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魔法小镇旅行团（18）
身为重生者的陈远峰没有被副本规则控制，此刻正穿过无意识傀儡的包围圈，经过被破坏的通道门，进入到线路复杂的通道之中。
他轻车熟路地往地下机房前进。
原本与阮星璐和时寄在星火执政中心开会，阮星璐接到了来自星火军事基地的电话，随后满脸困惑地告诉他：
“时寄带着首领的星火徽章去地下机房参观了。”
当时笑声充斥在办公室里，三人都怀疑是敌对势力想出的新花招。
出于对地下机房安全的担心，陈远峰叫停了会议，带上阮星璐和时寄驱车赶往军事基地。
然而就在前往基地的路上，事情变得诡异起来。
车里说话声戛然而止，阮星璐和时寄突然失去意识，怎么叫都叫不醒。
路上遇到的人也是同样的情况，地下城内仿佛停摆了一样，所有人暂停了原本的行动，车流统一流向了军事基地方向。
带着疑惑随车前行，快抵达基地时，先知系统的声音传入陈远峰脑海中。
【有外来闯入者，她们准备摧毁机房，快来救我。】
先知系统以命令的语气向他求救，而他的车也缓缓驶入了基地内。
转瞬间，地下城里所有人都成了提线木偶，而先知系统也受到了威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一时看不明白。
他唯一知道的，是先知系统向他下达的任务——消灭闯入者。
“这破系统一天天任务真多……”
陈远峰一边按照记忆路线赶往地下机房，一边小声吐槽着。
被他吐槽的先知系统正努力与闯入者周旋，等待着被祂选中的“勇士”救祂于水火。祂只要稳住闯入者，等陈远峰赶到，陈远峰自然会帮祂干掉这些不自量力的蝼蚁。
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但祂并不知道闯入者也在期待着陈远峰登场。
此刻景舒将奚回和离茉拉到墙角，围成一团，她压低声音吩咐：“只要说服陈远峰，立即引爆，然后杀掉我，副本就会结束，所有人都能得救。”
语速很快，语言简略，透着一股急躁。
奚回眼神困惑地凝视着景舒，没有接话，心中思索着景舒为什么要这么说。
离茉发出一声冷笑，摇了摇头，一盆冷水无情地泼向景舒：“你怎么也昏头了？就算你死了，副本也不会结束，你别忘了还有另一个伪人。”
奚回和景舒微微一怔，视线隔空碰撞，只是一瞬，又迅速错开。
“嗯，关心则乱，是我考虑不周。”景舒抽搐着嘴角，摸了摸后颈，一脸惭愧地认错。
奚回顺势接话：“优先搞定先知系统和陈远峰，至于韩择和牧队，麻烦是有点麻烦，但金蝉脱壳的招数还能用。”
“嗯，等这边处理完，叫他们来机房，这里更方便偷天换日。”景舒迎合，说着拿出手机，在群里定位消息后又补充了行动计划。
【景舒】：陈远峰就快到了，等我消息，系统一毁，立即来定位点，我们想办法撤离。
发完消息，景舒又抬眼问奚回：“你那位狗朋友怎么办，能看到消息吗。”
这个问题奚回一时答不上来，正思考着该如何联系上韩择，群里突然弹出两条新消息，转移了她们的注意力。
消息分别来自于牧延和韩择，皆是简短的语音。
【牧延】：我自有打算。
【韩择】：奚回安全吗？
看到韩择的消息，奚回匆忙做出回应。
【奚回】：我和小茉茉都到机房了。
很快，韩择回了简单一句话。
【韩择】：放心，我能脱身，稍后见。
虽然想不出两人准备做什么，但对两人的实力，奚回是认可的。
奚回甩了甩脑袋，摆脱多余的想法，全副心思先放回弑神行动上。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机房的门被推开了。陈远峰举着枪走进房间，一眼瞥见聚在墙角的三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说的闯入者就是三位外来女游客？”陈远峰枪口依然瞄准着陌生的三人，一边上下打量着三人，一边狐疑地问先知系统。
【别废话，杀了她们！】
大概是见到援军来了，先知系统一改温和的态度，语气随之强硬起来。
陈远峰闻言皱了皱眉，“外面是怎么回事，你搞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尽快完成你的任务。】
奚回、离茉和景舒高举着双手，展示出没有敌意的一面。趁陈远峰与先知系统交谈之际，奚回向离茉和景舒递了个眼神，离茉和景舒不约而同翻了个白眼，双手缓缓下移，挡住了眼睛。
“别搞小动作！”陈远峰余光瞥见，抬枪威胁。
“陈首领，我们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谈谈合作。”奚回柔声安抚。
“合作？”陈远峰不解。
“对，不过在合作前，无关人员得先离场。”奚回抿嘴微笑。
“谁？”
陈远峰心中生疑，视线不由自主向四周扫去，不确认房中是否还藏着其他人。就在他视线从奚回身上挪开的瞬间，奚回右手迅速落下，触上了原住民看不见的墨镜框。
刺眼的白光再次亮起，填满了整个机房。
枪声响起，离茉和景舒早已蹲到地上，忍着痛捂着眼，咬牙没发出任何声音。
陈远峰有些慌，强忍着眼睛传来的痛感，枪口不知对向何处，接二连三开出数枪。
奚回步伐轻盈地走向微型电流炸弹安放处，房间内不断响起先知系统的吼声。
【白痴，她在你左前方。】
【不对，到10点钟方向了。】
【笨蛋，打中我了，你分不清方向吗？】
【9点，9点……】
【动作太慢了，老奶奶手脚都比你麻利！】
【你别不动，做点什么啊，愚蠢的人类……】
……
“聒噪，你行你上！”
在先知系统恼羞成怒的吵闹声和陈远峰总是慢一拍的枪声配合下，奚回慢悠悠地抵达了目标点，俯身启动了炸弹，又转身绕到了陈远峰身后，阻断枪的枪口抵在了陈远峰的后腰上。
“和先知系统说再见吧，陈首领。”奚回轻声说着，嘴角微微上扬。
电流声滋啦作响，电光闪动中，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头顶的灯光强闪两下，彻底熄了火，四周瞬间陷入黑暗。
不止地下机房，整个通道内都被黑暗笼罩。
奚回拿出手机，单手解锁屏幕，向玩家社交群里发去一条语音消息：
“弑神行动结束，开始撤离。”
从容地做完所有操作，奚回拿出星火徽章和最后一封手写信，塞到了浑身僵硬的陈远峰手里。
“陈首领，你的视觉会在半分钟后恢复，看看这封信，你就知道合作的内容是什么了。先知系统已断电关闭，如果你不想未来23年一直被祂支配，请考虑与我们合作。”奚回语气平缓地说出一切。
黑暗中，陈远峰表情凝固，右手扣住扳机上的手指渐渐放松，左手拇指摩挲着手心里的徽章。
那触感他比任何人都熟悉，与他衣兜里的那枚没有任何区别。
他沉默许久，犹豫着吐出几个字：“你们……也是重生者？”
“不，我们来自23年后，这封信是23年后的你亲手写下的，所以，陈首领，要不要与23年后的自己合作，成为独立的个体，摆脱先知系统的操控，我相信你知道怎么选对你更有利。”奚回以一种劝导的口气回答。
半分钟很快过去，丧失视觉的三人终于解除了致盲状态，可惜眼前依然一片黑暗。
这种黑暗与失明不同，隐约能感觉到黑暗中人影的移动。
陈远峰不知何时已经放下枪，拿出手机照亮，借着亮光拆开了手里的信件。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离茉和景舒缓步移动到奚回身旁。
谁也没有催促，安静等待着陈远峰做出选择。
先知系统彻底没了动静，奚回心中的大石也终于落地了。即将走到终点，卸除重担的肩上有些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陈远峰没有纠结太久，便被信中的内容说服了。
果然自己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呵，这烦人的系统可算下线了。”陈远峰收好信件，又将手里那枚星火徽章还给了奚回，“所以，这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徽章？”
“嗯。”奚回轻哼了一声。
“外面那些人是被未来的先知系统控制了？”陈远峰尝试理解。
“嗯。”奚回依然只给出了简短的回应。
“那……其他世界的我都在做什么？”陈远峰好奇。
“嗯……”奚回拉长了尾音，仔细想了想复杂的情况，最终总结成一句话，“跟你一样，在拯救世界。”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天选之人。”陈远峰爽朗地笑了起来。
笑声响彻机房。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开门声，打断了陈远峰的笑。
众人警惕地回头，手机光照下，韩择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视野中，他正以手遮挡着刺眼的光，透过指缝确认着房中人的身份。
