有结束,当它险些从树上掉下来,当它从一个雨棚跳到另一个雨棚,当它追逐巷子里的老鼠差点掉进下水道,都让屏幕外的人为它捏一把汗。
全片没有台词,没有旁白,仅仅靠着镜头传递的语言和简单的配乐,就呈现了一部起承转合清晰的猫咪历险记。
当观众已经开始为猫咪焦急,希望它快点找到新家过上安稳生活时,真正的大BOSS才出场。
那是一双人类的腿,抄网垂在腿边,无声无息地跟踪小猫。
升格镜头里,画面阴暗,配乐的短小音符不断循环,极其缓慢,暗示着危险的到来。
敏锐的小猫爪子悬在半空中,感知到了危险。
猫跑,人追,在渐强的鼓点配乐中,剧情来到了最高|潮。
当配乐的鼓点越来越紧,已经不能更急时,忽然变成一道尖锐的拉弦声。
抄网罩下,猫被抓了。
随即一双戴着皮套的手将猫拎起,关进笼子,塞进货车后备厢。
后备厢的门一关,音乐停了,画面也黑了。
按照历险记的逻辑,几秒后,勇敢小猫就该破窗而出,逃脱魔爪。
可是当画面再度亮起,却是干净明亮的保定台。
它被几双戴着外科手套的手摁住,抚摸、摁压,翻来翻去,小猫一脸懵。
直到一双手,举起泛着冷光的手术刀。
画面一切,没了蛋的小猫依然一脸懵。
画面再切,被人类抱在怀里的小猫还是一脸懵。
但片刻后,它舔了舔抱着它的那双手,发出一声又细又嗲的叫声,和之前龇牙斗狠的模样判若两猫。
整部片子至此结束,始终没有台词和字幕。
但创作者想表达的主题已经十分明朗。
见游决还凝神盯着屏幕,似乎还没从剧情里回过神,方嘉林说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像不像小时候看《汤姆和杰瑞》的感觉?但这是实拍的,没有剧本更没有任何表演捕捉。”
没听到游决回应,方嘉林依然兴致勃勃地说:“倪夏当时本来是打算拍成纪录片,一整个暑假都在跟拍这只猫,猫爬树她也爬树,猫钻草丛她也钻,她甚至还翻过墙。”
“结果拍了两个月,她整理素材的时候,突然有了灵感,把它剪成了一个故事片。”
“她完全是在成千上万的素材里挑挑拣拣,剪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牛不牛?”
方嘉林激情地说了半天,游决却扭头觑着他,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啊?”
方嘉林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游决目光悠悠:“你们后来还有联系?”
“哦,你说这个……”
方嘉林惘然低下头,“哪有联系,都是她在朋友圈分享的创作历程。”
客厅里沉默了几秒,游决才“哦”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J:谢谢兄弟安利,笑纳了。
第17章 倒计时17 好的老公。
倪夏也是到家之后, 才知道《我的猫呀》又在视频平台上小火了。
她没有公开的视频平台账号,最近也没心思玩手机,消息来源还是大学校友的群聊。
难怪昨天罗展突然找到她想签约。
找上门的也不止罗展一人。
倪夏回到家里看了看微信, 除了以前就联系过她的人, 还有几个新的好友申请。
换作前几年,倪夏还对这种热度毫不在意,全心全意扑在《贝莉的海底世界》上头,不打算签约任何公司。
当然,并非倪夏执意要走独立电影这条路, 实则是她曾踩过坑。
大三的时候她就签过公司,被当作重点新人培养, 还没毕业就被安排进了剧组。
虽然只是导演助理的职位,倪夏心想也挺好,学习经验。
电影是小投资,体量不大, 整个剧组氛围轻松愉快, 导演在拍摄时还经常询问她的意见。
倪夏本就想法多, 导演问, 她就说,一段时间后,导演越来越欣赏倪夏, 很多工作都交由她来完成,甚至几场重要戏份干脆都由她掌镜。
拍摄结束后, 剪辑又出了问题。
精剪的过程中,节奏不对,叙事不对,最后还是倪夏便日日泡在剪辑室, 推翻整个初剪的架构,几乎是在编剧和导演之后进行了第三次创作。
这时候倪夏一盘算,自己作为助理,却在拍摄过程中就帮着导演补充创作了许多场景和镜头,也贡献了不少有表现力的场面调度,最后还凭一己之力扛起了精剪的责任……
要个署名不过分吧?
那时倪夏也是天真,得到口头承诺就进了混录棚,打磨起声音元素。后来调色阶段,为了还原时代感和塑造人物,倪夏快把调色师折磨疯。
可是真等到这部电影上映时,别说署名了,导演甚至还在采访中谈起了自己的创作心得。
那些明明都是倪夏的创作。
后来的唇枪舌剑倪夏都懒得回忆,总之她只能认了自己初出茅庐识人不清。
解约后,她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拒了所有影业的邀约。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看着这些橄榄枝,她沉下心,挨个了解。
倪夏花了两天时间和这些人打电话、见面聊。
她也不拐弯抹角,提出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得让她先拍了《贝莉的海底世界》。
得到的答案也只有两种,要么是打太极想先把人哄过去,要么就是直言公司不打算投拍科幻片。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这样的结果也在倪夏的预料之中。
她再一次婉拒了所有邀约,在家混混沌沌睡了一觉。
第二天清晨,家里司机把哈欠连天地倪夏载去了机场。
倪夏的妈妈冯天慧今天八点落地江城,专门叫了她去接。
这个点的国际到达层没什么人,航班准点,头等舱的行李也最先转出来。
倪夏没等多久就见到了冯天慧,没什么精神地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昨晚熬夜了?”
冯天慧上下打量倪夏一圈,又皱眉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还好吧。”倪夏摸了把扣紧腰带的腰,嘀咕道,“裤子也没松啊。”
冯天慧还是担心地念叨她要好好吃饭。
往停车场去的路上,倪夏问着姨妈的情况,母女俩聊了一路,话题不知不觉又被冯天慧绕到了倪夏身上。
“你那电影怎么说了?能拍吗?”
