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晚上不能轻易做出任何决定,因为那时候的脑子处于被鬼啃了的阶段——理智是没有的,冲动是满值的。


    当怀芜第二天早上在商晚意身边起床,看见她满身暧昧的痕迹,并回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承诺后,差点想从房梁上挂根绳子下来吊死自己。


    她不知道商晚意是不是也和她一样,但大小姐从表情来看没有任何端倪。


    甚至因为睡了一个好觉,她的面色比之前红润许多,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嘲讽自己,而是点点头,说了句“早安”。


    怀芜:……


    “哈哈,早安。”怀芜说。


    “今天听你安排。”商晚意从床上起身,怀芜居然从她的动作中看出了一丝迫不及待。


    怀芜觉得自己的眼睛和脑子至少有一个坏掉了。


    ……


    不过事情并未朝着两人预料的方向发展,因为午后时分,巴厘岛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夏天的雨总是一阵一阵,席卷而来又倏然消失,但这场雨不同。


    它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大小姐们的活动范围便被圈定在了室内,谁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雨中漫步或是同海浪搏击。


    商晚意坐在总统套房的会客厅内,望着窗外出神。


    怀芜觉得她似乎有些不高兴。


    商晚意看了会儿从屋檐漏下来的雨帘,挖出笔记本开始工作,埋头看了会儿,便噼里啪啦敲起了键盘。


    怀芜刚好也有文件要审核。


    于是两人坐在会客厅的一东一西,互不干涉。


    途中商晚意有会要开,不知是怕吵着怀芜,还是怕怀芜听到会议内容,起身去了卧室。


    等怀芜审核完文件,盯完项目进展,看完一篇论文,伸了个懒腰,发现大小姐还没回来。


    她起身去上厕所,恰好经过卧室,听见隐约里头传来商晚意低冷的嗓音。


    “我说过,这块内容很重要,你必须亲自盯,现在出了事你不负责谁负责?”她沉声道,“半小时后我要看到两套解决方案。”


    会议里有人说了什么,商晚意又道:“别跟我扯东扯西,事实就是你失败了,半小时后的解决方案不合理的话,这个项目即刻关闭。我不希望再重复一遍我的话,就这样,散会。”


    大小姐推门出来,眉眼压得很低。


    怀芜还站在门边,没来得及撤。


    商晚意瞥她一眼:“你在这儿干什么?”


    “上厕所,路过。”怀芜理直气壮。


    她一边往卫生间溜,一边想,大小姐若是被工作搞得心情不佳,自己待她身边总会觉得拘束。


    似乎应该找点方法让她开心一点。


    怀芜洗完手,甩着水珠出来,打算重新去会客厅办公,偏生商晚意又不在那儿了。


    卧室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商晚意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揉着眉心闭目养神。


    昨晚最后她们虽然没做,不过商晚意亲口承认头疼已缓解了许多。


    眼下……这是又疼起来了?


    外边下着雨,室外没有可逛之处,但酒店有ktv,有私人影院,再不济还可以去商场转转。听闻附近的商场里有个艺术展,也不知道大小姐感不感兴趣。


    怀芜想定了,敲了敲房门。


    “请进。”商晚意的声音被门板削弱了一些。


    怀芜推开门,却看见商晚意从沙发上站起来,一面头也不抬地给管家发着微信。


    “商商。”怀芜唤她。


    “嗯?”大小姐仍未抬起头,毫无情绪起伏地说,“哦,有件事跟你讲一声,我突发急事必须回去,订了下午五点的航班,你跟我一起回么?反正你的假期还没到,再玩会儿也无所谓。”


    “这么早?”怀芜下意识道。


    “你惊讶什么,不是正如你意么?”商晚意淡淡道,“反正你也不是真心想和我相处。”


    怀芜:……


    正说着,管家已经到了门口。


    她逶迤进来,一面替商晚意打包行李,一面道:“商总,我们一小时后出发去机场,酒店送来了些糕点,说是巴厘岛特产,您可要尝尝?”


    “不吃了。”商晚意指着怀芜说,“给她也订机票。”


    商晚意前脚刚说完“再玩会儿也无所谓”,后脚却并未征询她的意见,就好像默认了她会选择一同离开。


    虽然怀芜确实正有此意,但她忽然玩心大起,想逗一逗某位大小姐。


    “啊,怎么就订机票了?”怀芜故作惋惜地说,“我还想在这儿再多玩一天的。”


    商晚意淡淡瞥她一眼:“有什么好玩的,下雨。”


    “我可以去找顾昭玩。”怀芜道,“她人挺有意思的,和她聊天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很放松。”


    商晚意丢下两个字:“随你。”


    怀芜上回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是上完床后自己说要回家。那会儿的自己在听见“随你”时无动于衷,结果被删微信了。


    第一步是删微信,第二步是绝交,第三步岂非要撤项目了?


