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穿越快穿 > 一整个宇宙换一颗青柠 > 11、第十一粒星
    翌日再见陈青柠,依旧叫整间办公室大跌眼镜,她穿快及脚踝的帕斯条貂毛大衣,还煞有介事地戴上紫兰镜片遮阳镜。


    夜店浪人变红毯巨星,她停在门框摘眼镜,用泰语打招呼:“萨瓦迪卡——”


    于文蕾头一个憋不住,笑意难掩:“早上好,陈老师,今天很保暖啊。”


    陈青柠赞同:“对啊,昨天快把我冻死了。”


    于文蕾颔首:“我们这没高楼,四面全是田,是不挡风。”


    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桌边,没见郁北人,也没看到他的塑料凳,桌面文件少去大半,不由惊疑:“郁北呢?”


    于文蕾说:“好像去班里了。”


    “这么早?”陈青柠看手机,她明明都提早五分钟了,就为一展身手大秀学习成果。


    “哦,对了,”于文蕾从座位起身,指指走道尽头:“郁老师找了张闲置的课桌过来,说以后他在这边办公,那个位置给你用。”


    陈青柠眼皮翕眨:“他干嘛?”


    于文蕾猜测:“可能两个人共用一张桌子不方便?”


    陈青柠走到那张面积缩小近一半的新桌旁:“他那么大一只人,坐这个小破桌就方便?”


    于文蕾圆融地答:“你是特聘老师,也是我们白河的贵客,他肯定希望你有更好的实习体验。”


    才不是。


    他是为了躲我。


    陈青柠在心底反驳,拎着狗牙包去教室。她方向感不错,在高厦层叠、街巷交错的曼哈顿中城也鲜少迷失,遑论白河牙签筒一样的教学楼。


    到门口时,郁北清澈的声线已在门内起伏。


    陈青柠侧耳停步。


    郁北给她的感受很矛盾,他无疑年轻,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衰老的纹路,可又一股子冷静审慎的中老龄作风。


    再者,他嗓音干净,不算十分沉稳,也没有刻意为之的威严或辽阔,只是在说话。他的声音不含任何杂质。


    有眼尖的学生注意到一角陈青柠,歪了头找她。


    陈青柠同样歪头,对他做个两指额前致意的手势。


    这点互动很快引发教室里的群羊效应。


    “牧羊人”郁北从教室门出来,一见陈青柠,他眼底就写上无语。他不多评价,只问:“怎么不进来?”


    摩登女郎一甩高马尾:“等你亲自迎接我。”


    郁北转身钻回教室。


    陈青柠旋即跟进去。


    她一日赛一日的亮眼穿搭叫班里声嚣四起,焦点显然转移,郁北拍两下讲台侧边,提醒学生安静,而后让出位置:“你来,把剩下的晨会上完。”


    陈青柠抛给他一个闪亮的交接媚眼,对方不接招她也不恼火,来到高处,流畅地打了个“你们好”。


    她看郁北,再看台下:“今天天气很好。”


    学生们不约而同看窗。


    依旧是阴郁的天,狂风隔绝在玻璃外,室内悄寂。


    那个歪头的男生举手,陈青柠请他回答,他用手语反对她的说辞:“今天是阴天。”


    陈青柠大约看懂,摇摇头,把刚学的动作重打一遍:“今天天气很好,”她在左胸两手比心,大拇指good,good,再用她匮乏的词库拼拼凑凑:“天气好。”


    有好心情,就有好天气。


    这不是规范的手语,但大家都看懂了。


    葛灵希笑得眼睛弯弯。


    “这操蛋的天,就不能取消早操吗?”晨操时,陈青柠裹紧大衣,像头熊一样缩着。


    目及郁北稍稍泛红的鼻尖,她嘀咕问:“要不要我把皮草大衣借你穿?我可不像你,那么抠门。”


