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真做得没那么差。


    陆涉江坐在餐桌旁看着季容心想。


    游戏概念设想已初步成型,季容忙得脚不沾地,但也每日早起给陆涉江准备早餐,还很好切中了陆涉江的胃口。


    陆涉江懒洋洋地拿起季容为他准备的手冲咖啡。


    0268正在一旁虎视眈眈。


    “天天这么盯着,不累?”陆涉江抬眼。


    0268哼了一声:“我们人工智能不会累,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陆涉江这段时间确实没什么动作,0268稍稍松了口气,可直觉又在疯狂提醒它不能掉以轻心。


    陆涉江一看就不是会老老实实束手就擒的人。


    0268再三叮嘱:“请宿主别搅乱剧情哦。”


    它想了想,又补了句狠的:“不然你会死的。”


    陆涉江有些失笑:“这是你这几天提的第三十一遍。”


    0268:……


    它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未老先衰的老爷爷,一直絮絮叨叨。


    “难道宿主不怕死吗?”


    0268实在有些困惑,资料库显示,人类大多珍惜生命。


    更遑论是可以改写自身必死结局的机会,按理没人会淡然处之。


    但陆涉江一直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似乎惊动不了半分波澜。


    陆涉江没说话,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咖啡杯壁,垂眸时眼睫投下一小片淡影,瞧不出情绪。


    活着或是死去,对于以前的陆涉江来说并没有多大差别。


    即便是现在……


    季容端着早餐走了过来,他把盘子放在了陆涉江面前。


    眼神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味道怎么样?”


    陆涉江掀眸看他,微微笑道:“很不错。”


    面前人显然松了口气。


    陆涉江打量着他,静静看了他一会,直到把人看得有些紧张,才缓缓抬手,替他把凌乱的领结重新系好。


    “这么急?”


    季容瞥见自己草草打的结,脖颈突然泛起一层薄红,他有些尴尬,含含糊糊道:“今早……起晚了。”


    陆涉江好整以暇勾了勾唇,微凉的指尖缓缓蹭了蹭季容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红痕。


    不缓不急的触碰让季容微微发抖,长睫轻颤不已。


    陆涉江忽然想起昨晚,季容鼓起勇气敲开他房门的模样。


    他穿着薄薄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了一截纤细深陷的锁骨。


    陆涉江打开门的瞬间,他抬头紧紧盯着陆涉江,在陆涉江挑眉看来后,才一点点稳住声线,缓缓坚定开口:


    “既然我做得那么差,那您慢慢教,直到您满意为止。”


    陆涉江当时有一瞬间的困惑,片刻后终于想起了自己随意说过的敷衍之语。


    那只能算是陆涉江的一点不上心的恶趣味,季容却偏偏放在了心上。


    陆涉江看着季容的眼,走廊灯光落进季容的眼眸里,让紧张与果决一览无余。


    而后在进门后,那双漂亮认真的眸中便弥满了快乐的水汽。


    陆涉江眉间漾着一点笑,单手扶着人的腰,慢条斯理地探入揉捏,打转,自然而然惹起季容一阵战栗。


    似乎有被深深的打击到,季容今夜格外大胆,也格外……努力。


    他皱紧眉,有那么些瞬间不由自主的瑟.缩,随后被陆涉江不轻不重按着了小腹,他兀的脊背后仰,胸腔起伏,脆弱的喉结在脖颈上来回滑动。


    对比起衣衫半解的他,陆涉江的睡衣好好穿在身上,正面显出几分散漫的禁欲感,背后却被紧抱的力道勒出肩胛骨利落的弧度,季容的双手无力的攀附其上,将丝绸抓得死紧,褶皱上升堆积,露出一截骁劲的腰线。


    “喉咙好了吗?”陆涉江另一只手缓缓游移,摩挲到了暴露眼前的喉结,以无辜的口吻轻慢调笑。


    那天之后,季容的声音哑了几天。


    “嗯……”