“欢迎归队！”
奚回第一个冲了过去，将韩择拉进房间，又朝门外多看了两眼，确认没人追来才关上门。
韩择牵着奚回的手，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转头看见陈远峰，这份安心又多了一种尘埃落定的不舍。
“你怎么脱身的？”
奚回满脸好奇，抬手掐住韩择的脸颊，一会儿捏捏骨头，一会儿揉揉脸皮，仔细研究着韩择变成原样的脸。
韩择仰着头，任由她乱摸一气，无奈地笑道：“等有空给你展示。”
“看见牧延了吗？”景舒出声打断。
奚回收回手，韩择摇了摇头。
断电后，监控无法再继续工作，位于地下机房中的四人无从判断违规惩罚是否已经结束，同样也无法确定牧延的安危。
没别的办法，景舒只能在玩家社交群里呼叫牧延。
【景舒】：@牧延脱险后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在机房等你。
消息发出后，过了10分钟都没有收到牧延的回复。
就在奚回等人商量着要不要出去看看情况时，机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不止一人，正一步步向机房靠近。
第312章 魔法小镇旅行团（19）
奚回的第一反应是傀儡追牧延追到机房来了，手指下意识移到了墨镜框上，随时做好接应准备。
可随着脚步声靠近，她又听到了说话声。
“怎么突然断电了，赶紧检查一下是不是有闯入者。”
“不会是机房电路烧了吧？”
“别废话了，先查原因，上面要是追责，我们谁都跑不掉。”
说话的是星火士兵，显然无意识状态已经解除。
如此一来，无需冒险外出查看，奚回、离茉、景舒和韩择也知晓了外部情况，快步躲到巨型机器后面藏身。
四人刚藏好，房门就被推开了，数道手电光凌乱照射进机房内，陈远峰淡定地移步到门前，挡住了准备进房检查的星火士兵。
“嗯？首领……你怎么在这里？”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胡乱扫射的手电光汇聚到陈远峰脸上的瞬间，动作统一下移，门外众人顿时没了声音，浑身肌肉紧绷，神情紧张，眼睛直直注视着陈远峰。
“我来处理掉没用的东西。”陈远峰平静地回了一句。
“那断电……”
有人刚疑惑地说出三个字，就被一旁同伴肘击，在收获威胁的眼神后，那人闭上了嘴，将疑问咽回肚子里。
陈远峰厉声道：“这里不用管了，都出去吧，传我命令，今后把入口给我封死了，任何人不得进入。”
听到命令后，门外士兵齐声答了句“是”，脚步声整齐且急促地转身离开了机房。
队伍走出去一段距离，通道内隐约传来喊话声：
“通知所有人撤离通道，外面集合，首领有新指示。”
大概是方才离开那支队伍中的某人在联系其他搜查通道的士兵。
陈远峰关上门，躲在机器后面的四人总算松了口气，小心翼翼走了出来。
然而就在紧张情绪烟消云散之际，一股凉意慢慢爬上脊背。
景舒低头又确认了一遍玩家社交群里的消息，说话声音透着一股沮丧的味道，“惩罚结束了，为什么牧队没有回复……”
低声说完这句话，她熄灭手机屏幕，抬头转向陈远峰，话锋陡变：“陈首领，这里还有别的出路吗？”
对于牧延为何音讯全无，在场四位玩家心知肚明，似乎问题只是无意识地从景舒嘴里溜出，她并不想任何人回答。
牧延的打算也许从始至终都不是脱身。
他之所以进入时空漩涡，只是想知道一个结果，所以当奚回在群中说出结果后，后面会如何，于他而言都不重要了。
耳边响起陈远峰的说话声，打断了奚回略微低落的情绪，将她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尚未完全结束的副本故事中。
“有，就在机房隔壁，有个垂直上下的材料运输管道，直通货仓，那条路极少人知道，你们到那里等我，我想办法送你们离开。”
陈远峰为众人指名了方向，一番嘱咐后离开了机房。
四人沿着陈远峰指引的方向前往材料运输管道所在房间，在沉默中等待了近二十分钟，四根登山绳从头顶漆黑的空间中垂落。
将绳子系在身上，上方传来机械齿轮转动的声响，绳子一点点收紧，四人双脚离地，身体在绳子的牵引下缓步上升。
爬出材料运输管道，陈远峰已将车开到了货仓外，他扔下阮星璐和时寄，载上四名玩家扬长而去。
车一路开出地下城，陈远峰贴心地将四人送出矿洞，直到回到森林中，才与四人作别。
“下次再见，也许是23年后。”陈远峰以玩笑的口吻说道，“各位保重。”
听到这句话的四人谁都笑不出来，只是冲他抿嘴挥了挥手，便转身顺着林中道路往魔法小镇方向走。
走了没一会儿，森林中传出几声吼叫，焦急的脚步声向他们围拢。
“这两女士就是今天结界巡察项目走丢的游客吧，嗐，两位上哪儿去了，可让我们好找啊。”
“咦？怎么多了两位，你俩也是迷路了吗？”
在森林控制中心工作人员和巡防战士护送下，四人经特殊通道被送回了小镇。
这时候，同批次旅行团的游客正在魔法小镇里分开活动，参与行程规划中的动物交流项目。
离茉与景舒到各自导游面前报了平安。
离茉没有参与项目活动，而是以迷路受惊为由，申请了回酒店休息；景舒则佯装无事，故作期待地投入到下一项活动当中。
奚回和韩择均变回真实的模样，以陌生游客的身份在城中活动。
远离酒店，逃脱导游的视野范围后，景舒拉住了奚回，将其拖拽进无人的小巷之中。
韩择小心确认没人注意后，也跟了上来。
“行了，你的目的达到了，是时候结束这个该死的副本了。”
大概因为孟朝云与牧延相继离去，景舒对于结束副本有种心烦意乱的急切感。
与景舒这名伪人的急切不同，奚回脸上半点看不出着急，甚至藏了点试图逃避的微表情。
“最重要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事慢慢来，时间还剩3天呢，对吧？呵呵……你看，这魔法小镇打造得多有趣，回去哪还有这么有意思的游玩体验，哎呀，让我再玩两天行吗？”奚回嬉皮笑脸地说服景舒。
景舒始终一脸严肃，不为所动，加重语气问：“你是不是下不去手？我可以帮忙。”
被这么疑问，奚回的笑容明显凝固，只是一瞬，又若无其事地否认：“你知道的，这个副本一旦结束，时空漩涡就不会再出现了，我只是想跟我的朋友多一点相处时间，好好道别，我保证会在时限前完成副本任务。”
景舒还想说什么，在看见奚回愈发认真的眼神后，终是动摇了。
“杀掉伪人只是其一，还有异端也必须找到，剩下的时间……”
无奈妥协，景舒又强调了一遍剩下的任务，正准备说接下来自己会专注于寻找异端，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奚回笑嘻嘻地打断。
“剩下的时间，景副只需好好玩，就当成是高强度工作后难得的假期吧，伪人和异端的事交给我就好。”
奚回轻快地绕到景舒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手指按压着肌肉僵硬的肩膀，推着她往巷外走，语气讨好地劝说，却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景舒还有些放心不下，可只要张口，话题就会被奚回截停，根本无法正常进行下去。
她不知道奚回到底是怎样一种想法，内心又做不到牧延那般不近人情。
全无抵抗被推回人来人往的街道中，她只能低声给予警示：“最后一天坐上回程火车前，一切必须结束，否则，我会替你动手。”
奚回收敛起玩笑的表情，一脸认真地伸出手掌，抓住景舒的手与自己完成了击掌，“一言为定。”
景舒表情担忧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留下奚回立在原地。
看着景舒逐渐没入人潮的背影，奚回脸上笑容尽失，忧愁如墨汁滴入眼中，浓厚得无法化开。
韩择静悄悄站到她身旁，陪她呆立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奚回一扫眼底的阴霾，强势将脸上的乌云密布转为晴空万里，扭头对韩择说：“走吧。”
对于她内心的想法，韩择没多问，附和道：“嗯，去哪儿？”
奚回拿出手机，翻看旅行团的行程单，逐字读起来：“动物交流，小镇中散布着许多小动物，其中有部分神奇的小动物会说话，如果帮它完成心愿，可获得赠礼。”
“原来这小镇里的动物也会说话，那我早上还学狗叫干嘛……”韩择扶额苦笑，懊悔染红了脸颊。
奚回手指抵着下巴，眼睛上瞟，故作思考，片刻后笑道：“针对不熟读参考资料的笨蛋的惩罚？”
韩择一愣，随即反问：“那这位聪明的小姐，你熟读了吗？”
“当、当然啰。”奚回嘴硬。
韩择眼底含笑，“哦，这么说来，你是故意不告诉我，陪我演戏？”
奚回强词夺理：“我是谨慎！上面说是小动物，你可不小。”
