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总本人顶着一张白日见鬼脸,碍于乙方的基本素养没有问出“你怎么在这儿”这一问题。


    她点了一下头:“下面就由我们的产品经理给大家介绍一下方案。”


    产品经理介绍的过程中,怀芜一直严肃地听着,只是余光会时不时晃到对面那位大小姐身上。


    商晚意靠着椅子,抱臂沉思,一瞬不瞬地望着显示器,听得很认真。


    产品经理发言完毕,对面的技术人员先提了点可行性要求,而后恭敬问商晚意:“商总,可行性没问题,您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不符合我们的需求。”商晚意淡淡地说。


    “什么?”


    “这份方案不符合我们的需求。”商晚意又重复了一遍,“你们的产品我们不需要,怀经理,你可以带着人走了。”


    怀芜:……


    介绍产品时碰壁其实是常有之事,比“你们的产品我们不需要”更直白的话怀芜都听过。只是不知为何,这话从商晚意口中说出来,就会显得格外……装一点。


    怀芜秉持着“来都来了”原则,还想着再争取一下:“具体是哪里不符合呢?只要有具体需求,我们开发团队随时可以配合调整的。”


    商晚意不说话,只是一味挥手。


    怀芜:……


    真装。


    怀芜心里已经给商晚意判了无期徒刑,嘴上还是好声好气道:“那打扰贵司了,辛苦贵司接待,我与陈经理先走一步。不过我还是好奇——”


    她转向商晚意:“据我所知,商总业务范围应当涵盖不到这块儿,怎么今日大驾光临,还能代表贵司发言了呢?”


    甲方团队另一个姑娘体贴地接了话:“商氏寰宇集团昨天收购了我们公司,商总代表董事会前来视察,听说今天下午有会,便打算亲自来旁听。”


    怀芜心道你管“随口否决一个方案”叫“旁听”??


    “你们急着回去吗?”那姑娘忽然问,“不急的话,晚上赏光一起吃个饭?包间已经订好了。”


    怀芜刚想摇头,姑娘补了一句:“或许下次还有合作机会。”


    ……那么话又说回来。


    怀芜留下了。


    她下意识以为商晚意必然不可能与她们同行,毕竟她只是“前来视察”,下午的那会也是“旁听”。


    然而当她正在席间与潜在客户畅想携手共赢的蓝图之时,包间门传来一阵轻响,服务员紧接着开门,恭恭敬敬弯腰:“商总,这边请。”


    “必然不可能与她们同行”的商晚意面无表情地进了屋。


    怀芜错愕地问:“商总您……”


    “商总说她请客,觉得既然你们大老远诚心诚意来了,一票给你们否了挺不好意思。”对面的项目负责人善解人意地替商晚意解释了一句。


    怀芜:……


    那姑娘人怪好的,传话的时候还给润色美化一番,反正她没从商晚意脸上看出什么“不好意思”。


    于是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怀芜觉得自己都没品出什么味道。


    不过菜品应当不错,因为吃到一半时,同行的陈经理便带着一脸餍足的神色,戳了戳怀芜的胳膊,同她耳语:“商总人真好,您说咱要不要去敬个酒?”


    这句话似乎是通知而不是询问,陈经理即刻端着酒盏站起来,绕了大半个包厢走到商晚意身边:“商总我敬您,真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属实是前途无量。我是产品部的小陈,我们公司业务范围下午也介绍过了,有什么需要您可以随时联系我。我加您一个微信吧?”


    怀芜的眼皮沉了一点下来,看着商晚意面无表情地按亮手机屏幕,任由陈经理扫了扫。


    陈经理大喜过望,端着酒盏仰脖一干:“商总年少有为,还如此平易近人,谦和低调,我真是找不出词来夸了。今日有幸与商总共进晚餐,我敬您一杯,祝您事业长虹,前程万里!”


    商晚意只是短暂地“嗯”了一声,也跟着抿了一小口。


    修长的脖颈顺着她的动作露到了中领毛衣之外,耳朵上挂着的深绿色耳环在吊灯下散着冷光。


    怀芜仿佛闻见了昨日与她相撞时溢出的白梅香。


    她的眸色深了几分,不自觉低头看了一眼中指上的墨绿环戒。


    陈经理已经飘飘然了,回位置后继续与怀芜咬耳朵:“商总近看更漂亮,完全是鬼斧神工来的。我的天呐,怎么会有人这么完美。”


    怀芜薄薄的眼皮半垂着,忽然说:“回去后把她微信推我。”


    “啊,好的怀总。”陈经理道。


    不过直到临睡前,陈经理也没把商晚意的微信名片推过来。


    产品部陈经理:不好意思啊怀总,商总还没通过我的微信……


    huaiwu:[微笑]


    huaiwu:别想了,早点睡。


    放下手机,莫名其妙地,怀芜心情骤然好了一小截。


    看来商晚意并非只针对自己。她想。


    这位大小姐是无差别全方位给所有人添堵。


    -


    前一天出差回家太晚,怀芜第二天一大早顶着一双熊猫眼去上班。


    她一早上干了两杯咖啡仍觉得困,揉着太阳穴听项目组成员汇报项目情况。


    “……目前情况就是这样,飞鸿公司那边卡着不验收,尾款迟迟不肯结。”下属转向怀芜,忐忑询问,“怀总,您看……”


    怀芜捧着咖啡杯,刚一张口就打了个哈欠。


    下属不禁打趣:“怀总,昨晚干啥了,今天那么困?”


