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要说闻衡是闻海心头一颗大钉子。
那闻振凯就是他的得意之作,也是他的心肝宝贝。
闻振凯不但到渭安了,而且来了有十多天了。
怕闻衡知道后会下黑手,闻海严防死守,不许任何人告诉他。
但最终闻衡还是知道了。
而且是通过闻海目前最忠诚的仆人,魏永良知道的。
……
魏永良的车自打被撞后就启动不了了。
汽修工鼓捣了好几天才查明白,是有人把车的电瓶桩头给拔走了。
都过去快一周了,魏永良才回想起来。
就是在铝厂门外,他拿着大喇叭骂闻衡,闻衡一声没吭,但悄悄拔走了他的电瓶桩头。
皇冠是进口车,一个配件得上千块。
魏永良不舍得花钱,就只得低头,去找闻衡要电瓶桩头去。
找来找去,在小学门口找到他。
放学时间,闻衡正在等着接磊磊放学呢。
看到他,魏永良特别沮丧。
因为这狗日的哪怕是伪装爱继子,他能来接磊磊放学,魏永良就挑不出他的毛病。
魏永良说:“闻衡,我就是个皮影子,是被人操控着的,我身不由己。而且要不是我犯诨,你能娶到那么漂亮,还能干的媳妇吗?”
闻衡抬手,手里果然是电瓶桩头。
但手一攥,他冷冷问:“你整天往市里跑,为什么?”
呲牙片刻,魏永良只得抛出那个重磅消息来:“因为吧,闻振凯来了。”
闻衡了然,再问:“他住哪,在干嘛?”
魏永良说:“在国际大酒店包了两层楼,至于搞什么……”
等闻衡还了电瓶桩头他才说:“搞扶贫。”
说话间磊磊冲出了校门,但他刚要喊爸爸,看到魏永良就闭嘴了。
黑啾啾的小脸蛋上,圆溜溜的大眼睛警惕的眨巴着。
魏永良才想摸摸孩子,磊磊却打开他的手,说:“姓魏的,你应该喊我叫爹才对。”
魏永良呵斥儿子:“不许没大没小。”
又笑着说:“儿子,你还没玩过遥控汽车吧,爸爸改天送你一个。”
磊磊大声说:“你的臭东西,我才不要!”
再推闻衡:“走啦爸爸,回家。”
闻衡把孩子抱上车,问:“老地主的儿子来搞扶贫,怎么扶,扶谁?”
说起闻振凯,魏永良由衷感叹:“怪不得闻海疼他,那是真正的青年才俊,谦谦公子。”
再说:“他呀,修桥补路,造福百姓。”
闻衡最清楚不过了。
闻海和他的祖辈们是把老百姓当成牲口的。
他儿子却跑来修桥补路了,认真的?
闻衡说:“反正脏事臭事有你做,不是吗?”
有人帮忙做脏事,闻振凯自然就有时间修桥补路,行善积德了。
就像贾达,见庙就烧香,虔诚的不得了。
但他能源公司排放的废料,能让新区居民人均得一回癌症。
魏永良却说:“闻衡你不懂,不愧闻海亲自教育过的,闻振凯他吧,有贵族气质。”
又说:“你懂吧,他虽然是咱陕人的外貌,但说话做事,就跟美国的洋贵族一样。”
闻振凯,美国的洋贵族?
要知道,闻海作为地主家的当家人,十二岁捉犁头挑大粪,十六岁就是庄稼把式了。
长工有没有偷懒,佃户有没有做假他了如指掌,谁都别想从他的田里多拿一根麦穗。
那样的狠角色,却把儿子培养成了个洋贵族?
闻振凯其人,成功吊起了闻衡的好奇心。
……
骑车回家,磊挺好奇的:“爸爸,别的小朋友的爸爸都会加班,你不会吗?”