“能啊。”倪夏目光微闪,“要不我怎么能忙瘦呢。”
“那你之前说投资商那事儿……”
“之前是有点难办,不过现在好多了。”倪夏说,“他们之前就是资金周转不过来,目前是快顺了。”
冯天慧将信将疑地看着倪夏,心想她最近确实没跟她诉苦了,也就不再多问。
“能拍就拍了,不能拍你就趁早进家里公司,你不小了,再过几年就不好上手了。”她说,“你也看到了,拍电影这一块儿家里帮不上忙,单打独斗多累啊。”
倪夏“嗯嗯嗯”地敷衍着,心里却在犯愁。
打官司这事儿已经被爷爷知道了,可不能再传到她妈妈耳朵里,不然她到时候就是两头夹击。
当然这事儿也不可能瞒得住,只能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好在冯天慧和倪建国平时也很少交流。
母女俩正好走到了电梯前,等电梯时,倪夏随意一扭头——
那个拉着行李箱看着手机朝这边走来的人是徐绍心吗?
倪夏眨了眨眼,待看清了那人的脸,她立刻把头转了回去,并默默祈祷徐绍心不要看见她,更不要坐这趟电梯。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么大个江城,都能让她在这种时候遇到徐绍心。
偏偏电梯不知在楼上磨蹭什么,迟迟没有下降。
倪夏明显感觉到徐绍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握紧行李箱拉杆,盯着轿厢门上的显示屏,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突然间。
“徐律师?!”
冯天慧惊讶的声音,让倪夏倏地抬起双眼。
听到有人喊她,徐绍心从手机里移出注意力,往这边看来。
但她的视线只是轻轻扫过倪夏,随即便说:“天慧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从伦敦回来,你呢?”
“巧了,我也是从伦敦回来,咱们应该是同一趟航班吧。”
“应该没错了,哎真是,我们在飞机上居然都没碰上面。”
冯天慧寒暄了这么几句,才想起倪夏还没和徐绍心打招呼,“夏夏,快叫徐阿姨。”
倪夏慌张地看向徐绍心,张口道:“徐、徐阿姨。”
“长这么漂亮了。”
徐绍心和蔼地笑着,“之前在公司年会上见到夏夏的时候还一副小孩子模样呢。”
倪夏完全是懵的,不明白徐绍心怎么也装作一副没跟她打过交道的样子。
“是啊,好多年前了吧。”
冯天慧嗔怪地看了倪夏一眼,“孩子长大了,事情多了,家里公司年会也不来了。”-
简单聊了几句后,徐绍心就称她司机在出发层接她,推着行李箱往外走去。
倪夏和冯天慧则坐电梯去了停车场。
把行李箱交给司机后,倪夏坐上车,系安全带的时候频频瞥向旁边的冯天慧。
好一会儿,她才试探地问道:“妈,刚刚那个徐律师……你们认识啊?”
“对啊。”冯天慧忙着回消息,注意力在手机上,随口说道,“她是咱家法律顾问。”
法律顾问不是游决吗?
噢,可能是徐绍心为主,游决为辅吧。
看来当初徐绍心帮她的原因找到了。
思及此,倪夏扯了扯嘴角。
那时她还以为是游决背地里献殷勤,结果还是“倪”这个姓起的作用。
不过倪夏转念一想,越发迷惑。
如果徐绍心是因为她的身份帮忙,今天在冯天慧面前怎么只字不提?
在倪夏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冯天慧回完消息收起手机,看见女儿在出神,说道:“你不记得她了?以前跟你提过的,你奶奶二十多年前帮过的一个贫困生。”
倪夏半张着嘴:“啊?”
零碎的回忆浮出水面,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家里穷,考上大学没学费,就出来打工。”
见倪夏印象不深,冯天慧在一旁旧事重提,“具体怎么的我不记得了,反正你奶奶看她可怜,就让她到咱们厂里干活。”
当时的东驰汽业还只是一个零件加工厂,又瘦又小的徐绍心哪有什么适合的岗位,只能打打杂。
奶奶明面给她开的工资,其实本质就是自己掏钱资助她上大学。
“后来她开学了也在厂里做兼职赚生活费,寒暑假也不回家,住的咱们员工宿舍。”
“她也争气,大山里走出来的,没资源没背景,谁能想到她居然在江城站稳了脚跟,听说还出国进修过,回来没多久就在大所做到了高伙的位置。”
说起这段往事,冯天慧语气平平,只有听者心里涟漪四起。
倪夏好像明白了徐绍心为什么默不作声地帮她忙。
原来是在回报奶奶的恩情。
奶奶过世这么久了,也还在照拂她。
当年就是奶奶力排众议,支持她学艺术报考电影学院。
如果奶奶还在。
倪夏想,她现在一定不会这么孤立无援。
鼻尖的酸涩来得猝不及防,汇成热意涌上眼眶。
在倪夏眼眶不知不觉红了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下。
倪夏低头打开微信。
【J】:明天早上十点来律所开研讨会,时间OK吗?
倪夏偷偷抹了把眼泪,打字回复。
【倪夏】:好的老公。
【J】:[微笑]-
第二天早上,倪夏走进会议室时,赖敏正在调试投屏。
“游律师呢?”倪夏问。
“他在拿东西,马上过来。”
倪夏往外面看了眼,问道:“今天徐律师会来吗?”
