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佑平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征地补偿款全都留给阿随?妈,你在说什么糊涂话呢?这本来就是你跟爸留给我的东西!”
汪庆莲的脸色也变了,她没想到杨佑平会拒绝:“佑平,现在是妈遇到难处了,如果办不到的话以后都不能投胎做人,你怎么回事?你竟然不想给?”
她的语气高高扬起,满脸的不可思议。
杨佑平似笑非笑,跟她打哈哈:“妈,不然这样好了,我多给你烧些纸,烧金山银山还有别墅车辆,再给你烧纸扎牛马,童男童女,让你在下面也能过上好日子。你再拿着这个钱在下面打点一下,说不定就能让阎王爷改变主意了呢?或者你分给大哥大嫂一些,人间事人间了,你们当了鬼就别再管人间的恩怨了。”
汪庆莲震惊地看着杨佑平,丝毫没有察觉到青白的脸色渐渐被黑色浸染,温度似乎一下就降了十几度,直接逼近零度。
她说的都是杨随教她说的谎话,自然是用来吓唬杨佑平的,作不得真。
但汪庆莲知道这话是假的,杨佑平可不知道,可他在得知自己的亲妈会被下油锅,甚至下辈子会沦为畜牲后,却还是拒绝把赔款给杨随。
而且他甚至连十秒钟的犹豫时间都没有,直接一口就回绝了。
他不但不顾她的死活,他甚至不顾她来世的去路,好像她死了,一切都已经跟他无关了,她在他眼里根本比不上那堆死物,比不上赔偿款来得重要。
这就是她偏心了一辈子、把她能搜罗到的最好的东西全都无私奉献给了他的最心爱的儿子?
因为偏爱了他一辈子,在他提出要把重病的她送回余岭村的时候她没有拒绝,在别人面前还要给他维护形象,甚至心疼他一家子在大城市生存不易,买的房子太小了,工作又不好赚,赚钱太难了,反正她都一把年纪了,生了重病也不可能再治好,回到余岭村落叶归根是必然的。
她从来没有怪他把她送回来,也没怪他没时间回来看她,甚至他因为征收赔款的时候专程回了一趟余岭村,在家没待够一天就走了她也能说服自己体谅他。
可那么多的偏爱与真心却换来了什么?
死者为大,当她已经是个鬼魂,托梦告诉他如果不把赔款给杨随的下场后,他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拒绝。
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心冷血的?竟然宁愿自己的亲妈下油锅、下辈子投身成为猪狗?
还是说他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是她被猪油蒙了心,一直没发现自己偏心疼爱了一辈子的人竟然连猪狗都不如。
本来在托梦给杨佑平后,她还要再托梦给李晓琳、杨笙和杨继荣的,但汪庆莲此刻已经觉得没有必要了。
被最爱的亲儿子这样对待,她复活后又有什么意义?
杨佑平明知道后果还这样对待已经成为了鬼魂的她,难道他还会愿意看到她复活?
直到此刻她才不得不承认,她养了一个忘恩负义、自私自利又刻薄寡恩的儿子,她生前的时候愿意为了他,顶着无数人的骂名把失去双亲的孙女赶走,把得到的一切双手给他奉上,结果却换来了他这样的对待。
生前被放逐回余岭村那股刻意被压下的委屈与不满越堆越高,逐渐化为了怨恨,并被她无限放大,汪庆莲的头发渐渐变长,双目变得血红,青黑色的长甲长到了寸许长。
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地方,一片乌云飘了过来,牢牢地罩在了农家小院的上方。
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杨随猛地睁开了眼睛。
是厉鬼出没的气息,这么浓重的怨气……
汪应莲竟然成厉鬼了?发生什么事了?跟杨佑平谈崩了吗?
她立刻站了起来,手掌按了一下额头,身体登时从卧室里消失了。
她发动了隐身的技能,马上到灵堂看发生了什么事。
汪庆莲双目血红,不知觉地伸手掐住了杨佑平的脖子,语气冰冷又失望:“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宁愿看着我来世当牛作马,也不愿意放弃赔偿?”
杨佑平的嬉皮笑脸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没想到片刻之前还是正常人一样的汪庆莲怎么会在瞬间就变成了这副可怕的模样,不但力气大了一倍不止,就连样子也变得无比吓人。
他惊恐地握住汪庆莲掐着他脖子的手,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忍不住挣扎道:“妈!妈!你怎么了,快放开我!我,我是佑,佑平……”
汪庆莲双目流下两行血泪,喃喃道:“是啊,你是佑平,我最爱的佑平,我把能抢到的一切都给了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们都说儿子娶媳妇儿后会变成白眼狼?你是白眼狼吗?”