其实大多数男人所谓的加班,要不是在桑拿房就是夜总会,卡拉OK厅泡小姐。
去了必定出事,因为据闻衡调查,当初给贾达批项目的领导,就是夜总会的常客。
现在闻衡卡着项目要求市政府彻查,那个领导就天天死皮赖脸,要请闻衡去夜总会。
摆明了的,想腐蚀闻衡。
他说:“我不加班,我陪你写作业。”
有爸爸陪着,其实小孩是不会烦写作业的。
磊磊哈哈笑:“我会快快写完的,然后咱们就一起玩石子吧。”
闻衡嗯了一声:“好。”
俩人回到家,何婉如还没回来。
她今天在糖酒厂,因为马健今天就从西北回来了,而且据说这次又赚了好大一笔钱。
而何婉如最近每天算账,只算一点,就是她怎么才能把铝厂买下来。
没错,她准备玩一手蛇吞大象。用糖酒厂那条小蛇,吃掉铝厂那个庞然大物。
闻衡准备打个电话,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天天吃拌汤,怕她吃腻。
但他才拿起电话,李谨年从门外丢进来一份资料,是何婉如申请做招商顾问的资料。
李谨年就说了三个字:“没通过。”
他说完就走,准备开车离开。
闻衡追出门,直接拔了他的钥匙,问:“李处长,你最近忙什么呢,怎么没见你?”
闻振凯来了,要修桥修路搞扶贫。
而且他属于低调的微服私访,李谨年都还没跟他正式见面,但一直跟着他的屁股跑。
因为闻振凯到处考察,看要修那条路。
李谨年哼哧哼哧,也跟着他跑。
闻振凯开的是进口豪车,跑起来风驰电掣。
李谨年开个破桑塔纳,屁股都跑冒烟了也追不上人家,连着几天,又累又憋屈的。
但这些事不好跟闻衡讲的,他打哈哈:“我又不是你下属,没必要向你汇报行程吧?”
再伸手:“抢我钥匙干嘛,把车钥匙给我。”
闻衡拿着车钥匙,却是扭头就走。
李谨年只好下车解释:“不是我不想何小姐当顾问,是糖酒厂的欠债太多了,省里的领导要求她先解决糖酒厂的债务问题。”
但他突然又问:“闻衡,你真爱何小姐不?”
见闻衡蹙眉,再说:“要是真爱,你也想对她好吧,那你放能源公司一马,我找人帮你,咱们走后门让何小姐当顾问,怎么样?”
其实政府领导都知道能源公司有问题,但想先把它转让了,赶紧把闻海的钱引进来。
可闻衡非要按规章制度,让先整改。
但问题是贾达至少要被判十年,没能力整改,那项目不就黄了?
闻衡也有理由,能源公司一直在释放毒气,居民吸多了,会得癌症,他要求直接关闭能源公司,搬迁到别的地方去。
他又不怕得罪人,大家就都拿他没办法了。
那么,他真爱何婉如吧?
如果爱,他会愿意用利益做交换吧?
李谨年很好奇,看闻衡会不会答应交换。
闻衡却说:“糖酒厂的欠债应该马上就能解决,你坐着等,等婉如回来。”
他说着就往糖酒厂打电话了。
因为何婉如在电话里跟奚娟讲过,说她准备在年底之前彻底解决糖酒厂的债务。
然后重新评估,重新再贷款。
而只有当了政府顾问,她才能拿到无息贷款,有无息贷款,她才敢去拿铝厂。
闻衡也不知道何婉如要怎么解决债务,但当然不会放李谨年走。
待客的礼貌,他吩咐磊磊:“给叔叔倒水。”
磊磊已经端来水了:“叔叔,喝水。”
李谨年接过水杯,看磊磊,忍不住笑:“狗娃,糖酒厂还有200万的银行贷款,你妈妈说马上能解决,难道她准备去抢银行?”
磊磊听不懂,就去小卧室写作业了。
闻衡给何婉如打完电话,就进厨房做饭了。
但毕竟大男人,在狭小的厨房里,他束手束脚的,看着比李钦山还要憋屈。
李谨年端着水杯到厨房门口,突然问:“闻衡,日子过得憋屈吧?”
又说:“想当年带着独立营,你威风凛凛,叱咤疆场,现在呢,当个小监察,每天面对的不是小摊贩就是包工头,农民工,好久没摸过枪了吧,我要是你,我得憋屈死。”
何婉如刚才说想吃搅团,闻衡准备打搅团。
削土豆拌凉菜,他说:“还好。”
李谨年说:“其实你只要肯通融能源公司的事,立刻就有领导能把你调回公安系统。”
闻衡鼻哼一声冷嗤,但没吭声。
俩人说话间有摩托车来,直接开进了院子。
马健才下车,何婉如就笑着说:“跟大家说说吧,你们这趟出去卖了多少钱?”