“嗯嗯，怪我，下次我变小一点，不让谨慎的奚回小姐在细节上为难。”韩择说着朝奚回摊开手掌，邀请道，“现在可以带我去见识一下神奇的小动物吗？”
“可以。”奚回笑着应邀，将手交到韩择手上，手心紧贴，十指相扣。
“这里的神奇小动物不会跟我一样吧？”
“呃……严格来说不算。”
“那不严格呢？”
“不严格你们好像差不多，都是科技产物，你是污染改造，它们是机械改造。”
“要不你完成我的心愿，我给你赠礼？”
“哈哈哈，你怎么还跟小动物抢生意！”
“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
“小动物比你可爱。”
“我也可以变可爱。”
“喂，别闹，想再来次大逃亡，那我要离你远点！”
“嘿嘿，别，开玩笑而已。”
……
两人说说笑笑，融入原本不属于他们的时空人群里，宛如两个当真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
当天，玩家社交群里又多了几条新消息，是奚回和韩择找到会说话鸭子时的合影，以及获得赠礼免费晚餐券的炫耀照片。
下面跟着一堆抱怨的声讨。
【楚立】：你俩咋还玩上了，能不能放我出去？
【奚回】：楚哥，再吃三天，这里的美食都不错，不是吗？
【楚立】：也不是不行……
【沈不凡】：要不考虑考虑我的感受？
【奚回】：你那情况……呵呵，我实在想不出来怎么安慰你，沈教官再忍忍吧。
【沈不凡】：……
【苏宴寒】：一想到孟组，我哪里还有心思玩啊！
【奚回】：等离开时空漩涡一定会再见。
【苏宴寒】：真的？
【奚回】：骗你是小狗。
庞生只默默发了一张免费漂流体验券以及与“父母”漂流的照片，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时刻被人捧在手心的陌生感。
不久，仿佛为了回应奚回、韩择和庞生的爆照显眼包行为，离茉也向群里发了一张窗边独酌欣赏夜景的个人照。
照片里，年轻女人独自坐在窗边，背对镜头望着窗外夜景，一只手高举着酒杯，酒杯里的酒只剩少许，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松散地被鲨鱼夹固定，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以及碎发遮掩下的灰色条形码。
看到照片时，奚回和韩择正坐在餐厅里享受免费的晚餐。
说笑间视线落在手机上弹出的新消息上，奚回解锁手机，点击离茉发来的照片，这一眼，眼中的情绪愈发复杂。
沉默良久，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跳动，发送了一条回复。
【奚回】：@离茉啧啧啧，美了美了，明天一起玩，我们可以多拍点照片留念。
消息发出去大约半小时后，离茉才回了一个字。
【离茉】：好。
第313章 魔法小镇旅行团（20）
晚上，奚回和韩择依旧溜回离茉的房间休息，床位分配也照旧，奚回睡床，韩择变狗睡地上。
临睡前，奚回又想起了地下机房通道里的事，如今得空再追问韩择脱身的办法。
原本已经趴在床边地毯上闭眼的韩择闻言又坐了起来，在奚回和离茉好奇地注视下，身上黑色的短毛一秒切换成细长柔软的触手。
触手仿佛有生命一般摇摆着，其中一根触手与周围的触手粘连、融合，逐渐变粗，黑色如墨在触手尖端汇聚，像气球一样不断膨胀、变形。
片刻过后，膨胀的触手尖端长出一只一模一样的黑色短毛猎犬，与本体之间由触手连接。
就在奚回震惊于韩择还能分裂时，他亮出锋利的爪子，一爪挠断了连接分身的触手，房中瞬间出现两只活蹦乱跳的黑色短毛猎犬。
那分身能动也能叫，与本体站在一起，如同照镜子，让人完全分不清谁是谁。
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分身完全听从本体的指示。
奚回目瞪口呆地坐在床上，视线不停在两只狗身上切换，跟找茬似的，在确定毫无破绽之后，忍不住感叹：“你体内的污染因子越来越好使了呀。”
听见奚回的赞叹，韩择表情骄傲地挺起胸膛，尾巴无意识地左右摇摆，敲击地面。
“我说过我会变强的，不能成为你的负担。”他语气坚定得如同许诺。
说话间，他身上的触手扑向分身，吞噬与吸收只在转眼之间。
奚回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房中就只剩下一只黑色短毛猎犬，炫耀一般在床边转了个圈。
坐在另一张床上离茉冷笑出声：“你这进化来得晚了点，以后恐怕也没什么地方能让你用上有丝分裂。”
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韩择得意的火焰。
离茉的话实在大煞风景，却也是事实。
等到副本结束，世界上再也不会出现时空漩涡，那些用于末日副本中的保命技能似乎也没了用武之地。
也许是意识到说出的话不够严谨，离茉又补刀道：“哦，不对，在你的世界还是有点用，毕竟你还得作为特别应对科的武器，去处理遍布世界的污染变种。”
经她这么一说，房中的空气降至冰点。
若换做平日，奚回高矮得回怼两句，今日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说话，韩择便一声不吭地趴回地毯上。
见两人沉默，离茉更加烦躁，闷闷不乐地躺倒，翻身侧卧，背对奚回，冷冷说了声：“关灯睡觉。”
奚回依言触碰床头的关灯按钮，什么也没说，平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黑得什么都看不清的天花板，许久也没睡着。
房间里只剩呼吸声。
奚回几乎是睁着眼睛躺到了第二天清晨。
当离茉的手机闹钟响了一声，奚回猛地坐起身，伸着懒腰，一扫昨晚的烦恼，兴奋地拍打着被子，乐呵呵地叫离茉和韩择起床。
就好像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事实上，此后的两日奚回一直如此，全身心只放在魔法小镇游玩行程上，只字不提伪人，也一点不想副本结束的事。
她拉着离茉和韩择参观魔法城堡，逃离带有机关的密室，寻找藏在城堡中的宝藏。
她拖着离茉和韩择体验魔法药浴，对于镇民所谓的“药浴中施了祛除病痛的魔法”之言深信不疑，即便她内心清楚，那大概率就是用预防疾病的草药熬制出的泡澡水而已。
她带着离茉和韩择融入大自然，按照镇民指示完成照顾灵草的任务，获得大自然的馈赠。当然，所谓的馈赠就是机器人植物从储物仓里吐出的各种水果。
她逼着离茉和韩择去骑飞行扫帚，感受科技浮空板在特制赛道竞速的畅快。
她领着离茉和韩择制作魔药，在调酒和调香之间选择了调制令人永生难忘的气味炸弹药水，险些害离茉和韩择中毒，被离茉追打着满屋子跑。
玩家社交群里充斥着各种合照。
一开始只有奚回不停发她与离茉、韩择的游玩合影，后来其他人也渐渐妥协，尝试以平和的心态融入这场原本不属于他们的旅行，纷纷晒出自己的照片，以对抗奚回无休止的分享欲。
有时甚至是奚回从偷拍角度拍到的与景舒、苏宴寒、沈不凡、楚立和庞生的同框照片。
于是群里氛围又变成了比赛谁更会偷拍，而后又演变为爆对方的丑照。
副本与现实在打闹中被遗忘，两天的旅程一眨眼就迎来了尾声。
距离副本结束只剩最后一天，当晚韩择单独将奚回叫到无人的安全通道。
“刚开始，我以为你是舍不得我，才迟迟没有结束副本。”韩择靠在楼梯扶手上，情绪淡淡地直奔主题，“其实你是在拖延动手的时间吧？”
“呵，你也知道是谁了？”奚回背靠墙壁，目光黯淡。
“嗯。”韩择从喉咙里哼出一个音，犹豫中走到奚回面前，低头看着奚回，眼中满是不忍心，指尖顺着头发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询问，“要我动手吗？”
黯淡的眼中有了情绪波动，奚回抬头望向韩择，扯了扯嘴角，露出苦涩难看的笑。
当强撑化作叹息，她轻轻摇了摇头，“不了，我终究是个自私的人，无法成全别人，什么心软和善心爆棚，都无法持续太久，你应该最懂。”
话语中渐渐流露出自嘲的语气，奚回低下头，不敢再与韩择对视。
抚摸着她头发的手缓缓滑落，绕到她背后，轻轻一推，便将她环入怀中。
“我知道，但如果你不想维持这种人设了，就交给我，别带着痛离开副本，我不想你自责。”
韩择的声音很轻，伴随着呼吸声传入奚回耳中。
有那么一瞬间，奚回很想什么都不管，将糟心事一股脑扔给韩择，用力抱紧他，告诉他那人的选择有多让她自责。
然而，奚回抬起双手，还未搂住韩择的腰，就被理智叫停，僵在了半空中。
手指蜷缩，原地僵持了半分钟，她在理智与感情的夹击中稳住了情绪，慢慢推开了韩择。
“没关系，有些事，我必须自己做。”她扬起微笑的脸，坚定地对韩择说道。
那些注定要面对的事，她终究逃不掉。
消灭伪人也好，送别韩择也好。
韩择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点头回了一声：“好。”