    季容张开口便是一声发哑的闷.哼。


    他下意识呈现出乖觉的角度,仰头看着陆涉江。


    陆涉江凌厉的眼尾此时轻扬,眼中是深邃又潋滟的弧光。


    密密麻麻的快.感让呼吸急促。


    不止这样。


    身体的充盈无异于饮鸩止渴。


    更多翻涌的热需要靠别的东西来安抚。


    他不受控制地停留在陆涉江削薄完美的唇间几秒。


    心中发芽的念头在蠢蠢欲动,在破土的缝隙间一下一下挤压着心脏,带来酥酥软软的渴慕,想拼命去汲饮。


    于是他半坐在陆涉江身上,撑着发软的身子,忍不住一点一点黏糊地凑上前,却接近目的地时被陆涉江及时把住了后颈,他蓦然僵住,被迫呈现出了一个明晰的索吻姿态。


    陆涉江垂首,眼皮懒懒耷拉着,不加掩饰的视线缠裹着季容。


    季容那双漂亮的眼中水光隐约打着转,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假意不解。


    陆涉江不动声色地捏住了他的下巴,轻轻摩挲,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被掌住要害的感觉让季容有些不安。


    陆涉江促狭地笑了一声,慢悠悠地率先低下了头。


    鼻尖贴鼻尖,唇瓣相贴,耳边轰然一声,季容大脑一片空白,那份温热在轻轻一碰后又轻描淡写撤离。


    他眸中还有些恍惚。


    “不是很想我亲你吗?”陆涉江漫不经心朝着季容道。


    他好几次注意到季容的视线掠过他的唇。


    像是从天而降的大奖砸得有点懵,季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算是给他这份勇气的嘉奖吧,陆涉江心想,以免他总是过分在意他落下的无心之言。


    更何况他并不反感季容一些亲近的小心思。


    “想干什么?季容,”陆涉江似笑非笑地引导,“大胆说出来看看。”


    灯光投下虚幻的影,让陆涉江眼中带着可以让人轻易交付信赖的温柔。


    季容慢慢伏下.身,将头放在了陆涉江的肩头,喘息着吐露:


    “想亲您。”


    陆涉江笑着回得干脆:


    “好。”


    直至现在,陆涉江的可以都让季容心中仍胀满着细微的甜意,就像得到了某份许诺,不再像无依靠的云,飘飘然悬浮于高空。


    陆涉江收回手,在季容发顶上压了压。


    “好好上班,不要再多想。”


    季容走后,陆涉江接到了陆兰泽的电话。


    这一段时间陆兰泽的吐槽,从塞不下的99+逐渐变成了零星的几条。


    她所倾诉抱怨的对象,在不知不觉由他换成了另一个人。


    就像在陆涉江看不见的背后,陆兰泽逐渐向着原著女主的轨迹靠近。


    陆涉江敛眸了几秒,才接通了电话。


    “喂,我的好哥哥你可算接电话了。”陆兰泽大大咧咧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播到陆涉江的耳侧,一如既往的有活力。


    陆涉江:“什么事?”


    陆兰泽下意识清了清嗓,似乎有些难开口:“就是,下周六爸爸那边叫我们回去吃个饭。”


    陆涉江眯了眯眼,随后道:“不去,有会。”


    “你扯什么谎!”陆兰泽毫不客气地拆穿,“我早就先问过苏黎姐了,你那天根本不用开会!”


    陆涉江淡淡“嗯”了一声:“我刚订的。”


    陆兰泽:……


    “不行,你不能让我一个人去。”陆兰泽愤愤道。


    她跟陆德林也一向不亲近,但可能是小一些的原因,明面上她和陆德林的关系不像陆涉江般剑拔弩张。


    但这份父女之情后往往是坐在一起相顾无言。


    有些无言比争吵更让人无所适从。


    “或者……你就不能也让我无中生会一下吗?”陆兰泽经过一番挣扎,改变了条件。


    陆涉江回想了下周六的日子,是母亲的忌日,他神浅淡。


    “你开会的事,得找季容。”


    陆兰泽想了下,好像真是如此。


    她准备挂断电话,去向季容求助。


    却被陆涉江叫停。


    “最近怎么样?兰泽。”陆涉江问。


    “不错的啦,你还不相信你妹妹吗,工作都ok的。”


    “那身边的人呢?”


    陆兰泽那边沉默了会,语气轻快地回:“很好,现在身边的同事都挺照顾我的,对了,我还遇到了一个特别奇特的人……”


    陆兰泽没再说下去,带着几分欲言难止的别别扭扭。


    陆涉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一掠而过的飞鸟。


    “是么?”


    陆兰泽的避而不谈让陆涉江知道了答案。


    ……


    季容已经观察了周筠好些时间,陆兰泽在不知不觉间与周筠越走越近,即便他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几次,却收获甚微。


    陆兰泽像一头栽进了甜蜜的泡沫里,一边雀跃,一边靠近。


    他放下手头的工作,皱着眉,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心中有些犹豫不决。


    该不该和陆涉江说一下呢?