马健也才刚到糖酒厂,喝了口水。
他跟李谨年握手,但话是对闻衡说的:“差一点就能70万的,但没达到。”
闻衡知道西北人的酒量,没说啥。
李谨年惊得说:“那穷地方,倒成你的宝藏啦?但你不是吹牛吧,卖了70万,证据呢?”
马健把钱全存在折子上,打开折子,手指最后一个数字,清清楚楚69万。
李谨年看了半天,还得马健提醒他:“李处长,擦擦嘴巴吧,瞧您那口水。”
说话间何婉如从屋里拿出了文件,她也知道求李谨年无用,不如求自己,就对马健说:“这一趟实在辛苦,但再努力一把吧,咱们争取年底,把200万全部还清。“
李谨年双手把肘,要看好戏。
马健确实厉害,但也才弄到了70万。
剩下的130万呢,从哪弄?
马健收了折子,却也忙摆手:“嫂子,咱的渭河大曲只剩一百来箱,没酒了怎么卖?”
李谨年噗嗤一声,愈发觉得可笑了。
但何婉如从屋子里拿出张照片来,说:“咱们不是还有原浆酒,准备招待美国总统那个。”
磊磊小声问爸爸:“美国总统是谁啊?”
李谨年抢着说:“美国是如今最富有的国家,总统就是老大,这么说吧,狗娃,美国人讲英语,我跟你妈合作,也是因为她懂英语。”
又说:“这个我记得,糖酒厂专门酿过酒,但是美国总统应该没喝它吧?”
那是1982年,因为会有美国总统来访,糖酒厂被安排酿造一批足以代表浓香型白酒典范的好酒,用的是最精良的粮食,也是最好的工艺,酿造出了一批好酒。
但美国总统虽然来过,可人家也只是为了看兵马俑。
招待用酒有很多,但人家是老外,喝不惯咱的白酒,就茅台五粮食人家都不喝,何况一款地方酒。
所以本来想靠着美国总统打个名气的,没打出去。
而且为了酿那批酒投入太多,后来连产品包装都换不起,它就经营困难了。
再被前任厂长卷走一笔,就经营不下去了。
但既然是为了招待总统,酒必然酿得很不错,何婉如现在就准备卖那批酒。
李谨年也才发现何婉如又有好点子。
给美国总统酿的酒,那就拿出来卖呗,只要能换成钱就好。
把账清了,她就能给他当上司。
但马健才是最了解酒厂的人,知道详细情况,他摆手说:“那酒我尝过,甜的像蜜,爽滑柔和,一滴都能香死人,但卖不了。”
不等何婉如说话,再说:“那酒在酿造时,成本就要十块钱一斤,都放了八年了,成本超二十块了,咱就算卖一百一瓶也赔钱。”
渭河大曲的成本是一块,卖九块钱。
因为酒还有各种附加成本。
原浆酒太珍贵了,卖一瓶少一瓶不说。
价格太低,卖出去不划算。
但何婉如说:“茅台230,咱们差一点吧,卖218一瓶。”
磊磊递来一支黄瓜,马健咔嚓一口咬,感叹说:“还是咱渭水边的黄瓜水灵。”
但李谨年忍不住又笑了:“茅台酒啥身份,咱们渭河酒啥身份,何小姐,既然买得起茅台,人家凭啥喝咱们的渭河酒?”
马健也说:“嫂子,这个不行,没客户。”
何婉如说:“贾达平均三天一箱茅台,他那样的老板,不就是咱的客户?”
李谨年看闻衡,笑得前仰后合:“何小姐,新区就一个贾达,还被咱们闻队给送进去了。”
这时闻衡递给何婉如一支黄瓜,说:“山西,内蒙,青海,多得是煤老板。”
马健看何婉如的黄瓜削了皮,但他的没削。
但也没啥,没削更好吃。
李谨年以为闻衡小气到连支黄瓜都不舍得给他,正想自己去厨房找,磊磊给了他一根。
确实,陕省煤老板不多,但西北五省,每个省都有很多煤老板,个个富得流油。
不过马健又说:“嫂子,煤老板是很多,可他们也是最认牌子的人,衣服要穿花花公子,裤子要穿皮尔卡裆,酒也只喝茅台五粮液。”
李谨年翻白眼:“那叫皮尔卡丹,什么卡裆不卡裆的,马健你没文化就少说话。”
但说话间,何婉如把张请柬递给马健说:“咱的原浆酒跟茅台五粮液是一样的,因为咱这是,美国总统喝过都夸好的酒,你的下一个任务就是去请煤老板,咱要开个招待会。”
所以她卖酒的计划已经定好了?