“走吧，先陪我去个地方。”奚回匆匆甩掉隐隐涌上心头的负面情绪，边说边往楼下走去。
“去哪里？”韩择快步跟上。
奚回故作神秘地说：“去偷窥别人的秘密。”
她未再做解释，韩择也没继续追问，两人并肩朝楼下走去，一路出了酒店大门。
当跟着奚回走上祈愿台时，韩择隐约猜到了她所说的秘密。
夜已深，祈愿台上空无一人。
月光朦胧，繁星闪烁，森林环绕的高台上依然燃烧着熊熊火焰，风穿过树林，沙沙声与虫鸣合奏，脚下升起阵阵凉意。
奚回冲韩择招招手，走到其中一个石碑前，让吲哚蛛爬到了她的手心。
“开始吧，让我看看大家都许了什么心愿。”
在她说出这句话时，吲哚蛛随即开启了模拟模式，一只断手在两人面前被逐帧打印出来。
“嘿嘿，第一天晚上就想来偷看，结果被星火绊住了脚。”奚回抓住那只断手贴到石碑上，转头笑嘻嘻地向韩择解释。
她一早扫描了所有玩家的手，只为一窥众人的秘密。
借着吲哚蛛的模拟功能，其余玩家的心愿逐一在石碑上显现。
楚立：不为食物而杀戮。
庞生：能再遇到有趣的人和有意思的事。
离茉：生活在不一样的世界？
景舒：家人重聚，地下城重归和平。
孟朝云：所有人平安。
苏宴寒：祝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沈不凡：成为英雄！
牧延：时空特遣小队，再见。
五花八门的愿望，奚回甚至分不清当时他们写下这些心愿时，到底是敷衍了事，还是真心祈愿。
一个个心愿与手印被她全部点亮，视线扫过每句话，没有评价，只有笑而不语。
最终奚回的手指逐一划过那些文字，将其一一擦去。
当石碑上的文字与印记全部消失，她忍不住感叹：“现在地表不知还能不能找到魔法小镇，大家的愿望应该都会随末日降临消失。”
韩择手掌贴住石碑，又一次点亮了自己的掌印，手心里文字浮现：希望奚回能达成所有心愿。
他转头低声安慰：“但是你会记得，这就够了。”
一直压抑的情绪有些决堤，奚回狠狠咬着嘴唇望着韩择，话在喉咙里堵了许久，终是随叹息一起吐了出来。
“要你永远记住我不过是任性的话而已，其实你真忘了，我也不会怪你，呵呵，万一……万一余生我们没法再见了呢……”
她尽量让声音听上去没那么沉重，就像是结果对她没那么重要似的。
关于再见的约定，她其实没那么笃定一定不会失言，那么说很大程度是为了粉饰自私的决定。
既是骗她的盟友，也是骗她自己。
越临近分别，她越无法再自我欺骗下去。
也许放大家各自生活，互不打扰，反而是一种解脱，何必为了一个希望渺茫的目标浪费大好人生呢？
韩择听后没有生气，也没有伤心，只是朝她伸出了小指，“不会忘记，一定，我会找到你的，相信我。”
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底气，奚回哭笑不得，心里却有一个声音，想要选择相信。
即便渺茫，也想期待下去。
鬼使神差一般，奚回也伸出了小指。任两根小指缠绕在一起，她点头打趣：“嗯，那你可要快些找到我，下次见面，我们就交往吧。”
“一言为定。”韩择笑着回应。
最后一日的活动，玩家们都心不在焉。
什么定制灵具、认领灵宠，玩家们人在现场，魂却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玩家社交群里也罕见地没有分享照片，而是默契的一片沉默。
他们没说，可只要奚回的视线不小心与他们接触，那焦躁的情绪就会强烈地传递给奚回。
奚回也知道，是时候结束了，可她依旧等到了日落。
旅行团组织游客们吃完最后一顿饭，又在酒店前拍了一张大合照，才让游客们回房收拾东西退房。
“8点请准时在酒店门前集合，我们坐大巴前往火车站，搭乘9点的返程火车回到市区。”
导游们拍着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安排，再三强调时间。
聚集在酒店门前的人群散去，奚回和韩择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酒店。
她二人没什么行李需要收拾，奚回必须趁这个时间解决掉伪人，彻底与末日副本说再见。
从安全通道上楼时，奚回见到了蹲守她的景舒。
“你确定没问题？”景舒担忧地问。
“嗯，我正准备上楼除掉伪人和属于她的异端呢。”奚回故作轻松地回答。
景舒催促一般挥挥手，“去吧，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相信你不会为了某人放弃即将到手的一切。”
“嘿嘿，万一我反悔怎么办？”奚回一脸坏笑地吓唬她。
景舒只是回瞪一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反正我什么都不会记得，你愿意放弃想救的人，我也不介意。”
奚回被这话堵得无从反驳，随即笑着与景舒擦肩而过，往上走了两节台阶，脚步一顿，转头又问：“楼上的伪人我会解决，至于你这位伪人，需要我动手吗？”
“用不着你多事。”景舒背对着奚回冷冷应了一声，抬起手时，指间多了一针药剂。
她没向奚回解释那针药剂是什么，神情自若的状态却在告诉奚回：在选择成为伪人这条路上，她早已准备充分，甚至包括怎么去死。
奚回默默点了点头，继续上楼，等过了转角，再看不见景舒的身影，才高声喊道：“景副再见。”
片刻后，回应她的是楼下倒地的动静。
景舒干净利落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没有跟她说“再见”，毕竟23年后，她不会记得奚回这个人，也未必会与她再有交集。
韩择跟在奚回身后，一路走到了离茉的房间门前。门虚掩着，就好像知道她会来一样。
“你就在外面等我吧。”奚回握着门把手，轻声对韩择说。
“好。”韩择回。
在韩择的目送下，奚回推门走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关闭，奚回独自一人走进房中，一眼便看见坐在窗边的离茉。
行李没有半点收拾过的痕迹，东西依然散落在房中各处，离茉悠然地看着窗外街景和远处山林。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以素色鲨鱼夹固定，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碎发下，灰色条形码若隐若现。
“真可惜，这都被你找到了，想作为精神腐蚀者赢得胜利果然不容易。”
离茉转过头来，眉眼间露出释然的微笑。
奚回坐到床边，轻笑出声，“你就没想过要赢吧。”
“只有傻子才不想赢吧。”离茉背靠窗户，半坐半立，望着奚回发出一声冷笑，语气中藏着一分幽怨，还有一分自嘲，剩下的是愿赌服输的坦然。
眼前人的状态刺痛了奚回的心。
不是因为对方的背叛，而是对方的手下留情。
奚回：“如果你想赢，为什么不和景舒一样选择杀重生者？”
离茉：“因为我希望末日降临。”
奚回：“如果你想赢，为什么要故意露出脖子上的异能觉醒者印记？”
离茉：“规则限制，异端嘛，总得让人看见。”
奚回：“就算如此，你完全可以选择更具迷惑性的东西，不是吗？”
离茉：“你不也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这是异端嘛，还不够迷惑？像你这样醒悟都费劲的家伙，这种程度已经算难题了。”
奚回说一句，离茉就反驳一句，句句情理之中，却字字强词夺理。
正如她所说，奚回看到她脖子上的觉醒者印记许多次，可直到确认了离茉伪人的身份后，才意识到离茉一直向她展示的觉醒者印记就是离茉选择的异端。
真正让奚回产生怀疑是在前往地下机房的通道里。
景舒与离茉是唯二不在违规惩罚范围中的玩家，开始她还能说服自己，那是因为她二人身份没有暴露，可她内心深处其实不想承认：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同样有关身份暴露却未在惩罚之列的情况，在奚回和韩择去见时寄时也发生过。
两件事重叠在一起，奚回便很难再说服自己不去怀疑。
直到景舒也产生质疑，并且故意抛出鱼饵，佯装救人心切忘记了还有另一个伪人的事，没想到离茉轻易就咬了鱼饵。
在离茉的世界失去先知系统后，她无从得知还有异端这个隐藏任务，因此也不可能知道副本中存在除景舒外的另一个伪人。
唯一能解释的理由：她就是另一个伪人。
当猜到离茉的伪人身份，离茉的行为全都变得意图明显起来。
她不知多少次向奚回展示后脖颈上的印记，一副唯恐奚回找不到异端的模样，每每回想起来，都叫奚回内心煎熬。
就像她许下的心愿那般，她大概真的想过接受先知系统的诱惑，换一个世界生活，不再承受异能觉醒者这个身份的困扰，可她更不想背刺朋友。
于是，她一面选择为自己而活，一面又处处为奚回着想，便有了令奚回百思不得其解的诡异局面。