“徐par今天下午有个会。”
赖敏说,“不过昨天她已经确认过我们给出的解决方案。”
倪夏点点头,心里有点小失望。
她还想当面跟徐绍心道个谢呢。
几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游决拿着一大沓装订成册的文件走了进来。
衡拓早上灯光自动调为5000K冷白光,照得游决脸色格外冷漠。
倪夏轻哼了一声。
摆什么扑克脸。
游决也看了倪夏一眼,但在目光相接的那一瞬就别开脸,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随即把手里的东西推到倪夏面前。
“这是证据汇编,你过目一下。”
倪夏本来还在介怀游决进来后就摆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态度,但看到面前这本证据汇编时,她咽下了心里的不爽。
整整三百页,有倪夏半根手指厚。
当初游决说策略研讨会要一周后的时候,她还觉得太慢了。
现在成果摆在面前,倪夏不敢想象游决和赖敏这一周里加了多少班。
她看看纤瘦的赖敏,又抬头望着游决。
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游决的脸色看着确实有些苍白。
唉。
辛苦了。
倪夏收起自己的小性子,老老实实地翻开了证据汇编。
今天这场策略研讨会,主要是给倪夏全面分析各种维权路径的优劣势。
游决提出了三种解决方案:诉前谈判、诉讼和调解。
他也详细分析了各种方案,看倪夏没有清晰的决断,便直接指出,诉讼是目前情况下的最优选择。
在大概率能拿到有利判决的情况下,胜诉判决的权威性可以对中悦汇投形成强大压力,同时他会联络法官,表示愿意积极与对方在诉讼中达成调解取得裁定。
这个“以打促谈”的策略也得到了徐绍心的肯定,倪夏自然更是没意见。
时至此刻,已经到了午休时间。
游决看了眼腕表,说道:“如果你下午有空,我们可以直接开始具体设计诉讼请求。”
“有空呀,我现在还能有什么事。”
倪夏看他们两人最近这么辛苦,也想表达一下谢意,“那我们干脆中午就在楼下一起吃个饭吧,我看到一家和牛火锅,蛮出名的。”
游决还没做出反应,赖敏心里就先咯噔了一下。
到底谁想跟你俩一块儿吃饭啊。
她赔笑道:“啊……谢谢倪小姐的好意,但是我跟同事合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
话音落下,铃声当真响起。
她举起手机示意,倪夏只好点点头:“那下次吧。”
待赖敏飞速离开会议室,倪夏看向了游决。
不等她开口,游决就先一步说道:“我也不了。”
“……”
虽然知道他会拒绝,倪夏还是不死心地装傻,“啊?你是不喜欢和牛吗?我们换一家吧。”
“我不喜欢吃饭。”
“……”
倪夏咬紧牙深吸一口气。
不就是害怕她又张嘴叫“老公”么。
她又不是詹姆斯,没必要这么严防死守吧。
倪夏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还是气不过,回头道:“老公下午见。”
“……”-
从会议室走到衡拓律所大门的这段路,倪夏发语音把今天的情况跟谷雨声简单说了下。
【谷雨声】:虽然我不是很懂,但听着是靠谱的。
【谷雨声】:你这老公可以[大拇指]
倪夏站在电梯前,翻了个小小的白眼,然后对着手机说道:“你别提游决了,他今天那鬼态度快气死我了。”
轿厢门缓缓打开,倪夏走了进去。
后面说了什么,徐绍心没再听见。
她从隔壁电梯一出来,就只听见倪夏吐槽游决态度差。
游决脾气是不太好。
但徐绍心觉得,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不至于让游决丧失耐心,应该是有什么原因。
她径直走向游决的办公室。
门依然没关,她象征性地敲了敲,然后问道:“倪夏那边已经结束了?”
“嗯。”
游决点头。
“是这样的。”
徐绍心走进去,将门关上,“我刚刚在外面听见倪夏跟人打电话,在吐槽你态度差。”
游决:“……”
他无可奈何地张张嘴,最后什么都懒得说。
这副表情一出来,徐绍心就大致明白了。
问题可能确实不出自游决。
不过她还是说道:“你昨天也说了,她现在的处境很艰难,所以有些焦虑或者急躁都是正常的。在情绪这块儿,你尽量迁就迁就她吧。”
反正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上了,游决直接说道:“她非要跟我结婚,我怎么迁就她?”
徐绍心:“……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上夹子,求一个作收,这个翘摇想凑个整嘿嘿
第18章 倒计时18 那你答应跟
这家和牛火锅就开在衡拓律所写字楼下, 环境雅致,价格也不普通。
倪夏一个人坐在窗边的位置。
回想起游决刚刚那副无语的表情,她莫名有点爽。
嘴长在她身上, 她叫一句“老公”怎么了?
就叫, 爱叫。
不仅如此,倪夏还给他改了个备注,以坚定自己的决心。
倪夏专注地摆弄着手机,没注意到锅里的水已经开始沸腾,也没注意到徐绍心就站在窗外。
她原本要去旁边吃顿简餐, 经过这里时看到倪夏一个人坐着,想了想, 便迈腿走进餐厅。
“一个人吃啊?”
倪夏忽然抬起头,见徐绍心站在她面前,脸上的笑容已经摆明了要一起吃饭的意思。
但倪夏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点点头。
徐绍心只好又问:“介意我跟你一块儿吗?”
倪夏摇头。
顿了下, 才说:“我的意思是不介意。”
见徐绍心在对面的沙发坐下, 倪夏连忙把旁边的菜单递过去。
“您看看吃点什么, 我刚刚只点了单人套餐。”
“行。”
徐绍心一边翻着菜单, 一边问,“今天早上的策略研讨会还行吧?有没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
“挺清楚的,游律师解释得很仔细。”
徐绍心点点头:“反正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你随时问。”
想起倪夏现在面临的困境, 她又说:“而且此类案件按照我们目前的办案经验,基本都能取到一个比较好的结果, 你不用太担心。”
其实不用徐绍心说,今天开研讨会的时候,在游决从容的言谈中她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把握。
但倪夏眼下愁的不是这个,也没法跟徐绍心说。
她只能笑着说谢谢, 想起另外一件事,又道:“徐律师,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徐绍心抬眉:“你说。”
“就是我现在的这个情况,您能不能先别告诉我家里人。”倪夏恳切地看着徐绍心,“我、我那个……我怕他们担心。”
徐绍心缓慢地点头眨眼,表示她懂。
“今年端午的时候我和倪总吃饭,他说过你的事情。”徐绍心的神情温柔得像春天的雨,细腻又平静,“我明白的,你放心,我不会跟他们说的。”
“谢谢,谢谢。”
虽然徐绍心只说了一句“我明白的”,但倪夏心里还是感觉注入了一股暖流,“您帮了我这么多,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了。”
“其实我也没帮上你什么大忙。”
徐绍心眼神空濛,似在缅怀什么,“比起陈阿姨对我的照顾,算不了什么。”
她口中的陈阿姨就是倪夏的奶奶陈玉珍。
聊起这个人,徐绍心的语气并不算沉重,那是一种带着温度的回望。
但倪夏现在对奶奶的怀念里还掺杂了无人撑腰的委屈,没说几句,声音里就带上了几分哽咽。
徐绍心见她情绪快要压抑不住,便起身去了洗手间。
徐绍心一走,倪夏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
最崩溃最受打击的时候,倪夏也没真的落过泪,唯独想到奶奶,泪腺总是失控。
锅里的水还在持续沸腾。
热气袅袅升起,游决驻足在窗外,看着倪夏在这儿啪嗒啪嗒掉眼泪,饭菜是一口没动。
他不知道倪夏在哭什么。
是因为四面楚歌的处境,还是因为他刚才冷硬地拒绝了她的邀约。
抑或是二者都有。
秋天的日光明亮,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温度。
餐厅中午也没什么客人,冷清萧索。
倪夏哭了一会儿,感觉徐绍心差不多快回来了,赶紧埋头擦眼泪。
用纸巾摁了好一会儿眼睛,她吸了吸鼻子,扔掉纸巾的同时抬起头,看见的却是游决的脸。
倪夏差点以为自己哭出幻觉了。
想问问他怎么来了,游决却先开了口。
“水都快烧干了。”他扫了眼倪夏面前的牛肉,又道,“下次想喝开水就别点这么多菜。”
“……”
倪夏听到游决的话,撇开脸说道:“那怎么了,我也不喜欢吃饭,就爱喝点开水。”
果然还在生气。
游决无声地坐下来,拿公筷把新鲜的雪花牛肉一片片下进锅里,才说道:“那你就靠喝开水挺到开机那天吧。”
雪花牛肉切得很薄,在沸腾的锅底里翻滚几圈就熟了。
游决夹了一片,递到倪夏面前。
倪夏没拿碗来接,只是定定地看着游决。
“都这样了,你觉得我还能顺利开机吗?”
