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前不是说,今天下午才能把事情做完,然后明天才能回来吗?”苏意暖完全没有想到霍司寒会回来那么早,根本没有做任何的心理准备。
“原计划确实是那样的,”霍司寒拢了一下垂落在肩侧的长发,在她旁边站定,“但我抓紧时间把要办的事情都提早办完了,就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
苏意暖注意到她眼底隐隐约约有些红血丝,不由得问:“那你把时间安排得那么紧,折腾坏了吧?怎么不休息一下再回来呢?”
霍司寒摇了下头,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我身体素质还行,觉得还好。何况……”
“嗯?”苏意暖等着她后话。
霍司寒目光在房间的地板上停留了一瞬,实话实说:“你一个人过来见我妈和我爸,我不是很放心。”
苏意暖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挥挥手:“你放心啦,我不会对他们说什么奇怪的话,这点小情商我还是有的。”
霍司寒垂着眼睫盯着地面:“我不是不放心你不会说话和表现,我是不放心他们。”
苏意暖把戴闻奇和郭建彬两个人的模样,在脑子里头重新过了好几遍,完全没有感觉到他俩有什么高高在上的时刻。
于是她说:“没事,他们两个还挺好说话的,我挺喜欢和他们聊天的,就是感觉特别轻松。”
其实在去见那两个长辈前,她都已经做好了要被百般刁难的准备。因为她知道自己和霍司寒在世俗意义上,不太匹配。
结果去了才发现,自己当时纯粹就是在自己吓自己。
“是吗?”霍司寒默了会儿,看了眼周围,将门掩上后又低声问:“他们没有挑你刺,或者阴阳怪气么?”
“完全没有,”苏意暖举双手十分肯定地说,“不仅没有,我们还相当一见如故。我觉得他们就不是会主动阴阳怪气谁的那种人。”
“哦,”霍司寒抬了下眉梢:“看来会被阴阳怪气的只有我。”
“啊?”苏意暖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
一会儿后她才想起来,今天戴闻奇当着自己面儿说过霍司寒是注孤生人格。
看来,霍司寒平日里估计确实有被她妈阴阳怪气碎碎念过,才会觉得自己铁定也逃不掉那样的洗礼。
苏意暖笑了起来,随后抓住了个重点:“所以呀……你这么急急忙忙地赶回来,其实是为了我?你怕他们为难我?”
霍司寒定定地望住苏意暖好一会儿,没有否认:“我们结婚了,避免让你在这个家里头受委屈,是我的职责。”
苏意暖不知道霍司寒只是单纯的比较有个人原则,还是也夹杂着一些私心才对自己这么负责,反正自己确实感受到了一种温暖的力量。
霍司寒见苏意暖一直看着自己,却又不说话,继续解释:“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不仅得不到家人的爱护,还要牺牲自己的尊严,长期性委屈自己,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苏意暖眼睛一弯,笑了起来。小巧的梨涡配着那一双明亮的眼睛,使得她看起来格外的明媚动人。
“好啦我知道了,”苏意暖认真地看着霍司寒,“谢谢你这么为我考虑。”
不管对方是出于责任感才为自己考虑的,还是出于自身原则性才为自己考虑的,只要是考虑到了,就说明这个人是有在为她着想,有在照顾她的。
霍司寒摇了下头。
“对了,”苏意暖忽然想起来件事儿,转头望向那只棕榈叶编的蜻蜓,“当年我送你的这个蜻蜓……你还留着啊?”
“嗯。”霍司寒点了下头,没说别的。
苏意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难不成要直接问“你为什么还留着”啊?那也太奇怪了。万一人家只是随手一放没扔而已呢?
于是她转而说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啊,感觉大家都一下子就从小孩儿变成大人了。”
这时候,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苏意暖刚转身望过去,就看到戴闻奇推开门走了进来。
苏意暖笑:“妈,你忙完了吗?”
“是啊是啊,”戴闻奇见霍司寒到了,马上说,“你怎么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霍司寒懒散地抬了下眼皮子:“好的,我下次拜访前尽量提前预约。”
戴闻奇横她一眼:“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提早跟我说你要来,我就去让阿姨准备你喜欢的菜了。现在好了,什么都没准备。这个点儿了,外头卖的东西都是别人挑剩下的了,早就不新鲜了。”
霍司寒吁出一口气:“无所谓,吃什么不是吃,新鲜不新鲜更是无所谓,也不是说吃一顿就会被毒死了。”
戴闻奇有点不悦:“无所谓无所谓,你什么都无所谓。不愧是家里囤的都是垃圾速食食品的人。”
霍司寒不太耐烦地玩着车钥匙,发出一些细碎的声响:“我只是囤在那里以备不时之需,又不是天天吃,顿顿吃。我触犯哪里的王法了吗?”
戴闻奇冷哼一声,火力不减:“你哪儿触犯什么王法,你只是单纯的不太会生活而已。”
戴闻奇继续碎碎念着:“还说你几句你就不乐意,天底下有几个人会像你老娘我这么关心你的?”
霍司寒突然觉得自己像被人给念了紧箍咒,脑袋里头嗡嗡的疼。
她最终没再跟戴闻奇顶嘴,点了点头:“有点事儿,我去外面打个电话。”
霍司寒掏出手机掂了两下,随后就大步流星地转身离了屋。速度快到头发都在飞舞。
苏意暖看得有点目瞪口呆。
她好像突然一下子就明白霍司寒为什么会想要和所有人保持距离了。
戴闻奇无疑是爱霍司寒的,可那种爱里头夹杂了太多的管束与干涉,就像被一张密密实实的网覆盖着,会让人很想要逃。
如今的霍司寒已经长大成人,戴闻奇尚且如此,更何况她小时候?
