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皇太女今天她登基了吗 > 2、贪狼患(2)【重写】
    公子景。


    齐国王室后裔,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玉树临风,丰神俊朗的……


    未婚夫。


    按照书里的设定,两人的婚约是在璇玑很小的时候,女帝同齐王一丹皎定下的,属于政治联盟。


    丹皎是宸桓王的女儿,宸哀帝的胞妹,公子景是她的儿子,所以,从血缘上来算,公子景是她的表亲。


    纵使并非第一次见面,璇玑仍然忍不住感叹对方的美貌。


    有匪君子,其人如玉,确实堪称天人之姿。


    只可惜天人不是在眼前场景出现就好了。


    此刻这清风皎月般的美少年眉眼含笑,只是静静凝视她,似乎在等她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她深更半夜打扮成宦官偷溜出宫,就为了一口酱肘子?


    开什么玩笑,公子景从十岁起,就被母皇授予了散骑常侍的虚职,名义上掌“应对顾问”,实则陪同宴饮、参与礼仪等活动,时常能见到母皇,可谓是炙手可热的天子近臣。


    她出宫的事他只要稍微透露半个字给母皇,她后面的日子就惨了。


    搞不好连书瑶都得受牵连,直接被母皇杖毙。


    想起那个场景,璇玑忍不住一个激灵,脑子开始飞速转弯。


    死嘴,快想,快想啊。


    半晌,她总算抬起眼,干笑着寒暄:


    “啊……景,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你出落得越来越好看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


    自己大概是被关久了,连怎么客套都忘了。


    夸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夸天子近臣出落得好看啊!!


    然而璇玑也想不出更多的说辞了。


    哪怕两人自幼相识,然而自从她被幽禁,她同公子景快一年没见面了,等母皇怀孕的消息传出,宫中甚至隐有传闻,两人的婚约说不定也要作罢。


    毕竟齐王可舍不得将自己的独子下注在一个废太女身上。


    公子景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更是整个齐国的广袤封地和势力。


    说是以国为嫁,换一个未来君后的身份也不为过。


    更何况,等新的皇子皇女落地,她这个“废太女”,怕是连“废”字都要保不住了。


    念及此处,璇玑眸光微微一黯。


    算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心下一横,趁着公子景还没开口,以最快的速度地道:


    “夜色已深,景你白天要为母皇分忧,国事繁忙,我就不打扰你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见!”


    她一连串话说得迅速而利落,说完转身就要沿来时的路回去。


    谁知才转身,璇玑脸色突变。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见,永巷另一头,有人身骑高头骏马,正缓缓向角门的方向而来。


    月色的映照下,对方身披暗红锦袍,浓眉斜飞入鬓,眼眸凌厉而英气——不是刚刚回京向女帝述职的彻侯廖若,又是哪个?!


    说起她同廖若的师徒缘分,就不得不提后兆统一之前,战国群雄并起,廖若曾亲自领兵征战容、黎、耜、郢等国家,并平定宸国宗室叛乱,当仁不让地成为有史以来,凭借女子之身,列侯封国的第一人。


    也正是她的赫赫威名,掀起了兆朝女子从军的风潮,显著提升女子的地位。所以女帝命璇玑从五岁开始,就跟着廖若习武,对外两人以师徒相称。璇玑不止一次听女帝赞扬廖若:


    “我大兆武有廖若,文有姜璘,安得太平盛世。”


    因为她这句话,璇玑一直怀疑,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母皇不一定会哭,但是师父如果不幸去世,母皇一定会痛哭流涕,如丧考妣。


    眼看廖若越来越近,璇玑两眼一黑,欲哭无泪。


    她今天这是什么运气啊,简直是前有狼后有虎。


    公子景最多向母皇打小报告,师父……


    师父不仅会打小报告,还会亲自动手把她吊起来抽的啊!!!


    璇玑很想找个地方躲躲,偏偏腿像灌了铅,死活挪不动步。正当璇玑因为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而瑟瑟发抖的时候,夜风里忽而传来一句分外干净清透的声音:


    “上车。”


    嗯?


    璇玑疑惑转头。


    抬眸看去,白衣蓝袍的贵族公子神色不变,依旧端坐于车中,姿态优雅端方,却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清浅的月华下,以银线绣出流云纹的广袖里露出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如莹润通透的白玉,每一寸线条都异常精致,仿佛造物主的恩赐。


    马蹄哒哒,在长街尽头分外清晰。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就在廖若即将策马而来之际,璇玑咬咬牙,总算搭上了他的手。


    十指才一相触,蓦地被人紧紧握住,一下子拉上了车。


    车厢宽大,刚好容纳两人坐下,然而璇玑进去的时候不小心踩住公子景的衣角,一个踉跄,直接伏在了公子景膝盖上。仓惶之下,她差点惊呼出声,还是公子景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双唇。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示意她噤声。


    少年手掌的温度传来,带着好闻的水沉香气息。璇玑的耳根犹如火烧般通红,忙不迭坐直了身子,和他拉开一段距离。


    “车里是何人?宫门已经落钥,你们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果不其然,外面传来师父的声音。


    ——廖若刚从山阴郡练兵回来,进京叙职,结果和女帝畅谈太晚,她又不想在宫里歇息,所以才从这条小路出宫,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只有王公贵族才能享用的两匹骏马拉的沉香木安车。


    车夫恭敬回答:“启禀彻侯大人,小的奉散骑常侍之命,从宫外带些吃食去探望皇太女殿下。”


    “散骑常侍?”廖若想起来了,哦,是公子景,皇太女的未婚夫。


    他同自己差不多,都有自由出入宫廷内苑的权利。


    但刚刚那个仓惶上车的宫人又是什么情况?