她的眼眶还红着,甚至脸颊的泪痕也没完全擦干净。
游决莫名想到了她客厅里堆积如山的分镜手稿,还有那个驾驶潜水艇冲出险境的小女孩贝莉。
“会的。”
他说。
倪夏双眼顿时亮了:“那你答应跟我结婚了?”
游决:“……你哪只耳朵听到我答应了?”
“你跟我结婚,我才能开机啊。”倪夏说,“你说我肯定会开机,那不就是答应跟我结婚了。”
游决:“……”
他伸长手臂,直接把牛肉放进倪夏碗里:“嘴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造谣的。”
看着游决生气的样子,倪夏却不怵。
她美滋滋地看了眼碗里的牛肉。
“谢谢老公。”
“……”
沉默的不止游决,还有上完洗手间回来的徐绍心。
她站在过道有一会儿了,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打扰一下,这儿还有我的位置吗?”-
这顿饭吃得十分安静,大家都默契地不怎么说话。
倪夏也很懊恼,怎么没注意到徐绍心站在旁边。
游决也好不到哪里去,全程板着一张脸,就连去买单的时候都一言不发,仿佛他才是唯一受害者。
倪夏心想她也很尴尬啊,徐绍心认识她全家呢。
只有徐绍心吃着吃着,会莫名其妙笑一下。
她一笑,游决脸更黑了。
好在下午具体设计诉讼请求这场会议徐绍心也不参与,她手里事情太多,只在重要的节点把关。
进了会议室后,游决还是沉着脸,让倪夏先坐,拿了两瓶水给她,然后就打开电脑做准备。
赖敏进来时,就是这么一屋子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才一顿饭的时间,又怎么了?
再次投屏后,她看了看两人:“那我们现在开始了?”
倪夏倒是很和善地点点头,游决却连一句开场白都没有,直接讲起了全面的诉讼方案。
整个诉讼方案里,倪夏最在意的,还是索赔金额。
聊到这一点的时候,她觉得谷雨声得参与进来,不能自己一个人做决定。
“我让制片人谷雨声也听一下吧。”倪夏说,“她这会儿正好有空。”
游决抬手,倪夏立刻给谷雨声打了电话过去。
十几秒的响铃后,谷雨声着急忙慌地接起:“怎么说?有什么问题吗?”
“没,我们在讨论索赔金额,问问你的想法。”
说罢,倪夏打开了免提。
正想把刚刚说到的情况简单复述一遍给谷雨声,就听到她说:“索赔?我想要索他们的命,能做到吗?”
赖敏:“……”
游决:“……”
这两姐妹难怪能携手并进这么久。
他低头揉了揉眉心,说道:“我再提醒一次,你们拿起的是法律的武器,不是法律和武器。”
“哦,哈哈,游律师你也听着呢。”
谷雨声尴尬地笑,“我开玩笑呢,索赔金额嘛当然是越高越好。”
“不建议,过高的违约金请求可能被法院调整,反而影响案件的严肃性。”
“那怎么办啊?”
“建议按照实际损失加合理利润的原则,比较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总额,计算索赔金额。”
具体要怎么计算索赔金额,是一件比较复杂的事情,每一项都需要证据支撑。
在游决讲述的过程中,倪夏发现他居然已经比她和谷雨声还清楚这个电影项目的细节。
他能准确地说出哪些证据胜算很大,哪些证据可能存在风险或需要补充,列举起来简直如数家珍。
倪夏和谷雨声听得频频点头,偶尔提出疑问,他竟然能大差不差地告诉倪夏答案在证据汇编的哪一页。
搞得倪夏都怀疑他是不是晚上睡不着觉就爬起来背诵证据汇编。
唯独在游决提出起诉同时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中悦汇投相当于诉讼标的的资产时,两个人同时喊了“等一下”。
财产保全这事儿倪夏听家里人聊起过,她问:“财产保全会不会过度激化矛盾啊?”
“对啊对啊。”谷雨声也接着说,“毕竟我们以后可能还是要在这个圈子共事的。”
“你们的顾虑是对的。”
游决点点头,“但是目前中悦汇投已经有在被执行的情况,诉前财产保全是保护我们实际能拿到财产性权益的保障,也可能促使对方主动和解。”
看着倪夏沉思,谷雨声也沉默,游决忽然笑了笑,低声道:“之前不是还一个要枪|毙一个要索命吗?”
瞥见他眼里的笑意,倪夏轻嗤了一声。
这男人的脾气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像这秋天的雨,说来就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停下。
会议结束后,赖敏合上电脑,在一旁收拾东西。
几个小时的语音通话耗尽了倪夏的手机电量,她正在包里掏充电宝。
游决看了眼窗外的雨,突然问:“你开车了吗?”
“嗯?”
倪夏左手拿着车钥匙,右手拿着充电宝,愣了一下,把左手背到身后。
“我可以没开。”-
蹭车失败,倪夏老老实实地去了地下停车场。
忙了一下午没看手机,这会儿消息堆了许多,她没急着走,坐在车里一条条看。
说来也巧,在她忙着准备起诉中悦汇投的这个下午,对方居然也找她了。
【菲菲】:亲爱的,付款时间已经过了最晚时限,我这边真忙不上什么忙了哈。
【菲菲】:公司法务部已经在准备起诉,之后有什么情况你直接和法务部对接吧。
倪夏立刻给游决发了消息,说了这事儿。
游决问她中悦汇投具体说了什么,倪夏把刚截好的图发给了他。
游决看了后,说她现在只需要做两件事。
【倪夏】:哪两件事?