杨佑平发现自己完全敌不过汪庆莲的力气,终于开始惊慌起来:“妈,我不是,你醒醒,我是你儿子呀,我不是白眼狼。”
汪庆莲看着他脸涨得通红的样子,凑上前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胸口处那股恶念越来越强烈,强烈到让她恨不得撕了他,把他揉碎带走,她阴森森道:“你就是白眼狼,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她长长的指甲划过杨佑平的脸,脸色忽青忽白,可见她情绪起伏极重。
她看了杨佑平好一阵子,忽然把脸贴在了杨佑平的脸上:“佑平,好孩子,妈舍不得离开你,你跟我一起走吧……”
杨佑平觉得自己被贴住的那半张脸像是冻在了零下几十度的冰窖里,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而汪庆莲的话更让他如坠深渊,他终于知道自己的答复踩线了,惹怒了已经成了鬼的母亲。
他吓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妈,妈你别吓我,我还年轻呢,我还有老婆孩子,阿笙和继荣都没成家呢,你还没看到重孙子出生呢,你怎么能叫我跟你一起走?”
汪庆莲是最注重后代传承的,以前他只要搬出这句话,汪庆莲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但显然他现在说出来已经太晚了。
汪庆莲已经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对于这样狼心狗肺的儿子,还能养出什么好孙子好重孙出来?
她冰冷的指甲再次抚上了他的脖子,嘴里吐出一句话:“不,我养你这么大,你从来没孝敬过我,还是跟我一起,补上我生前没享受到的孝敬吧!”
杨佑平登时呼吸不了了,他的脸很快就涨得通红,吓得屁流尿流,这一刻他真的觉得死亡无限接近,他艰难地挣扎着开口道:“妈,我给,我把赔偿款都给阿随……”
汪庆莲并没有松手,而是冷冷道:“晚了——”
她的手收紧了。
杨佑平只觉得身体离开了地面,汪庆莲竟然单手就把他举了起来。
他的腿在空中无助地乱踢着,眼前阵阵发黑,心跳如擂,汗如雨下,想求救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杨随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其实如果她心够狠,放任汪庆莲这样下去,杨佑平一定会没命的。
但厉鬼犯人命案,阴司一定会派人过来详查,肯定会查到她的身上。
而她身为一个阴差,任由厉鬼作案而选择冷眼旁观是有违职业道德的,一定会被严肃处理,为了出一口气把自己卷到以前的旧恩怨里去,不是她的风格,也不值得。
所以她得阻止汪庆莲杀人。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上的小镜子,在地上找了找,找了颗碎石子,对准镜面扔了过去。
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仿佛在平静的水面扔下了一颗小石子,荡起了一圈圈的波纹。
院子里刮起了一阵风,猛地吹开了罩在农家小院的乌云。
玻璃碎裂的波纹不经意间扫过注庆莲,汪庆莲只觉身上的力量仿佛被剥离了一半,大惊失色下猛地抬头朝外望去,只见一抹清瘦的身影站在客厅的门前,手里抛着一颗小石子。
而大门上方的小镜子上面竟然也嵌着一棵一模一样的小石子。
小镜子裂开了。
汪庆莲心里没来由地闪过一丝恐慌,下意识觉得自己力量的剥离跟这面小镜子有关。
而杨随却轻易地把它打碎了。
她眼里闪过一抹恨意!
是她,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她!
如果不是杨随逼着她撒这种谎,她就不会发现杨佑平竟然是这样的人,她所有痛苦的来源都来自她,如今她有力量了,她不仅想带走杨佑平,她还想亲手把杨随撕了。
她猛地朝杨随扑了过去。
杨佑平跌倒在地上,捂着喉咙拼命地咳嗽起来,他不知道汪庆莲怎么会忽然就放开了他,似乎朝客厅那个方向扑了过去,他好不容易喘顺了气,刚想抬眼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一阵风朝他刮了过来,把他的生魂吹进了他的身体里。
杨佑平猛地睁开了眼睛,整个人跳了起来,吓了一旁已经睡着了的妻子跟一双儿女一大跳,李晓琳嗔道:“发什么神经呢这么大反应?”
杨佑平慌慌张张地退后几步出了灵堂,马上就把屋里屋外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
难道他刚刚只是做了一场梦吗?
是汪庆莲托梦给他吗?
但是他的感觉为什么这么真实?那种冰冰凉凉的触感,那种被掐住喉咙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他觉得只要她晚松手半分钟,他就能原地去世了!
原来只是一场梦吗?
他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李晓琳忽然尖叫起来:“你,你的脖子怎么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