就请煤老板吗,怎么请,请了人家会来?
……
李谨年和何婉如签了画册的合同。
这几天她抱着相机四处跑,拍照做画册,除此之外,还做了一张请柬。
闻衡看过电脑版,当时都吓了一跳。
现在的马健也是,一看照片,吓得差点蹦起来:“哎呀嫂子,我是不是酒喝得多了,把脑子给喝坏了,这怎么跟我的记忆不一样?”
李谨年一看也说:“美国总统拿着咱们的酒拍过照吗,之前我怎么不知道?”
何婉如印的请柬上有张照片,上面是个金发碧眼的美国人,身后是星条旗。
那美国人捧着一瓶渭河原浆酒,另一只手还竖着大拇指。
所以他就是美国总统吧,他喝过原浆酒?
对了,请柬上依然是中英日三语。
请柬上还有文字:国庆佳节,恳请XX先生到渭安糖酒厂,品鉴好酒,英雄盟会。
马健看了又看,再问:“嫂子,这确定是美国总统吗,我看着挺像,但又不太像。”
何婉如摇头,说:“我也不清楚。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请了一位神秘富豪,银行存款超九位数,你请人的时候要打听存款,存款200万以下的可不能请。”
马健点头:“那当然,咱的酒可是美国总统盖章说好的,必须请有钱人。”
何婉如再看李谨年:“来的都是大煤老板,也不跌份,你从省里请个领导来站台?”
李谨年拿着请帖看了又看,也被整懵了:“这他妈到底谁啊,是美国总统吗?”
那当然不是美国总统。
人和酒,星条旗全都是何婉如PS的。
但上届美国总统已经去世了,现在的电视新闻很少报道他,李谨年是当官的都认不出来,更何况一帮小学没毕业的煤老板?
小小一个PS,就能给产品贴层金,营销嘛,说白了就是吹牛逼。
马健又问:“嫂子,咱这饭,想吃得交钱吧?”
何婉如说:“分文不收,而且席上会有鲍鱼龙虾,原浆酒畅饮。”
马健再问:“如果他们吃了饭,但不买酒呢,那咱们不就赔钱啦?”
李谨年生气了:“马健啊马健,何小姐既然敢叫人来,就必然卖得出去。”
等把人召集,以何婉如的嘴皮子,还有总统对着原浆酒竖大拇指的照片,她怕不得把那帮煤老板的钱包掏空?
马健的担心纯属多余。
骂的马健闭了嘴,李谨年再说:“何小姐,顾问的事,你准备好做就行了,我再找熟人帮你跑一跑,但是吧……”
但是他看了看闻衡,欲言又止,走了。
马健吃了碗老营长打的搅团,拿着何婉如早印刷好的请柬,休息一晚上,明天又得继续出差了。
西北五省的煤老板,他要全部请来,好叫何婉如大薅一笔,还清所有贷款。
雄心勃勃的,他也走了。
话说,之前几天何婉如恰好来了例假,身体不舒服,也跟闻衡讲过,俩人是分开睡的。
今天他依然把被子放到了远处,要去洗澡,却又回头说:“闻振凯已经来了。”
顿了顿再说:“说是在搞扶贫。”
其实何婉如已经见过闻振凯了。
当然只是远远看过几眼,没正面打招呼。
毕竟兄弟,虽然肤色不同,但额头的伏羲骨,鼻梁和眼睛,他和闻衡几乎一模一样。
熟人只要一看,就知道他俩是一个爹。
但同为地主家的少爷,闻振凯有两个贴身保镖,一看就是很牛逼的功夫高手。
他包了两层酒店,一个人住。
可见在台湾,也是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
闻衡却过着简单到质朴的日子。
而且闻衡本来该调去公安局的,之所以调不了,是因为贾达能源公司的污染问题。
何婉如要是领导干部,也会觉得他太烦人。
他太不识时务,太倔犟了。
但她是个老百姓,而且就住在能源公司附近,它持续散发毒气,她就可能得癌症。
而她这样的老百姓所需要的,其实恰恰是闻衡这种可以不贪仕途,坚持原则的干部。
只可惜好干部太少,多的是昏官,庸官。
至于闻振凯,商人嘛,无利不起早。
何婉如已经观察过了,他打着扶贫的旗号,先是把渭安政府摸底了一遍,然后就开始给他家画商圈,圈地皮了。
是好事,因为闻海只要来,渭安新区就能搞起来。
但也是坏事,因为闻振凯太厉害了,踩点的地皮,都是未来的黄金商圈。
但他薅走所有的黄金商圈,别人还赚啥钱?