【老公[爱心]】:第一,把你那破备注给我改了。
咦?
他怎么发现这个备注的?
哦,倪夏仔细看了看她发给游决的图片,原来是她截图的时候游决正好回消息,页面顶头弹出了他的对话框预览。
真是的,至于吗?
叫不让叫,备注也不行啊。
【倪夏】:好嘛。
【倪夏】:我改了。
【倪夏】:第二件事呢?
【老公[心碎]】:SF0213244326188
【倪夏】:?
【老公[心碎]】:我的律师函快递单号,发过去。
作者有话说:
本文cp目前状态:《游不得倪》-
推荐好基友春刀寒的先婚后爱日常向小甜文,已经开更啦~
《权臣亡妻竟是我自己》
云楼是暗杀组织细刃培养出来的天字号杀手
某次任务失败,云楼身受重伤,鬼门关走了一趟,神医断定她功力受损,今后再难拿刀
首领惋惜但无情,一包碎银将她打发出去
过腻了刀口舔血日子的云楼拿着养老金开始了吃喝玩乐的享福人生
某次游山玩水时遇到山匪,被一个文弱书生英雄救美
孤男寡女在山洞里生活了几日,离开的时候书生红着脸向她提亲,说要对她负责
云楼跟书生拜了堂成了亲,过上了被人投喂的咸鱼生活
书生养家她种花,书生赚钱她来花
在外面揍了人被找上门来,书生义正言辞:我娘子手无缚鸡之力,怎会欺辱于你?
躲在书生身后的云楼小鸡啄米:就是就是!
小日子过得好不快活,直到细刃首领发现了这场骗局
原来他的天字号杀手不是不能再拿刀,只是不愿再拿刀
她伙同神医演了场戏,骗得他好苦!
听说细刃要来捉自己回去问罪,恰逢书生得罪了当地王侯世家
云楼借机假死,逃之夭夭
换了身份姓名的云楼又过了几年闲散日子
她以为书生早已忘了他
再次被细刃找上门时,首领承诺,只要此次刺杀目标人物成功,就彻底放她自由
云楼欣然应下,踩点摸底,一通计划
直到行刺那日,她藏身等待时机
而坐在窗前书案前的行刺对象抬头,露出和书生十分像的脸
曾经温润善良的书生如今手握杀伐大权,成了人人惧怕又唾弃的权臣
当年被她借手假死的王侯早已被抄了家
听说权臣卧寝放着一尊牌位,是他的亡妻
亡妻本人:啊?
手中的刀突然不知道该砍谁
第19章 倒计时19 不要管我死
倪夏当即把快递单号转发给菲菲。
【倪夏】:你们的索命函来咯。
【菲菲】:?
然后她就没再回消息。
同城寄出的快递隔天就到。
倪夏专门关注了这一单, 确定中悦汇投在第二天早上签收了快递。
等到了下午,中悦汇投依然没有动静。
倪夏等得抓心挠肝,很想看看中悦汇投的反应。
被欺负这么久, 总要让她尝尝反击的滋味吧。
而且昨天两场会议开下来, 她总感觉游决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恨不得当场就开庭。
抱着隐隐的期待,倪夏没能等到中悦汇投的回复,只等到了家里的司机。
冯天慧出国待了这么久,回来了自然要和倪建国一块儿吃个饭。
恰好倪建国今天待在茶园, 便把她们一块儿叫了过去。
眼下已是深秋,山里气温低两度, 路上已经没法开窗。
【倪夏】:怎么办,中悦一点反应都没有。
【倪夏】:他们不可能被律师函吓到吧?
【倪夏】:他们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游决或许在忙工作,一直没回消息。
冯天慧透过车窗的倒影看见倪夏一直在看手机,便问道:“忙什么呢?”
“跟朋友闲聊。”
倪夏收起手机, 岔开话题, “下个月爸爸过生日, 还是咱们过去吧?”
利润薄、资金紧, 技术掉队,巨头挤压市场……
这些年中小车企正处于增产不增利的困境,为了寻求突破, 东驰与某个新兴新能源品牌达成了合作,试图深耕新能源商务车领域。
倪夏的爸爸倪峰这两年一直在北港忙这一块, 回江城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下周就先过去了。”
冯天慧说,“你爸忙起来就顾不上自己,我不去看着,他连饭都不好好吃。”
听妈妈的意思, 这一走估计又是几个月。
倪夏闷闷地没再接话,心想你们最好是夫妻恩爱而不是为了躲我。
倪建国在饭桌上听说这事儿,也表示赞同。
“他一把年纪还是容易急躁,有你看着,我也放心。”
倪建国这么说也不是没道理的。
在倪夏还小的时候,她爸爸倪峰也曾雄心勃勃要自立门户,开疆拓土。
结果一顿操作直接把家里搞得元气大伤,靠着老爹缓过来后,就老老实实守着家业不再硬揽瓷器活。
听着爷爷数落爸爸,倪夏偷偷想,也就是爸爸当年没成功,不然爷爷嘴里的“莽撞”就变成了“果决”,“眼高手低”就是“有野心”。
倪峰被念叨,倪夏这个做女儿的也逃不掉。
没多久就轮到她被数落,说她好的不学学坏的,放着家里这么好的条件不利用,非要去搞什么电影,到时候大把钱花出去了连一声响都听不见。
游走在崩溃边缘好几天的倪夏根本听不得这些,饭也吃不下去了,脑袋瓜子嗡嗡的,好想逃。
偏偏冯天慧也坐在一旁不出声,眼下能救倪夏的只有——
【倪夏】:在吗?救救我,要死了。
对面依然没动静。
就在倪夏准备再发两条消息时,冯天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爷爷在跟你说话呢,别玩手机。”
“……”
放下手机,倪夏垂下脑袋,就当自己是关汉卿笔下的一颗铜豌豆。
铜豌豆又没有耳朵,铜豌豆哪里听得懂人话,铜豌豆只会——
就在倪夏给自己洗脑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目光一闪,随后就当着倪建国的面,夹着嗓子接起了电话。
“喂~”
“下午在忙。”
电话那头,游决的声音偏低,“中悦汇投不回消息是正常的,你不用着急。”
“新洲湖啊?我知道了。”
游决明显顿了下,试图理解倪夏在说什么。
片刻后,他懒得理解,继续说:“他们也需要反应时间,你安心等着就行。”
“现在吗?”
