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耽等师尊回来,好不好?”


    又甜又糯的声音,轻轻的,像早上那样,无意识地在撒娇。


    骆衡清一下子心软了,答应下来。临走时又将人拉住,低声道:“我很快就来。”


    来得的确很快。


    贺拂耽在床前坐下,还没和毕渊冰聊上几句,就有人推门而入。


    毕渊冰立刻转身行礼,却在来人即将路过他身边时,听见小主人道:“渊冰,你过来。”


    他立即起身走过去。


    贺拂耽拿起桌案上一把缠红绳的剪刀,笑问:“接下来该是结发同心了,对不对?”


    “是。”


    一问一答间,衡清君已经绕过傀儡,在贺拂耽身边坐下。


    不必傀儡动手,贺拂耽自己将两缕长发绑好后剪下,缀上同心结,放进木匣珍藏。他并没有将匣子递给毕渊冰好让他收起来,只是随手放在一旁。


    桌上左右各有三杯酒,贺拂耽伸手拿起一杯,只是闻了一下就眉梢轻蹙。


    人间盲婚哑嫁,为了让新婚夫妇顺利圆房,合卺酒一般都有暖情的效用,会比普通酒水还要烈些。


    贺拂耽长到现在连一杯果酒都不曾喝过,更别提这样的烈酒。酒气呛人,他捧着杯子,怎么也下不去嘴。


    “你身体不好,沾沾唇便可以了。”身旁人道,“你那份我来替你喝。”


    “那怎么行?合卺酒寓意同甘共苦,永不分离。都让师尊一人喝了,还算什么合卺酒呢?”


    衡清君想了想:“那你喝了之后再吐出来?”


    话未说完就长手一捞,动作很麻利地拿过窗台上的花瓶,“正好这瓶子难看,吐里面也不算可惜。”


    贺拂耽:“……”


    他低头抿了一口酒,身边人适时递过花瓶。


    贺拂耽脑门青筋跳了一下。


    余光瞥见毕渊冰脚步微动,似乎想要上前,贺拂耽挥开那个碍眼的花瓶,平生头一次这样大胆地抱住身侧人的脑袋,吻了下去。


    唇瓣轻碰,一口酒液在唇齿之间流转。


    见状毕渊冰立刻收回脚步,低头不敢再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见人走了,贺拂耽伸手抵住面前人胸膛,想要将人推开。


    下一刻却被身前人拦腰抱到腿上,俯身压下,舌尖侵入,连同他口中残余的酒香都卷走,一丝都不放过。


    经唇舌过滤后的酒气不再那么刺鼻,变成浓醇厚的香气。贺拂耽一滴未饮,却也在晕头转向的亲吻中快要醉了。


    连彼此的呼吸都在亲吻下变得炽热潮湿。吻到气喘吁吁,头晕目眩,贺拂耽别过脸想要喊停,但不等他说出哪怕一个字,就又被捏住下颌强硬地扭过头来,继续吻。


    如此几次,逼得贺拂耽羞恼地咬了面前人一口:“够了明河——”


    面前人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稍稍一顿后,更深地吻下去。唇舌滑腻湿热,仿佛要吮吸的是身下人的骨血魂魄。


    贺拂耽被制住手腕动弹不得,身上人又铜头铁臂毫无破绽,他只得更重地朝唯一柔软处咬下。


    “独孤明河!”


    这一下直接就尝到血腥味。


    面前人终于直起身,唇角溢出一丝血迹。


    和他的头发一样,都是红色。


    连瞳孔也是红色,盛怒之下再也维持不住半点障眼法门。静静看过来,连跃动的烛光都在其中凝固。


    他寒声道:“我只问你一句,贺拂耽,你跟不跟我私奔?”


    贺拂耽垂眼,没有回答。


    独孤明河等待良久,最后冷笑,声音里有绝望的悲凉。


    他拂袖而去。


    几步之后,又倒回来,将床上人打横抱起,恶狠狠道:


    “这可由不得你!”


    第40章


    面前人抱着他径直飞向高空, 破空时寒风如同刀刃刮擦着脸颊,呼啸声尖利。


    贺拂耽婚服单薄,觉得冷, 便更深地埋头进面前人怀中。


    独孤明河身姿腾飞,脚下一刻不停, 却在察觉到这并不明显的亲昵后稍稍一顿。


    柔软的怀抱开始变得坚硬, 领口处粗糙的兽毛却在逐渐变得光滑。


    贺拂耽有些奇怪,抬头往上看去,却看见抱着他的人身形渐渐消散,周身燃起火焰,烈火之中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凝实。