若她有心作为伪人获胜，她就不会故意暴露还有另一个伪人的事实。
若她有意通过异端隐藏，她就不会选择最容易暴露的颈后印记，更不会正大光明反复展示。
以原住民身份进入副本的人，身体上怎么可能有异能觉醒者的标记呢？
其实时间一久，迟早会有人发觉不对劲的。
她明知如此，却还是这么选择，其理由，奚回怎会不懂。
“对不起，离茉，对不起……我没办法实现你的心愿……”
奚回不再争辩，眼泪止不住地涌出眼眶，说的话断断续续带上了哭腔。她坐在床上，双手掩面，任泪水从指缝间滴落，只是不停地道歉。
如果离茉再狠心一点，不要口不对心地帮她，她也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杀掉离茉。
这就是离茉，从她们相识起，从未变过。
离茉说自己因内心被黑暗填满而觉醒了异能，可她会为了救奚回而舍弃生命，也会严肃地对奚回说：“希望你永远走不到觉醒异能的那一天。”
这样好的人，奚回却不得不碾碎她的心愿。
“对不起，离茉，对不起，我……我是个自私的人，我没法像你帮我那样帮你，呜……对不起，离茉……”
忍到极限的呜咽声在房中回响，奚回根本抬不起头来，始终掩面哭泣。
如果可以，她很想洒脱地解决掉离茉，不流露任何情绪，不受任何感情影响，脑海中排练了无数次的剧本，终究失败了。
在家人和朋友之间，她选择了家人。
她不断以“自私”二字哄骗自己，可自责只是深埋在心底，从未消失。
如今将她伪装的面具撕得粉碎。
身边的被子陷了下去，是离茉坐到了她身旁。
一只手绕到她身后，轻轻搭上她的肩，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她的胳膊，耳边响起离茉带笑的嗓音。
“你如果是个自私的人，又为什么要哭呢？”
“我告诉自己赌一次，如果能赢，那我就去你的世界找你，只要末日会降临，那个世界应该就有你。”
“可是答应先知系统选择伪人后，我又害怕赢，害怕连你也不记得我，从此就只剩下我一人与回忆为伴。”
“或许你赢了，对我们都好。”
“我可以假装自己已经努力过了，只可惜输了，仅此而已。”
“没关系，死亡对我不算什么。”
“你知道的，我最早进入时空漩涡时，是想在末日副本中结束这没完没了的生命。”
“现在，你可以送我最后一程吗？”
离茉声音一直很平淡，就像在和奚回闲话家常，她揽着奚回的肩，身子轻轻摇晃，手指缓缓落在奚回的胳膊上，如同安抚一般。
“时间不多了，别那么矫情，哭哭啼啼简直不像你，还有家人在等你，而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离茉说着，从奚回衣兜中拿出阻断枪，更换上处决弹匣，握着枪口，递到奚回面前。
奚回哽咽着放下手，露出一张哭花的脸，眼睛红肿得厉害，鼻子一抽一抽，满眼不舍地望着离茉，视线因泪水扭曲，有些脱力的手抓了几次才抓住离茉递过来的枪。
“对不起……如果我们还能再见，你会讨厌我吗？”奚回抽泣着提问。
离茉脸上的笑跟今晚的月光一样朦胧。
“白痴，我会忘了你。”离茉实话实说。
奚回哭得更厉害了，“你怎么到最后了都不会哄我一句，呜……”
离茉狠狠敲了一下奚回的额头，柔声骂道：“白痴，我要是哄你，你还下得去手吗……”
说话间，离茉抓住枪口抵在自己胸前，轻声说道：“奚回，是时候说再见了。”
奚回的手指僵在扳机上，脑袋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尚未分出胜负，离茉的手指便压下她的手指，扣下了扳机。
电磁嗡鸣，离茉没有回过神，只觉身体瞬间丧失行动力，头脑却还很清醒。
离茉倒在床上，嘴上忍不住骂道：“白痴，你枪什么毛病，怎么是阻断子弹？”
奚回用袖子蹭掉满脸的眼泪，起身道歉：“对不起，忘记告诉你，这把阻断枪改造过，不分子弹类型，模式要手动切换。”
说着她向离茉展示阻断枪上的调节按钮。
离茉朝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无奈提醒：“现在你得自己动手了。”
奚回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将阻断枪塞回吲哚蛛嘴里，本能地抗拒着一切，转身就往门外跑。
她以为她能做到，实际上她根本下不去手。
在离茉无语的目光注视下，她打开房门，将韩择拉了进来。
“还是你来吧。”
奚回指了指倒在床上的人，艰难地说了一句，转身捂住耳朵闭上眼，面壁思过一般将头抵在墙角。
“好。”
韩择点头应了一声，手上皮肤瞬间被黑色触手覆盖，触手向指尖聚拢，变化出锋利的尖刺，他向离茉说了声“抱歉”，尖刺陡然伸长，直穿离茉脑门。
离茉是异能觉醒者，异能是成茧，一般的攻击杀不死她，唯有处决子弹，可以从根源上了结她。
然而奚回下不去手，心中抱了一丝侥幸：超S级副本不是异能世界，也许用不着真正杀死离茉。
尖刺穿透头骨的瞬间，房中被白光占据，奚回眼前出现一道选择题：是否选择离开副本？
她没有听见先知系统的声音，只有韩择的呼喊声：“奚回，等我。”
“嗯，一言为定。”
奚回低声回了一句，心却有些沉，手指悬在两选项之间犹豫片刻，最终缓缓落在了“接受”二字上。
落子无悔。
第314章 人生重启
副本世界随着白光消散，房中的人影也消失在光芒之中，奚回伸手向前一抓，什么也没抓住，陡然清醒过来。
意识切换得太快，只是眨眨眼的功夫，眼前的场景已然改变，不是充斥着岁月痕迹的车辆能源补给站，而是温馨整洁的房间。
奚回正从床上坐起身，右手伸向前方，呼吸急促，满头大汗，仿佛被噩梦惊醒一般。
这间房看上去异常陌生，她正疑惑，一些记忆强势冲入脑海。
她在MRC001区出生，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星火执政中心文员，一家人一直生活在中心城区。
这世上没出现过时空漩涡，不存在先知系统，更没有时空特遣小队。异化病概念消失，疗养院被赋予了不一样的定位，母亲自然从未缺席过她的人生。她也不是什么地下城废料，从未去过资源运输队。
奚回，20岁，大学毕业后任职于机械研究院，因精神值优势，成为了一名参与防护服开发的测试员，支援地上研究院探索地上世界。
人生彻底重写了。
宛如系统更新一般，新的记忆试图强行覆盖旧的记忆，两者激烈地打斗起来，搅得奚回脑海中天翻地覆，记忆在陌生与熟悉之间反复变脸。
头疼得厉害，两份记忆塞满脑袋，简直快将她大脑撑爆了。
奚回抱着头，忍着疼，努力抓住那些被挤到模糊不清的记忆，那些原本应该出现在她生命中人，这一世与她再无半点交集。
手指在头顶胡乱摸索，慌乱的视线在房中环视，哪里都没有找到吲哚蛛的身影。
曾经的记忆如同倒带，一点点被新的记忆补上。
父母不住在MRC379区，她也没有成为一名资源运输员，自然没有去过地上世界，没有到过娱乐.城，从未见过吲哚。
想到这一点，她匆忙挽起睡衣袖子，露出手臂。
哪里还有融入皮肤的同盟纹身。
加入资源运输队的经历，向着目标前进途中结识的人，在时空漩涡中遇到的人与事……全部都不存在了。
那些仿佛很久远的记忆没能在她身上留下一丁点痕迹。
“怎么能这样……怎、怎么可以……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是因为头疼，还是心疼，奚回抱着腿蜷缩在床上，额头抵着膝盖，呜咽出声。
“说什么要催文院士打通五个平行世界，现在文院士根本就不认识我，呜……怎么会这样……”
就在她低声碎碎念时，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奚回吸着鼻子抬起头，被泪水朦胧的视线中，两个熟悉的身影开门走了进来。
父母的脸本应是许久未见，可另一份记忆又告诉她，他们每天都在见面。
陆颐走到床边坐下，动作温柔地抱住奚回，一边抚摸着她的后脑勺，一边轻声询问：“小回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奚袁杰立在一旁，打着呵欠，“做噩梦吓醒了吧？”
此时还是大半夜，父母被隔壁女儿房间突然传出的动静惊醒，匆忙前来查看。
奚回抬起头，紧紧抓住陆颐的手，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她边哭边讲，说着那些快被新版本覆盖的记忆。
从母亲被抓进疗养院，到她得知时空特遣小队领队可以兑换特权；从她在资源运输队摸爬滚打，到意外获得进入时空漩涡的机会；从被人轻视的地下城废料，到令人无法忽视的新晋一等兵；从C级副本到超S级副本；从对抗时空漩涡，到摧毁先知系统……
奚回几乎是想到哪句说哪句，嘴上说个不停，说到口干舌燥，喉咙都有些疼了，那些只在记忆中发生过的故事才被说完。