倪夏羞答答地说,“那好吧。”
游决:“……挂了。”
忙音响起后,倪夏眼巴巴地看向倪建国。
“爷爷,游律师说今晚新洲湖有灯光秀,约我一起去看。”
怕爷爷不信,倪夏还把停留在通话记录的手机屏幕朝着他。
冯天慧闻言扭头看过来,正想问倪夏什么时候认识游律师的,就听倪建国说:“去吧。”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天暗了,叫司机送你。”-
此时的游决并不知道他要和倪夏约会,正在距离新洲湖十几公里外的居民小区看望奶奶。
底楼带院子的户型采光不好,隐私性也不强,但胜在老人喜欢。
满院子的花花草草都是游决奶奶赖秀媛一个人打理的,茂密旺盛犹如花墙一般的三角梅更是成了小区一景,许多邻居经过这里都会驻足欣赏。
但自从去年中风之后,赖秀媛的身体一落千丈,连室内行走都需要拐杖,这些花草便渐渐凋零了。
精神更是每况愈下,大白天也昏昏欲睡,没精打采。
如果今天不是方嘉林来看她,这会儿应该已经在电视声中睡过去了。
“我记得你最喜欢吃可乐鸡翅。”
赖秀媛说话像咀嚼干软的饼干,每吐一个字都要用力,“怎么刚刚也没见你吃几个?”
方嘉林愣了一下,没想到奶奶还记得他的口味。
他是喜欢吃可乐鸡翅,但奶奶的保姆兼护工做得太甜,他勉强吃了两个就没再夹过。
“我又蛀牙了,医生让我少吃甜食。”
“怎么这么大了还蛀牙……”
在方嘉林眼里,赖秀媛和自己亲奶奶没什么区别。
小时候他和游决住门对门,邻居们都说这两个小孩又幸福又可怜的。
作为双医生的孩子,游决自小家境优渥,但爸妈一个心内科一个麻醉科,一家人住在同一个屋子里也不怎么能碰面。
但他好歹还有一个奶奶可以照顾他衣食起居。
方嘉林就不一样了,爸妈白手起家做生意,忙得脚不沾地,天不亮就要去进货,只能给孩子放点饭钱在床头。
几岁的小男孩又不懂什么叫营养,拿着钱只会去吃路边摊的垃圾食品,长身体的时候却瘦得像猴。
赖秀媛看不下去了,心想多一双筷子的事,又住门对门,就大包大揽地承担了照顾方嘉林的责任。
好在方嘉林乖巧懂事,和游决关系又好,赖秀媛完全不觉得累,每天都乐在其中。
游决在院子里打完电话回来时,就看见方嘉林吃着奶奶给的桃酥,极有耐心地听着她慢吞吞地说话。
“在美国这几年,有没有谈外国女朋友?”
“没有。”
方嘉林笑着说,“人家不喜欢我们黄皮肤的。”
“你哪里黄了,打小就白。”
赖秀媛又道,“那你在美国也没有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吗?”
方嘉林垂下眼睛摇摇头。
“每次问你都说没有。”
自从两个孩子上了大学,赖秀媛不再关心他们的学业,每回见面就是好奇这个,但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她眯着浑浊的眼睛,努力回想往事,“高中的时候倒有一个……你们后来没有在一块吗?”
在一旁回复工作消息的游决抬了抬头。
小老太太记性还挺奇怪,记不得遥控器放在哪里,这些陈年旧事倒是清清楚楚。
“没有。”
方嘉林黯然地笑了笑,“没那个缘分。”
“追姑娘可不能只讲缘分,也要靠你自己努力啊。”
方嘉林讪讪地扶额,没好意思看奶奶,“努力过的。”
游决又侧头看了方嘉林一眼。
努力在?
“那就是不够努力。”
奶奶刚想说以后要是遇到喜欢的女孩子要更努力,就听方嘉林扑哧一笑。
上大学之前,奶奶对早恋这种事情是严防死守的,没想到现在敦促起他追女孩了。
他笑着说:“那要不我再狠狠努力一把?”
不仅游决,连奶奶都愣了一下:“你说高中那个女孩吗?”
方嘉林刻意逗奶奶说话,笑着点点头:“对啊,奶奶你说我要不要继续追她?”
奶奶当真了,认真地说:“人家会不会已经结婚了?”
“没结婚,单身。”
“你怎么知道?”
这话不是奶奶问的,是游决问的。
“就那次。”
方嘉林说,“她不是发了个朋友圈吗,班长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她说还没有。”
游决“哦”了一声,继续看手机。
工作消息已经回复完,他划着微信,检查有没有遗漏。
看到倪夏的对话框时,消息还停留在那句求救。
身边的一老一少在聊着怎么追女孩,游决脑子里想着倪夏那通奇怪的电话是什么意思。
【J】:你到底怎么了?
消息刚发出去,奶奶的话题就转到了他身上。
“你也是,”奶奶说,“遇到喜欢的女孩子,要主动一点。”-
今晚的新洲湖根本没有灯光秀,连路灯的光影也显得有些惨淡。
倪夏坐在湖边椅子上吹了很久的冷风,还是吹不散她满心的愁绪,最后带着几个喷嚏打道回府。
看到游决的消息,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之后。
她坐在出租车上不紧不慢地回复。
【倪夏】:你又不跟我结婚。
【倪夏】:不要管我死活了。
结果游决真没再管她死活。
三十多分钟的车程里,倪夏也没想明白,眼前的局面到底要怎么扭转。
场地的租金一天天在烧,版权的期限一天天在减少。
新的投资款遥遥无期,想拿婚姻换钱,游决也是死不松口。
前不久爷爷还说想跟她结婚的男人可以排到法国。
看这情形,游决可能是准备走路去法国排队。
真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出租车缓缓停在了小区门口,倪夏开门下车,一阵风吹来,又冷得她打了个喷嚏。
她裹紧衣服,埋着头往前走。
绕过一辆黑色SUV时,她感觉到什么,突然停下脚步。
低头看了眼车牌,再抬起头,果然在驾驶座看见了熟悉的脸。
游决还系着安全带,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眉头拧得有点紧。
好几秒过去,他才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抬起眼睛,两道视线隔着玻璃相撞。
倪夏徐徐抱起了双臂,嘴角有了小小的弧度。
好像……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吧。
她一步步走到车旁,抬手轻敲车窗。
游决偏过头,目光再一次相接。
车窗在他们的对视中降下,但他依然没有说话。
倪夏眼睛亮闪闪地盯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呀?”
