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闻衡正在调电视机的音量,旁边桌上,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拎起包,低着头就往外走。
虽然背着脸,但闻衡莫名觉得那人他认识。
而且应该是他特别熟悉的人。
这种产煤的小镇上外来人口多,吃饭不给钱的盲流也多。眼看那人出门,老板娘追了出去:“哎,大哥,你的面钱还没给呢。”
闻衡虽然眼睛还盯着电视,但人已经走到门口了,余光瞄着那黑夹克男人,就见他低着头,快速朝一台摩托车走了过去。
面馆只是一个14吋的黑白小电视机,而且因为信号不好,有一半是雪花点。
闻衡在看到闻海和奚娟出镜的刹那,甚至怀疑那是他小时候的画面。
因为屏幕里的奚娟和闻海都比现实中年轻得多,俩人并肩坐着,笑的温馨和睦。
而在闻衡小时候,父母也不是总吵架的。
他记得有一年闻海过生日,奚娟送了他一双自己亲手做的鞋子,闻海笑的就像此刻一样。
闻衡心里浮起一股不真实的暖意。
因为他永远记得当父母和睦,不吵架的那天他有多么的开心,而现在,他们又和好了?
他们是要对话的,会说些什么?
闻衡正欲听,却听外面响起老板娘的尖叫。
他拔腿就跑,冲出门,恰好看到老板娘被那黑夹克男一把推搡,朝着他撞了过来。
他接住人的瞬间摩托车发动,皮夹克骑着车就要跑路。
松开老板娘,闻衡快跑几步上墙,又肘肩,整个人朝着摩托车撞了过去。
只听哐哐几声摩托撞墙,他扑过去就拽人。
天太黑了,看不清楚脸。
但黑夹克肯定是他老乡,而且是熟人,退伍兵,因为闻衡闻到对方身上有股淡淡的杏仁味,那是部队特供肥皂的味道。
闻衡直到现在,用的也是那款肥皂。
以及,对方反擒拿的招数也是部队教的。
黑暗中突然连着响起砰砰的枪声,老板娘还在不停尖叫,试图要拉扯皮夹克。
打斗了片刻,闻衡松开皮夹克,推了老板娘一把,皮夹克举着枪,连滚带爬的跑了。
闻衡问老板娘:“他有枪,你为什么不躲?”
老板娘说:“他还没给钱呀。”
皮夹克带着枪,本来闻衡能夺下的。
可是老板娘绕来绕去的,差点被子弹击中,为了保护她,闻衡就先把黑夹克给放了。
但老板娘并不领情。
她大声说:“那狗日的欠我一块八的面钱呢,你不是都抓住他了吗,咋又把他放啦?”
说话间老板举着菜刀冲了出来,大声说:“狗日的,敢欠我的面钱,找死吧他!”
闻衡只好再提醒老板:“那人有枪。”
老板转身进门,不一会儿提把土枪出来,骂骂咧咧跑进了黑暗中,说:“狗日的,当谁没枪啊,敢不给钱,看我弄不死他。”
老板娘也吼男人:“快去,毙了那狗日的。”
这种镇子上做生意的都是亲戚。
老板娘又拍门,去叫别家的男人,不一会儿,一帮男的提着猎枪,稀稀拉拉的出镇子,去找那欠面钱的皮夹克去了。
闻衡还惦记着电视,于是又折回了饭馆。
但刚才一通折腾,节目已经快结束了。
现在是闻海在说话。
他说:“我相信在奚书记的带领下,铝厂职工会发扬延安精神,不怕苦不怕累,不问耕耘只问付出,打好接下来的生产仗,我们振凯集团也会全力配合,支持奚书记的工作。”
不知道前面他们在聊什么,闻衡听得没头没脑的,而这时镜头切向奚娟,她穿着朴素的工装,依然笑的很温和,在微微点头。
但闻海的话其实有问题。
因为企业不是政府,职工也不是干部,不可能只问收获只问耕耘,他们是要回报的。
不让职工要回报,而要求职工免费奉献自己,那就是资本家,是剥削。
奚娟应该也意识到了,笑了片刻,她侧首看闻海,闻海目光瞟向她,却唇噙一抹冷笑。
而从现在开始,渭安铝厂会大量招收工人,他们的薪资待遇也将由振凯集团来制定。
奚娟讲延安精神,并借此登上了CCTV。
可她要宣扬延安精神,精明如闻海,就要利用这个机会,来压职工们的工资了。
毕竟延安精神里有一条就是:奉献!
奚娟想让闻海奉献自己?
闻海想的却是,让职工们给他奉献。
而渭安铝厂将来的体量会非常大,职工工资低一分,成本就能降一分。
能上CCTV是难得的机会,奚娟应该让闻海就工资问题表个态的。
因为虽然工资标准最终还需要政府批准,但是,涉及到政府,闻海必然会搞公关的。
那么基础工资必然就会被定的很低。
奚娟应该也想到了,还想说话。
但这时镜头切回直播间,主持人说:“感谢奚书记和闻董事长的心得分享,今天的新闻就播到这儿了,观众朋友们,我们下期再见。”
9:30分整,字幕出来,节目结束了。
闻衡扭头就走,但他才要出门,老板娘端着碗面招呼他:“面刚好,趁热吃了吧。”
闻衡说:“放着我回来吃。”
又问老板娘:“你男人去追人了,那人还带着手枪,你就不担心他出事?”
老板娘却说:“放心,我男人经常出去打猎的,枪法好着呢。”
说话间外面响起砰砰的枪响声,闻衡也夺门而出,巡着枪声跑出镇子,就听有人大声说:“狗日的,我险些被他打中。”
还有人说:“等抓住那狗怂,卖到煤矿去。”
看来黑夹克已经跑掉了。
见没人受伤,闻衡就又折回来了。
黑夹克的摩托车还在镇子上,他打开摩托车的行李箱,翻了翻里面存的东西,立刻回到旅馆拿行李,就准备返程,开车回渭安。
因为他发现那皮夹克不但是军人,而且很可能是他曾经带过的老部下。
老板娘追了出来,问:“老板你饭都不吃就要走啦,为啥呀,生意出问题啦?”
又说:“那面,你不吃也浪费了呀。”
她其实是来要面钱的。
闻衡给了她面钱,上了车,却说:“让你男人不要往黑煤窑里拐人,抓住了会判刑。”
老板娘笑着说:“他就随口吹吹牛,他要真能往黑煤窑里卖人,我还用开餐馆赚辛苦钱?”
闻衡已经发动车了,看了眼老板娘,再没多说,一脚油门,开车离开了。
正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
这个镇子上的商户们会敲诈勒索,会宰人,还会往黑煤窑里拐人,都不是善茬。
但他们只是刁民,属于公安管,闻衡也不查他们,而他查的,是间谍。
在他这一趟,统筹性调查之前,也没有人知道西北的间谍问题到底有多严重。
直到他通过综合各个派出所的案件卷宗,深入分析,才发现是有至少十几个人的队伍,在系统性测绘西部所有军工厂的地图。
所涉及的范围,包括了西北五省。
但是造成的影响并不大。
而最初发现间谍的,既不是民警也不是军人,说出来闻衡都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间谍基本都是被煤老板们发现的。
煤老板们以为间谍是来跨区域抢煤的,打残了几个,还有几个给抓进黑煤窑挖煤了。
目前就只剩一个,也就是今天那皮夹克。
他和别的那些间谍们,其实都是西北本地人,是被上线给招募的。
任务就是测绘各个军事基地。
但西北各个军事基地都在荒山野岭中,而且附近基本都有煤矿,煤老板就盯上他们了。
以为他们来偷煤,就都给打了个半死。
还有几个是被人拐子碰上,荒山野岭的,就被抓走,卖进黑煤窑了。
黑夹克能侥幸逃脱,是因为他是一名退伍军人,一般人抓不住。
但也是因此,他拍的东西最多。
今天那家伙也不是偶然出现,他是来反侦察,盯梢闻衡的。
被闻衡发现,他就跑掉了。
而与其浪费时间抓他,闻衡打算回渭安等着他,守株待兔。
因为以闻衡的分析,间谍的上线应该就在渭安,那家伙要给上线交东西,也得回渭安。
但是距离上千公里,闻衡开着车日夜不歇,也还得跑一天一夜才能回到家。
他着急回家嘛,就连夜启程了。
而间谍会被黑势力抓走,说来挺不可思议。
但在西北,它还真就发生了。
反间谍靠煤老板,那是闻衡都想不到的,不过就目前西北的治安来说,非一般的间谍还真拿不到有用的东西,
且不说闻衡,另一边,铝厂,已经是新闻录制的十天后,闻海父子都已经返回台湾了。
而从现在起,振凯集团的管理层入驻铝厂,合作也就要正式展开了。
但那个不需要何婉如操心。
毕竟她只是股东,不参与铝厂的经营。
她最重要的工作依然是搞钱。
因为铝厂的款分三笔付清,第一次付清后她才喘了口气,现在又该筹第二笔款了。
铝厂职工反而是最简单的,因为跟振凯集团的合作让他们看到了前景,都很乐于入股。
可惜职工们钱不多,所以只能筹到200万。
还有500万,何婉如计划的是,把铝厂的部分资产抵押出去,再从银行把款贷出来。
羊毛出在羊身上嘛,让铝厂自己赚钱给自己赎身,然后何婉如就能美美拥有它了。
但她想到的事情,闻海也能想到。
而之前何婉如和奚娟等于是联手坑了闻海父子的,他们有那可能善罢甘休?
闻海虽然回了台湾,可是留下了秘书宋山。
而宋山就在这几天内,据说把四大行的领导全约了一遍,请吃饭,商量开公户的问题。
振凯集团的公户,那得是多大一笔款?
而等宋山请吃完饭,四大行的领导就统一口径,表示不给渭安铝厂贷款了。
但是第二笔款要在3月份付清。
也就剩下3个月时间,而且那是500万,而不是500块,银行不放款,何婉如上哪找钱去?
这一次闻衡都没有办法了。
毕竟林建英之前就放了500万,她不可能再放款了,再被四大行拒绝,就等于所有能走的路全被堵死了。
那也是闻海盛怒之后的报复。
他想在CCTV出个风头,顺带欺负一下前妻的,结果非但没欺负成,还被她抢了风头。
闻海咽不下那口气,就要报复。
但他的报复还远不止如此,因为转眼CCTV的新闻播完,何婉如准备给煤老板们开课,正在家里,坐在热乎乎的炕上备课,奚娟来了。
她坐的摩的,到家门口下了车,疾步匆匆进屋子,递给何婉如一沓纸,然后先说:“李钦山太过分了,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但是你看看,这是三秦派出所的老卷宗,这上面记着呢,惊动派出所的,非官方批斗性质的上门闹事,闻衡有一年足足经历了十二次。”
再说:“你看这份,记着呢,有李谨年!”
闻衡小时候经常挨打。
动不动还会闹到民警出动,不然的话,不是别人打死他,就是他打死别人。
李谨年上门打他的次数也不少,这附近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但是奚娟不知道。
因为李钦山和闻衡,李谨年,全都默契的没跟她提过那些事儿。
甚至闻衡害怕她看到自己身上疤痕,都会刻意让她回自己家,而不是跟他住。
但之前奚娟都不知道的事,谁告诉她的?
何婉如没问,而是猜的。
她说:“奚阿姨,这老卷宗,是不是那位宋秘书给你的?”
又问:“他还跟你说啥了?”
奚娟深深叹了口气,说:“他说闻海愿意给你一大笔钱,足够咱们买下铝厂,但是……”
再说:“但是有个条件,不太难的条件,他说,要你再给闻衡也生个儿子。”
……
宋山只是秘书,所代表的是闻海的意志。
而闻海在来了之后,专门调过公安记录的,闻衡受欺负的各种档案,并揭穿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奚娟为了报答李钦山救她儿子的恩情,一直在给他做家务,当保姆。
他一开始说会带走闻衡,但是没能做到。
后来他又改口承诺,说会盯着,不叫任何人欺负闻衡,可是他非但没做到,甚至,他的儿子李谨年打闻衡打得最勤。
之前奚娟不知道,她尚且能心平气和,但是现在她知道了,她怎么能咽得下那口气?
