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要夫妻俩将小时载埋了。夫妻俩竟真的有些被说动了。幸好后来镇上来了个大夫,将最近的重流感走村访户地宣传,让大家不要惊慌,人们才知道不是小时载的出生带走了他们。


    但,还是将其视为恶祸——怎么这孩子一出生就带来这样严重的重流感呢?


    免去一死,免不了苦。


    小时载脖子上戴的本是寓意美好的瓷片被人们扯下来,被有将百岁老人的那家埋在墓里,名之以“陪葬”。夫妻俩一句话都没敢多说,此后只当没这个孩子,连名字也不起了。


    叔仰阔从一旁的小坟包里将瓷片挖了出来,若不是今天这样的时代,他能重挖一个无比巨大的墓……方才小狗崽开玩笑地说墓地凉快,怪不得……多少个夜晚,他的宝贝被人赶去墓地。


    月色下,小小身影趔趄着步子,跌跌撞撞地蜷在那里,什么也不知道地傻乎乎数星星……自虐般地想象,又拼命告诉自己不能想,叔仰阔指关节惨白,咬着牙一遍遍劝自己。


    心痛无比,叔仰阔听到身后惊呼的瞬间,赶紧减慢了车速,揉揉眉心。


    停好车子后,叔仰阔拉开车门,让俩小的一前一后下来,兜抱起后面那个的瞬间,从他手里拿走了还带着泥土的瓷片,时载冷不丁,没能抢过来:


    “哥,扔了吧,这东西多脏啊……”


    “谁敢说哥的宝贝脏?!”


    “……哥,哥,你别这样,我怕……”


    几乎是瞬间,叔仰阔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的阴鸷和疯癫消散大半,他只用小臂和手腕紧紧箍着他宝贝的腿,空握着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彰示着他剧烈起伏的情绪。


    叔仰阔低了低头,在时载的发顶压了下眼睛,努力保持平稳情绪:


    “宝贝,至尊的宝贝。”


    “哥,我在,别怕,超级厉害超级勇敢的小时载长大啦!”


    “……恩。”


    听着声音怔了怔,时载转回脸去看,瞬间惊住:


    “哥别这样,别哭,我没事的,真的都过去了……”


    说着,时载也已红了眼睛,泪水夺眶而出,双手抱着叔仰阔的脑袋,却是丝毫没法将人抬起脸看一看。高大男人后靠着一棵树,将脸埋在他的肩颈,压抑的声音如困兽在风中破碎地嘶吼。


    他常开玩笑说“娇气包”“大哭包”,第一次见男人哭成这样。时载被箍得很紧,腿都麻麻地疼了,却是不敢挣动,也动不得一分,男人颤抖的手如箍在碎瓷上的金丝线,紧到再不分开。


    陪在一旁牵着小哥手的仰云也悄悄呜咽着,活了两辈子都没见大哥掉过一滴泪,近乎两米的男人像座将倾的山,在过去的风雨中咆哮欲坠,幸有怀中小小的珍宝,才不至于倒下或发癫。


    真的是带给人间无比美好,带给他们无数新生的灿灿太阳。


    高大男人怀里蜷着一团小小的太阳,努力张开手臂一遍遍啄吻失温的山,终于,日月齐鸣。


    仰云想,小哥是太阳,大哥就是矜冷的幽静的但于深夜广阔无边的月亮。


    他们的爱源于宿命。


    自觉没太久,叔仰阔蹭了下眼睛,抬起脸,迅速偏至一边的树影:


    “乖,别看哥。”


    “求你。”


    怀里人两个字说得叔仰阔心尖又是一颤,立即压去将要再次迸发的情绪,转过脸:


    “哥丑不丑?”


    “哥——你再勾我,我……我小鸡儿、都要抬脑袋啦……”


    后面一句话用气音说的,时载眨眨眼,相信男人听明白了。


    一秒钟后,叔仰阔不仅眼睛是红的,耳根也是通红:


    “……小混球。”


    “嘿嘿,哥下次再哭,只能在我床上!”


    时载扬着手大声说完,旁边的仰云都要惊呆了:


    “……咳咳咳小哥你要点儿脸皮行不?!!”


    “哈哈哈哈你以后自觉捂耳朵!”


    “我哪儿知道你能随时随地发、发神经啊!”