“我们付出了多少，失去了什么，又放弃了什么，呜……为什么不能全选，不能全要……”奚回又呜咽起来。
她脸上泪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到最后眼泪都哭不出来了，双眼肿得厉害，红着鼻子，一抽一抽地哽咽，嗓子也变得沙哑。
陆颐一直认真听着，一只手一遍遍帮她抹去眼泪，另一只手紧紧回握她的手，如同安慰一般，指尖轻拍着她的手背。
等到奚回将想说的话一股脑说完，一直立在床边，低头看着母女俩的奚袁杰笑了，上前拍拍奚回的后背，“傻孩子，最近是不是受精神污染影响了？”
“你才被影响了，我说的都是真的！”奚回气呼呼地抬起头，眼珠上移，露出下方眼白，恼怒地瞪着奚袁杰。
陆颐抬起手，狠狠打了奚袁杰胳膊一巴掌，数落道：“不会说话就闭嘴。”
奚袁杰揉了揉胳膊，满脸委屈，“我当初就反对她去当那啥测试员，你看她平时都做些啥工作，测试防护服的精神污染抵抗力，小回这小身板，能受得了吗？就你宠着她，由着她来，唉我……”
“扯这些干嘛，小回想做什么就让她做呗，她已经不是小孩了。”
陆颐瞪了奚袁杰一眼，奚袁杰识趣地闭嘴，手指扇了扇嘴巴，一副认错的模样，忽然又想到什么，换了个缓和点的语气。
“我说的也是实话，就小回刚讲那些故事，都是小说里写的，她也可能最近太累睡迷糊了，把自己带入到小说剧情里了。”
听奚袁杰这么一说，奚回心里憋屈，身体扭动，腿踢被子，忍不住叫喊：“你怎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呢，以前是，现在也是，你……呜……妈妈，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能信我吗？”
对父亲彻底失望，奚回只能寄希望于母亲，眼巴巴地望着对方。
陆颐脸上闪过一丝为难，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声音放低放缓：“小回啊，你爸说的也是真的，你刚才讲的那些故事，真的都是小说里的情节，以前你跟我们讲过很多次，你忘了吗？”
奚回动作停滞，呆呆地看着陆颐，又瞥了一眼奚袁杰，两人表情认真地冲她点了点头。
“什么……小说？”奚回疑惑地问出声。
奚袁杰转身走向书柜，在里面翻找片刻，抽出一本厚厚的书，回到床边，将书露出封面递到了奚回面前。
封面上七个大字映入眼帘——《回到末日降临前》。
她接过小说，动作迟缓地一页一页翻看，越是往后看，心脏越是怦怦跳得厉害。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在这一刻有了交集，严丝合缝地咬合到一起。
自以为的亲身经历被一字不差地记录在书页上，那些与朋友相识、一同冒险、痛与快乐的故事全都化为文字，变成了别人小说中的情节。
原本被忽略的记忆在父母的提醒下变得愈发清晰。
这是三年前风靡一时的幻想小说，以地下城为原形，虚构了一个时刻遭受时空漩涡威胁的世界，在这个世界观下，时空特遣小队作为拯救世界的英雄粉墨登场。
该故事的主角是一名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女孩，各项基因能力值均为8，被称为地下城废料，却为了救母亲，走上了推翻邪恶系统统治的英雄成长之路。
那段时间，奚回还在上学，和学校里的朋友一样，痴迷于这个光怪陆离的幻想世界。
她几乎每晚睡觉前都抱着书啃，还时常拉着下班回家的父母讲述里面的情节，次数多到没看小说的父母都能背出里面的故事了。
所以当她再度提起相似的情节，父母第一反应都是她将现实与幻想小说搞混了。
“怎么会……”
奚回呆呆看着书上的文字，难以置信地呢喃。
清晰的记忆在反复提醒她：她确实在三年前读过这些故事，并将其深深刻入脑海。
最致命的一点，是她身上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证明那些事真实发生过。
恍惚间，连奚回都开始自我怀疑了。
难道真是精神错乱，错将曾经读过的故事当成了自己的经历？
不，不可能，纵然记忆因覆盖变得模糊，她所知道的细节也远比那本小说里描述的内容更多、更具体。
绝不是精神污染引发的记忆混乱！
“不对，不对，书里没写那些武器道具都是怎么来的，但我记得，对，我还记得MRC379区地上研究院的尧武院士，没错，这些书里都没写！”
“还有，结局也不一样，书里主角和朋友在同一个世界团聚，可我记忆中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朋友了，我们从来没有相遇过，呜……”
“不、不全是，应该还有人记得我，对，苏厌和沈教官一定还记得我，他们可以证明都是真的，我们经历的都是真的，不是小说，不是幻想！”
“对吧，妈妈，你能相信我说的吗？”
奚回眼泪汪汪，紧紧握着陆颐的手，脑子乱成一团，眼底闪烁着期盼的光。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急于让别人相信自己，或许独自承担令她不自觉地恐惧，害怕过去会被陌生的记忆掩埋。
陆颐正思考着该如何回应，奚袁杰先一步开了口。
“小回，要不跟机械研究院请几天假，好好休息一阵子？”
父亲温柔的关心像一根针扎在奚回心上，不疼，就是激得她心尖一颤，眼神也随之黯淡下去。
她说的话，他终究没有信。
“是要请几天假……”奚回松开手，低下头，双腿弯曲，环抱膝盖，蜷缩起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声音从迷茫逐渐变坚定，“但不是休息，我要去找苏厌和沈教官！”
方才对母亲说的话也帮奚回找到了方向。
即使如今这条时间线，苏宴寒和沈不凡都不认识奚回，但一同走出时空漩涡的同伴必定还留有曾经那条时间线的记忆。
至少，她能找回两位伙伴。
心意已决，奚回不愿再听父母的劝说。
“你看这孩子……”奚袁杰心情复杂地看向陆颐，见自己的话奚回不听，只好示意陆颐劝说几句。
陆颐转了个方向，与奚回并排坐在一起，胳膊绕过她的脖子搭上她的肩，爽快地说道：“找，当然要找，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做，小回说的话，妈妈都信！”
没有意料之中的劝阻，而是意料之外的赞同。
奚回诧异地转头注视着陆颐，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愣了半晌，小心翼翼地确认：“妈妈……你真的相信那些事是真的？”
“相信，为什么不信。”陆颐灿烂一笑，仰着头，一边回想着什么，一边回答，“我已经记不清是谁跟我说过一句话——‘谁都有愿意相信魔法存在的时候’——我想，现在就到了我愿意相信的时候了。”
听到这句话，一股暖意流向心头。
怎么可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呢？
就算没人记得过去，她也在时光长河中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奚回破涕为笑，“跟你说这句话的人一定跟你一样，可以拯救世界。”
“哈哈哈，什么夸张的比喻？”陆颐弯曲手指，轻刮奚回的鼻尖。
奚回红着眼，侧身抱住陆颐，轻声细语：“不是夸张，至少你现在拯救了我濒临崩塌的世界，妈妈，谢谢你，谢谢你能相信。”
陆颐轻拍着奚回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一般，笑道：“傻孩子，跟我还说什么谢谢。”
“唉，你们母女俩说什么谜语，能让我加入吗？”
奚袁杰浑身散发着一股醋味，强行坐到两人面前，却被陆颐和奚回合力推下了床。
看着奚回与陆颐相拥着笑出声，一屁股摔倒在床边的奚袁杰终于放下心来。
第315章 寻找同伴
第二天一早，奚回向机械研究院请了假，带上那本想要取代她亲身经历的幻想小说，独自踏上了前往MRC379区寻找同伴的旅程。
在这条新的时间线上，奚回从未在MRC379区生活过，自然与那里的人不存在交集，更不知在何处能找到苏宴寒和沈不凡，毕竟如今这个世界已经不存在时空特遣小队。
她只能寄希望于曾经认识的人还生活在MRC379区。
走出车站时，熟悉感扑面而来。
曾经走过的街道，照亮地下城永夜的灯光，最常使用的全城便捷线路车……即使她不生活在这里，这里似乎也没有因为她不在而改变。
出站后，奚回坐上全城便捷线路车去了时空特遣中心。
在此时间线中，时空特遣小队不曾出现，原本的时空特遣中心如今成了警署，门口陈远峰题字的巨石也没了。
奚回站在街对面，眺望物是人非的建筑，脑中重温着明明不算久远的回忆，却如梦境一般丢失了真实感。
现在正是上班时间，警署内车与人进进出出，全都忙于各自的生活。