……
何婉如月经结束都三四天了,闻衡再没主动提过,估计她要不提,他还能继续憋着。
等闻衡洗完澡上了炕,何婉如就低低说了一句:“闻衡,我身上干净了,一起睡吧。”
闻衡睡得上炕,离何婉如有两米远,但尖刀营的风格,他干啥都利索,唰的就过来了。
何婉如总忍不住怕他,就是因为他虽然对她说话温柔,但行动起来总是快得不像话。
她才说完,够着灯绳拉了灯。
一回头,吓了一跳。
因为闻衡已经在撩她的被窝了。
他是瞬移过来的吧,怎么鬼魅一样?
可他只是睡过来了,没有多余的动作,何婉如眯了半晌,忍不住就问:“你上回不是说要让我……”受活?
闻衡也还记得呢:“想要那个?”
何婉如咬唇:“嗯。”
秋凉的夜,今天晚上闻衡全程无声,但何婉如被他弄得忍不住漏了一声又一声的哼。
好几回她都怕吵醒磊磊,得咬着牙齿才能忍住。
终于结束了,闻衡语气忐忑:“受活的吧!”
何婉如懵了好半晌,深深点头。
她也是才发现,他说的受活居然只是,单纯的按摩头皮!
她晚上洗过头,头发半干,正适合按摩。
而他两只糙手,从抚上她头皮那一刻,爽感直冲天灵盖,而且他在她耳后,也不知道找到的什么筋,揉捏一下,舒服得要死。
正好这几天何婉如对着电脑长时间作图,肩颈都是僵硬的,经他于耳朵后面摁了摁,她的脖子都活过来了,可太受活了。
她都恨不能求着他在按摩一回。
但是不对,她受活了,可闻衡好像就没打算干那种事,完了就默默睡下了。
次日一早起来,何婉如都有点迷茫了。
凭她两辈子识人的老道,看得出来,闻振凯表面温润谦和,但精明到了骨子里。
不怪闻海疼爱,他就是个精明的地主二代。
但闻衡,他到底是不会,还是在怕啥?
还是说他就没那方面的需求了?
对了,李谨年昨天说了个但是,然后就走掉了,其实是应该,不想当着闻衡的面聊。
今天闻衡去上班了,她依然去糖酒厂。
才到厂里不久,李谨年来了。
他慕名而来,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给他爸也弄点传说中甜如蜜的原浆酒。
但因为所有酒都处于密封状态,工人还没来调酒,所以何婉如只能承诺下次给他。
再就是闻振凯了,而他一来,李谨年就知道了。
台湾人入境,落地的那一刻政府领导就知道情况了。
但一开始李谨年以为闻振凯只想搞扶贫,再看人家张嘴闭嘴半英半中,也觉得闻振凯是个美国贵族,洋气人。
但跟了一阵子,他渐渐感觉不对劲了。
前段时间李谨年还试图掌控何婉如的,掌控未遂,就又准备甩开她自己单干。
毕竟他堂堂国家干部,哪能事事听个女人摆布?
但这回不行,他看不透闻振凯,虽然不情愿,可也不得不来。
他得让何婉如给他参谋参谋。
但是从李谨年找上何婉如那天起,从铝厂的产业改革,到日化厂滞销产品的销售,再到为糖酒厂还清大笔烂债,何婉如赚到的钱,是她的合法报酬,而李谨年获得的政绩是额外的,他不想着帮她,把她推向更高的平台,还试图掌控她?