游决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倪夏看了会儿,居高临下的位置,让他半垂的眼睛看着有些天然的淡漠。
“朋友住这儿,送他回来。”
无中生友吗?
好拙劣的借口。
“你那个朋友不会姓‘倪’吧,”
倪夏又靠近了些,抿嘴笑了起来,“老公。”
作者有话说:
听我的,倪导,快停下来。
第20章 倒计时20 明天我要嫁
那个朋友你也认识。
不姓“倪”, 姓“方”。
话到了嘴边,游决看倪夏这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最后只是朝她抬抬下巴。
“你赶紧回家。”
“我当然是要回家的。”
倪夏吸了吸鼻子, 然后挑着眉梢直勾勾地看着游决, “你呢?只是来看看我到家没有啊?”
说罢又裹紧衣服摇摇头:“没事的,我只是吹了一晚上冷风打了十几个喷嚏有点感冒发烧流鼻涕而已,你放心吧。”
“……”
游决将手机扔到中控台的同时挂了档,只留给倪夏一张冷漠的侧脸,“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走了。”
“哎!”
倪夏刚喊出声,一阵风吹来, 她猛地侧头又打了几个喷嚏。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吹吹风就感冒,只是有过敏性鼻炎的老毛病,一遇到冷空气就像喷嚏发射机。
狼狈地掏出纸巾擦了擦,倪夏再抬起头, 黑色越野车并没有熄火。
“你先回去。”
丢下这句话, 游决还是扬长而去。
倪夏当然没有先回去。
她站在冷风里, 不甘心地看着游决的车尾灯在夜色中远去。
什么臭脾气。
她倪夏虽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大美女, 也不至于跑得这么……
诶?
倪夏突然眯起了眼睛,仔细地看着前方。
游决的车没有走远,在前面路口停了下来。
住了这么久的房子, 倪夏对附近很熟。
那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
没多久,她果然看见游决下了车, 冒着冷风走进药店里。
原来他那句“你先回去”是这个意思-
倪夏默念着这句话,加快脚步走进了小区。
虽然游决买完药过来只需要十几分钟,但她可不能傻乎乎地在门口等着,至少要引郎入室吧。
家里门窗紧闭, 常年开着新风系统,比室外暖和许多。
倪夏进门就换下了沾着凉意的外套,裹了件很漂亮但不舒服的针织衫,还站到镜子前检查自己现在的样子够不够楚楚可怜。
结果等了快半小时,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甚至还去检查家里的门铃是不是坏了,发现这玩意儿好好的,又打开门瞅了瞅入户厅。
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就算是把药店买空也该过来了吧。
倪夏彻底死心了,脱了中看不中用的针织衫,“啪”一下躺到沙发上。
【倪夏】:气死我了!
【谷雨声】:出什么事了???
【倪夏】:我差点以为游决爱上我了。
【谷雨声】:吓我一跳。
【谷雨声】:这又是怎么回事?
【倪夏】:我跟你说一下今天的事情,你来分析分析。
【谷雨声】:别吧,我已经分析错一次了,不敢来第二次。
谷雨声嘴上拒绝,实际上津津有味地听着倪夏发来的两条长达一分钟的语音。
【倪夏】:你说我能不误会吗?
【倪夏】:有个朋友住这儿,多少年没听过这么幼稚的理由了。
消息刚发出去,倪夏不满地瞪了天花板一眼。
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许久没住人的楼上开始有了动静。
这房子隔音不差,但架不住邻居最近频繁挪动家具。
过了一会儿,谷雨声才回复。
【谷雨声】:这不好说,万一真有朋友跟你一个小区呢。
【谷雨声】:而且他要是担心你出事,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
倪夏沉默了很久。
【倪夏】:好吧。
【谷雨声】:但是不重要,纯粹的金钱关系更好使。
【倪夏】:哪里好使了,他至今不松口[流泪]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过了多久,门铃突然响起。
倪夏扭头看了眼,疑惑地走到门口,可视门铃里显示的是一个穿着外卖马甲的男人。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开门收货,是一袋感冒药和鼻炎药。
倪夏拎着这袋东西,笑意重新浮上眼底。
【倪夏】:我好像没有多想,他真给我买药去了!
【倪夏】:只是不好意思上来,所以给我点的外卖?
【倪夏】:糟糕,这可能不是纯粹的金钱关系了。
【谷雨声】:……
【谷雨声】:我给你点的。
【倪夏】:?
【谷雨声】:我刚听你说话有鼻音啊,鼻炎又犯了吧?
【倪夏】:……
【谷雨声】:早点睡吧。
【倪夏】:哦-
四十分钟前。
游决把车停在外头,顶着牛毛小雨走了进来。
他来过几回,知道小区几百米外的路口就有二十四小时药店。
去买了点药回来,走到电梯前,游决抬起了手,却没摁下按钮。
可以预想,一会儿他出现在倪夏家门口,迎接他的必然又是一句“老公”。
游决不自觉皱了皱眉。
一开始没跟方嘉林说实话,是因为他不想在方嘉林面前提起这个人。
原本就是一场青春期的荒唐闹剧,方嘉林却念念不忘了这么多年。
那会儿他天天倪夏长倪夏短,游决耳朵都快听出了茧子。
但是没办法,他是方嘉林唯一可以倾诉心事的朋友,再不耐烦也只能听着。
做一个情绪垃圾桶没问题,但他见不得方嘉林连读书都没心思了。
既然收了人家爸妈的PS4,游决就不能放任方嘉林成天神游天外。
距离高考没剩几个月,游决每天晚上把方嘉林摁在书桌前做题。
游决自己吸收知识不费劲,但要把知识灌进一颗恋爱脑很费劲。
成天都是他说城门楼子,他说胯骨轴子。
那几个月,游决没一个晚上睡眠超过六小时,逼着方嘉林看他帮他做的课堂记录而不是和倪夏的聊天记录。
好在方嘉林基础不差,最后勉勉强强够到了一本线。
高考结束后,游决在家补了一天一夜的觉,做梦都是把倪夏打包扔出方嘉林的世界。
方嘉林失个恋,何尝不是对游决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好不容易等到时间和距离磨钝了方嘉林心里的刺,游决以为从此耳根能清净些了,结果倪夏又突然卷土重来。
来就来吧,受徐绍心之托,他办好她的案子就是。
结果她非要缠着他结婚,一天天地口出狂言,张嘴闭嘴就喊“老公”。
偏偏还赶在方嘉林回国的时候。
偏偏两个人还住上下楼。
游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
他已经错过了跟方嘉林说实话的最佳时期,不能再任由倪夏走火入魔。
转身欲走之际,轿厢门突然打开了。
游决脚步顿住。
在他出神那一会儿,没注意到电梯正在下行。
方嘉林诧异地看着游决:“你还没走啊?”