她立刻就想到了,她要跟李钦山离婚。
再想想李谨年小时候她对他的照顾,给他做的好吃的,奚娟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亲自抽李谨年一顿。
傲气如她,当然不要闻海的钱。
可是现在她们贷不到款,就拿不下铝厂。
闻海愿意给500万,而且是给何婉如,那个奚娟能接受,因为闻海欠闻衡的,闻衡自己可以不要,何婉如需要钱来买股权,不要白不要。
而闻海给何婉如提的要求,其实等于是,间接承认了她这个儿媳妇的身份。
再生个大胖小子,地主家就有下一代了嘛。
但是,抛开企业不谈。
闻海现在是,似乎非要搞到奚娟和李钦山离婚不可。
而如果奚娟不是个名人,不讲延安精神,她离几次婚都没所谓。
她是个普通人,也就周围的熟人关注一下她的私生活,嚼两句嘴。
但昨晚首播,今天复播,她是在《晚间新闻》上发表过采访意见的女企业家。
她会被全国的观众认识,全国的报纸,电视台也会来采访她。
她要成名人,成公众人物了。
她的个人知名度,就能帮铝厂省掉广告费。
但李钦山那个丈夫可是她的加分项。
她确定要离婚?
第67章
闻海说生个儿子就给何婉如奖励五百万。
搞得他阔气的跟个老财主似的。
但那其实也是个坑。
是他用来分裂奚娟和何婉如婆媳联盟的手段,目的是让她俩内讧,他好坐收渔利。
就算何婉如真怀个孩子,也要不到钱。
反而,怀孕生孩子会占用她大量的时间,耽误她搞钱,继而让她拿不到铝厂。
至于从哪里搞钱,她有个B方案。
既然从银行搞不到钱,那她就启动B方案。
而关系婚姻,何婉如只问奚娟:“您要离婚,就只是因为,您觉得李伯伯没护着闻衡?”
再说:“但那个年代,他自己也很艰难吧?”
奚娟最气的其实是李谨年。
他在渭安读书,寒暑假则待在西北。
奚娟和他虽然没有太多交流,但会给他辅导作业,做饭洗衣服,可他回到渭安呢,就会去打她儿子,叫奚娟又怎么能原谅他?
可事情已经过去了,她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跟李钦山离婚了,也算是发泄情绪。
但人想赚大钱,就不能感情用事。
见奚娟不语,何婉如又说:“等您出名了,关于您的个人感情,就会出现很多谣言。如果不离婚,您就是军属,要有报纸或者杂志造谣,咱们反应到部队就能处理,可您一旦离婚了,造谣可就没人管了。”
她要不提,奚娟还想不到。
当女领导,最怕的就是被小人造谣。
革命年代是大字报,现在是地摊小报。
但凡有个女领导,记者就会写成是男领导们的情妇,靠美色上位什么的。
但是军属,尤其部队领导的妻子,谁敢造谣,部队文宣部会出面收拾他们的。
而且李钦山很可能明年还不退。
前几天他刚去首都开过会,因为一些原因,他可能还能再晋半级,然后多干几年。
而因为他的职级和工作原因,一旦有人拿奚娟的名誉说事,部队就会迅速处理掉。
但要不离婚,奚娟实在咽不下那口气。
犹豫片刻,她以手抚面:“我都这把年纪了,我也不是什么名人,怕没人会造我的谣吧?”
何婉如认真说:“但是,我准备把您打造成西部第一美女书记。”
奚娟都五十岁了,还做美女书记?
但她刚欲反驳,何婉如再说:“您要是美女,咱们的铝合金能卖遍全国,不是就不能。”
她这样说,奚娟都听不懂。
但何婉如利字当头,也只谈利益,至于感情问题,就让奚娟自己去消化吧。
离婚会臭名声,影响她们搞钱。
不离,她和李钦山哪怕像现在一样保持分居,属于军属的红利她都可以占着。
而现在,何婉如准备跟奚娟聊聊搞500万的B方案,但这时她的传呼机突然响了起来。
见是陌生号码,她拿起座机回了过去。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他问:“请问,您是奚书记的助理吗?”
何婉如笑着说:“是的。请问您是?”
男人说:“我是省电视台的编导,准备给奚书记做个专访,她啥时候方便?”
所以这就有电视台要采访奚娟了?
按理对方应该直接联络厂里啊,怎么会联络何婉如的?
奚娟不明白,一头雾水。
但其实是,那天她和闻海进小房间做采访时,何婉如自己搞的。
她印了一套新名片,头衔就是奚娟的助理。
然后她把名片塞给了前去采访的所有记者,还一人发了个20块的车费红包。
红包加上名片,现在只要有媒体联络奚娟,就是联络何婉如。
她对记者说:“奚书记随时都方便,看您的时间,到最好是您来厂里,我们好招待您。”
对方一沉吟,说:“今天大概来不及了,约到下周一吧,我们过去做采访。”
今天周五,奚娟还有点时间。
但下周一振凯集团大批量的职员从台湾过来,她可就有得忙了。
而且采访是越早被采,就越早能上电视的。
而且摄制组到厂里采访,也有助于何婉如塑造奚娟美女企业家的形象。
她翻着钱夹,说:“就今天采访吧,今晚咱们正好一起吃顿饭。我们还有广告方面的问题要咨询您这位大记者,咱们届时饭桌上谈。”
为了勾人来,她主动兜揽了晚饭。
但对方笑着说:“说好了,只能是吃便饭,电视台不允许我们吃拿卡要的。”
何婉如数到钱夹里有五百块,笑着说:“放心,我们也响应中央号召,要搞厉行节约,保证不搞铺张浪费,也就做点家常菜。”
对方说:“半个小时吧,我们就过去。”
何婉如挂了电话,转手一个电话打到糖酒厂,对张姐说:“你去城里买一箱子茅台,再买两瓶五粮液,还要两瓶红酒,立刻送到铝厂,再让袁澈开车来接我。”
奚娟别的都好,就是性格太古板。
她说:“买好酒是为了招待记者吧,我都听到了,记者说电视台不准他们吃拿卡要,他们怕不会收吧,就别浪费钱了。”
何婉如只催她,说:“快去洗脸,化妆。”
奚娟平常没有化妆的习惯,自己也不会化,洗完脸,还得何婉如来化妆。
化完妆还要给头发打摩丝做造型,
刚收拾完,袁澈开着糖酒厂的黄大发已经在院子门口等着了。
由他开车,何婉如和奚娟匆匆赶到铝厂。
今天来的是个名字叫《三秦名人》的栏目组,那个节目在陕省本地也小有名气。
何婉如和奚娟刚下车,栏目组的人也到了。
看到其中个戴鸭舌帽,留小胡子的,何婉如赶上前握手:“您就是编导吧,编导您好。”
又说:“编导您一身艺术气质,一看就才华满身。”
在如今,搞电视节目的编导们,属于社会地位极高的一类人。
能被他们采访,也是普通人的荣幸。
小胡子确实是编导,也是老大,被人捧惯了嘛,他波澜不惊,懒懒散散的说:“你好。”
现在的电视节目,又是地方台,拍得很糙,也不讲究画面的美感。
编导就在露天随便找了个光线好的地方,示意奚娟站过去,说:“就这儿吧,记者会采访问题,奚书记您来回答,如果有不对的地方我会喊停,咱们重拍,争取两个小时搞完。”
奚娟想的是产品,说:“要不先拍拍我们铝厂,还有我们最新要推出的产品吧?”
再说:“去车间和库房吧,我也好给观众介绍一下我们的产品。”
她想卖产品,就急着要打广告。
但电视台就是靠厂家给的广告费赚钱的。
而且编导也接私活的,他们专门帮厂家拍广告,拍一条收费要几万块。
他笑着说:“奚书记,拍产品是要收费的,您如果想拍,咱们得先谈广告报价。”
奚娟就是为了省广告费才挖空心思上的CCTV,还要花钱买广告,岂不是白费力了?
她不会搞公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就在这时,何婉如把五百块钱拍给袁澈,说:“去咱们新区的海鲜大酒店,要一条红烧甲鱼,一条红烧小青龙,再要一份葱烧海参,一条中华鲟。对了,再要五份炖鲍鱼,赶晚饭前送过来,我们好招待大记者们。”
编导听,忙说:“别呀何助理,咱们不能铺张浪费,来个四菜一汤就好。“
摄影记者和场记也说:“别太浪费了。”
何婉如示意袁澈快去,笑着说:“就四菜一汤嘛,我也没违反规定呀。”
她正说着,张姐坐着摩的来了,说:“何老师,您要的酒,我买来了。”
何婉如直接把茅台放到了电视台得采访车上,再把五粮液和红酒交给张姐,说:“送到职工食堂去,然后提前打开醒一醒,一会儿咱的大记者们喝的时候风味会更佳。”
张姐抱着酒走了,何婉如说:“夕阳下拍出来效果不好,咱们进办公室吧,灯光的问题您不必担心,我也略懂一点打光的。”
又说:“你们有流动灯吧,我来调就好。”
现在做节目的这帮子编导,基本都不懂专业,他们的采访车上,各种流动灯光都有,但是他们自己用不明白。
再加上观众也不挑,他们就随便糊弄了。
但何婉如已经把一箱茅台放车上了。
那就是送礼,还是送大礼。
而且她叫了一桌子,四个硬菜,汤都是鲍鱼汤,再加上两瓶五粮液,那是一桌硬的不能再硬的招待菜,为了那桌菜,编导也不得不给面子。
看他点头,何婉如一个眼神,奚娟也赶忙去布置办公室了。
她的办公室里摆满了各种尺寸的铝窗,墙上也贴了好多铝合金的广告照片。
只要排到,不就是广告?
聪明编导到摄影师,再到场记,都用不明白流动灯光,但是何婉如会。
把灯搬上楼,她自己来布置拍摄空间。
而虽然是用一桌好酒好菜,加一箱茅台才换来编导愿意配合,但真正让编导佩服的,是何婉如布置流动灯光的技术。
或者说,塑造美女的能力。
当所有灯全打开,女记者坐到镜头前,编导定睛一看,开夸了:“嚯,冷怂的好看!”
他是行内人,但是之前都没见过,只需要应用灯光从不同角度打,就能把人拍那么美。
而上回央视的,何婉如无权操作。
但是今天,当奚娟坐到镜头前,她就不是单纯的女书记了,而是一位美女书记了!
……
闻衡连着开了24小时的车才到渭安。
别看他忙工作,但是没忘记给儿子带礼物,而且他带的礼物,磊磊肯定会喜欢。
但他暂时也还没时间去见磊磊。
开着车,他直奔市公安局。
之前他打过电话,所以周跃没下班,在办公室等他。
他进门就问:“闻振凯那边,你听过吧,有没有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周跃却说:“营长你也真是的,何苦呢,你的军功章已经被带走,带到台湾去了。”
他又端来好大个箱子,里面全是磁带。
他说:“间谍是有,但是我听过所有的录音了,跟闻振凯没关系,他确实比较亲日,但是,不怪闻董事长夸他,他满心生意经,只关注赚钱,闲了嘛,也就骂骂你。”
闻衡问:“他骂我什么了?”