    怀芜一个激灵,忙道:“开玩笑的,我也跟您一起回去,哈哈。”


    商晚意挑眉看她:“不是说和顾昭聊天很开心?”


    “那当然不及和你待一块儿开心,人美心善的商大小姐。”怀芜道,“我跟您一趟航班么?”


    商晚意看向管家,管家会意,兢兢业业做起了嘴替:“是的怀小姐,我已经给您买好了票,您与商总的座位是前后排,头等舱。”


    ……商晚意确实慷慨。


    怀芜这么想着,屁颠颠跟在商晚意后头上了飞机。这是她第一次体验头等舱,从前即便有钱也不敢这么挥霍。


    夜幕降临,窗外岸上的灯火由暗淡转为璀璨。


    商务舱已关了大灯,每个隔间有各自的小灯可以点。


    怀芜起身的时候,看见商晚意正捧着笔记本办公。


    这趟航班的商务舱没什么人,四周飘着白噪音。商晚意垂头专注工作着,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动静。


    怀芜推开隔间门,迈步往外走,到卫生间门口时,发现后头不知何时缀了个小尾巴。


    见她转过脑袋,商晚意神色淡淡,倒打一耙:“怎么跟着我。”


    怀芜笑道:“这话有点好笑了商总,谁跟着谁?”


    却见商晚意上前一步,拉开卫生间的门,而后陡然将怀芜也拽了进去。


    怀芜:!


    头等舱的卫生间宽敞干净,甚至带有淋浴区,洗手台上摆着的香氛散着淡淡的柑橘气。


    怀芜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前就多了一颗脑袋——商晚意将头靠上她的肩,低低地说:“抱一下。”


    “嗯?”


    脑袋转了一个弧度,属于某人的气息与体温细细密密地裹上来。


    商晚意嘟囔说:“头疼。”


    “怎么又疼了?”怀芜抚上她的太阳穴,轻轻道,“总这么疼也不是事啊。”


    商晚意眼睫颤了颤,怀芜能感受到它在肩上慢慢剐蹭着。


    她用另一只手盖住大小姐的后脑,缓声宽慰道:“先不工作了好不好?歇一歇。”


    大小姐无言片刻,抬起头,直视着怀芜的眼。


    “嗯?”怀芜轻笑道,“怎么啦?”


    商晚意毫无起伏地叫她:“小芜。”


    “在呢。”怀芜应着。


    商晚意沉默半晌,卫生间的柑橘香有一瞬间凝固。


    她酝酿太久了,以至于怀芜有点紧张。


    就在怀芜打算先发制人时,大小姐忽然开了口:“……我讨厌你。”


    怀芜笑起来了,拍着她的背说:“没关系,我不讨厌你。”


    -


    巴厘岛的两天两夜像是世外桃源,而飞机上的旅途就是那条分界线。下飞机后,二人辞别,怀芜回了自己的屋子,此后三四天都并未与商晚意联系。


    前两日的缱绻与“我们可以有更多交集,我明天都属于你”的承诺就像是原野上的荒唐一梦。等回到人声鼎沸、众目睽睽之下的南城,那场梦就自然而然地醒了。


    说到底,她们只是重压之下各取所需,维持着一段不健康的、随时可以破裂的关系。


    她们接吻、上床、aftercare,说些好听的话来让双方开心。因为短暂逃离了工作环境与社交圈,过激的行为举止不会对双方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便可以放肆而任性一点。


    眼下她们回归了正常生活,默契地将前些日子的暧昧缠绵抛诸脑后,大小姐有她的事要看顾,怀芜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特别是怀芜,已经忙成了纺锤上团团转的毛线团。


    怀某人这两天被难缠的甲方搞得焦头烂额,甲方老板是个中年老登,人老觉少,总半夜给她发消息提需求。


    验收的时候还逼逼赖赖了一通,又是说她们团队不专业,又是从头到尾挑了一通毛病,好在尾款是结了,怀芜懒得和人吵,拉黑了事。


    发完“期待下次合作”的消息时是深夜,怀芜拉黑删除一气呵成,把自己扔进床上,一边暗自庆祝终于摆脱了那个中年老登,一面止不住想,商晚意现在在干什么呢?


    作为商氏寰宇集团的大小姐,她天天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遇到的奇葩只会比她多不会比她少。


    怀芜看向床上锁屏的手机,有些蠢蠢欲动地想把商晚意加回来,交流交流感受。


    怀芜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戳开微信,却发现好友申请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红点。


    头像是眼熟的纯白。


    swy:请求添加您的好友。


    申请理由是:头疼,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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