何婉如可以帮他出谋划策,可是她需要报酬的。
她问李谨年:“招商顾问的头衔呢,你帮我搞到了吗?”
李谨年嘿嘿笑,和稀泥:“快了。”
何婉如正在给自己泡茶,抿唇一笑:“那算了,您且回吧。因为虽然我知道闻振凯是来干嘛的,我也能叫你彻底看清他的动机和真面目,但要拿不到招商顾问一职,对不起,我不过个小个体户,还忙着赚钱呢,顾不上帮李处长。”
李谨年也是经历过革命年代的,最知道糖衣炮弹四个字的意思。
而且上面领导三令五申,说合作要搞,钱要赚,但也要防着台商,因为虽然一衣同胞。
可大陆是社会主义,台湾是资本主义,而且它还是美国的小老弟。
与虎谋皮,与狼共舞,既要赚钱,还要谨防被对方吃掉。
闻振凯可能是贵,但也可能是小狼崽子。
因为他表现得太好,李谨年就有点怕,怕是糖衣炮弹。
可他看不清啊,他就只能再退一步:“就这两天吧,何小姐,我保证把顾问一职给你搞到手。”
这就对了,拿到报酬,何婉如才会分析事件,出谋划策。
她说:“讲讲吧,闻振凯来了之后都干嘛了,我来给你分析,看他到底给你挖了哪些坑。”
第42章
要致富,先修路。
这六个字是如今最响亮的口号。
闻振凯来渭安,住酒店的钱都是他自己掏,不要政府掏分文。
而且一来就说要捐两条路,简直大善人。
就不说李谨年,李钦山详细听了一下,都直夸闻海教子有方。
勤奋谦虚,行事低调,但又出手阔绰。
那就跟小心眼又睚眦必较,爱钻牛尖角的闻衡形成了强烈对比。
闻振凯有文化有教养,再兼优渥的出身,是真正的贵公子。
闻衡没教养还坏脾气,简直野狗一条,他当个小监察也是活该。
李谨年洋洋洒洒说个不停。
何婉如听不下去了,反问:“所以你说了大半天,就只是为了骂闻衡吗?”
李谨年一噎,反应过来了,忙说:“我也就开开玩笑。”
何婉如再问:“以你看,闻振凯就没缺点?”
闻振凯优秀的冒泡泡,要硬说有缺点,就一个,是太低调了。
他不跟政府接触,只通过魏永良传达意见,说是他计划收购贾达的能源公司。
以及,要在终南山下建一座度假山庄,再在开发区搞一个酒店商业综合体。
也就是说闻海父子不只投资铝厂,而是要投资渭安新区的方方面面。
而且是几十年的长远投资,是超大手笔。
听说他们想收购能源公司,李谨年当时就兴奋了。
闻海父子财大气粗,如果愿意把它搬到城外去,新区市民也少闻点有毒气体。
但美中不足是,目前别的一切都还虚浮着,没有落到实处。
只有一样,就是闻振凯带来了一个摄制组,准备拍摄一部关于闻海的纪录片,那个倒是已经开始工作了,但那个也叫李谨年隐隐有些担忧,因为他观察了一下,就发现纪录片剧组似乎在有意引导,抹黑大陆政府,洗白地主阶层。
而如果那种片子被带到境外去播放,对政府的形象会造成影响。
他于是想跟闻振凯谈一谈,让他改一下拍摄内容。
要不然片子真到外面播放,还火了,上面领导会把他骂成臭狗屎,他的前途也得完蛋。
但是闻振凯不接招,也不见他。
所有的投资也是空口承诺,还没有白纸黑字的合同。
整体讲了一遍,李谨年看何婉如:“以你看,闻海父子到底投不投?”
再说:“我也算是个聪明人,但是那闻振凯心机太深了,深不可测,我看不透。”
何婉如先给他吃定心丸,说:“投,而且所有的项目全都会投。”
就连李钦山都叫她女诸葛,李谨年信她。
他也心情大好,因为闻海父子要投的全是他管理的区域,有成绩,都是他的政绩。
但立刻,何婉如又说:“尤其是能源公司,他必然要投,但是对你来说并非什么好事,因为虽然能源公司不是由你主抓,建设起来的,可现在是你主抓的项目,而它所造成的污染问题,闻振凯父子想让你来背黑锅,他们会投资,渭安的经济也能搞起来,可是你……”
李谨年一听急了,打断了何婉如:“能源公司是贾达建的,责任人是他,跟我有啥关系?”