周跃犹豫了一下,只说:“反正就是骂你,也骂咱们政府,可我觉得,他跟间谍无关。”
这就得说说,闻衡那么傲气的人,为什么当初肯卖他用命换来得军功章了。
而且他当时还是送货上门的。
他之前上过战场,剿到过不少好玩的东西。
其中就有不少的窃听器,最小的是苏联产的,就只有打火机大小,而且耗电量极低。
一块小电池可以叫它连续工作半年。
他把窃听器藏在军功章的盒子里,就可以录到闻振凯在酒店里,私底下跟人说的话。
而闻振凯差点跟吴处长结成同盟。
以及,就连闻海都不知道的是,闻振凯特别反感大陆,但是非常推崇日本文化。
而对岸想搞事的,也正是那帮亲日的。
正好来西北的间谍也是在这半年左右来的,闻衡推断上线在渭安,是因为他从摩托车的置物箱里搜到两盘《信天游》,还有渭安本地生产的火柴和烟盒,香皂等物。
闻衡就怀疑,间谍是跟着闻振凯来的。
那也是为什么,之前闻振凯想把军功章送人的时候,闻衡要特地提一嘴。
只要军功章在,闻振凯在闻衡这儿就没有秘密可言,但如果他把军功章送人,闻衡就得另外找办法来窃听了。
而不管周跃怎么说,闻衡还是准备自己听听,因为闻海虽然人在台湾,但不亲日本。
原因是,他三哥,那位烈士,就是被日本人杀害的,而且渭安沦陷过,闻海还被日本人抓去拷打过,花了好多钱才能活下来的。
闻海会来做生意,但不会搞间谍。
首先他恨日本人,再,他是个聪明人,只想赚钱,不会去淌政治的浑水。
但闻振凯可就不一定了。
因为虽然当着闻海的面他不敢表露出来,可他亲日,他做间谍的可能性就极大。
闻衡把从西北带来的火柴和鞋油给周跃,说:“把上面的指纹提取了,拿来给我。”
周跃是经侦科的,得去刑侦科提取指纹。
闻衡本来想听一听,看闻振凯私底下都骂过他啥,但看了一下从西北带来的,那个间谍的磁带,于是先把它放了进去。
磁带里头一听就是翻录的音乐,杂音特别大,唱的还是陕省名曲,《卖蒸馍》。
很快歌词出来了:从小卖蒸馍,啥事都经过,别看我衣服穿滴烂,腰里别着八百万。
但周跃本来都出门了,又折了回来,说:“这是辛超那狗日的唱的吧,就是他。”
闻衡从牙缝里吐了一句:“还真是他。”
又说:“不用提指纹了,我确定是他,把闻振凯的录音磁带,有用的给我,我再听听。”
周跃默了片刻,明白了:“辛超个狗日的,他可是上过战场的,他去当间谍啦?”
……
辛超其人,曾经也是闻衡的部下。
他也是渭安本地人,但是因为在回乡探亲的火车上跟小姐发生了不可描述的关系,而且暴露过部队的坐标,就被部队开除了。
然后他就跟着贾达的干儿子龚腾飞混。
后来闻衡痊愈,把龚腾飞给抓了,辛超重新沦落在外,就成个混子了。
而辛超虽然性格比较莽撞,但是身形高大身手好,战斗力特别强。
所以在煤老板凶悍,小镇居民家家都有枪的大西北,他都成功拍到了军事资料。
闻衡在西北的时候,虽然没看清楚,但直觉那黑夹克就是辛超。
果不其然,他一个军人,居然跑去当间谍。
但确定是他就好办了。
因为闻衡知道他家在那儿,等他回来就能逮他。
但他是龚腾飞的朋友,而龚腾飞又是吴处长的马仔,冯秘书又帮吴处长的情妇,李雪办过签证,冯秘书又是闻振凯的人。
所以呢,闻海悉心培养的得意继承人,他最疼爱的宝贝儿子,确实在当间谍吧?
一边拿着政府给的让利,觍着脸说自己是慈善家,一边招揽间谍,测绘军事坐标?
闻衡又改主意了,对周跃说:“把所有的录音磁带都给我,我回家慢慢听。”
只要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闻振凯搞间谍,国安是可以抓他,让他坐牢的。
而闻海过段时间还要回来。
闻衡想争取一下,到时候给闻海个惊喜。
他和日本人有血海深仇,但他最爱的儿子亲日也就罢了,还当间谍,得在大陆把牢底坐穿的。
闻衡倒要看看,到那时,闻海还能不能觍着脸,说最爱的是他,而不是闻振凯。
想听听闻振凯私下都说些什么,闻衡上了车,就直接在车里放磁带了。
一路开着车回家,他才关掉磁带。
但是这会儿按理何婉如下班了,磊磊也该放学了,可是他们俩都不在家。
闻衡于是又跑到糖酒厂,才知道何婉如去了铝厂,磊磊则是被俩黄毛带出去玩儿了。
犹豫片刻,他直奔铝厂。
一路上他还在听窃听来的,闻振凯的聊天,但听了半天都是废话,没听到有用的信息。
转眼到铝厂,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厂里的职工们都回了家属区和宿舍区,但可以看到奚娟的办公室亮着灯,闻衡于是熄火,上楼。
但刚进大楼,却迎面碰上李钦山。
李钦山本来站在黑暗中,但是闻衡一进楼道,感应灯应声而开,闻衡就看到他了。
闻衡于是止步:“您怎么在这儿。”
李钦山答非所问,指楼上,却说:“去看看吧,你妈妈在录电视节目,我吧,唉!”
昨晚闻衡才在CCTV看到过他妈。
但今天他妈又录节目了?
闻衡欲上楼,李钦山又说:“你告诉她,我带了饭,她如果今晚不吃,留着明天吃,我不打扰她,但她如果忙完,随时可以打扰我。”
说着,他默默出门,离开了。
而闻衡昨晚在电视里头,就觉得他妈年轻漂亮的有点不真实。
此刻他上楼,到奚娟办公室的门口,就看到几个人围着一台摄像机,正在聊着什么。
他也凑近一看,吓了一跳。
他也可算知道,李钦山怎么会那么落寞了。
昨晚他看到的是黑白电视机,里面的奚娟和闻海都显得特别年轻,就像回到了过去。
但黑白电视效果毕竟一般。
摄影机的显示器是彩色的,小小一方显示屏上,奚娟年轻的,就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
奚娟就在办公室里,其实也还是之前的样子,毕竟五十岁了,是个中老年妇女。
那么,怎么电视一拍,她就会那么漂亮?
奚娟这会儿在跟编导聊天,何婉如也在,而她教编导,要怎么运用灯光才能把人拍的年轻又漂亮,也算是教编导点技术。
不过看到闻衡,她就撇下编导出来了。
其实真要说塑造美女书记,应该是何婉如才对,毕竟她是真年轻,也是真漂亮。
如果化个妆,再打上灯光,单凭相貌就能勾起观众的好奇心。
闻衡只瞟了老妈一眼,见媳妇出来,他也跟着出来了,她往厕所走,他也傻傻的跟着。
到厕所门口,她低声问:“工作搞得咋样?”
其实她就一句平常问候,而且她特意把闻衡拉到厕所门口,应该是有什么专门的事情。
但闻衡这辈子,是除了他奶奶,没有被人体贴关怀过的。
而本来他应该先去找磊磊,他估计孩子也很想他,可他还是先来找何婉如了。
他开了整整24小时的车,很疲惫。
但是此刻看着媳妇的脸,心里那种暖意,比他小时候,闻海和奚娟不吵架,而是躺在炕上,把他团在中间,笑着聊天时还要暖。
只可惜闻衡记得的,也就两三次。
他漫长的人生中,也就那丁点暖意。
而且紧接着媳妇又抓起他的手,说:“我等你好几天,都等着急了,你可算回来了。”
除了闻奶奶,闻衡还没被任何人等过。
是无条件的,不强迫他的意志的情况下,有一个人在等他,那种感觉可太好了。
不过紧接着,媳妇摇着他的手又说:“咱还差500万,迫在眉睫,也只有你能帮我。”
闻衡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他说:“你说吧,怎么帮。”
何婉如刚想说什么,抿唇一笑,问:“如果我让你向闻海低头,问他要钱呢?你也帮?”
闻衡一噎,但何婉如立刻又说:“我开玩笑的,铝厂只会属于咱们,钱,咱们自己搞!”
第68章
闻衡从昨晚就没吃饭,饿的饥肠辘辘的。
但虽然俩人离得很近,可何婉如愣是没听出来,那是闻衡的肚子在叫。
她反而说:“这鬼天气,外面居然有鸽子。”
又说:“闻海故意搞事,叫我们从银行贷不到款,现在也只有你能帮到铝厂。”
……
她准备招待编导的宴席就摆在奚娟办公室对面的房间里,热腾腾的,马上开饭。
除了大龙虾,中华鲟和炖鲍鱼等海鲜,还有厂里厨子烧的炖排骨,炖羊肉,饭香味直往闻衡的鼻子里钻,惹得他肚子叫个不停。
但吞了口水,他说:“你讲。”
五百万巨款,只有四大行和商业银行有。
但是商业银行,林建英的放款额度已经用完,他们也就贷不到了。
四大行又拒绝放贷,何婉如要怎么办?
闻衡以为她要找煤老板们,因为除了银行,也就煤老板们有几百万。
但其实不是的,煤老板的钱何婉如还要用来新建能源公司,不能提前用掉。
而且铝厂的估值是三千万,她也只想拿它贷五百万,是因为闻海耍阴招才贷不到的。
只要解决了闻海,她就能贷到款了。
再近一步,她小声问闻衡:“你是国安的话,有查间谍的权限,对不对?”
闻衡蹙眉,警惕的问:“你碰到过间谍?”
立刻再追问:“是不是你的熟人,你怎么判定他是间谍的,有什么证据吗,讲给我听。”
俩人正说着,李谨年从厕所出来了。
他是被何婉如喊来搞招待,陪人喝酒的。
刚才他特地去厕所清空了膀胱,这会儿上桌子就得划拳打关,目的是把编导喝开心。
看到闻衡,他毕竟孤家寡人,而且闻衡裹着棉衣都看得出身材好,他最近小肚子愈发鼓了,挺个啤酒肚,他就有点嫉妒闻衡。
李谨年对闻衡的工作也还有点偏见,他就笑着说:“人家美国人的卫星什么都能拍到,还需要派间谍来吗,查间谍,真是搞笑。”
他在洗手,洗完深吸一口气,去喝酒了。
临走还不忘竖个大拇指,对何婉如说:“不就几个记者嘛,放心,我保证把他们全放翻。”
又说:“你们也别腻歪了,早点来吃菜。”
他走了,闻衡夫妻还在卫生间门口。
而如今这个时代,大众基本都跟李谨年一样,不相信国内有间谍的。
因为主流的认知是,不管西方还是日韩,都已经遥遥领先于大陆了。
大陆这种穷地方,有知识有文化的都跑掉了,他们啥都能带出去,间谍还来干嘛?
但其实现在不但有间谍,而且上辈子的何婉如都差点当间谍,损害过国家利益。
因为到了新时代,国家之间争的是经济,斗的是企业利益,斗争,也是从营销入手的。
毕竟大陆是个极大的消费市场,也是一块大蛋糕,外企为了赚钱,就会用营销抹黑国企,教它一蹶不振,再抢占销售市场。
最经典的案例是,过几年会发生的,某国产车被营销成‘灵车’的恶性事件。
当时国内某车企和日系车企生产了同一款车,功能外观,受众都一模一样。
而因为国人对日系企业有排斥,所以一开始国产车的销量更好,卖得特别火爆。
但大陆车企甚至没有营销意识,打广告也只讲车结不结实,耐不耐用。
可是日系车企通过营销的方式,就硬是把那款国产车给搞成‘灵车’了。
一款车被讲成灵车,销费者觉得它晦气,不愿意再买它,同类型的日系车自然就脱颖而出,占据销售市场了。
而因为上辈子在日本工作,何婉如见识过的,那样的案例还有很多。
但目前她并没有确定的间谍,也只想看看闻衡的权限有多大。
所以她再问:“如果有间谍,你有权查吧?”
闻衡一琢磨,却说:“你说的是闻振凯吧。”
再紧追着问:“是你还是黄毛们,是不是有他涉军涉秘的证据,证据在哪儿?”
