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夕阳落下,钟月兰从城里回来,背上背着的竹篮里装了满满的东西,盖着东西的麻布都凸了出来。
她回了院子,把东西一样一样拿了出来,除了新的绣布以外,钟月兰不仅把黎怀要的淀粉买了回来,还顺带买了匹新麻布。
黎怀身上穿的一直是她上回去廖秀美那儿拿的萧元驹的旧衣裳,一连十几日,洗了澡换脏衣服,没个换洗的衣服,也是磕碜。
这回她上城里,正听着主家有滞销的麻布打折处理,她一咬牙,花了百文买下一匹,一些裁来给黎怀做衣裳,一些拿来给唐桔做个裤衩子,也算布有其值。
钟月兰招招手,“阿怀你过来。”
不知钟月兰叫他何事,黎怀还是乖巧地站在钟月兰面前。
只见钟月兰一抖麻布,麻布顺展开来,她拿着那匹布不停在黎怀身上比划着。
见这架势黎怀还不知道钟月兰要做什么,那便是傻子。
“钟姨,这布多少钱,我给您。”黎怀开口道。
现在的他虽然瘦,但因着个子高,占的布料也不少,钟月兰既要给他做衣服,那他肯定占的大头,大匹布都得让他用去。
“说的什么话。”钟月兰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就把黎怀的尺寸记好,顺道用烧黑了的木棍在布上面画了几笔,“我给你做套衣裳还要找你拿钱,说出去还要不要脸啦。”
尽管黎怀不是她家孩子,但小辈就是小辈,长辈哪有给小辈拿钱的道理,叫人笑话去。
这麻布百文,她还付得起,叫黎怀自个儿出钱那算是个什么事儿。
“可这衣服终归是给我做的......”黎怀还想辩解,被钟月兰瞪了眼后,他就乖乖噤了声。
再说下去恐怕就得惹钟月兰生气了。
既然钟月兰乐意给他做衣服,那他便欣然受着,好好个事儿,可别整得不愉快了。
往后等他挣了钱,他在买东西填补家中就是,不争这一时。
*
翌日,黎怀起了个大早,今儿个他想试试做仙草冻,过个十几日便是村中大集,他想接着大集卖点儿赚钱。
天刚蒙蒙亮,黎怀就从地铺起来,正好钟月兰在这时来厨房里蒸包子,见他已经醒了,还有些奇怪,“你今儿个怎么起得这么早?”
往日钟月兰来时,黎怀也会醒,但钟月兰把东西放上炉子蒸后就会离开,蒸笼蒸东西的白噪音又让他沉沉睡去,等着蒸熟了,钟月兰再回来时,他才会起床。
“今日想试试做仙草冻,故而得早些起来。”黎怀道。
钟月兰活了三十年,头一回听着仙草冻,她顺嘴问着怎么做。
黎怀也没个把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故而他说他先试试,等成功了再教给钟月兰。
唐家灶台可以放两个锅,黎怀便占了另一口锅,他将仙草放入锅中后,加上足量的水慢熬。
熬仙草液急不得,古代没有吉利丁片,只能靠着仙草本身的胶质来凝固能冻。
吃过包子后,唐桔一听黎怀已经在熬仙草液了,好奇地跟着黎怀一块儿进了厨房。
黎怀不会烧火,控制不好火候,还得经常蹲在灶肚前的唐桔来把控火候。
“黎哥哥,这东西熬好了能好吃吗?”唐桔看着锅子里黑乎乎一片,忍不住张口问了句。
他吃过中药,知道中药是什么味儿,黎哥哥说这饮子是仙草做的,那不会苦吗?
