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再一次看到阿历克斯·哈提斯的画像,记忆中对那个诡异自画像的印象再一次加深。


    在有些历史的老钱家族中,大部分都会留下历代家主的画像,只不过大多都是找来技艺精湛的画师制作而成,但是阿历克斯的这张画像却不同。


    色泽异常晦暗的画布上,灰蓝和湖绿奠定了整个画面的明暗调,肮脏的颜色将画布污染的如同废弃化液池的污水,而在整个画面的中心,一个面容枯瘦的老人侧身坐着,身上穿的昂贵礼服像是巨大而空洞的麻布袋,将他整个人套在其中,最令人感觉到冲击的并不是枯瘦老者面容上的残缺,而在于他胸前佩戴的那朵色泽艳丽到近乎糜艳的蔷薇花。


    画作的创作者显然就是阿历克斯自己,因为在画布的另一侧,属于阿历克斯的背部,那里放着一面镜子。


    一个模糊的黑影,就这样静静地矗立在镜子之中。


    提摩西将儿时看到的画像与文件中的画像进行比对,发现了一些不同。


    尽管文件中属于阿历克斯的画像已经足够可怖,但镜子中的黑影却是完全不存在的。


    这是否意味着某种关键信息的缺失?


    提摩西微微蹙起眉心,有点犹豫是否要再去哈提斯老宅一趟,确认那副画像的样子。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打消了——哈提斯老宅中的大部分跟哈提斯历代家主相关的东西,都在费利佩西诺上位之后以各种理由搬走了,那幅画像如果是一件重要的东西,费利佩西诺就绝对不会将它轻易地放在那。


    提摩西又取出那枚从朱塞佩手中截获的u盘,放进读取器中。


    看着一张张逐渐显示出来的各种复杂花卉的图片,尽管提摩西已经看过一遍,但仍旧觉得摸不清这些图片究竟意味着什么。


    经过仔细筛选,图片中所有的花卉都可以被归属为蔷薇科,他对于花卉方面的了解并不深入,所以仅能从一些特性方面辨认出阿克里斯胸前的那朵蔷薇与图片中所有蔷薇科的花卉都不同。


    线索到了这里已经陷入僵局,提摩西凝眉沉思片刻,还是照往常一样将数据备份上传到库,然后进行多字加密,最后将两个u盘扔在地上,作踩碎报废处理。


    或许要等到下一个逢魔之刻再问问德蕾娜了。


    自从变成背后灵之后,德蕾娜前所未有地睡了个好觉。


    或许是与人交谈的快乐感染了她,又或是与现实联结又多了一点,她就像是再一次被抓住线的风筝,回到了放风筝的人手中,所有的焦虑和恐惧都被抚平,于是就连睡梦都是平和的。


    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然大亮。


    她懵然地从床上爬起来,就看到提摩西坐在书桌旁写作业。


    提摩西对于自身职业的规划一直都非常清晰,高中的学业比起初中要繁重一些,为了顺利申请大学,他报名了一些更加系统的综合课程积攒绩点,原本德蕾娜也是其中的一员,她的大学目标是大都会大学的商学院,完成大学学业之后她还想回哥谭大学进行深造拿下商学硕士学位,哥谭的大部分精英阶层都走的这条路。


    只可惜这些计划都因为她的死亡戛然而止。


    德蕾娜飘过去,靠在桌子边上,聚精会神地去推提摩西放在桌子边上的水杯。


    “啪嗒”一声,水杯落地,里面不算多的水洒了出来,提摩西从书里抬起头,弯腰去捡杯子。


    “早上好,瑞娜,你醒了么?”


    一阵凉意顺着提摩西的手臂滑落到他的手心,他的手虚虚地握起,德蕾娜戳戳他,然后收回手。


    “快翻页,这一页我早就已经做过了!”德蕾娜又去努力地碰那本习题册,冷风飘过,习题册哗啦啦的被吹起来,提摩斯若有所觉地压住书,有些为难。


    “别捣乱,瑞娜,这一页我还没有写完。”


    “哼。”德蕾娜有些得意地飘了起来,她的进度看起来比提摩西快多了,这种超过他的感觉让德蕾娜心情高兴了许多。


    她又飘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拿住一只铅笔,那只铅笔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在一旁单独放在那的白纸上缓缓地写出一个单词。


    “快?”


    提摩西的眉心舒展开来,眼底也染上了些许笑意,“看来你的进度比我快一点,瑞娜,可以告诉我这一页的答案吗?”


    铅笔顿了顿,德蕾娜没好气地再度写下单词。


    “不。”


    自己的作业就要认认真真地写完啊,你这么敷衍怎么拿满绩点?


    提摩西撑着脑袋,慢悠悠地在空位上写下答案,德蕾娜看着看着,蹙起了眉。


    这道题的答案怎么跟她写的不一样?


    怎么会,难道是她写错了吗?


    铅笔晃动了一下,笨拙地挪到了那道题上,压着不动了。


    提摩西立刻领会到德蕾娜的意思,“怎么了,瑞娜,你想要我给你讲这道题吗?”