……
闻衡猜对了,何婉如想说的就是闻振凯。
但她并没有闻振凯涉军涉秘的证据。
甚至,她最近都没关注过闻振凯。
因为她每天只关注一件事,就是怎么才能搞到钱,至于别的事情,她根本不关心。
就比如奚娟,因为李谨年的事她很想离婚,以她个人情感来说,她也不想再见李谨年。
但是何婉如既不会安慰她,也不会因为她生李谨年的气,就在工作中隔开他们俩。
婚姻的事,何婉如会告诉奚娟,跟李钦山是夫妻,才会对她的事业更有利。
李谨年会喝酒,能搞招待,何婉如就会喊他过来,让他帮忙招待电视台的编导。
奚娟肯定会很痛苦,但何婉如不会插手,而是会让她自己去思考该怎么处理。
毕竟奚娟不是普通女性,而是一位女企业家,她如果感情用事,就做不好企业了。
何婉如也不讲感情,只关心利益。
就间谍一事,也不过是她的商战手段而已。
因为闻衡身量更高,她得踮脚,然后她竖起一根手指,低声说:“不管闻振凯是不是间谍,只要你打着国安的名义查他一回,大概一周左右就够了,我就能贷到款了。”
闻衡盯着媳妇的手指,突然想起来,他还是盲人的时候,她的手指是粗糙的,满是老茧,但现在却变得又白又细,嫩水葱似的。
她的脸庞也是,似乎比之他刚复明的时候更白,也更细了。
她身上还有他熟悉的味道,杏仁味的肥皂香,那叫他很想抱着她好好睡一觉。
思索片刻,他明白媳妇的意思了。
他说:“你没有证据,但你希望我能去查闻振凯一回。”
又说:“只要我查他,就会申请银行协助调查,而你,是为了把银行拉扯进来。”
何婉如双掌轻拍,说:“如果他是间谍,你正好可以立个功。但如果他不是,查一查于他又没什么损失,而在你查案子的空档,我不就可以把五百万贷出来了?”
她现在讲的,就是她的B计划。
那就是,诬赖闻振凯是间谍,然后让国安对他启动正式调查。
国安查间谍,银行需要配合查账的。
而当收到闻振凯被查的消息,银行就不免会想,振凯集团有没有可能真的涉谍?
而一旦它有间谍问题,四大行都会着急。
因为四大行的行长最近都跟宋山吃过饭,还收了不少对方送的礼物。
振凯集团真要涉谍,他们吃不了得兜着走。
而银行想要撇清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给振凯集团的合作商,渭安铝业贷款。
因为那样一来,他们就可以把跟振凯集团的往来归咎到渭安铝业,把它合理化了。
于闻衡来说也很简单的。
他就是国安,职务之内就可以查闻振凯。
按理一件小事儿,不算难吧?
但闻衡蹙眉盯着媳妇看了片刻,却柔声说:“婉如,但你这是公器私用,不行的。”
他们夫妻的性格堪称南辕北辙。
闻衡是讲规矩的,钉是钉铆是铆,不管工作还是生活,都严以克己,遵纪守法。
但保婉如不是的,她只讲利益,为达利益她可以不择手段。
她也想过闻衡可能会拒绝,所以她说:“你可以给我个地址吧,我来写举报信,拿到举报信,你不就可以查他了?”
再问:“想要证据吗,什么样的,我去做。”
管他闻振凯是不是间谍。
他爹耍阴招,何婉如也要跟他耍阴招。
没有证据她来造,反正她就是要搞闻振凯。
但闻衡摇头,却说:“不需要。”
何婉如啧了一口气,说:“间谍问题大概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但你要是这种态度,你一个都查不到。”
闻衡耐心说:“查外商,是需要证据的。”
他的五官依然是好看的,但皮肤比走之前黑了不少,还瘦了一些,愈发显得面相凶了。
而他这性格就不说韩欣和林建英了,何婉如都有点受不了他。
她还很生气,但不止是气闻衡,而是气所有的公职人员。
因为外企的商战是不讲规则的,怎么阴,怎么能搞死国有企业人家就怎么来。
但国内,政府里头,有很多人就像闻衡一样,敌人早换花样了,他们还死守着规矩。
而除了灵车事件,将来还有味精有毒,中药无用等,都是营销抹黑。
很多国企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被外企给整死,整趴下了。
但一时半会何婉如也跟闻衡说不清。
她索性就说:“既然你不帮忙,那我就直接上公安局实名举报闻振凯,举报他涉谍。如果公安也包庇他,那我就往公安厅,公安部反应,我就不信没人管。”
再推闻衡一把:“早知道我就不问你了。”
她还得上酒桌待客呢,说完就走。
可她才要转身,闻衡突然伸手,轻触了触她的鼻子。
他搞的她鼻子痒痒的,何婉如抬手挠鼻子,没好气的挥了一下:“好端端的你搞什么?”
但闻衡飞速抓过她的手指,轻轻吻了一下。
何婉如因为他不肯徇私,正生气呢,可他居然却亲她的手指,他脑子里想的啥啊?
何婉如愈发生气了,扬起了巴掌。
闻衡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想的什么,但刚才那一刻,就是想亲吻一下妻子。
他也知道自己唐突,紧张到手都是颤的,呼吸也在颤,亲完就立刻松手,扭头就走。
不过走远了几步他又止步,郑重说:“但是你猜对了,闻振凯,他确实有问题。”
又说:“我会查他的,你等消息就好。”
何婉如一愣,也才反应过来。
所以他的意思是不需要她费劲搞举报了,因为闻振凯本身有问题,他也会查的?
但就好比叶公好龙,搞栽赃可以,但真说闻振凯搞间谍,何婉如反而有点怕。
追闻衡下楼梯,她问:“他真是间谍啊?”
再问:“那闻海呢,他没问题吧?”
闻振凯不是企业负责人,就算涉谍,对振凯集团的影响不大,因为只要把他逐处境,或者是抓起来判刑就行了。
但如果闻海是,那可就麻烦了。
因为他是振凯集团的董事长,如果他带着间谍任务,政府就会叫停他所有的投资。
而要那样,合作胎死腹中,渭安铝厂也搞不成龙头产业,何婉如也当不了渭安首富。
她的发财梦可就碎了。
闻衡走了几步又止步,在楼梯拐角处,舔了舔唇,摇头说:“以我的判断,闻海没有。”
但说完,他一手搭到墙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目光就变得凶凶的,跟狼似的了。
所以他是想亲吻她吧?
何婉如心说这狗男人,他倒挺会搞浪漫。
但闻衡才要干点坏事儿,也不知怎么的,楼道里的感应灯莫名其妙就亮了。
这是西部的隆冬,铝厂又是在荒郊,外面风吹的像狼嚎。
闻衡天不怕地不怕,被个灯吓到了,猛得就要后退,但这时他媳妇掰手到他后脖颈,掂脚,柔软的唇印上他的唇。
闻衡呼吸渐促,却又抿着唇不肯张嘴。
明明他想亲她,关键时刻怎么又不张嘴了?
何婉如舌尖探了几番探不进去,索性咬了他一下,见他还不张嘴,一把推开了闻衡,揩自己的嘴唇。
如果真的用了感情,何婉如就该生气的。
但她心里只有钱,对感情没所谓。
所以揩了揩嘴唇,她说:“早点把磊磊接回家,你先陪他睡,我要招待客人,回家会比较晚,快去吧,早点休息。”
但她才要走,就听到闻衡极快速的说:“我,我早晨没刷牙。”
他不是不想回应媳妇,毕竟他也还年轻,十几天不在家,他都快憋炸了。
可他早晨没刷牙,就怕臭到她。
但等闻衡说完,何婉如就止步在楼梯上了。
他也陡然紧张,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而他从小在学校,家里,后来到部队,就不说大错了,小纪律他从来都不犯的。
因为小时候他受够了批斗,不管任何时候,他都会提高警惕,以防被骂,被批评。
被媳妇骂骂当然没什么,但是从小被批斗也没磨灭闻衡的自尊心,他怕丢脸。
而如果被媳妇嫌弃,厌恶,那会让他比上批斗台,被红小兵们吊起来打还叫他难受。
可她从楼梯上突然回眸,抿着笑,眼神亮晶晶,小脸笑得仿佛春杏。
她说:“那有什么,你都不嫌弃我的口水,我难道还嫌弃你的?”
……
闻衡疾步出了办公楼,只觉得刺骨的西北风都仿佛春风一般,叫他觉得无比舒适。
他饿的前胸贴后背,但还是准备先去找磊磊,然后再找吃的。
但他刚从楼里出来,却被李钦山拦住。
李钦山问:“饭吃完了,但你妈呢,怎么还没出来?”
又问:“她刻意躲着,是不是不想见我?”
闻衡其实是在看到奚娟的刹那,才理解李钦山刚才的落寞和难过的。
曾经他以绝食抗议,试图让奚娟回归家庭。
后来发现抗议无效,还可能被离婚,于是尝试转换角色,给奚娟做后勤,也算努力过。
昨天奚娟和闻海一起出现在电视机里,他作为丈夫,心里必然不太舒服。
所以今天特地带了饭来铝厂,来见奚娟。
可奚娟被何婉如又是化妆又是打扮的,本来就漂亮吧,拍进电视机就愈发好看了。
母亲的感情问题,闻衡也很难回答的。
他说:“具体我不清楚。”
他的肚子在咕咕叫,李钦山听到了,眉头一皱说:“所以你上楼半天,都没吃饭?”
又说:“小何怎么回事,你才出差回来吧,她都不关心你吃饭了否?”
如果何婉如真的体贴闻衡,就该听到他饥肠辘辘,也该让他吃了饭再走的。
但她本身不走心,而虽然买表什么的闻衡并不喜欢,可她甚至不用花钱,只要说两句好听的,亲他一下,不用花钱,闻衡反而喜欢。
李钦山都不是批评,只是随口念叨何婉如一句,闻衡心里就不舒服了吗。
他说:“婉如虽然很忙,但是也很关心我,是我自己还不饿,准备回家再吃。”
他这样说,李钦山就不多说什么了。
示意他的司机单独开车,他上了闻衡的车。
然后他说:“既然你母亲不想见我,你来转告她吧,她想离婚就离,我会放她自由的。”
闻衡默了片刻,说:“好。”
李钦山叹了口气,又说:“我刚刚听说,振凯集团应该是在首都找的关系,准备收购劳保厂,在旧厂址的基础上修一座能源公司。”
闻海之所以要让何婉如贷不到款,有个原因就是,他也想自己来搞能源公司。
而且劳保厂也是曾经的军工企业,别看它小,基础修的很扎实,也只需要改造一下,就可以改造成能源公司了。
但有个问题,劳保厂也是军工企业,距离军备部特别近,如果让台企拿走它,将来打仗的时候,会不会对部队造成影响?
李钦山在得到消息后,当然就考虑过该怎么办了。
他现在要说自己面对的困难,和该怎么解决闻海要建能源公司的问题。
他说:“我应该还可以再干几年,但是能源公司的事,因为国台办有人从中作梗,我如果现在就出面,硬顶,那恐怕我明年就得退了,可是如果不顶,闻衡,哪怕闻海是你父亲,他也只是单纯来经商的,只为了利润考虑,我也觉得不行,所以等明年换届完,那个项目我就要收回,他的投资都要赔进去。”
闻衡明白了:“您想我劝劝他,让他不要跟部队为敌,强行搞能源公司?”
李钦山伸手过来,拍了拍闻衡的大腿,却说:“我可以不告诉你的,因为很可能会影响我换届,但是闻衡,为了你母亲吧。”
再说:“你们总归是一家人,要重新在一起也没什么,你妈是个好人,你也是个好孩子。”
说话间车到渭河畔,马上就到闻衡家了,但是李钦山喊闻衡停车,就准备下车。
闻衡刹停了车,认真说:“司令,我母亲跟闻海之间只有工作关系。”
再说:“要不要离婚你们自己去谈,因为我六岁那年就在派出所做过备案,跟她断掉亲属关系了,她的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干涉。”
他在六岁时就跟奚娟断亲了。
他也总是对奚娟冷冷淡淡的,被确证癌症后,甚至至死都不肯见奚娟一面。
但作为儿子,他也是最优秀的,因为要不是他保护,奚娟不可能平安度过那十年。
李钦山已经下车了,手扶车门站在路边,站了片刻,他说:“好吧,我们自己谈。”
又说:“闻海这辈子最难释怀的,恐怕就是你了。”
他的吉普车一路跟着的,看到他下车,就停到路边了,他上车离开了。
闻衡打开收音机,换一盘磁带放着,也继续开车往前走,去糖酒厂接磊磊。
……
话说,作为上过前线的军人,李钦山跟闻海其实一样有智慧的。
所以为了明年换届顺利,而不是被人搞下来,他先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闻海建设能源公司。
可他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闻海把属于部队的军事据点拿走,让他影响可能发生的武统。
所以等到换届后,位置稳了,他就会出手整治闻海。
而他提前把事情讲给闻衡,其实是因为,昨晚看了闻海和奚娟的采访新闻,李钦山哪怕再迟钝也看得出来,人家俩个关系不一般。
他倒也豁达,已经想好跟奚娟离婚了。
而关于他当初没有照顾闻衡,以及李谨年上门打人等事,闻衡倒觉得没什么。
因为当时的李钦山自己也自身难保。
李谨年也是受大环境的影响。
那个疯狂的年代嘛,人人都在搞革命,但是地主也确实可恨,闻衡作为地主家的儿子,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点。
可是闻海要建能源公司,他又有厂址,又有牌照,闻振凯也很擅长结交关系的。
那么,届时还有煤老板肯跟着何婉如干嘛?