    郁北不跟她交头接耳。


    昨日被学生指出他的不端,他就不想再成为不良示范。


    “你在生我气?”陈青柠不解。


    “我都学会了!”不解延伸为不满。


    “你还不跟我当同桌了!”她自顾自地泄愤:“我昨晚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你不想发露胸照片,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你这人很莫名其妙欸,口嗨一下都不行,那人生还有什么乐子。”


    “你嘴巴不冷么?”男人终于淡淡吐声。


    陈青柠能量加满:“动起来就不冷啊。”


    郁北:“现在就动起来,跑回教室,不用你看早操。”


    陈青柠说:“我不,我就要跟你同甘共苦,同冷共热。”直到同床共枕。


    “郁老师,”她挑高眼皮,睫毛在风里轻颤,灰蒙蒙的天幕下,是她明亮放肆的脸:“我可是每句话都说到做到哦。”


    郁北大概明白,她那句“说到做到”有什么深意了,照例躺完一节语文课,两人折返办公室,陈青柠竟将座椅搬来他小桌旁。


    她在撒野方面如鱼得水。


    “抽查。”陈青柠推走他的教材,给自己胳膊腾位置,两手撑脸:“我今天绝对满分。”


    郁北没辙,下巴指前面:“抽完回你办公桌。”


    陈青柠说:“我就要坐在这。”


    郁北点头:“行,这地方给你,我回去。”


    陈青柠:“那我也回去。”


    “陈老师,”郁北深吸一口气:“你在干扰我工作。”


    陈青柠嘟囔:“我也是你的工作啊,你不抽查我了?”——抽查二字,她字字铿锵,眉梢高扬。


    郁北拿起桌角一本牛皮纸封壳的笔记本,翻到折角一页。


    一晃而过的横线间,密密麻麻都是字和标注。


    “十分钟内能完成吗?”郁北解开黑色运动手表,提高,表盘一侧朝向陈青柠:“不行就换到大课间。”


    陈青柠定睛,露出大彻大悟的表情:“喔~~郁老师,你是不是舍不得这么快抽完,这样就跟我没交集了,会孤单会落寞。”


    郁北语气淡定:“我为什么调座位?”


    陈青柠水来土掩:“想给我更大的鱼缸啊。”


    郁北:“那抽完回去,别在这边扑腾了。”


    陈青柠眼色骤然幽恨。


    郁北无视她大开大合的反应,“开始吧。”


    陈青柠忙说“稍等”,从包里捞出墨镜,推上鼻梁。大事在前,ootd必须齐全。


    见郁北面露疑问,她取下澄清:“这不是电子眼镜哈,没答案。”


    “……”郁北对她的混不吝屡见不鲜,敛眼看题:“我想请你吃饭。”


    “中午吗?”


    “陈青柠!”大好人破功。


    陈青柠嗤笑,娴熟地用手比出相应的含义,还附带不屑一顾的彩蛋:「啧,下一个。」


    测验结果比郁北预想的要好,虽有卡壳,但陈青柠还是像模像样地完成了二十五条手语短句。


    料到她会整一些别出心裁的把戏,他把“天气”那句放在最后。


    果不其然,打完天气很好,她又不慌不忙,活灵活现地展示:


    “你今天很帅。”


    “我今天很美。”


    “我们很登对。”


    —


    中午,郁北回寝室喂鱼,也借机甩开口香糖一样的陈青柠。他没有去食堂,就近买了袋吐司。冰箱里有学生家长送的自种有机番茄,他切成片,糊上橄榄油金枪鱼罐头,夹出简易的三明治当午餐。


    他的生活并不规律。


    毕业头一年,郁北在魔都精神卫生中心做心理治疗工作,来访每天一个接一个,记录多到写不完,连复盘都得排到晚上。水杯放在桌边,常常一整天没空喝。


    来白河后,也没好得到哪去。


    有时中午要阅卷批改,有时要给落后的学生补习。


    因此,每一次规律就分外珍贵。


    接到林校电话时,他在整理厨余垃圾。


    郁北三两下系紧垃圾袋,将手机开公放,询问林校长来意。


    林彧章跟所有人讲话都一个调,有条不紊:“老陈又给我打电话,关心女儿状况。这两天怎么样,陈老师还适应吗?”