气息悄然凝滞片刻,游决递出了手里的东西。
“回来路上听到你咳了几声。”-
第二天清晨,倪夏醒来时才发现自己不只是犯了鼻炎,她是真感冒了。
还好昨晚吃了点谷雨声给她买的药,早上起来只是有点鼻塞。
她一边泡冲剂一边看手机,倪建国又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发他的丑鱼。
爷爷年纪大,不爱微信交流,通常都是发点照片不说话。
违心夸了夸这几条鱼,倪建国也没回。
倒是冯天慧听见倪夏语音里的声音,在群里问道:“宝贝,你感冒了?”
“一点点,昨晚吹了很久的风。”
“那么冷的天,下次不要去湖边了。”
想着爷爷在群里,倪夏又回复道:“那人家第一次主动约我嘛,我也不好挑三拣四的。”
【妈咪】:无论如何,还是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倪夏】:知道了。
喝了药,倪夏还是感觉有点昏昏沉沉,又睡了个回笼觉。
直到快十一点,她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
自从冯天慧回国,倪夏并不意外自己家里会突然来人。
她穿上外套走出卧室,果然看见冯天慧在客厅里忙前忙后。
“妈,你怎么来了?”
“你都生病了,妈妈不来看看你啊?”
冯天慧把带来东西塞餐边柜旁边的冰箱,回头道,“好点没?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好多了。”
倪夏说完又拿上冲剂去倒水。
冯天慧则打量着客厅,实在看不下去,想动手收拾收拾。
“哎!妈你别动。”
倪夏及时叫停,“回头我又找不到东西。”
冯天慧只好收了手,但看着堆在柜子里的那些专业书籍,嘀咕道:“你要是把研究那什么潜水艇的力气拿来研究汽车该多好。”
倪夏当没听到。
冯天慧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往厨房走去。
“我给你弄点粥喝吧。”
两分钟后,冯天慧又走了出来。
“家里是揭不开锅了吗?怎么一粒米都没有?”
半小时后,母女两人坐到了小区附近的粥店。
这家店在倪夏还小的时候就开起来了,店面不大,但主打慢火熬煮的古法滋养,用的都是名贵食材和珍稀谷物,所以能赚到这片富人区的钱。
冯天慧给倪夏点了一碗海参干鲍粥,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才聊起别的话题。
“夏夏,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毕竟做了二十多年母女,倪夏早就看出她妈妈想问这事儿了。
她垂眼,遮住自己闪烁的眼神,低声道:“还没呢,在接触。”
“就是昨晚约你去新洲湖那个?”
倪夏点点头。
冯天慧心中大概有数了。
昨天倪夏走后,她问了倪建国,老爷子没说太多,只告诉她是公司的法律顾问,徐绍心的学生,还是倪夏的高中同学。
冯天慧没见过游决,但听丈夫和公公提起过,知道是一个人品工作和长相都极佳的年轻人,家世也很不错,父母都是江城第一医院的主任医师,又在江大医学院任职硕导博导,在医疗界颇有名气。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冯天慧问,“他在追你吗?”
倪夏:“是我在追他。”
冯天慧噎了一下。
转念一想,也行吧。
只要自己女儿喜欢,谈谈恋爱,总比成天为了那个电影项目要死要活的好。
女儿已经是成年人了,冯天慧没多过问。
而倪夏,也没注意到隔壁桌坐着一个故人,听见她们母女俩的对话,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她只注意到自己和妈妈聊天的时候,手机银行里突然又进账五十万。
倪夏盯着手机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怎么了?”
冯天慧觑她一眼,揶揄道,“那个男孩子给你发消息了啊?高兴成这样,一脸不值钱样。”
倪夏还是笑着没说话。
她亲热地挽着冯天慧的手,开开心心地走出门去。
方嘉林坐在角落里,视线还追逐着倪夏的背影,但瞳孔的焦距却离她很远,颓然地消融在热闹的店面里-
送走冯天慧后,倪夏一个人哼着歌回了家。
不知道爷爷这五十万是昨晚的“约会”奖金,还是心疼她生病。
而且倪夏也不明白爷爷的定价标准是什么,这次怎么只有五十万。
不管没关系,管他五十一百万的。
倪夏忽然觉得就算游决不肯跟她结婚也行,只要靠着他攒几个月的钱,到时候她未必没有财力和琴海娱乐拼一拼。
钱一到账,倪夏感觉自己感冒都好了,鼻子不塞头不疼了。
就连中悦汇投的法务总监打来威胁电话,她也不害怕了。
“你们开工以后的表现和态度不符合我们当时想要的市场造势效果,我司有权延期付款!如果贵方坚持诉讼,我们将反诉你们违约!”
倪夏点点头:“好的~知道啦。”
“……”
对方挂了电话。
倪夏坐在沙发上,鼓捣一阵手机,才告诉游决这件事。
【倪夏】:吓人,中悦的法务总监打电话恐吓我!
没多久,游决回了消息。
【老公[爱心]】:他们说什么了?
【倪夏】:打字说不清楚,你给我打个语音电话吧。
游决不知道中悦到底干了什么,连打字都转述不明白。
他找了个没人的会议室,拨通微信语音。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他闭了闭眼。
耳熟能详的旋律回荡在房间里。
当歌曲唱到最为人熟知的那两句时——
“明天我要嫁给你啦~”
“明天我要嫁给你啦~”
游决终于忍无可忍,抬手打算掐断通话。
作者有话说:
再这样下去我们游律可能真的要开坛做法了捏。【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