没有煤老板愿意投钱,她的能源公司不就胎死腹中,搞不起来了?
想着这些问题,闻衡还一边听着从闻振凯那儿窃听来的磁带。
转眼车到糖酒厂,磊磊在几个黄毛的宿舍里,他准备下车,去宿舍接孩子。
但他正准备熄火拔钥匙,却又顿住。
哪怕国安,想要调查台商也得有证据,那个证据是要报经上级批准的。
他都听半天了,听到的,闻振凯除了打电话,跟下属,以及闻海谈生意,就没别的。
对了,偶尔骂他几句,但骂的不多,
不过就在此刻,闻衡听到有用的,足以叫他正式出面,调查闻振凯是否涉谍的录音了,
第69章
闻振凯买闻衡的军功章,就一个原因,想显摆一下他的多金。
他一直把它摆在书桌上,当成战利品欣赏。
而他的公务聊天,公务电话都是在书桌旁边打,于周跃来说,要窃听他就很简单了。
只要按上班时间插一盘磁带,等到录完磁带就会自动停止,周跃再把磁带标注好时间,保留下来就好了。
闻衡现在听的,是闻振凯和冯秘书的对话。
他问冯秘书:“西北那边的事还算顺利吧,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冯秘书说:“不顺利,我甚至怀疑咱们搞不定。”
闻振凯说:“不行派个自己人去一趟?”
冯秘书说:“总裁,西北可不像渭安,因为政府要全力打造营商环境,治安好。西北民风彪悍,如果没有政府干部陪同,单是咱们的人,只怕去了也会有去无回。”
闻衡心说他倒是个聪明人。
台湾人到西北,单凭口音,就能被卖进黑煤窑。
闻振凯沉吟片刻,把话题扯向了何婉如。
他说:“我感觉很不妙,因为你知道的,我阿爸他,甚至没有问何婉如要过那两枚戥子。”
戥子,那是闻氏当家地主婆的象征。
闻海不要,就意味着他承认何婉如是他的儿媳妇了,如果她再生个男孩,就能跟闻振凯争财产,那一点叫他有点头痛。
冯秘书出谋划策:“想破局只有一个办法,您早点结婚,而且不能是女明星,要找豪门贵女联姻。”
他俩的对话到这儿就截止了。
但是,也足够闻衡调查闻振凯了。
因为西北遍地军工,是不对外商开放的。
闻振凯想亲自派人去,不就是为了搞间谍活动?
但是他居然认为何婉如是他的对手?
还要找豪门贵女联姻?
闻衡心说小小岛上,弹丸之地,到底没解放,封建思想可真严重。
熄火下车,他去接磊磊了。
磊磊这会儿在黄毛们的宿舍里写作业。
听到爸爸来找他,他立刻收拾书包,从宿舍跑出来,扑进了爸爸怀里了。
闻衡见小家伙撇着嘴,遂问:“你怎么瞧着不大高兴?”
磊磊紧紧抱着书包,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但是爸爸,咱们回家再说吧。”
上了猎豹车,孩子有点雀跃,又问爸爸:“你现在也有大汽车开啦,你是不是当官了呀?”
闻衡说:“这是单位的车,用完得还回去。”
磊磊说:“那等你变成李爷爷那样的大官,就能天天有车开了,对不对?”
闻衡事实求事,说:“不大可能。”
又给孩子解释,说:“李爷爷是很大的大领导,爸爸过了年龄,升不到他那么高的。”
他已经32了才调来当公安,年龄太大,大概是升不到太高的位置的。
磊磊忙体贴的安慰爸爸,说:“没关系的爸爸,你只要不瞎不生病,就已经很好啦。”
回到家,屋子里冷如冰窖。
看来何婉如出门太久,烧的炕早就熄了。
一进门磊磊就举起书包想说什么的,但是被冻到连着打了个喷嚏,鼻涕流了一堆。
闻衡也怕把娃冻感冒,赶紧出门找煤饼和汽油,引煤烧炕。
现在城里睡炕的人已经不多了。
烧炕的技术都快失传了。
但闻衡烧炕很有一手的,捡一筐子煤饼,他在煤饼里分别加上不同量的水,然后依次摆进炕里,让含水少的煤饼先烧着,慢慢再烘干含水量多的,押着它们后一步燃烧。
何婉如技术不如他,烧的炕就总会灭。
但只要是闻衡来烧,煤饼燃烧的慢,甚至能24小时不必再添煤。
而且他们的火炕联通小卧室的墙壁,只要烧着,磊磊的卧室也会暖暖的。
就是比较费功夫,闻衡烧个炕,至少要折腾半个小时。
他正忙着呢,磊磊一边咳嗽,一边递来个东西:“爸爸快看,你的军功章。”
这是屋外,只有窗户里透出来的隐约灯光。
闻衡回头,刹那间还以为是闻振凯发现他窃听自己的事了,因为磊磊手里握的,正是闻振凯买走的那枚军功章。
难道闻振凯发现?
那他还会不会再回大陆?
如果他再不回来,闻衡可以查他,但是抓不了他,那可就没意思了。
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闻衡舍得送军功章,就是为了套住闻振凯。
一个狗日的台湾小杂种,敢拍西北的军防工事,闻衡必须让他坐牢,以便杀鸡儆猴,震慑所有来大陆做生意的台湾人,叫他们遵纪守法,不要涉足两岸的政治关系。
但是磊磊又说:“爸爸,这是闻爷爷送给我的,唔,他还说,还说……阿嚏!”
居然是闻海送回来的?
闻衡洗干净了手,把孩子带回屋,这才接过军功章,问磊磊:“闻爷爷,他说什么了?”
磊磊说:“他说,让我把这个送给魏永良,他下次来,就会送我买最新款的电脑游戏。”
磊磊坐在炕沿上,闻衡是站在地上的。
他本来弯着腰,此刻单膝跪地,问小家伙:“那你怎么不留着,给魏永良呢?”
又说:“你不是最喜欢电脑游戏的吗?”
磊磊眨巴着眼睛说:“可是,军功章是你的呀。”
又嘟嘴巴:“你的东西,我才不会给魏永良呢,他原来还差点杀了我妈妈,我讨厌他。”
闻衡又问:“你没有告诉你妈妈,为什么?”
按理孩子该告诉妈妈的,磊磊怎么不?
磊磊小声说:“因为闻爷爷说,如果我告诉妈妈,他就不会给妈妈钱,让她变成穷光蛋。”
不愧闻海,一把年纪了,做事无下限。
为达目的连孩子都会恐吓。
闻衡举起军功章说:“磊磊做得特别棒,爸爸也要谢谢你,把它还给爸爸。”
闻海是到学校找到磊磊,给的军功章。
而作为一个小孩儿,被老人恐吓威胁,他也很害怕,也会担心自己做的对不对。
被爸爸夸了,他咧嘴笑:“嘿嘿。”
这小家伙面相像他妈,眼睛最像了,笑起来两只眼睛弯弯的。
闻衡捧起小家伙的脸蛋,在他额头上亲亲了一下,柔声说:“刷牙洗脸吧,该睡觉了。”
但磊磊还是先帮爸爸把军功章摆到炕柜上,摆好,这才去了厕所。
孩子走了,闻衡又把盒子拿起来,打开,看里面的窃听器,就发现它完好无损待。
而如果只为了8万块,他当然不会卖军功章。
他是为了钓一个可能,闻振凯涉谍的可能。
现在也成功达到目的,找到证据了。
但老奸巨猾的闻海让磊磊把它给魏永良,老头安得什么心,他想达到什么目的?
哄磊磊睡下,闻衡也烧水把自己洗得香香的,就望眼欲穿,等着媳妇回来。
但转眼12点过了,何婉如还不回来。
闻衡还有事情的,怕耽搁了事情,就跟磊磊讲了一声,锁上门先走了。
……
再说何婉如,直到凌晨一点她才回家。
为了应酬人,她熬到半夜,但是收获不少。
因为那位编导又给奚娟介绍了一个节目,是新疆卫视的《农林科普》栏目。
何婉如为表感谢,咬着牙喝了几杯白酒。
因为目前除了CCTV,就只有新疆和西藏卫视是上了卫星的,所以别看它电视台不大,但是全国人民都能看得到。
那么奚娟,也就能被全国人民认识。
因为喝了酒头疼,回到家何婉如躺下就睡着了,还是第二天磊磊告诉她的,说闻衡连夜还要出趟差,得等过几天才能回来。
但是转眼就要过年了,闻衡还没回来,倒是马健和王旭,赵保保几个回来了。
而本来该要过年,也该给他们放假的。
但何婉如自己为了赚钱不休息,当然也就不会让员工休息。
今天她在家里头叫了外卖,和奚娟俩一起等着马健和几个推销员。
外卖就是海鲜大酒店的鲍鱼龙虾和大甲鱼。
但虽然几个黄毛爱吃,马健却不喜欢。
他更喜欢吃何婉如蒸的,热气腾腾的黄馍,再配一碗羊肉臊子加韭菜炒的摊煎饼,一碗葱花呛酸菜,就着吃一口,神仙都不换。
但今天最重要的不是吃饭,而是汇款单。
何婉如手里有总共六张汇款单,其中一张上面的金额是一万二,收款人是马健。
另两张分别是一万,是汇给赵保保和王旭的,还有三张两千的,是给袁澈他们的。
而以企业来论,这算是年终奖金了。
但是那么一笔巨额的奖金,就必然要让推销员们干过的,所以何婉如又拿来海报和名片,说:“这个年,要辛苦你们在外面过。”
再说:“一万块的高薪,咱们奚书记都拿不到。可是我愿意发给你们,但是也有要求,等到过完春节,咱们西部所有建材市场要有咱的海报,每个店至少要有三张名片。”
磊磊抱过来六个盒子:“马伯伯,这也是给你们的。”
赵保保和王旭几个一看,不禁哇的一声。
因为那是最新款的BB机,叫摩托罗拉。
据说它会显示中文,而且一台要三千八。
老板这是要送他们BB机?
马健接过BB机,说:“就不说在外面过年,说句难听的,嫂子,你就是让我们牺牲在外面我们都义不容辞。但是你给的钱实在太多了点,算了吧,BB机我们收下,钱就不要了。”
何婉如拍汇款单,却说:“钱必须收,而且只要你们好好干,明年一人五万块的年终奖。”
几个黄毛同时又一声惊呼:“五万?”
何婉如坚定点头:“就五万。”
别看马健就带了几个未成年的小黄毛,但他们今年赚的钱可不少。
只是卖酒,他们就整整卖出了300万。
一万块的奖金也是他们该得的。
但明年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能赚多少,何婉如就承诺一人五万块?
而且有五万,他们岂不是可以买房了?
这几个黄毛都属于家庭破裂,爹不疼娘不爱,没家的孩子,都很渴望有一套房子。
赵保保和王旭都不吃饭了,筷子一拍说:“那我们现在就走呗,去卖铝合金?”