    “哈哈哈哈臭团子没大没小?看我不收拾你……”


    怀里一个,身边一个,俩小的又一上一下嘻嘻哈哈打闹起来,叔仰阔轻呼一口气,心里的恨与疼发泄出来之后,被宝贝的笑脸重新填满爱与幸福,此刻无比熨帖。


    两人闹了一会儿,时载见男人情绪好了,往他怀里一贴,拨弄着还有些湿的眼睫毛:


    “哥,我们从今往后再也不要因为他们浪费自己的情绪,就要开开心心,只有我们过得越来越好,才是最好的报复!我要哥的眼睛里只有我,心里脑子里也都是我!”


    “……哥记住了,宝贝。”


    “嘿嘿,我身上也都是哥的味道。”


    被宝贝拨弄得颤了下眼睫毛,叔仰阔微微垂眸,没接这一句。


    掌心被一只小手掰开拿走瓷片时,叔仰阔没有角力,只说一句“这是哥的”,时载哼了声:


    “小气鬼……哥你手流血了……”


    说着,时载一手拿着瓷片,一手举起来男人是手掌,瓷片是小长方形,并没有尖角,叔仰阔的掌心却是印进去一个深深的痕,冒着血珠。


    几乎没有多想,时载伸出舌尖,舔了上去。


    叔仰阔猛地滞了一息,只觉自己冒的不是血珠,是火……他吞咽了下,重攥掌心:


    “乖,去吃饭吧。”


    “……哦,我还以为你更想吃我。”


    话音刚落,一旁的仰云暴吼一声“臭时载”!


    时载哈哈大笑,肚子是真的饿了,不闹了,乖乖被一大一小抱着牵着进了饭馆。


    明亮的灯光下,时载又把瓷片拿过来,仔细看了看,边缘确实有细碎的破痕,忽然灵机一动:


    “哥,我可以把它包口、锡补……修补成新的样子!”


    “是哥的。”


    “……是你的是你的!我修补好,把全新的自己送给你,好不好?”


    “好,很开心。”


    仰云在一旁悄悄撇撇嘴,啧,老男人恋爱的酸臭味还真是浓,嘻嘻。还很会撒娇,他摇头晃脑学了句“我也很开心呢”,成功获得一个冷眼,消停了,哈哈。


    不过,仰云凑到时载的肩头一起看:


    “小哥,我把上面的小龙重新画好吧!”


    “好呀好呀,然后它就成了大哥亲鉴收藏的无价之宝!嘿嘿,我们三个真是天定缘分!”


    热气腾腾的桌旁,三个人相视一笑,内心都是比烟火气息还浓郁的温暖。


    盛夏灼灼,他们共同走在熏风的光影下,每个人都是夏天,合起来更是重被书写的新夏。


    时载的生日是初夏之初,叔仰阔和仰云的生日是暮夏之前,他们之间跨越了千年,相隔着太多差异,但正如夏天的头和尾,一轮红日贯穿无数林荫小道,终让他们相遇。


    这几天,时载除了准备一大一小的生日,也没忘了好好上课。


    结果,七月最后一天晚上,他这个“好学生”竟被批评了。


    第40章 有没有学生样


    他就是说一说, 臭男人可是埋头大干好几场。


    每次要么是“别这样”,要么就箍着他不让他乱动,小气保守得要死, 哼,到最后老大的个子还不是被他制服,等真的开始了, 那叫一个半点不含糊,也不说“别这样”了。


    晚上,时载先钻被窝,只露刚吹完的有些毛茸茸的寸头脑袋, 等叔仰阔洗完澡进来, 时载眼睛眨巴眨巴,拍了拍一旁:


    “哥,快来呀。”


    “……”


    “哼哼,快点儿!我都独宠你了,还磨叽什么?!”


    “……多谢陛下。”


    等男人红着耳根过来,时载从被窝里摸着一样东西, 只伸出一只手:


    “老师好, 给我单独加加餐呗。”


    “……别这样。”


    说完, 叔仰阔脖子都要红了,偏头笑了下, 没接小狗崽递出来的——戒尺。


    本以为被子里穿的是。


    不用猜了, 他的宝贝年纪小,贪嘴又会玩,根本不用从哪里学,正是二十岁开了闸完全忍不了的年纪,看见个什么都能迅速发散到这上面来, 叔仰阔却不想太过,怕弄坏人。


    时载真是搞不明白了,他们都这么多次了,怎么次次玩个新花样都得他来求?!


    哼,这次他要臭男人求他。


    挑着眉笑了下,时载自己在被子里动了动手,一边夸张地鼓捣着,一边哼唧着“老师,老师教教我吧,不是非要犯错的,老师罚我”……不到五秒钟,“好学生”露了全貌。


    时载哈哈大笑,他就知道!掌控欲很强的男人连他的手都要管,都要醋!他自己买的校服校裤还好好穿在身上,这次又递了递戒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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