何婉如一笑,反问:“贾达的创业资金是谁给的?”
李谨年一拍大腿:“闻海。”
又连着叫了两声哎呀,他心说他怎么就忘了呢。
贾达本身就是闻海的爪牙,把一座重污染的企业设在城区,也是闻海给的指示。
而众所周知,我党内部一直分了两派。
保守的左派和主张开放的右派,革命年代就是左派说了算。
现在现在改革开放了,是所谓的右派,开放性线路,所以要招商引资。
但闻海的所作所为放在革命年代,以左派的眼光来看,他资助贾达就是在害渭安新区。
也可以说,是被撵走的老地主,对于新区人民的报复。
李谨年本来是右派,可经过何婉如的提醒,他赫然发现,左派的警惕其实是对的。
但是闻海父子真要害他吗,怎么害?
可到这儿何婉如就不说了,不见兔子不撒鹰,她要等着当顾问呢。
李谨年也只好先去帮她跑顾问一职。
……
说回工作。
何婉如准备给煤老板们卖酒,赚大钱。
她先联系模具厂,开模具做酒瓶和纸质的外包装。
再安排张姐,让去把老调酒师请来调酒。
因为目前所有的原浆酒还都是基酒,必须调制后才能出售。
然后就是灌装了,何婉如打算先灌装五百瓶,也得张姐去把灌装工人们请来。
她还得提前去酒店订招待煤老板的酒席。
她选的是新区最豪华的,南方人开的海鲜大酒店,就在这个年代,一条冰鲜的龙虾就要卖88块,一桌餐标下来要680块。
何婉如订了十桌,花了六千八。
但是值得的,因为那一场酒席她准备搞到130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饭也必须搞好。
订完酒席天也黑了,因为闻衡最近负责做饭,她就准备直接回家的。
但经过闻家大院,她却看见人们围了一攒,在闻明家的大门口,像是有热闹。
她于是转过去,去看是怎么回事。
刚走近,她就听到闻霞大声说:“地主为啥能当地主,是因为人家勤劳肯干,肯吃苦,就我堂哥闻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但他十二岁就挑粪了,你们十二岁的娃呢,在干嘛?”
闻大亮说:“闻海叔是真吃过苦的。”
另有人也说:“我家十二岁的娃,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
闻霞再说:“曾经闻海可是被赶走的,如今要回来了,头一件事就是给大家发钱。咱们这儿闻姓的,所有五十岁以上的老人,他每人要发五百块,你们说说,他人咋样?”
所以等闻海来了,还真的要扶贫,所有闻姓的老人一人能扶五百块?
围观的人全在鼓掌,由衷的说:“好!”
闻霞再说:“你们总说地主坏,你们倒是说说,闻海他哪坏了?”
王大娘听着不对,说:“闻霞,我们可啥都没说过,倒是你,当年骂地主你骂的最凶吧?”
再看闻大亮:“当年斗地主,打闻衡,你不也打过吗,你忘啦?”
地主家的堂房们,当年斗地主斗得最狠了。
闻大亮打着斗地主的旗号经常打闻衡,只是他打不过闻衡而已。
老人们只是老了,又不是死了,往事哪能不记得?
但这王大娘因为丈夫有病,把房子卖了,儿子还是个瘸子,一直租住在闻家大院里,无权无势,闻霞也欺负得起。她大声说:“niania,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再问:“我啥时候骂我堂哥了,咱们说说清楚。”
闻大亮也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闻衡了,老太太,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王大娘不爱跟人起冲突,拄上拐杖回家了。
有个老头说:“当年的闻海是真凶。我在他家当长工,就挨过他的鞭子,那一年他才十五,我也就偷偷吃了一把青麦而已,被他顺脊背三鞭子,打的皮开肉绽,现在还有疤。”
闻霞立刻问:“他就只打你,不干活?”