何婉如忙说:“我给你们开了宾馆,休息一晚再出发吧。”
马健也说:“吃饱休息好,咱们再上路。”
想要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得饱。
今天几个推销员就可以去宾馆洗个澡,再在柔软干净的床垫上睡个好觉,然后明天,提着海报和名片再出发,继续去搞推销了。
何婉如还给他们加了一项福利,到每个地方,他们都是可以去住政府招待所。
那个价格高,但是住宿条件比普通宾馆好。
她对待推销员们出手阔绰,他们当然喜欢她,钱多事少,是个好老板嘛。
而奚娟会搞技术,可是她不懂得经营企业。
至于销售,她更是一窍不通。
她还怀疑那几个小黄毛,怀疑他们的能力,也怀疑他们的人品。
黄毛们吃完饭就离开了,留下她们俩婆媳洗碗刷锅,搞卫生。
奚娟心里有疑惑嘛,就说:“婉如,咱们不是应该像日化厂那样,在报纸和收音机上打广告,通知人来买咱们的货吗?把钱给推销员,他们万一不干活,拿钱去螵去赌了呢?”
又说:“也不知道明年到底卖的怎么样,你一人承诺五万块,咱们明年发不出来怎么办?”
赵保保是何婉如最牛逼的推销员,但他今年其实才17岁,还是个小屁孩儿。
突然给他一万块,万一他经不住诱惑,跑去夜总会,赌场了呢?
但那也是为什么,何婉如要提前承诺五万。
有马健约束并教育,再有闻衡做威慑,那几个黄毛一般情况下就不敢胡来。
而如果有五万块,他们就能买得起房子,也就有家了。
是人都希望有个自己的家,为了向那个目标奋进,他们也会约束自我的。
毕竟他们堕落过,知道一旦再堕落,他们又得过什么样的日子。
何婉如笑着说:“奚阿姨,赚钱会让人上瘾的,我那几个推销员现在赚钱上瘾,想不到别的,有他们,咱的销售马上就能红火起来,您只要准备好产品就行了。”
奚娟还是不相信:“那只是几个毛孩子。”
何婉如纠正说:“不是的。他们是我为了能在明年,半年就赚700万,培养出来的专业推销员,您马上就能看到他们的能力了。”
奚娟完全不懂市场营销,也就不懂,专业的推销员意味着什么。
而第二天一早,赵保保就把电话打到铝厂仓库了,说让赶紧备十万块钱的铝合金。
因为铝合金还没有正式开通销售,库管都以为他是在恶作剧,开玩笑。
可是傍晚,赵保保就带着一个老板来了。
老板一手钱一手货,要了十万块的铝合金,而且还说,他想十万块买断陕省的代理权。
因为国企不讲代理权,奚娟听都没听过,没敢答应,就拒绝对方了。
但赵保保也就个半大小孩,能把一种才要面向市场的新产品,单靠嘴说就能卖出去十万块的货,那推销能力确实叫奚娟砸舌。
她是知识分子,对于小黄毛,盲流们抱有偏见的。
在她看来,那就算鸡鸣狗盗之辈了。
当然,何婉如一直被政府,官方定义为野路子。
她养的手下必然也是野路了。
而关于代理权,幸亏她虽然不懂,但是没有擅作主张,要不然,铝厂可就亏大发了。
今天腊月二十八,明天就要过年。
何婉如正在家里备年货,奚娟打电话来,问她代理权是个啥。
何婉如大概听了一下,说:“阿姨,以后有人问,你就说一个省共三个名额,一个50万。”
奚娟还是不太懂,问:“咱们问别人要50万,不是给货,就只是给一个卖货的名额?”
何婉如肯定的说:“对。”
一个名额50万,三个岂不是150万?
奚娟不懂销售,来了句:“咱们是不打算让人代理咱的货,所以要把这件事推辞掉吧?”
她以为何婉如故意要个高价,是为了赶客。
但何婉如却说:“虽然暂时大家觉得价格有点高,但等您出名了,咱的产品火爆了,就会有很多人愿意接价的,到时候咱们就……”
新疆台的记者马上要来拍摄。
而且最近几天奚娟忙里抽闲,又接受了不少报社的采访,总得来说她已经出名了。
她也懂名人效应,但不懂为什么有人愿意掏50万只为代理她的产品。
基于何婉如的行事风格,她试问:“所以到时候咱们还要涨价吗?”
她心说何婉如又要涨价吧,难道涨到60万?
但她又猜错了。
何婉如说:“不是涨价,而是要谈合同,代理商拿了代理权,就要负责巡逻市场,规范价格,以后等有了假货,还要负责打假。”
所以有人不但要掏钱,还要帮铝厂搞日常的商业维护,那对方图个啥?
当然有所图。
何婉如又说:“相应的,咱们要给代理商一个行内最低价,让他们有钱可赚。”
奚娟想了想,又说:“就算咱们让利够多,但是一个代理权要50万呢,多久才能卖出来?”
可她正说着,库管来找她,说要发货。
却原来袁澈这一次终于雄起了,找了个建材老板,又推销出去了五万块钱的货。
那建材老板已经开车进厂,来拉货了。
要知道,今天都腊月二十八了。
本来明年才要开始销售的,可是年前铝合金就能卖十几万?
但其实奚娟做梦都想不到,明年她的厂子,能红火到啥程度。
不过虽然她不懂,但是一直在厂里负责建设新厂,盯着她的宋山懂。
他懂得,何婉如现在做的,是目前在大陆,南方都很少有的,系统性的市场销售。
而且他每天都会给远在台湾的闻海汇报工作,反映情况。
今天宋山照例汇报工作,打通电话,先谈闻海最关注的一点。
他说:“董事长,奚书记还是没有离婚。”
闻海压低嗓音说了句:“知道了。”
宋山又说:“但她一直在厂里,配合我们新建新厂区,盯着铝锭的生产,还有接受采访。”
闻海人在台湾,但是面前的电视机里,就播放着奚娟接受《名人专访》的录像。
那是有回去述职的职工给他带去的。
男性都是视觉动物,而他上次因为心事太多,他其实没怎么看过奚娟。
望着电视机里因为光影和化妆,几乎没有皱纹,而且漂亮又生动的女人,他轻揉鬓额,心说如果他是李钦山,他大概也不会离婚。
毕竟于一个男性来说,妻子爱不爱他是一回事,但只要她够漂亮,他就是欢喜的。
而且要离婚了,李钦山个糟老头子,哪里还能找到奚娟那样又漂亮又有涵养的女性的?
他正胡思乱想着,宋山又说:“虽然我还不知道少奶奶的第二笔款从何而来,但是第三次款,她肯定能筹到。”
接着他又说:“董事长,我都不敢相信,但是少奶奶她不仅会空手套白狼,她还能稳扎稳打搞实业,而且俨然是个销售老手。”
闻海嗓音都破了:“啊?”
搞企业,搞生产很简单,有钱就行。
但在供大于求的年代,得销售者得天下。
闻海从中捣鬼,想把何婉如的第二笔款捣飞,但是第三笔他还真没有关注过。
还有半年的期限,她能卖700万?
就铝合金吗,那东西很廉价的,她得销售多少,才能卖出700万得利润来?
铝合金是一种全新的产品,要让市场接受,再让消费者接受,还要在短期内完善销售琏,以及,当它被推出,民间神人多,只要销售好,立刻就会有劣质假货上市。
那么从铺货到管控市场,打假,就缺一不可。
否则的话市场就会在短期内迅速爆火,却又涌现一大堆的假货。
那么正规厂商反而就赚不到钱了。
所以新品上市,非专业的销售策划师可不行。
但何婉如不是只会空手套白狼吗,她待在西部,哪里来的专业销售经验?
还有,她的糖酒厂就一帮乌合之众,会搞推销吗?
宋山也知道老板疑惑,于是讲了一下何婉如的得力干将马健,还有那五个推销员。
他解释说:“咱们当时挑了几个八字特别好的童子去抢牌位,那几个孩子本身就聪明,被大少爷和少奶奶带回去调教了一段时间。而且您懂得,他们聪明,会讨好人。”
搞推销不需要学问,会巴结人就行了。
小黄毛们没啥自尊心,也没皮没脸,爱拍人的马屁,推销工作就能搞得好。
但是,闻海想了想,愤怒了。
他为了请祖宗牌位,让贾达把渭安所有的小混混筛了一遍,就为筛出聪明漂亮的来,结果反而便宜了何婉如?
而且混混她都能调教得出来?
闻海沉吟半晌,又问:“她没有怀孕?”
女性一旦怀孕,身体就会受影响的。
没在生孩子之前,女人跟正常人差不多。
可是当孩子出生,老天爷给她们的枷锁,她们会很自然的放弃事业,以孩子为重。
而且闻海承诺了500万,那是个巨大的诱饵,由它拉何婉如入坑,她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但她难道没上当,或者说,没怀孕?
这个宋山暂时还不知道。
他说:“我会持续关注,有消息也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闻衡再说:“我从绿营那边得到的消息,因为从美军手里买卫星地图价格太高,绿营派了人去西北拍谍照,你要随时稽查职员们,有人敢跟绿营的人往来,立刻移交国安。”
宋山干脆的说:“是。”
台湾有蓝营和绿营,蓝营是讲和平的,但绿营比较喜欢搞事。
但说来也是心酸,他们要买美军拍的卫星地图,价格比派间谍去趟大陆还要高。
最近绿营据说就派了人来在拍谍照。
闻海是纯商人,当然不想搞事,只想赚钱。
但万一那个职员作死,妨碍他的事业,管他是谁,进企业多少年,哪怕是元老,闻海也会立刻送给大陆国安的。
他最知道了,大陆军队多的是李钦山那种人,你看他平时默默无闻,糟老头子一个。
但是真打起仗来,美军都搞不定的越南人,能被他们打的哭爹喊娘,连滚带爬。
闻海握着电话,闭着眼睛,终于又说:“要过年了,你代我给奚书记送份礼物,记住,送到李钦山家里去,你亲自交给他。”
作为前夫,给前妻送礼,却不当面送,而是要送到对方丈夫得手里。
闻海抱的什么心思就不必说了。
但宋山是他秘书,当然会照着办的。
他还得再核查一遍职员们,因为台商涉谍,那大陆所有的投资,就全得打水漂。
那叫一只老鼠害了一锅粥。
再说回何婉如。
转眼大年三十,她才要忙着备年货。
大概是因为有了两份工作比较忙,闻衡这段时间哪怕回家,基本也都是早出晚归的。
为配合他查闻振凯嘛,何婉如也有事尽量不麻烦他,正好磊磊放寒假,也不需要接送。
但本来她休养生息,安心备课,偶尔再去糖酒厂看看销售,磊磊就是写寒假作业,打鹅卵石,打游戏,俩母子日子过得可安静了。
但就在大年三十这天,热闹要上演了。
这天早晨,何婉如舀了一大盆白面,又打上鸡蛋再加上菜籽油,放上酵母,把面捂到炕上,就准备发面来炸油饼,炸麻花。
她还要做些小油果子,用来给祖宗牌位,也就是闻奶奶做奠饭。
她正在厨房忙碌,磊磊突然说:“妈妈,有人在大门外面,提着东西,说是要找爸爸。”
何婉如打开厨房窗户,探头,就看到几个人,果然提着西洋参和茅台酒,在门外。
打头的中年男人她之前见过,是某银行的分行主任,而既然银行的主任来找闻衡送礼,那就只有一个原因,闻衡作为国安,查闻振凯,查到他们头上了,而他们想的是,看能不能私下给闻衡送点礼,就把事情压下去。
何婉如盼着闻振凯出事,开心的恨不能放鞭炮,但她要的可不是几瓶酒和一点人参。
她要的是银行给铝厂贷款,而且是放款700万。
所以只瞟了一眼,她对磊磊说:“你去告诉那几个伯伯,就说爸爸不在,妈妈做不了主,让他们上公安局找爸爸去。”
磊磊屁颠屁颠跑到门口,传话去了。
因为铁门是从里面锁着的,孩子不开门,银行的人也进不去,磨蹭了半天,终于走了。
何婉如醒好了面,先炸油果子。
但她正忙着,又有人来。
而且是李钦山,他来,磊磊就把门开开,把他迎进来了,孩子还热情招呼,让他上炕。
今天晚上奚娟说过的,也会过来。
大年三十嘛,一家人得团圆。
李钦山之前没说要来,但既然来了,毕竟按辈分何婉如也该叫声公公的,她于是泡了热茶,端来油果子给李钦山先吃着。
终于闻衡回来了。
他才是磊磊最喜欢的人,而且今天过年嘛,孩子有炮,等着爸爸一起放呢。
小家伙炮弹一样冲到门口开锁,从爸爸进门就不听的蹦蹦跳跳:“爸爸,快陪我放炮吧。”
但孩子刚说完,偶然看了眼外面,说:“爸爸,你的车在跳舞呢。”
闻衡有两天没回家了,身上倒是不脏,但是胡子好长,而且浑身有股子下水道的臭味儿。
他回瞟了一眼停在路边的车,又折回去,打开车门,抬脚,朝着车里踹了几脚。
磊磊也跟着爸爸出门,这一看,孩子嘴巴张了老大,但是没叫,也没说话。
因为他看到车里锁着个穿黑皮夹克,络腮胡的男人,男人打着赤脚,袜子塞在嘴巴里。
爸爸又锁了车门,转身回家,磊磊也就乖乖跟爸爸回家了。
但他很好奇,爸爸为啥往车里头锁个人呢?