想到中药的苦味,唐桔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到时你尝尝便知。”黎怀道。
为了守着炉灶,唐桔甚至把绣布拿到厨房来,就站在厨房里头绣,见灶肚里的火儿快不行了,便叫黎怀丢一小支木头进去。
如此熬了两个时辰,黎怀将锅中的仙草捞了出来,放在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盆中揉搓。
刚煮好的仙草烫手得不行,黎怀本想无情铁手,到最后还是屈服于热度之下,等着凉些了才上手。
把草渣扔了后,黎怀将淀粉和凉水以一比二的比例调和,而后把过滤好的仙草汁重新倒回锅中,等着仙草汁沸腾,再缓慢加入调好的淀粉水,如此再搅拌一小会儿,等着仙草汁变得粘稠、冒泡,呈现出半透明的胶质时,黎怀才将仙草汁盛出来。
“这就好了?”唐桔看着一盆黑漆漆的仙草液,面露难色。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仙草汁比刚入锅时又黑了不少。
“等它凝固后就可以吃了。”黎怀道。
唐桔心中有点儿抗拒,但想着是黎怀做出来的仙草冻,他还是保留了一些期待感,大不了他等会眼睛一闭,鼻子一捏,跟喝中药一般,一口气吞了,也不能抚了黎怀的面子。
听着仙草液熬好了,钟月兰也来看了眼,她跟唐桔的反应一样,疑惑着这东西究竟能不能吃。
“如果你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有办法。”
“没办法,你什么事儿能有办法?我看你就是不想过了。”
古代的院子都是敞开着的,院子里若有人大声点儿说话,隔壁邻居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隔壁忽的传来男女吵架之声,声音很大,黎怀他们就算在厨房里都能听个清清楚楚。
“怎么回事啊......”钟月兰也顾不上仙草冻了,她从厨房里出来往吵架声那边靠近。
男、女力量悬殊,往常也不是没有吵架吵着吵着动起手来的,想着情况实在不对就出去劝劝。
黎怀和唐桔也跟着出去听了几声,大概就是男的什么事儿都不做,女的忍到极限,现下爆发了。
一阵吵架声以后便是摔锅砸铁的声,乒铃乓啷响得跟放炮似的,期间还夹杂着个更年轻的姑娘声。
钟月兰叫黎怀守着唐桔在屋里等着,她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我同您一道儿去。”黎怀说:“好歹我也是个男子,他没准会忌惮一些。”
恒国男、女、哥儿的地位不平衡,那男子若真发了狠连外人也打的话,那打在钟月兰身上和打在黎怀身上的结果可不一样。
打在钟月兰身上大抵就是赔点儿银两就过了,打在黎怀身上可是能告官的。
“你瘦胳膊瘦腿的顶个什么用,还是守着阿桔就好。”钟月兰拒了黎怀的话。
但黎怀还是坚持着要一道去,钟月兰便依了他,叫他见势不对就去找唐里正。
“阿圆,发生什么事了。”钟月兰带着黎怀在唐圆家门口拍门。
过了好一阵,院门才从里面开起来,上回给他们鸡蛋的妇人,原来就是他们邻居。
唐圆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还算整洁,面上没看着有什么外伤,应该只是摔东西的动静儿大,叫钟月兰稍稍放下心来。
“吵着你们了吧。”唐圆扯了个笑,这笑比哭还难看。
“阿怀刚熬了仙草汁,你和慧慧过来尝尝。”钟月兰拉着唐圆,又叫上唐慧慧。
吵架就得先把两人分开,两方都冷静下来后,才能坐下来和平沟通。
黎怀往院子内一看,还有个小子在场,那小子站在男子后头,一言不发。
唐圆深吸了口气,叫着唐慧慧一道儿走,出门时还把院门重重关上。
“这回因着什么事儿?闹得这么生气。”钟月兰问。
“他不出去挣钱也就罢了,家中事也不做,叫他洗个衣裳、扫个地,他都叫慧慧做,他倒好,每日躺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带着开林都学坏了去,敢慧慧大小声!”唐圆气得不行,胸口起伏很大。
唐志强重男轻女,明明唐慧慧才是姐姐,他却常把好东西给唐开林,也是因着这事儿,钟月兰跟唐志强关系不好,只与唐圆打交道。
明明都是自己的孩儿,是男是女有什么差别。
“下回你就把他东西撂那儿,叫他自己干去。”钟月兰陪着唐圆骂唐志强。
“我真他爹的瞎了个眼,看上这么个玩意儿!”唐圆骂声很大,呼吸又快又重。
没想着唐圆气性居然这么大,黎怀不由得瞧了她一眼。
事情发生得突然,唐圆忽然倒在地上,呼吸急促,手指还不自觉的卷曲起来,成了“鸡爪手”。
“娘,你怎的了!”
“阿圆!”
唐慧慧和钟月兰被唐圆吓得不行,一时间四神无主,两人跪在唐圆身边直唤着唐圆。
唐圆没有丝毫回应,只是四肢僵硬着抽抽。
见此情景,黎怀赶忙叫钟月兰回屋里拿块麻布来。
唐圆这是气急了呼吸过度导致呼吸性碱中毒了,得赶紧把呼吸调回来才行。
钟月兰听了黎怀的话,忙爬起来进院子里,拿了块麻布交到黎怀手中。
也许她自己都没发现,突发事情之下,她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依赖起黎怀。
见着自家娘亲慌慌张张的,唐桔也从院子里跑了出来,一见门口倒着唐圆,他都愣了,唐圆身体抽搐着,看着实在吓人,吓得唐桔往院子后面一缩,用耳朵听着外头动静。
黎怀抓着麻布四角,做成一个简易的袋子,捂在唐圆的口鼻处,再叫唐圆放慢呼吸速度,鼻子吸气四秒、憋气四秒、嘴巴呼气四秒。
当然,古代没有秒的概念,黎怀就叫唐圆跟着他的指令来,慢吸慢呼。
钟月兰和唐慧慧在一旁守着,谁也没有开口阻拦黎怀的动作。【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