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说现在,一个披着铠甲的古代将军,举着一对大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朝着四周涌现的厉鬼冲了过去,口中还咿咿呀呀地喊着:“各位百姓躲我身后,众将士听令,杀呀!”
何静定睛一看。
这不是门神吗?
她可真能想象,先幻想出一堆厉鬼,又幻想出一个杀鬼的门神将军。
就像做梦梦到有意思的情节,大脑不肯醒来一样,何静一时也不急着吃药了,开玩笑道:“老将军,您还在这儿御鬼呢。”
门神回头瞥了她一眼,蓦然一怔,而后对屏住呼吸不敢说话的玩家们吩咐:“不必躲我身后了,都去躲她后头去。”
看到同事们真的照着门神的话做了,何静愣住了,她一敲脑袋,怎么回事,幻觉和现实都分不清。
这个门神应该是同事们刚签约的主播。
人家说不定正直播呢,她上去凑什么热闹,你看这事儿闹的,不会被直播间粉丝骂她蹭热度吧?
正懊恼着,她的肩膀被人拍了拍,回头一看,是谢听澜。
他递来一杯温水,还有她的药,殷殷叮嘱:“药不能停,吃药吧。”
……
玩家们趴在何静身后,满头大汗地看着已经变成地狱浮世绘的办公室,脑中浮现出几分钟前的场景。
几个心理素质不够强的玩家,在工位涌出海草般的头发时,就差点尖叫起来。
好在特遣队队员提前几秒收到了队长的消息,飞奔过去捂住了他们的嘴。
后面的发展就一发不可收拾,仿佛那层隔开现实与噩梦的边界被打破了,又或者地狱的大门被打开。
成百上千头鬼怪从四面八方探出身体,阴冷气息笼罩了整栋办公楼,仿佛今天就是正式进攻人类世界的日子。
异事局局长马伟民,面前摆上了一个红色按钮。
如果真的局面无法挽回,就只能将准备好的导弹发射过去。
万一火萤传媒真的变成了地狱出口,必须在鬼怪蜂涌而出前,将它炸毁。
弹幕有人不停地向上帝祈祷,被其他人群起而攻之:“你的主真的存在,也不一定打得过三塗的主人。”
另外还有弹幕怀疑:“这些鬼怪涌出来的时刻,正好是何静皱眉的时候,难道是她……”
“不可能,如果她真的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光是在人间行走,就会带来灭世级别的灾厄,不然你们以为三塗为什么要用游戏的方式降临,还不是力量平衡不能随便打破?”
这个结论,是经过众多专家分析得出的。
“那如果她是那个开门的人呢?”
“……谁惹她了?那个陈总不也对她挺友善的。”
“未知存在果然不可信么?”
“万一你们想反了呢?”
“怎么说?”
“何静现在的表情,显然是不悦的。你们再看看她的直播间,叫何处可得片刻宁静。我合理怀疑,这扇‘大门’,一直被她堵着,她想寻找宁静,就是因为门里面这些东西的噪声太大。”
“确实合理啊!”
“嗯,对,我们路人就是这样墙头草,谁说都觉得有理。”
……
弹幕争论时,办公室里的玩家却没这么轻松。
他们只觉得脑中塞进了电钻、指甲划过黑板、勺子刮擦金属碗底……等等令人难受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的噪音。
他们的肠胃开始蠕动,喉咙里泛起了酸水,充满了对食物的不正常渴求。
他们的毛发不受控制地增长,每个毛囊都有几十上百根新发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就在他们的皮肤、指甲也要发生进一步变化时,贴在办公室玻璃门上的门神突然飘落下来,变成了一个魁梧的古代将军。
门神将军挡住了鬼怪,先是让玩家退到他身后,看到何静后,又改口让大家躲何静身后去。
玩家们艰难地挪动变异的身躯,惊喜地发现,离何静越近,那些噪音就越轻,身体的变化也开始减缓。
一名特遣队员忽然眼睛一亮,她看到谢听澜回来了:“队长!”
谢听澜对她摆了摆手,走到何静身旁,递出了一杯温水,又从背后的包里掏出了一瓶药。
……
何静吃了药,头痛有所缓解,一抬头看见自己的包在谢听澜背后背着:“我都忘了,幸好你来得及时,不然我这犯病了,都找不着药。”
谢听澜道:“你的药正好放在包侧面的网兜里,你的包我没打开。”
“没事。”何静心想谢听澜做人确实还挺细节的。
她一边把药塞回去,一边想看看刚刚那个门神将军主播去哪儿了,目之所及,却只见到一张掉在地板上的门神年画。
年画已经破了,像是被众多尖细的爪子划过似的。
何静走过去捡起来,拍拍灰,摇头说:“可惜了。”
这都破成这样了,应该可以带回去吧?她用胶水黏一黏,照样能贴门上。
遇到小便宜不占就浑身难受,何静一边暗戳戳想着,一边准备走回工位,一转身却忽然发现,自己面前跪倒一大片同事。
“……”行为艺术??