    她皱着眉,隐约想起自己这次进宫听到的一些不好传闻。


    清了清嗓子,彻侯的声音虽然平静,却透出几分冷锐之意:


    “常侍大人顾念皇太女是好事,但若是顾念皇太女的同时,还得分心照料一些红颜知己,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红颜知己?谁是红颜知己?


    璇玑一头雾水,下意识在车厢里左顾右盼,直到确认车厢里只有自己和公子景外,方才惊觉师父好像误会什么了。


    公子景仍是不慌不忙,嗓音如空谷幽涧:


    “彻侯大人许是看错了,方才我的侍从顺安扭伤了脚,我才命他上车同行。诚然,这不合规矩,但顺安步履踉跄难支,一介卑微侍从,哪禁得住这般路途颠簸?实属情急之下的权宜之举,绝非有意僭越。”


    “只是侍从?”廖若有些狐疑。


    虽只是远远一瞥,但上车之人身形纤细苗条,并不是很像男子。


    “彻侯大人不信检查便是。”公子景撩起一角车帘。


    廖若顺着缝隙看去。


    车内并未点灯,仅靠着车顶正中镶嵌的夜明珠散发出微弱光芒。


    昏暗的光线里,公子景身旁端坐的人眉眼低垂,面容隐匿在阴影里,双手一丝不苟地交叠于膝上,从发式到衣服都是小黄门的打扮,确实没有丝毫逾越之处。


    但这小黄门,怎么越看越眼熟……


    随着廖若的打量,璇玑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


    她低着头,竭力让自己不要露出破绽。


    未几,廖若却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既如此,是本侯多虑了。天色已晚,我便不妨碍常侍大人办事了,改日春猎场上若有机会,我们再讨教一二。”


    车帘重新放下,璇玑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瞬时松懈下来。


    可就在她以为安全的时候,外面忽然又传来廖若的声音:


    “常侍大人,替本侯向殿下问个好。就说……师父记着她呢。”


    璇玑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话听着像关心,可她怎么觉得后脖颈发凉?


    等马蹄声渐渐远去,公子景方才重新注视少女,温声道:


    “好了,我送殿下回去吧。”


    从永巷到东宫颇有一段距离,安车轮轴轻转,碾过青石板,竟无半分嘈杂。车顶夜明珠微光静静流淌,将车内人影晕得朦胧柔和。那一截绣满银色流云纹的淡蓝衣袖铺于公子景身侧,犹如展开的鹤翼。


    不知为何,明明危机已经解除,璇玑却比方才更紧张。


    记得孩提时代两人还亲密无间,怎么长大了就变得奇怪起来呢。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双手交叠端正。


    眼观鼻,鼻观心,敌不动,我不动。


    虽然打好了腹稿,也想好了各种应对说辞,但令璇玑意外的是,一路上公子景都没有问自己,这个时间点她为何会打扮成宦官出现在永巷,导致她也不知道公子景是因何出宫,又是因何在此等候。


    正当璇玑心思惴惴的时候,未几,“吁”的一声,马车停驻。


    “启禀殿下,公子,到东宫了。”车夫的声音传来。


    夜色下的东宫,琉璃瓦映着清辉,勾勒出飞檐的剪影。殿宇静谧,檐角铜铃偶随风轻响。璇玑一路低着头,踩着公子景的影子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月光下少年的影子被拉得颀长朦胧,仿佛藉此掩藏心事。四下里寂静无人,只有少女细碎的脚步声,在白玉石阶上回响。


    公子景一直将璇玑送到了寝殿门口。


    他止住步,低声道:“宫廷规矩森严,我便不陪殿下进去了,宵禁在即,殿下早些歇息。”


    顿了顿,又道:“方才我是以给殿下带吃食的名义出宫,以防万一,我这里刚好有只食盒,殿下可以一并拿回东宫,免得落人口实。”


    璇玑点点头,从公子景手里接过一只精巧的漆盒。接的时候没拿稳,漆盒开了条缝,空气里瞬时多了一股淡淡的芳香。


    璇玑下意识瞥了里面一眼。


    是甜桃羹。


    虽然不是她这次出宫想吃的酱肘子,但因为甜桃羹的存在,璇玑失落的心情还是瞬间昂扬起来。


    她从小就嗜甜,可惜被囚禁东宫的这一年多时间里,新来的御厨跟着母皇的喜好走,母皇吃什么她吃什么,导致她压根做不了主。


    她回过头,刚想向公子景道谢,却发现他已经登上马车离去。


    沉香木的车轮踏碎阶前残光,渐渐隐入宫廷的浓墨夜色里。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问他,一年未见,他……


    到底是怎么看两人的婚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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