    “没事。”怀芜若无其事地摆摆手,吩咐说,“下次合同一定要明确验收条例,这次只能吃亏一点,和飞鸿那边多沟通,让他们把产品需求列明确,我们逐一解决。泽春你和飞鸿尽早约个会,linda你配合泽春,有什么新情况就和我同步。散……”


    怀芜刚想说“散会”,脑子里猛地浮现出了昨天下午出差时,对面口中的“商氏寰宇集团收购了她们公司”的消息。


    福如心至地,她放下咖啡杯,扬手一拍桌:“泽春,你现在查一下飞鸿最新的股权情况。”


    沈泽春是综合部新来的小姑娘,转正期还没过,公司将她交给怀芜带。


    小姑娘仍处于新人美时期,精力异常充沛。她噼里啪啦敲着键盘,不一会儿便调出了相关信息:“没变化,和之前一样。”


    ……是自己杯弓蛇影了。怀芜想。


    她眼前又浮现出对面客户说“商氏寰宇集团收购了她们公司”的场景,而收购行为的当事人神色淡淡,像是对眼前的人与物毫不在意。


    她自然不需要在意,毕竟她能轻而易举地拥有一切。


    反观自己的团队在那儿耗费了一个下午,全体技术人员兢兢业业配合演示,所有的努力因为某人的一句话泡了汤。


    这就是差距吧。怀芜心想。


    那些唾手可得的话语权被这位大小姐视作理所应当,却是她们毕生的求而不得。


    “怎么啦老大?”沈泽春长了个拥有发散性思维的脑子,“是您听说飞鸿的财务状况出问题了吗?”


    “没有。”怀芜随口说,“就是昨天去拜访潜在客户的时候,那边股权有所变更。”


    沈泽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到怀芜越来越差的脸色,关切地问:“老大,看起来您昨天出差很辛苦,要不要休息会儿?”


    ……是得休息会儿。


    怀芜身为项目总监,有间独立办公室,索性中饭也不吃,一回办公室就拉上帘子准备睡觉。


    眼波流转,怀芜巡视了一圈领地,目光定在窗台上放着的、几近枯萎的百合花上。


    怀芜撑着脑袋,静静注视了会儿,起身给花浇水。


    她乍然想到,商晚意似乎是喜欢百合花的。


    那是一个仲春,一群小朋友一块儿约着去人民公园玩。


    大伙儿在健身器材处爬上爬下的时候,商晚意就蹲在花坛边,安安静静地看了许久。


    也许是觉得大小姐伶仃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寂吧,怀芜走上前,轻轻问商晚意在看什么。


    “百合花开了。”商晚意说。


    怀芜对那一幕的印象尤为深刻,因为那一瞬的商晚意不再像往日里孤高清冷的大小姐,而是开心于一些平凡的小确幸,有了人间的烟火气。


    彼时也是她们难得的、不夹杂火药味的单独相处的时刻。


    怀芜收回脑海中肆意飘散的思绪,将椅背放平,拉下头顶的眼罩,陷入了深睡。


    她是被下午上班的闹铃惊醒的。


    与此同时,飞书收到了会议提醒。沈泽春紧接着敲响屋门,进办公室汇报说:“老大,您真神了,我刚发现飞鸿的股权结构真的变更了!”


    “嗯?”


    “商氏寰宇集团占了百分之八十的股份!”


    ……所以,继昨日收购自己出差前往的那家公司后,商氏又马不停蹄地收购了飞鸿?!


    财务与业务整合得过来么?


    怀芜的瞌睡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嘟囔说:“商晚意的速度也太快了。”


    “什么?”沈泽春没听清。


    “没事。”怀芜摇摇头,“我刚收到会议提醒,说下午三点和飞鸿对一下产品需求?”


    沈泽春讪笑道:“恐怕现在不是了。”


    “什么意思?”怀芜蹙起眉。


    沈泽春自然而然地拉开椅子坐下,晃了晃手机:“老大,那边项目负责人刚跟我说,打算派人来现场沟通,线上会议改成了线下,时间改到了下午四点。”


    怀芜接受良好,点点头说:“也行,线下效率更高。你让行政准备一下会议室,我——”


    怀芜看了眼日程表,继续道:“我四点另外有个会,飞鸿的这个会你来跟进,会后会议记录抄送我一份。”


    沈泽春一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任务完成得很好,五点的时候,怀芜准时收到了一份十分详细的会议记录——


    会议时间:2028年12月2日16:00。


    地点:3号会议室。


    人员:沈泽春、陈珊、王沛雯、蓝茹、飞鸿的商总等人……


    等等,商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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