且不说孩子的疑惑,大年三十,厨房里阵阵油香,案板上堆满了金灿灿的油果子。
闻衡准备把自己洗一洗就去给媳妇帮忙。
他从小吃的少,馋出来的心魔,很喜欢吃各种麻花,油饼,油果子一类的东西。
但他才进门,李钦山举起那块军功章,说:“上次我去酒店给闻海道歉,我见过这个,闻振凯在把玩它,但是,他又还给你了?”
那可是军功章。
闻振凯又没有上过现场,他甚至不是大陆军人,他凭什么拿着把玩?
而之前李钦山去给闻海道歉,因为当时电视新闻还没放,所以虽然闻海全程笑的别有深意,但他没反应过来。
最叫他心里不舒服的,就是那块军功章。
闻振凯当着李钦山的面,特地说是闻衡卖给他的。
李钦山没想到闻衡会卖军功章,更没想到闻振凯表面斯文有教养,却又那么会折损人的自尊心。
闻衡是李钦山部下的兵,困难到卖军功章的程度,作为首长,李钦山焉能不惭愧?
所以那天去给闻海道歉,李钦山既丢脸又难堪。
但闻振凯都为什么又要把买走的军功章还回来,他安的什么心?
李钦山刚才翻过盒子,找到窃听器了。
他当然觉得闻衡不可能傻到被人装了窍听器都不晓得的程度,但还是想提醒他一下。
可他正要拿出窃听器,何婉如又端着高高一盘子油果子出来了。
这是给闻衡尝鲜的,她催促说:“赶紧趁热吃,不然一会儿可就凉了,不好吃了。”
但她也笑这说:“磊磊说是闻海给的,他怎么想的,居然会把东西给你还回来?”
李钦山也才知道,东西是闻海送还的。
但闻海特地归还军功章,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而这事该叫闻衡怎么讲呢?
磊磊虽然跟他妈妈讲了事情,但没讲所牵涉的魏永良,何婉如也就搞不明白原因。
以闻衡看,闻海之所以让磊磊把军功章给魏永良,其实还是离间计,他想离间磊磊和闻衡。
他用恐吓磊磊的方式,让孩子把军功章给魏永良。
那么一旦事情将来被戳穿,他作为成人,当然会否认恐吓的事情。
闻衡如果糊涂一点,就会因为军功章,而认为磊磊更喜欢亲爹,他心里就会失望,会跟磊磊有隔阂。
那么很有可能,他就会要求何婉如再生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孩子。
所以闻海用那枚军功章,其实还是为了让何婉如生孩子,用一个孩子把她栓到家里头。
那么铝厂和能源公司,就全归振凯集团了。
但是连孩子都会利用上,随便处置闻衡的军功章,闻海虽然是玩阴谋的高手,但也未免太卑鄙,
而刚才磊磊看到的,车里头的人,就是闻衡那个杂怂部下辛超,也是闻衡专门蹲点才抓到的。
而现在,他准备给闻海打个电话问点事。
然后他基本就可以确定,是闻振凯胆大包天,在雇佣间谍了。
闻衡不懂商业,所以搞不垮他爹的生意。
但是,他能搞死他爹的继承人。
因为涉及到偷拍军事目标,且情节严重的,就很有可能被判死刑!
……
第70章
家里的电话是开了国际长途的。
而且打国际长途,在国外会显示电话号码。
所以闻衡之所以急匆匆的回家来,其实是,他急需要给闻海打个电话。
但当然,哪怕今天大年三十,他也不是要给闻海拜年。
而是,他在下属辛超家蹲守了好多天之后,终于在辛超和上线接头之前把他给逮了。
然后他就详细了解了间谍任务的情况。
而他本来是从闻振凯身上调查的。
查他和他的手下有没有巨额出入境汇款,因为雇佣人当间谍得花钱,而且是一大笔钱。
但是今天通过辛超的供述,他又知道了一件关于间谍搞破坏的事,得跟闻海求证一下。
不过闻衡也很纳闷,大过年的,李钦山怎么会在他家?
而关于军功章的事,闻衡需要抽个时间,私底下,深入的跟何婉如聊。
要不然他怕她会误会,误以为他想逼她生孩子。
生孩子是何婉如的逆鳞,碰不得。
至于跟李钦山,闻衡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他从李钦山手里接过窃听器,又装进军功章的盒子里,说:“不管闻海送还军功章到底什么目的,但是我把它已经卖出去的东西,等到闻振凯来,我还是会还给他的。”
他这样说,也就意味着窃听器是他装的。
别的李钦山也就不多问了。
拍了拍炕,李钦山说:“看你一身风尘仆仆的,应该一直在加班吧,上炕来,让磊磊给你泡一杯热茶,先吃点麻花吧。”
闻衡还顾不上吃饭,要给闻海打电话。
因为要谈论比较重要的事情,他就得把一直跟着他的磊磊支开。
他从兜里掏了两毛钱给磊磊,并说:“儿子,你去买几颗炮来,爸爸教你放炮。”
磊磊拍兜兜,却说:“爸爸,我有炮的。”
又拿出个打火机说:“走吧,咱们俩一起去放炮,贴对联吧。”
看他裤兜鼓鼓囊囊的,闻衡伸手去掏,就从他兜里掏出两大把二踢脚来。
这还是闻衡头一回跟何婉如发脾气。
捧着一大把二踢脚进厨房,他说:“婉如,磊磊装了两大兜子的炮,万一不小心引燃,炸到他了呢,你给他买那么多炮,却不教他怎么安全放炮?”
那得十几颗二踢脚,磊磊就揣在身上?
何婉如也吓了一跳。
而她对磊磊一直是补偿的心态,娃想要啥她买啥,但教育方面她确实做得不好。
闻衡要为这个跟她发火,她也不生气。
毕竟磊磊是她儿子嘛。
她笑着说:“你是娃爸,你教教他呗。”
再揭开案板上一排排的碗,笑着说:“辛苦你教娃放炮,今晚咱们吃席,八大碗。”
老陕人的年夜饭就是八大碗。
但说来寒酸,闻衡都32了,今年过年还是头一回能吃上八个菜。
不过暂时他还顾不上吃饭,走近媳妇,他低声说:“我有点事,你带磊磊出去走走。”
虽然不知道他为啥要支开他们娘俩,但何婉如立刻摘围裙,说:“我带磊磊贴对联去。”
她带着磊磊出门,贴对联去了。
但他俩刚到门口,闻衡想到什么,又唤儿子:“闻磊?”
等磊磊回头,他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也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磊磊会意,竖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
他爸爸在车里捆着一个人,不想妈妈看到,磊磊就会帮爸爸保守秘密的。
他俩出门了,闻衡拿起电话,要照闻海的电话来拨号码,并对李钦山说:“您知道的,有从台湾来的间谍,我们初步以为他们是只拍摄军事基地,但他们其实还想……炸龙脉。”
李钦山没听懂,问:“炸什么?”
闻衡想了想,蘸茶水在桌子上写:龙脉。
来间谍的事李钦山早知道了。
也是因为来了间谍,上面才在渭安紧急设的国安岗位,但是拍摄军事目标倒也正常,炸龙脉,谁脑子有泡,想出来的?
李钦山首先觉得可笑,但笑完,认真琢磨了一下,说:“是秦岭吧?”
闻衡点头,说:“应该是。”
李钦山刚才还在笑,但此刻严肃了。
因为如果说黄河是母亲河,那秦岭就是父亲山,就地理上来说,它也是一条龙脊。
但那是从风水堪舆上来讲的,说难听点就是搞封建迷信。
而且打仗靠的是军人,是军事实力,搞什么炸龙脉,炸秦岭,那不跳梁小丑吗?
可就算跳梁小丑,渭安人能允许他们无法无天,到父亲般的大山,秦岭上去撒野?
说话间闻衡拨通了号码,竖手指嘘了一声。
李钦山会意,就不说话了。
有人要炸龙脉,还跟振凯集团有关,他且听着吧,看闻衡打电话是要做什么。
而院子外面,此刻何婉如正在贴对联,一台黄大发停在路边,奚娟从车上下来了。
今天过年,铝厂虽然很穷,也发了点福利。
但也不多,就一小袋米和一桶清油。
因为昨天又卖了五万块的铝合金,以及,很多年了,这是奚娟头回能跟儿子一起过年,她特别开心,远远就说:“好漂亮的对联。”
磊磊端着浆糊,骄傲的说:“是我妈妈写的,她的大字,写得比老师写得还好看!。”
过节嘛,喜庆,何婉如写的是艺术字体,每一颗字都跟一朵花儿似的。
她也迷信运气,还要招财,就把每颗字都用铜钱框了起来。
所以她的对联不仅字好看,对联本身也好看,简直花团锦簇。
而本来磊磊不多嘴,何婉如闲的没事也不关心闻衡的车,就发现不了车上捆的人。
等闻衡打完电话车一开,也就把人带走了。
但看到奚娟提着东西,何婉如来帮她提东西,就发现那台车一摇一晃的。
她隐约还听到车上还有呜呜的叫声,像是有鸡,还是有猪在叫。
何婉如当然好奇,想看看里面是啥,奚娟见她看,也凑头去看。
但只听啪的一声,俩人吓的齐齐后退。
回头见磊磊举着个打火机,附近再没别人,知道是他在往车底下扔炮,何婉如当然得教育一下,拎过儿子的耳朵,她说:“把炮扔到车子底下,万一车炸了呢?”
又拍小家伙的屁股,说:“那是公家的车,一台十几万,要被炸了,你爸爸得赔钱的。”
奚娟笑着说:“他也不是故意的,算了吧,大过年的,婉如,就别打孩子了。”
但又说:“奇怪,这台车怎么一直在晃?”
而磊磊向来很乖的,但今天他突然犯顽皮,趁着妈妈不注意,他再点着一枚炮又啪得扔到她脚边,然后转身就往院子里跑。
何婉如都走到车跟前了,被儿子放的炮吓了一跳,就又追着去收拾儿子了。
奚娟怕她打孩子,也忙进了院子。
可怜车里的皮夹克,也就是退伍兵辛超,嘴里塞着袜子,还被捆的像个粽子一样。
而因为他曾经当过兵,还是闻衡的手下,当年就是被开除队伍的不说,居然还去当了间谍,以闻衡的爆脾气,怕是会亲手处决他。
辛超怕自己会被杀死,吓的尿了一裤子。
终于等来俩女同志,为了活命,他于是拼命拱身子摇晃车求救,可她们居然走掉啦,那他今天岂不是必死无疑?
大过年的,他还有个老母亲呢。
他如果死了,他的老母亲可怎么活?