“能报警找人吗……”奚回呢喃自语，想法刚冒头，她又摇头否决，“不行，没有合理的理由，不如找私人侦探……”
有了寻人的思路，奚回终于舍得收回视线，转身欲走。
刚走出没两步，身后一声鸣笛，略带熟悉感的声音伴随着车辆行驶的响动传来，奚回顿住了迈出的脚步。
“景队，孟组，等等我！”
奚回循着喊声望去，只见一辆警车刚驶出大门，就被一辆低空用摩托拦停在路边。
骑着摩托的人敲了敲警车窗户，摘下头盔，露出一脸讨好的笑。
奚回认出，那人是田暮冬。
警车车窗缓缓下降，车内两个人影强势吸引了奚回的视线。
景舒胳膊肘搭在车窗上，冷眼瞪着田暮冬，厉声回了三个字：“滚回去！”
孟朝云坐在驾驶座上，侧着脸，无奈地望向景舒和田暮冬，审时度势地劝说：“小田，别胡闹，今天你的任务是留在警署。”
田暮冬不甘心，一脸乞求，“我都坐班1个月了，景队，孟组，行行好，这案子就让我跟吧……”
景舒并不买账，看田暮冬的眼神藏着一股无名火，“谁叫你上回任务不听指挥，莽莽撞撞，把自己整医院躺了大半个月，让你留守是惩罚，叫你长长记性，认清什么是组织纪律，改掉你鲁莽的坏习惯。”
听到景舒数落，田暮冬低头，尴尬地摸了摸后颈，又厚着脸皮保证：“我已经充分认识到错误，下回保证不犯，景队，你就让我出任务行吗？”
孟朝云见状赶紧帮忙说好话：“谁还没有过一两次犯错的时候呢？禁足一个月，差不多了。想想你刚进警队那会儿，为了得到你爸认可，可比小田还拼。”
“啧，我那是做事有积极性，可没有不要命。”景舒剜了孟朝云一眼。
“立功心切都是一样的嘛，呵呵，小田也保证下回不敢了，你看……”孟朝云试探的眼神在景舒身上打转。
“唉，你别总想着当好人……”景舒叹了口气，严肃地转向田暮冬，“下回再鲁莽行事，我立马申请调你去做文职。”
田暮冬听到这句威胁的话，露出一脸苦相，用眼神向孟朝云求救。
“噗……”孟朝云没忍住笑出了声，“傻子，还不谢景队？”
被这么一提醒，田暮冬总算反应过来，一边道谢，一边戴上头盔，重新跨坐上摩托。
“小田，还骑啥车，去把车停好。”孟朝云指了指后座，眼中满是无语的笑意。
“哦，好，我这就去！”
田暮冬意会，匆匆骑着摩托返回停车场。
“真是个傻子。”景舒单手托着脑袋看向窗外，几不可察地勾起唇角。
“在这岗位上有冲劲是好事。”孟朝云回头眺望远去的人影。
不多时，田暮冬又跑了回来，额头发丝被汗水浸湿，服帖地粘在脑门上，脸上却满是笑意。
田暮冬上了车，副驾驶座的车窗缓缓升起，原本停靠在路边的警车重新启动，转了个弯，缓缓从奚回面前驶过。
奚回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睹了整个过程。
眼前的画面就像是一场电影，与她隔着屏幕，电影中的人物被切分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景舒与孟朝云有了新的人生，在命运的推动下，又一次相识。
可这一次，奚回找不到理由再踏进她们的人生。
其他人又会在哪里，做着什么样的事呢？
她不禁好奇。
离开警署后，奚回在暗网上找了家当地的调查事务所，委托侦探帮忙寻找苏宴寒和沈不凡的下落。
全程通过暗网沟通，她只给出两个名字，对方完全不问缘由，交完定金，对方就让她等消息。
在等待消息的空闲时间里，奚回先去了机械研究院。
“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位叫时漠漠的实习生？”奚回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问前台接待员。
接待员疑惑的表情让奚回心头一沉，可说的话又让下坠的心陡然攀升。
“您找她有什么事吗？”接待员上下打量着眼前访客，神情中多了一丝警惕。
这回答无疑在告诉奚回：时漠漠还在机械研究院。
大概兴趣爱好这种东西，就算换一条时间线，它依旧会成为推动人生轨迹的动力。
奚回难掩喜色，“我可以见见她吗？”
虽说如今的时漠漠已经不认识她了，但有些事，她不得不找时漠漠帮忙。
在她满心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接待员脸上的微笑陡然冷却。
“抱歉，机械研究院不接受任何私人形式的拜访，如果您有城防中心的许可，我可以为您预约拜访时间。”
语气虽和善，可话里话外全是不容商量的拒绝。
城防中心的许可，此时的奚回哪有那么大颜面，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机械研究院。
“拜访行不通，蹲守总行吧？”
奚回躲进转角的树荫下，目不转睛地盯着机械研究院大门。
既然她进不去，那就等时漠漠出来。
这一等，便等到了下班时间。
然而机械研究院的大门一直没有开启，也没有人从门里走出。
觉察到不对劲的奚回从转角走出，假装从门前路过，眼睛直往门里瞟。
只是瞟了一眼，她顿时捶胸顿足，一口闷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强忍住怒吼的冲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机械研究院。
机械研究院内，自带飞行模式的车正逐一升空，哪里用得着出门。
“该死的有钱人！”
奚回气得牙痒，暗骂一声，彻底断绝了蹲守的想法。
坐上全城便捷线路车后，奚回打开暗网，又给调查事务所发送了一条新消息。
【时漠漠，我要知道她住哪儿！】
对面很快回复：
【行，尾款按人头算，明天一早，三个人信息统一交付。】
寻人的第一天就受挫，奚回眼底难掩疲倦，脑袋抵在车窗玻璃上，窗外熟悉的光景不断倒退，对于该去哪里，竟陷入一种令人沮丧的迷惘之中。
她在寻找的是虚无缥缈的过去，可找到又能怎么样呢？
是抱团取暖？
还是在互相安慰后回到各自的生活？
心里压了块石头，隐隐作痛。
线路车在熟悉的街区停靠，恍惚中的奚回习惯性下了车，等抬头回过神来时，她已站在小区楼下。
楼上是她曾经居住20年的家，此时正亮着灯。
若放在过去，她应当是欢喜的，因为那意味着父亲在家，不用她孤身与空荡的房间作伴，灯光下洋溢着温暖的气息。
然而现在，屋子里的灯光与人影让这份回忆变了味，酸涩，冰冷。
这里已经不是她的家了，也没有属于她的回忆。
她在附近随便找了间便宜的旅社，将自己塞进略微潮湿的被窝里，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放不下的过去。
脑子里乱成一团，辗转反侧许久也没睡着。
她气恼地睁开眼，坐起身，一边掰着手指，一边念叨着心里的算计：
“时漠漠还是得找，只有她能做出吲哚蛛的身体……”
“吲哚应该还在娱乐.城，我必须去地表，那就得去找赵主管，也许能想个理由获得出入地上世界的通行证？”
“既然要去运输中心，说不定还能见到前辈。”
“有空再去看看任医吧，他的黑诊所应该没什么变化吧？”
“地上研究院也得去，能不能打通连接其他世界的通道，就看文院士了啊……”
“可她不记得我了……”
“没关系，重新认识也可以！”
黑暗中，奚回坐在床上碎碎念叨，渐渐地把自己给哄好了。
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没时间苦恼。
自言自语许久，将缠绕脑海中的苦闷全部释放，倦意才逐渐涌现，她在反复地规划中睡着。
第二天一早，暗网传来的消息将她唤醒。
调查事务所给的结果让奚回哭笑不得，消息内容不是三人的地址，而是三人的联系方式。
从委托内容上看，这明显偏离预期；但从奚回寻人的需求来说，其惊喜程度远超预期。
奚回二话不说，立即支付了尾款，扭头就给三人发送了见面的邀请。
给苏宴寒和沈不凡的消息异常简单：
【我是奚回，还记得吗？有空见一面吧。】
给时漠漠发送消息时，奚回略微思考了片刻：
【你好，你对同生石还有兴趣吗？】
没想到，回复消息最快的人居然是时漠漠：
【有！卖吗？面谈？】
果然兴趣爱好半点未变，轻松上钩。
奚回想了想，将地点定在了与时漠漠初次见面的中心城区咖啡馆。
一切仿佛轮回了。
抵达咖啡馆时，是早上8点20分。
这个时间，咖啡馆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但多是外带，能悠哉留在店里喝咖啡的人很少。
再次踏入这间咖啡馆，曾经因格格不入而产生的拘谨莫名褪去，奚回从容地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下单了一杯咖啡。
如今的记忆中，像这样的休闲场所也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吧台里，男咖啡师正忙碌，眉眼间，满是认真与专注。