    铅笔挪到最终结果旁边,缓缓地写下一个问号。


    他看了一遍公式和过程,“我没有写错,如果按照公式的话,这里确实应该是这个结果。”


    德蕾娜皱着眉,开始一笔一划地在白纸上进行漫长的验算,提摩西停下笔,看着那只铅笔用艰难的,但是却坚定的笔触,一点点颤抖着将数字和公式写了出来,短短的几行,却足足用了将近十分钟。


    在得出最终的结果之后,德蕾娜有些泄气地发现,这一次的运算结果居然真的与提摩西的答案一模一样。


    看来是她写错了。


    这个认知让德蕾娜有点沮丧,不过她还是迅速振作起来,这一题写错了,但是下一题是她的强项,必不可能错!


    提摩西却放下笔,站起身来。


    “走吧瑞娜,今天的阳光很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德蕾娜在做题和晒太阳之间犹豫了一会,还是恋恋不舍地选择了晒太阳。


    她白天清醒的时间不多,而哥谭也不是每天都有太阳,作业可以等晒完太阳回来继续写。


    冰冷的触感触碰上提摩西的手背,他打开门,带着德蕾娜走下楼梯。


    韦恩宅内很安静,这个时间布鲁斯已经动身去公司开会,阿福跟在他的身边,而暂时没有事务的提摩西得到了一个短暂的宁静周末,德蕾娜看着走廊内历代韦恩的画像,直到她看到一楼大厅内最显眼也是最大的那副画像,忍不住停下来仔细观摩。


    坐在最中间的自然是布鲁斯·韦恩,年长的男性面容平和地带着一两分从容的笑意,注视着前方,他身后的左侧从大到小站了四个人,除去德蕾娜已经认识的老管家阿尔弗雷德之外,站在最左边身高稍矮的年轻男人留着微长的黑发,俊俏的眼睛弯着,德蕾娜猜测他就是韦恩的长子理查德,站在他左手边的年轻男人比他高一些,同样是黑发,却在额前留了一撮白发,不羁地翘着,面容也不似上一个那般柔和,锐利的眉眼注视着斜下方,看起来有点不情愿的样子,唇角却是上翘的。


    德蕾娜并不认识他,或许是韦恩的什么亲戚吧,总不可能是那个早逝的次子,她的目光很快移开。


    最后一个,就是德蕾娜熟悉的提摩西,清秀的少年穿着得体的西装,挺拔地站在那,旁边阿尔弗雷德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那双蓝眼睛与他大哥如出一辙地弯起,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看来提摩西在这个家里过得很好。


    真热闹啊。


    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偌大的哈提斯老宅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冷清的不像个家。


    她有些羡慕地望着这幅画像。


    身体上传来的拖拽感唤回了德蕾娜的注意,提摩西似乎察觉到她并不在他身边,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她。


    “瑞娜?”


    德蕾娜最后再看了一眼画像,慢慢地飘回提摩西身边。


    她原本也可以拥有这样的家的。


    只要她平安成年,和提摩西结婚,她就不会再是一个人了,那个时候她也可以收养几个孩子,和提摩西一块画一张大画像。


    她闷闷不乐地跟在提摩西身边出了门,她抬起脑袋,碧蓝如洗的天空上白云轻缓地飘过,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将她半透明的魂魄照拂的微微亮起。


    他们沿着石子小径,在草坪上慢慢走过,修剪整齐的灌木在秋季的微风里轻轻摇晃着枝叶,提摩西的脚踩在落叶堆上,发出沙沙的嘎吱声,鸟雀飞过林稍,振翅的声音夹杂着晚蝉的嘶鸣,一块从他们身边掠过。


    德蕾娜被阳光照射的暖意烘烤得昏昏欲睡,感觉身体里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充盈起来。


    提摩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边的状态,搭着他手背的温度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凉,反而像是终于染上了他的体温那样温热起来,这种对于德蕾娜身体情况的猜测落到了实处,让他的心情轻松了些许。


    能够通过晒太阳获得能量,是许多魔法侧生物都具备的能力,看来渡鸦说的没错,德蕾娜的灵魂是特殊的。


    大概快要走到不远处的温室花房的时候,提摩西逐渐可以感受到身侧越来越有存在感的温度,德蕾娜有点好奇地在半空中抓握了几下,然后小心地探出手指,戳了戳提摩西的背。


    提摩西依旧没有看到德蕾娜的身影,可是这一次,那手指传来的触感却如此清晰且凝实。


    他微微侧头,尝试性地张开手掌,对着德蕾娜的方向探出手去。


    “瑞娜?是要牵手吗?”


    斑驳的碎光透过繁盛的枝叶倾洒,丁达尔效应让空气中的细小微尘晃动起来,被肉眼捕捉。


    半透明的魂魄伸出手,试探性地搭上少年温热的手心,这一刻,生与死的界限仿佛已经被无形抹去,变得模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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