而磊磊乱放炮,其实也是故意的。
他不想妈妈和奶奶发现爸爸捆在车里的坏人,为吸引她们的注意力,就故意乱放炮。
结果就是被妈妈抓住,打了一通屁股。
闻家大院也需要贴对联,所以带着磊磊和奚娟,何婉如就又去大院贴对联了。
而屋子里,闻衡给闻海打去电话,是个中年男人接的,问了他是谁,然后就让他等着。
国际长途一分钟两块钱,转眼都快五分钟了,但是电话那头依然没有声音。
另一边,台湾,闻海也在家中,书房里,此刻也正在亲手给家里写对联。
电话是管家接的,等他写完才说:“老爷,大陆那边,大少爷来电,应该是要给您拜年。”
大少爷,拜年?
闻海丢了笔,责问:“你怎么不早说?”
又说:“快,转接到书房来。”
要知道,今天可是年三十,每逢佳节倍思亲,闻海也正在想家呢。
想他回不去的曾经,和他的故宅。
听说是闻衡来电,他既惊喜,又有点害怕。
别看他表面高高在上,但毕竟于闻衡有愧,而且直到现在,他还在暗戳戳的耍花招。
比如把给奚娟的礼物送给李钦山,把闻衡的军功章给魏永良,那都是花招。
接电话的时候他就有点忐忑。
大过年的,他怕闻衡又要怼他一顿,搞得他这个年都过不好。
但他还是立刻接起了电话,毕竟亲儿子,他很想听听闻衡的声音。
随着他一声喂,他有点惊讶。因为闻衡好声好气,在问问题。
他说:“闻董事长,贵公司计划在秦岭修度假酒店,具体位置定了否,是那个地方?”
再说:“是山里的道士们委托我问的,希望您能尽快给我确切答复。”
他在打电话,李钦山看到炕柜上摞着报纸,于是拿过来翻。
那全是闻衡收集的,刊登有振凯集团投资动向的报纸,其中有一篇报道里就有写,说振凯集团欲在秦岭山下修一座集度假与养生为一体的休闲假度区。
李钦山调转报道,示意闻衡也看,他们俩也都很惊讶的。
而如果区政府,乃至更高级别的领导们看到,应该也跟他们一样惊讶。
因为从1949年开始破四旧,反迷信,到现在已经整整四十年了,新生代们只讲科学。
但随着招外商,就把妖魔鬼怪又招进来了。
振凯集团想在秦岭修度假村只是个幌子,他们的目的是要搞封建迷信。
但李钦山觉得闻海做不出那种蠢事来。
因为闻海懂风水堪舆的,他也应该懂,没有屠龙的八字,他就斩不了龙脉。
再说了,他难道就不怕遭报应,遭天谴吗?
而闻衡的问题问的很艺术,借道士之口,既不会打草惊蛇,也好问出答案。
但闻海没有回答,而是问:“你在家吧?”
又问:“迎你奶奶进家门了吧,奠饭做好了吧,她吃素,你要记得给她做素菜。”
陕省人只要过春节,都要迎祖宗。
迎进家门后就要一日三餐,奠酒奠饭。
而闻衡奶奶在三个儿子死后就立志吃素了,要给她供饭,也得做素菜。
但那只是个礼节而已,闻海真要孝敬老母亲,能跟斩龙脉的事扯上关系?
闻衡语带厌憎,只问:“闻董事长,度假区的事,您什么时候能给我准确答复?”
闻海说:“那个项目由振凯负责,但我大概知道,就在终南山下,看风景定地址。”
他还想多问几句的,想问奚娟是不是和闻衡一起过年,还想叮嘱闻衡要孝敬母亲,不要像他一样,有孝母亲的心,却再也无能见母亲一面,只能是无穷无尽的后悔。
但闻衡没给他机会就挂电话了:“再见。”
挂了电话,闻衡看李钦山,半晌才说:“应该跟闻海无关,是他儿子干的。”
李钦山只说了两个字:“抓他!”
闻海毕竟有了年龄,怕报应,不敢胡来。
但闻振凯尚且年轻,胆子大,又是生在台湾的,对大陆没有归属感,所以就是他了,拿修建酒店做幌子,要悄悄去动龙脉。
所以他是不但想赚渭安人的钱,还拿渭安人当成傻子耍吧。
斩龙脉,亏他想得出来。
闻衡刚抓了辛超,还有任务得出门,但他饿得厉害,本来想抓根麻花来吃,想到自己手脏,就去洗手了。
他刚进厕所,奚娟牵着磊磊的小手,笑着进门来了,但看到李钦山,她瞬间收了笑。
大过年的,按理李钦山该跟李谨年在一起。
他不跟自己儿子过年,跑这儿来干嘛?
李钦山其实也是有事才来的。
下了炕,他对奚娟说:“有人给你送了些书籍和药品,送到我那儿了,我打电话找不到你,就来问问,我该怎么把东西给你?”
奚娟一头雾水:“什么书,什么药?”
药和书其实就是闻海委托秘书宋山送来的,李钦山特地申明:“你的东西,我没看。”
又说:“就在车上,我让人给你送进来。”
奚娟也没多想,就说:“好。”
李钦山给了磊磊个红包,又说:“我三月份就要上首都开会学习了,最少去三个月,在那之前吧,你抽点时间,去办手续吧。”
磊磊拿到红包就去找妈妈了。
闻衡从洗手间出来,看到他老妈,无奈,也尴尬,就又回磊磊的小卧室了。
而奚娟,她秒懂李钦山说的是离婚。
她一直也想离婚的,就干脆的说:“那就初四吧,上班第一天,我就去找你。”
李钦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但按理男方主动提离婚,奚娟该开心才对。
可是看李钦山一身落寞的出门,再想想他当年为了和她在一起顶了多大的压力,也因为她不喜欢,就尽量把李谨年放在老家,奚娟的心里就又不是滋味儿了。
不一会儿警卫员就把东西送进来了。
奚娟打开一看,书她认识,是几本日文的,关于新型氧化铝冶炼方面的书籍。
这几本书都是对铝厂革新技术有用的,可送的太及时了,奚娟恨不能现在就看。
至于药,居然是逍遥丸和六味地黄丸,而且不是陕省,是西北制药厂产的。
她因为失眠,需要吃这两样药。
但是陕省制药厂的效果一般,西北制药厂生产的效果更好,吃了更管用,她最近正在犹豫,要不要亲自去趟西北,买药去呢。
这两样东西送的可太及时了。
奚娟也在想,到底是哪个朋友送她的。
可还是那句话,她为人正派,而且一心扑在事业上,也就想不到,闻海虽然人在台湾,但是密切关注着她的一切动向。
想要讨好她,易如反掌。
但且不说她的感情问题,闻衡找油纸包了几根麻花,又嚼着一根,急匆匆就要出门。
磊磊追了上来,特地跟爸爸说:“爸爸,我妈妈和奶奶都没有看见那个坏叔叔。”
闻衡特地止步,弯腰,说:“干的好。”
辛超不但是犯罪嫌疑人,而且是闻衡带过的兵,是他军旅生涯中的耻辱。
而且现在的法律,在犯罪嫌疑人人被定罪之前,哪怕国安也不能虐待犯人的。
闻衡怕何婉如和奚娟看到辛超被他五花大绑着,要大惊小怪,就让磊磊别声张。
别看磊磊还小,爸爸交代的事情,他可一点都不马虎,任务完成的可好了。
被爸爸表扬,小家伙的眼睛就笑成小逗号了。
闻衡夸完儿子,又跟奚娟打了个招呼,急匆匆的出门,却又迎面碰上何婉如。
她正在边走边捶腰。
她当初又没坐好月子,一累腰就会疼。
今天煎炸蒸煮的折腾了半天,腰就疼了。
捶着腰,她问闻衡:“你还要加班啊?”
闻衡点了点头,但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说:“婉如,你身体不舒服吧,要不要去医院?”
何婉如说:“就是腰有点不舒服,去医院干嘛,我睡一觉就好了。”
但闻衡示意她跟自己来,出门,打开了车门。
磊磊是小孩儿,无知者无畏,不怕。
但何婉如一看车里头,吓了一跳,差点就叫出声了。她连忙关上车门,说:“你这不叫抓罪犯,叫绑架吧?”
又说:“你这样虐待犯人,等人家从局子里出来,会投诉你的。”
他把个人捆的像个粽子一样,而且那人的嘴巴里还塞着一双奇臭无比的臭袜子。
他那么捆人,万一出事,要挨处分的。
何婉如想的是,闻衡赶紧把犯人送到拘留所去,免得对方将来出了局子投诉他。
闻衡却说:“你得跟我去趟医院。”
再指车上:“那人是台湾间谍,马上要跟他的直属上级接头,接头地点是在医院,而万一是认识我的熟人,有你在,会更合理。”
何婉如明白了:“你想我装病人?”
她倒是答应的干脆,但说:“我可以去,但我可不住院,今天大年三十,我还要回来看春晚呢。”
……
台湾间谍,何婉如还挺好奇。
跟奚娟打完招呼,从家里出来,她就得去问问闻衡,看对方是台湾人还是内地人,多大了,为啥想不开,要去当间谍的。
而要说起辛超,闻衡就来气。
因为辛超是被开除出部队的,所以只有一笔退伍金,没安排工作,退伍后也只能打零工。
而他妈身体不好,所以他退伍不久就为了给老妈看病,把退伍金花完了。
据他说他迄今为止还没见过上线。
因为给他任务的人,是在医院厕所的隔间里,直接给他塞的钱。
在他收了钱之后,对方就隔着隔板,把任务安排给他了。
而他之所以都没问对方是谁,都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是因为他当时穷的叮当响,交不起他妈的住院费,正走投无路呢。
虽然他也知道当间谍不对,但他得救妈呀。
所以在厕所里接到任务后,把钱全部交到医院存着,他就出发,前往西北了。
将来要斩龙脉,也会是他来。
毕竟他的上线也怕遭报应,不敢出手。
闻衡大概跟何婉如讲了一下辛超的情况,就准备带她上车,直奔医院。
辛超老妈在住院,他要去看望老妈。
而他还带着一大包从西北拍回来的胶卷,那么他的上线,应该也还是在卫生间跟他接头,来拿走胶卷,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闻衡暂时并不打草惊蛇,只是要看看,辛超的上线到底是谁,是本地人吗,还是闻振凯的手下们,再继续针对性的做调查。
他本来想带周跃去配合他。
但都大年三十了,他和周跃两个大男人去医院有点显眼,带着何婉如反而正常点的。
但正所谓无巧不成书。
何婉如一上车,后面的辛超就不停的哼哼。
因为他是间谍,讨厌他,她就没管,任由他在后面呜呜叫。
但半路她偶然回头看了一眼,惊讶坏了。
她说:“居然是你?”
辛超眼巴巴的,猛点头:“呜,呜呜!”
何婉如忙对闻衡说:“我认识他,他还帮过我的忙。”
再说:“咱们装修房子,家具啥的,就是他卖给我的,他还借了他的冲击钻给我用过。”
辛超再猛猛点头:“嗯,嗯嗯!”
没想到间谍竟然是熟人。
而最开始,何婉如给辛超写了一块牌匾,名字叫腾飞建材,后来她装修用的东西就全是问他买的。
他给她的价格公道,家具也很好用。
何婉如还以为他开着建材店,是个老板呢。
看来当时他只是给人打工的吧。
但是一个人高马大,顶天立地的男人,他干嘛想不开,要去当间谍的?
何婉如指自己的脑壳,问辛超:“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知不知道当间谍可能会被枪毙?”
辛超愣了片刻,眼泪骨碌碌的滚出了眼眶。
间谍量刑很重的,而他这种偷拍军事情报的,大概率会被枪毙。
但是辛超不甘心,因为他今年才满三十岁,他还很年轻,他老妈也还活着呢。
他也愿意无条件配合闻衡,抓到他的上线,只求闻衡别让他死。
至于他的上线是谁,他自己其实也很好奇,因为他经常跟上线电话沟通,从口音就可知对方是个男人,而且是渭安本地人。
而且从对方的语气他能感觉出来,那人应该是个领导干部。
他是个被部队开除的流氓,当间谍也是走投无路,为生活所迫。
但他的上线可不是,就像他这样的小马仔,他的上线雇了十几个。
真要枪毙也该枪毙他的上线,而不是他呀。【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