    但能以什么身份,去介入陆涉江的家事。


    季容在犹豫间,手机弹出了一个电话,他接过,随后猛然站了起来。


    陆涉江是在季容许久未归后才得知消息的。


    他从公司赶到了陆氏旗下的私人医院。


    季荷的病情突然恶化,直到今天才从icu转至了vip病房。


    虽然病情来得凶险,但好在陆氏这家医院的医疗实力过硬,算是有惊无险。


    陆涉江推开季荷房门时,季容并不在,季荷醒着,听见动静便半靠在床头望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情绪难辨,随后才轻轻弯了弯眼。


    旁边陪护的护工识趣地悄悄退了出来。


    陆涉江走过去在一旁坐下:“我来晚了伯母。”


    季荷温和地摇了摇头,笑道:“劳烦陆总赶来了。”


    是陆总,而不再是上次亲昵的“小陆”。


    陆涉江微顿一瞬,很快又神色自然地与她闲谈了几句。


    直到他准备离开,季荷忽然轻轻拉住他的手,眼神认真,一字一句地道谢:“谢谢陆总。”


    季容的眼睛生得极像她,即便重病缠身,季荷的眼底依旧清明,带着一股沉静的力量。


    陆涉江勾了勾唇,他其实挺愿意和季荷说说话。


    季荷看着他,缓缓垂下眉眼,突然语气轻淡而悠远道:


    “季容出生时,我并不爱他。”


    季荷年轻时是一个叛逆的女孩,一心追求自由,不愿成婚,最后终究被父母以孝道和常俗逼得心如死灰,嫁了个旁人眼中老实本分的男人。


    而在怀胎的第八个月,季荷撞见男人出了轨。


    男人在痛苦中跪下,痛哭流涕的保证。


    母亲用粗糙的手擦去眼角的泪,哽咽着,声音低不可闻地哀求她:“为了孩子……”


    在母亲的眼泪中,季荷的所有苦楚都送给了忍耐。


    在怀胎十月后她生了一个男孩。


    她给那个孩子取了一个“容”字。


    她不爱他。


    但愿这个世界对他宽容以待。


    婚后第十年,男人学会了赌博,一切输光后,像每一个烂赌鬼开始酗酒,随后拳头便落了下来。


    一次,两次……


    最开始是她,然后是那个冠以他姓的亲生儿子。


    父母来了一次又一次,男人像疯了,梗着脖子拿着刀子把他们逼退。


    每日的生活是一出又一出惹人发笑又绝望的苦难剧作,生命因而成了难熬的劫难,漫长的黑夜衔接着阴郁的白日,她在长久的暗无天日里愈发不堪忍受。


    于是在男人不在家的某一日,季荷收拾好了行李,她瞒着任何人,在鲜血淋漓的心中攥紧了最后一缕固执残留的不甘,收拾得义无反顾。


    甚至丢下了陪伴了她八年的孩子。


    她没有去房间看那个孩子一眼,头也不回的走出家门。


    直到听到身后传来一丝极为细微的声响。


    有人开了门,


    有人在门口静静看着她。


    季荷停下了脚步。


    她对自己说季荷你不能回头。


    你不爱他,你怎么能爱他。


    他是你一生的囚笼,是禁锢你自由灵魂的又一道枷锁。


    可那个孩子并没有喊她,没有问她要去哪,又为何要走,他只是在门口如此安静的看着她,就好像在进行一场沉默的送别。


    他昨天才刚挨了打,却一声不吭一如既往的乖巧。


    她死死攥着拉杆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然后,一点一点,脱力般松开。


    她回了头。


    小小的身子孤独依靠在破败的门边,乌青的嘴角抿着,明亮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她从那双眼中看到了这个世界许久没能给她的善意与尊重。


    他在尊重她的决定,并给予他稚嫩也最真心的祝福。


    他尚且年幼却又如此懂得。


    懂得她的抛夫弃子,尊重她的离经叛道。


    骤然间心仿佛被硬生生撕裂了一大块,痛得鼻尖发酸,喉间哽咽。


    她走过去,颤抖的双手抱住她的孩子哭得歇斯底里,肆无忌惮。


    像忍耐了一生的泪水在此刻全部倾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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