视线扫过男咖啡师那张脸，奚回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张脸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仔细在记忆中搜寻一番，却又没找到对应的人物。
兴许只是太大众了？
奚回懒得多想，抬头看了一眼店外，又低头看了看时间。
她早到了，距离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有几分钟。
既有期盼，也有忐忑，手指下意识在桌上打结。
直到女服务员端着咖啡来到她身旁，动作轻缓地将咖啡放到她面前，声音甜甜地说了声“请慢用”，她焦虑的情绪才因注意力转移而缓解。
她诧异地转头看向女服务员，只见对方正露出如正午烈日般灿烂的笑脸。
女服务员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回到吧台，用撒娇的语气与男咖啡师有说有笑。
说话的内容，奚回听的不真切，只是两人相互的称呼叫她感慨万千。
“哥……”
“冉冉……”
白冉的人生没有按照原来的轨迹运转，这条时间线的她不是能源局派送员，她哥哥也不是时空特遣队员，两人一起经营着这家咖啡馆。
白冉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的笑，即使与白邵斗嘴，唇角的笑依然未减。
奚回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未来因过去改变这件事终于有了实感。
白邵没有死，白冉不再是一个人。
只是奚回注定成了一名旁观者，别人的新生活都与她无关。
呆呆看着吧台里两人有说有笑，奚回心中既有欣慰，也有酸涩。
嗒嗒！
有人敲了两下桌子，将发呆的奚回吓了一跳，她浑身一颤，胳膊肘不小心撞到桌子，桌上的咖啡随桌子震动而摇晃，温热的咖啡顺着杯子外壁流到了桌子上。
“啊，抱歉，我不是有意的。”那人焦急道歉，抽出几张纸巾，手忙脚乱地打扫。
奚回这才看清来人，正是与她约好见面的时漠漠。
和记忆中的初见相差无几，活泼与冒失一直是她对时漠漠的印象。
将桌上的污渍擦干净，时漠漠才笑嘻嘻地在奚回对面坐下，直截了当道明来意：“奚回？你手上真有我要的东西？你可以开个价，不过我想先验货。”
当时漠漠喊出她名字时，奚回有些晃神。
就好像时漠漠还认识她一样。
不过，奚回迅速从这种幻想中抽离出来，双手握住咖啡杯，眼神诚恳地回答：“其实我手上现在还没有货，但我知道哪里有，如果你确定想要，我可以去取。”
时漠漠闻言眯起眼睛，将信将疑问：“据我所知，那东西可不好弄到手，你确定你行？”
“当然。”奚回自信一笑，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MRC404区地表的晶石研究基地。”
听到奚回说出的地方，时漠漠眼睛都亮了，当即打消了对奚回的质疑。
“姐姐，开价吧！”时漠漠一把握住了奚回的手。
这个离经叛道的小姑娘果然一点没变，眼中只有科学研究，丝毫不管奚回的手段是否违规。
奚回将手从时漠漠手心抽离，不慌不忙喝了一口咖啡，身子后仰，后背靠在座椅上，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以谈判的口吻试探：
“我不需要钱，只是想找你做一样外面买不到的东西。”
时漠漠僵在桌上的手缓缓收到桌下，原本布满兴奋的脸上莫名多了一丝顾虑，眼中充斥着挣扎的痕迹，道德与欲望在火拼。
沉默良久，道德似乎终于战胜了欲望，她正直坦荡地回绝：“如果是出卖机械研究院机密的东西，抱歉，我办不到。”
说完这句话，时漠漠难掩失落的神色，起身欲离开。
“小鬼性子真急，我还没说要你做什么，你脑补啥谍战戏啊……”奚回无奈吐槽，出声叫住时漠漠。
奚回冲时漠漠招了招手，等时漠漠靠近，她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时漠漠，低声说道：“我想请你帮忙打造一个机器人躯壳，大小和形态可以参考我的草图，最重要一点是一定要用最好的材料，让机器人具备抗时空扭曲的能力。”
时漠漠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嗐，不就是做机器人，你早说嘛，吓我一大跳！”
她笑着抱怨一句，伸手接过奚回递上的图纸，展开一看，表情瞬间凝固。
“你……呃……审美挺独特哦。”时漠漠掩嘴偷笑。
奚回攥紧拳头，简直想给时漠漠一拳。
没想到有一天会被时漠漠这个审美奇葩的家伙吐槽，奚回有种有苦难言的憋屈。
也不知道是谁先将各种蜘蛛元素硬塞进奚回的生活，等世界重启后，这人拍拍屁股就不认账了。
看到奚回青一阵红一阵的脸色，时漠漠收敛笑容，一脸认真地保证：“其实挺可爱的，我喜欢，放心，我一定做出来，至于我要的东西，嘿嘿，也请你多费心。”
“好，等我好消息。”奚回答得爽快。
时漠漠带上图纸，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咖啡馆，店里又只剩下奚回。
奚回没有着急走，她还约了苏宴寒和沈不凡在这里见面。
约莫等了半小时，两个熟悉的身影一同走进了咖啡馆。奚回朝苏宴寒和沈不凡挥了挥手，两人径直坐到她这桌来。
“奚废，我以为只是我的梦呢。”苏宴寒盯着奚回的脸，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沈不凡情况跟她差不多，视线在奚回和苏宴寒身上来回拉扯，浑身散发出一种怀疑自己产生幻觉的不安感。
“你们真的都存在……”沈不凡吞吞吐吐道。
苏宴寒冷瞥了他一眼，不客气地回怼：“我还觉得你才不存在呢。”
三人一边借着咖啡取暖，一边相互诉说着离开时空漩涡后的所见所感，心中的迷茫逐渐消减。
自从离开末日副本，苏宴寒和沈不凡安然回到了现实世界，然而记忆却出现了混乱。
就像是两个平行时空的灵魂进行了融合，相互争抢着身体的控制权。
生活发生了改变，记忆中有人留下，也有人离开，渐渐地，那些明明鲜活的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两条时间线的冲突也随之变淡。
他们有时觉得是自己的经历改变了现在的世界，有时又怀疑一切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生活还要继续。
他们努力劝说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发疯，渐渐淡忘那条理应不存在的时间线。
直到收到奚回的消息。
“奚回”两个字强势将他们被淤泥覆盖的记忆挖了出来，于是他们带着好奇心来到了咖啡馆。
苏宴寒：“我都快相信发生的那些事来自于小说故事了。”
沈不凡：“嗯，主要很多事情确实和那本小说写的一样，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
奚回：“其实我也一样，我想现在应该只有你们能证明我的记忆都是真实的。”
他们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基本都看过那本名叫《回到末日降临前》的小说，会产生混乱也很正常。
但三个人同时做相同的梦，那就不正常了。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苏宴寒话音停顿，双手抱臂，来回摩擦着胳膊。
沈不凡不解：“什么？”
苏宴寒神神秘秘地提醒：“那本小说呀！”
“小说怎么了？”沈不凡皱起了眉头，表情略微不耐烦。
苏宴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满是鄙夷，“沈教官，你该去看看脑子了，如果我们的经历是真的，而不是看小说产生的诡异代入感，那写这本小说的人是谁？为什么知道原本时间线的故事？”
奚回和沈不凡皆是一惊。
心仿佛漏跳了一拍，一个从未思考过的问题在脑海中打转。
没错，如果她不是带入小说女主做了奇怪的梦，那小说的作者为何能写出与她记忆高度重合的故事？
单纯巧合撞梗？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
奚回从背包中翻出那本小说，视线划过书名，最终停留在作者名上。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沸腾，剧烈的心跳敲击着耳膜，她如坠深海，窒息感激发了求生本能，胡乱挥舞的手陡然抓住了一根绳子，将她缓缓拖向海面。
那个名字，让她一时忘记了呼吸。
作者：长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