    郁北冲洗双手,不解:“不是前天才问过?”


    水流开很小,以防遮住对面声音。


    林彧章也很无奈:“老陈爱女如命,说她没吃过这种苦,怕她还在跟他拗气,瞒着不说。”


    “这么担心何必把人送过来。”郁北拧上水龙头。


    “为人父母就这么矛盾吧。”林彧章叹一声,故作玄妙:“聚餐那天,陈小姐跟我说你对她不好,你猜她昨天跟他爸怎么说的?”


    郁北擦干双手,把手机贴回耳边,步向书桌:“什么?”


    “她说你很好。”


    郁北冷笑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反应?”林彧章不知所谓。


    郁北瞥着饱腹后沉底的金鱼:“我不理解你为什么非要把她安排给我,跟瞿老师或于老师不好么?”


    林彧章道:“培智班考验更大,她吃不消。”


    郁北说:“她在我这,听障班吃不消。”


    林彧章哼声:“你就别谎报军情了。我也问过小瞿,她说陈小姐很积极,很有教书热情,每晚苦练手语。”


    郁北回想今早晨会,不否认:“还算聪明。”


    “那不就得了。”


    “小聪明。”


    “要是大聪明那不完了。”林彧章调侃。


    郁北不想掰扯:“再看吧。”


    “就是啊,事缓则圆,不要太早给人下定论。”林彧章似乎就在等这个。


    郁北略过这句,只说:“以后每周我会主动告知陈青柠情况。”


    “唷?”


    “再这么频繁地跟我要带教成果,陈总不如另请高人,我没那耐心隔天汇报进度。”


    “你小子呀……”林彧章欲言又止。


    “午休了。最近天气不稳定,您保重身体。”郁北挂断通话。


    一通微信语音弹窗紧挨其后,唯恐慢了似的蹭上来。瓷缸里懒散漂浮的鱼,又摆尾骚动,仿佛忘记刚填饱肚子。


    郁北看眼名字,摁下接听:“什么事?”


    清脆的声音蹦出来,夹嗔带怨:“你在跟谁煲电话粥呢,我半天挤不进去。”


    郁北不出声。


    那边讨个没趣,换话题:“你没来食堂吃饭?”


    “嗯。”


    “太好了,今天的菜还是很难吃。”


    “也不难吃吧,你小点声……”另一道声音微弱警告:“我们坐得离打饭窗口很近……”


    郁北:“……”


    “有事说事。”他看眼桌角的白色电子钟:“还有三分半钟我午休。”


    “我买了泡面,要去驰援你吗?”


    “不用。”


    “还有电解质水。”


    “不用。”


    “你们这儿宜家能送到吗?我想买个新桌子。”


    郁北闭闭眼:“不知道。”


    “可是你要一对一教我手语了,恩师,”始作俑者还打抱不平上了:“还用你那小学生桌子,你的得意门生会心疼的。”


    “我可以换办公室。”


    她收放自如地羞怯:“那岂不是……只能去你房间学习了?”


    “吃你的饭。话多对消化不好。”


    郁北按掉语音。


    醒来是二十分钟后,郁北就着自来水搓脸,又用毛巾擦拭湿掉的刘海。


    临出发,他把书架高处的《国家通用手语词典》抽出,装袋,又拎上垃圾。他顺手瞟了眼微信,那个咬着棒棒糖、一脸桀骜的奈良美智头像后,并无新消息。


    郁北几乎条件反射般,吁了口气。


    再打开门,他愣住。


    好吧,魔女早已来过,还悄无声息地在他门前,变了个小卖部。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