通常来说,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人,会出现两种极端。
一种是变得像父母一样,有着很强的控制欲,事事都要按自己的意志来。
另一种则是十分抗拒与人打交道,只想安安静静地铸造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什么都想要自己做主。
戴闻奇目送霍司寒离开后,转过来拧着眉头跟苏意暖抱怨了一句:“你别看她成天闷不吭声的样子,实际上可难管了。”
她看起来也是真的在为这个事情头疼着,脸上的神情都变得疲惫了。
戴闻奇又叹了口气:“明明我这当妈的都是为了她好,她却总觉得我是要坑害她一样。”
苏意暖没有急着开口。
她知道,她在这种时候贸然站队的话,是非常不明智的。更何况她对这个家的内部关系还远谈不上了解。
但她沉默了片刻,还是伸出手,轻轻拉过戴闻奇的手,在她掌心里拍了拍:
“妈,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养孩子确实不容易,尤其是养到那种比较有自己想法的小孩。”
戴闻奇叹气,没有说话。
“但是换个角度想,”苏意暖把语气放得十分温柔,就像在哄幼儿园小朋友,“也正因为她是个有主见的人,才能年纪轻轻就把公司管得那么好呀。”
戴闻奇脸色缓和了一点,随后又哼了一声:“但现在的问题是,我感觉她老认为我是在害她。”
苏意暖点头,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倾听:“妈,我懂。虽然刚进这个家,但我看得出来,你对司寒是真的上心。
“只不过有时候,你表达关心的方式,和她能接收的方式,可能不太在同一个频道上。”
“这样就会造成一种理解错位……”苏意暖斟酌着措辞,“你觉得是‘为她好’,她却可能是觉得‘你不信她能自己做好’。其实谁都没错,就是中间差了一层翻译。”
戴闻奇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半晌,她望着苏意暖,眼底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情绪:“可能也是有代沟吧。算了,不说这个了。”
不管怎样,她看起来是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苏意暖也安心了些。
随后,戴闻奇话锋一转,像是要补偿方才那番不愉快的对话似的,开始给苏意暖讲起霍司寒小时候的趣事。
她说霍司寒虽然从小就不爱说话,是个闷葫芦,但却好打抱不平,独自在外制服过不法分子。
还说霍司寒其实特别心善,带过好多流浪的猫猫狗狗回家,也不嫌它们脏,眼睛一睁就是给它们梳毛找领养。
苏意暖有滋有味地听着霍司寒的这些趣事,不由得笑出声。
她对霍司寒最初的印象,不过是一个冷淡的,遥不可及的人。
而这些故事,就像一把钥匙,一点一点地打开某扇紧闭的门,让苏意暖看到了门后那个霍司寒拥有着怎样鲜活的,柔软的,甚至带着几分笨拙可爱的灵魂。
聊到最后,戴闻奇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苏意暖。
“这个拿着吧。”
苏意暖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个翡翠镯子,水头极好。
“这是司寒她奶奶传下来的,”戴闻奇说,“本来就应该给你的。”
对方都这样说了,苏意暖只好收下了。
随后,戴闻奇问了句她家里人什么时候有空,说是等大家都闲了,可以安排见一见,就去忙自己的了。
苏意暖则去后面的庭院里头找到了独自在那儿给花浇水的霍司寒。
“司寒。”苏意暖冲她挥了挥手。
霍司寒抬起头望过来,关掉了水龙头:“你们聊完了?”
“是啊,”苏意暖走到她旁边,抬起手腕,给她展示了下戴闻奇送的那个镯子,“你看,妈送了我这个,好看不好看?”
镯子色泽纯粹清透,苏意暖的皮肤又细腻白净,碧色衬着皓腕,确实赏心悦目。
霍司寒看了下,点头:“很衬你,好看的。”
“我也觉得。”苏意暖又把手腕搁在眼前拨弄了下那镯子,目光却在不知不觉中,就被眼前小院里的话给拉住了。
暮春与初夏交季时,正是月季和绣球开得热闹之际。那一丛丛一簇簇不同颜色的花朵挤挤挨挨地开着,让人体会到了传说中的视觉盛宴。
苏意暖不由得立马掏出了手机,雀跃道:“好漂亮……”
霍司寒点点头:“确实,现在就是最美的时候。”
苏意暖一边给花疯狂拍着照,一边说:“看来云山那边的游客返图也是真的,并不是ps的。”
霍司寒挑了下眉:“云山?”
“对~”苏意暖站直身子欣赏着手机里头自个儿的杰作:“我看到很多人都在po那边的打卡照。看来实地是真的很漂亮。”
霍司寒点点头,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她想问苏意暖是不是想去。如果想去,自己可以找个空余时间带她去。虽然最近行程排得满,但时间这种东西,挤一挤总还是有的。
可她话还没出口,无意间一垂眼,就正好扫到了苏意暖在给一个叫做“张清妍”的人发消息。
内容是:“这个季节是赏花旺季,你周末要不要陪我去云山玩啊~”
霍司寒的眼神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将手在身后暗暗握紧了。
明明是自己定下的规矩——
婚后要独立,要各人有各人的空间,各干各的,互不干涉。
可此刻,她看着苏意暖宁可约外面的人,也没想过要不要带自己一起玩,竟然有点不爽。【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