    化蛟。


    渐渐凝实的长蛟很小心地将他顶在头上,带着他急速向前方高空跃去。


    那里有一团极强的光和热同样朝着他们急速飞来, 贺拂耽看了一眼就不得不收回视线,眼中一下刺痛后有片刻晕眩花白。


    他稳住心神, 看向脚下龙头上的龙鳞, 轻轻“咦”了一声,跪坐下来, 细细端详。


    烛龙的鳞片很漂亮,红宝石一样的颜色,像是能自发燃烧一般,即使夜晚将至天色暗沉, 也依然光华流转、色泽瑰丽。


    与圆润的应龙鳞不一样的是, 这些血红鳞片尾端尖锐, 并且微微翘起,层层叠叠交替覆盖延伸,真就像一簇簇跳跃的小火苗。让人怀疑只要覆手上去,要么会被火光烧伤, 要么会被尖刺扎伤。


    但或许因为男主现在还只能化蛟,所以鳞片摸上去只有一层绵密的粗糙感。


    那团强光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近到贺拂耽几乎都要睁不开眼时,才从那光与热中辨认出一只展翅高飞的大鸟。


    鸟羽全都是火焰化成,每一次振翅火舌都随之上下跃动,将危险的气息宣泄向四面八方。火焰的颜色不是红色而是浓烈的金色,似乎将全天下的光与热都掠夺于此。


    离它很近的时候,贺拂耽才发现那些火苗化作的鸟羽之中还穿梭着无数青黑锁链。


    链条粗大暗沉,像是能将所有光和热吞噬,所以才能在鸟羽之中留存,才能在耀眼的光芒下被旁人所见。


    锁链将鸟身层层绑缚,链条延伸到前方的云层之中。


    顺着链条的方向看去,末端全都缠绕在赤红如血如同丛林的龙角上,其下是与男主一样的、覆盖着血红微翘鳞片的巨大龙身。


    全都是已经长成的烛龙。


    传说中驾驭金乌带来日出的神秘种族。


    正随着金乌振翅上下腾飞,躲避着那些能将一切焚烧融化的太阳炎火,在死亡的威胁之下,带着这团光轮急速从穹隆上驶过。


    贺拂耽怔怔看着眼前这幅奇异的景象,突然有柔软温热的某物缠上腰间,将他卷起,很小心地放入硕大的龙口之中。


    龙舌柔软,龙口并未完全闭拢,留有一丝缝隙,还够贺拂耽扶着龙牙,朝外面看去。


    独孤明河已经加入了驾驭金乌的队伍。


    烛龙都以龙角缠绕锁链,有的仍嫌不够,还往嘴里叼上一段。


    但独孤明河还只是蛟龙,没有龙角,龙口里含了宝贝舍不得张嘴,便用爪子扯着锁链飞上高空。


    贺拂耽知道男主是怕金乌鸟一缕太阳炎火就叫他灰飞烟灭,但龙嘴中毕竟视角有限,稍待了会儿后,还是没能忍住探出半个身子,往上攀爬。


    微微翘起的鳞片很好抓手,贺拂耽在风声中爬到身下红龙的鼻子上。


    独孤明河大惊失色,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掉下去,急得眼睛都成了斗鸡眼。


    猩红的竖瞳本该显得凶恶,此时却因为变成对眼显得不太聪明。贺拂耽看见了就是“噗嗤”一声笑出来,对脑海中惊慌失措让他回去的传音万分无奈。


    干嘛这么紧张?


    他又不是不会飞。


    龙群在不断下降,带着金乌鸟也飞得越来越低。已经是申时,在人间,鸡应当归巢,犬应当回窝,家家户户大概都已吃过饭,三三两两出门享受片刻悠闲。


    自然太阳也该下山,天光也该黯淡,黑夜也该来临。


    贺拂耽站在红龙的鼻子上,向后看去。


    他们周围的一角天空尚且残存晴日的瓦蓝,之后的云层被便余晖晕染上各种色彩,绮红黛绿绵延千里,越往后便越深沉,直到最后彻底被绛紫的黑夜掩盖。


    黑夜之中无数界碑林立,修真界的八宗十六门层峦叠嶂、人间界的通衢大道阡陌交通、妖族红月境终年大雾弥漫、鬼族幽冥界一片废墟,最后,到了魔界。


    这样长的距离,即使是神明也不可能在一日就狂奔而过。


    但界壁与界壁之间似乎矗立着许多隐形的桥梁,将曲折的空间缩减到最短距离,供烛龙穿梭其中,快速飞跃天际。


    龙群急速下沉,狂风将纱衣吹得翻飞,头上冠冕垂下的珠帘叮当作响。


    贺拂耽爬上龙头,向下看去。


    那片土地的轮廓斑驳,夹杂在巨灵山以南、邓林以北,像一簇枝蔓横生、杂乱无章的花束。开至荼蘼的花瓣饱满得破开黑紫色的汁水,在大地上冲出沟壑,形成弯曲不尽的溪流,把泥土也染成黑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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