谢听澜一个眼神扫过去,特遣队员们纷纷扶起玩家。
“坐久了拉伸拉伸。”一个队员站起来后做了个侧弓步。
何静恍然小悟,原来是在做拉伸啊。
好像确实有跪在地上的拉伸动作。
弹幕评价:“我帮领导圆场就这样。”
“夜旅人女士说门神可惜了,还把他卷起来带走了。”
“唉,老将军走好。”
“听说之前的游戏里,也有人遇到了帮忙的本土神明。”
“没人想知道何静吃的什么药吗?为什么她吃完药,周围的鬼怪就全没了?”
“大家都想知道啊,但现在不是没啥头绪么。”
何静让谢听澜把包放下来,拉开拉链,把年画塞了进去。
吃过饭了就容易犯困,她正准备睡一会儿,突然感觉有好多眼睛在看自己,猛一回头,却见同事们整整齐齐趴在桌上午睡。
咦?没人在偷看?只是错觉?
忽然,余光瞥见身旁的工位换了一个人,她抬头看过去,看到了一脸茫然的谢听澜,他接收到何静的目光询问,指了指旁边一人:“他自愿跟我换的。”
那个玩家立刻从装睡状态解除,抬起头:“对,我自愿的。”
谢听澜眼风一扫,他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有点露馅了,又赶紧趴下装睡。
何静:“……”
何静狐疑地打量二人,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拿出手机,对谢听澜说:“我想跟你加个微,不是,巨信。”
谢听澜没有片刻犹豫:“好。”
两人加上巨信后,何静趴在桌上,给他发消息:“我知道了!”
谢听澜眼神收紧。
何静:“你们这批实习生,是不是一个学校出来的?你是班长吧?他们都听你的。”
谢听澜眉心微松:“算是吧。你观察力太强了。”
“不值一提。”她可是很敏锐的。
……
下午三点,午睡结束。
何静一心想好好工作,然而电话打不通的情况并没有改善。
怎么就没人接她电话呢?不会是电话线被剪了吧?
反复确认过,自己的电话线真的没被剪。
何静只能羡慕地看着同事做成一单又一单,混到四点半下班。
同事们听到能下班了,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何静暗想确实,四点半下班的工作可不多吧。
这么看2800的实习工资性价比真高啊。
以为卷王同事肯定还有自愿留下加班的,没想到才一眨眼,所有人都冲向了下楼的楼梯。
没有人会不珍惜可以活着提前离开副本的机会。
尽量不坐电梯,也是提高生存率的经验之一。
只有何静跟谢听澜站在电梯前等电梯,何静忽然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女同事。
“诶,你是……”
“对对对,我是昨天那个买了镜子的,我叫穆红雨啊。”穆红雨明白自己拿了多大的好处,趁别人都走了,赶紧来跟何静相认。她拉开拉链,让何静看了看放在胸口的蟠螭纹镜。
何静:“没想到这么巧!正好,我陪你一起回家吧。”她还记得跟踪狂的事儿呢。
穆红雨一愣,大佬保驾护航,哪有拒绝的理由,开心得话都说不出来。
谢听澜没有被邀请,但自顾自加入了两人。
三个人一起坐电梯下楼,在一楼看到了欢送他们的陈有德。
陈总主要还是为了送何静,嘴角都快翘到太阳穴了,还得努力保持冷静:“下班好啊,下班好。”
等何静一走他就关门大吉,他的公司他的楼,都保住了,耶!
虽然大楼有些部位,还是留下了不可修复的损伤。
正开心着,大门外,黄昏如血,何静和穆红雨、谢听澜刚走到大门口,迎面遇上一个似乎已经等了很久的人。
这人穿着一身笔挺西装,胸口挂着工牌,似乎是“日游神”三个字,眼睛没有焦距,像是蒙了一层雾蒙蒙的纱,看到他们,一开口就说:“跟我回去。”
“当啷”一声,穆红雨藏在衣服里的蟠螭纹镜掉在了地上。
“公主?”穆红雨小声说。
那句话好像是跟公主说的。
何静瞥见穆红雨茫然而不安的神色,若有所思:这是昨天那个跟踪狂?!
她反手掏出了包里备着的法剑,又捡起铜镜,塞回穆红雨手里。
证明她的法器有用的时候到了!
虽然没有开锋,抡起来砸人脑袋也痛得很。
陈有德面色大变。
日游神怎么会来这里?
还跟这位大佬对上了?
他们有什么恩怨,也不关他陈有德的事吧。要打能不能走远点再打啊!别波及了他的公司啊。
弹幕觉得物理学不存在了:“她是怎么把这么大剑塞进包里的??”
“日游神,这名字好眼熟,我在哪儿见过来着?”
“原来静姐是剑修,怪不得看起来穷穷的(不是。”
“怪不得她忽然要陪这个玩家回家,一定是开了天眼,早就知道门口有人在蹲点。”
“又被静姐预判到了,她可真是无所不知啊。”
“稍等,我觉得那面镜子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异事局里,一直惦记着心安居法器的马伟民,腾地站了起来。
什么,已经有一件法器被卖出去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