另有个老头摆手:“闻海啊,那是长工咋干他咋干,只比长工干得多。”
闻海是真正干过活的,这个大家都知道。
闻霞说:“所以啊,还不是因为你懒你馋,你活该挨打?“
老头摸了摸脑袋,讪笑:“嘿嘿。”
闻霞拍掌,再问:“还有谁记得闻海,能讲讲他的故事的。快举手,明天摄制组要来采访呢,只要能被采访的,报酬就是一千块。”
李谨年早晨才说闻振凯搞了个摄制组。
看闻霞这上窜下跳的样子,是在摄制组谋到新工作了吧。
闻氏族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好几个六旬的老人站了出来:“我们都能讲。“
一个老太太问:“这是又要斗地主啦?”
闻霞说:“可不是斗地主,要讲好听的。”
老太太撇嘴:“可真奇怪,原来天天斗地主,才过去多久啊,又要夸地主啦?”
有个老头笑着说:“要以我说,闻海没别的,就是能干,能吃苦。”
人群中有人拍了闻霞一下,何婉如看过去,就见是之前,在渭河边捞牌位的那个中年人,他姓冯,他的手下们都喊他叫冯秘书。
他应该是闻振凯的秘书,而他一直在暗中引导话题的走向。
要的就是夸闻海,歌颂闻海。
也就是早晨何婉如跟李谨年讲的,洗白地主。
闻霞会意,当即鼓掌:“四大爷说得好,明天就采访你,给你一千块报酬。”
话题是可以被引导的,一看四大爷夸闻海就能拿钱,另有个老头说:“要我说,地主其实就是大家长,旧社会的长工和佃户们,其实是被地主保护着的,我们应该感谢地主。”
就在二十年前地主还是坏分子,十恶不赦。
但因为闻海愿意给大家发钱,就成大家长,是长工们的保护者啦?
有些老人不太认同这个说法,叹气摇头。
但冯总显然觉得这个说法更好,笑着鼓起了掌:“这位说得好,非常好。”
闻霞也说:“明天你也接受采访。”
老人们渐渐明白过来了,其实就是夸闻海,说他的好话,只要夸了就能拿到钱。
一时间现场踊跃的不行了,不说老人,好多年轻人都举手,要讲两句。
但就在这时,何婉如看到闻衡骑着自行车带着磊磊,点脚在闻明家院门外。
他头发长起来了,但还是贴头皮的板寸,目光如狼,盯着院子里的人们。
他一来,那冯秘书最先察觉,立刻低头出院子,溜到马路对面,上车离开了。
闻霞一看不对,要回屋子,但何婉如喊:“闻霞?”
故意再问:“你不是铝厂的库管吗,我怎么听说你不干啦,干的好好的,你为啥不干啦?”
所有人顿时全怪笑了起来,因为岳建武贪污的事登上报纸新闻了,他和闻霞媾和的事报道上也写了。
她现在很可怜的,铝厂的房子被腾退了,女婿岳智中跑上海炒股去了。
她和韩欣娘俩无处可去,搬回了娘家,也就是闻明家,现在娘仨挤一间小屋子里。
何婉如问,闻霞得应承一句,她说:“有人拍点东西,雇了我当跑腿呢。”
何婉如说:“你的好朋友龚庆红也快从局子里出来了吧?”
龚庆红不会判刑的,过段时间就会被释放。
她俩不仅是朋友,曾经还是风头特别劲的红小兵。
而在闻海离开后,骂他最凶的人就是她们这种红小兵。
只不过男的红小兵基本都打过闻衡,现在也只敢装死,但女的没打过,也就敢继续跳腾。
本来是很好的朋友,现在却翻脸不认,闻霞说:“我和龚庆红认识,但谈不上朋友。”
何婉如说:“以我看,你能力不如她。”
再说:“如果让她负责调动大家歌颂闻海,她会搞得比你强一千倍。”
闻霞脸一歘:“龚庆红可是害了我堂哥的大罪人,她那能叫歌颂吗,那叫拍马屁。”
但人群中有人说:“你不也是拍马屁?”
另有清楚底细的人说:“你把人家闻衡妈害成那个样子,都没说声对不起,可真有你的。”
闻霞尴尬的要死,但是没办法,为了赚点钱,她只能忍着耻辱拍闻海的马屁。
而她这种,既不是左派也不是右派,属于骑墙派,墙头草。
可她这种人做喉舌也是最好的,因为她不要脸。
明明曾经地主把老百姓害得好苦,正常人懂廉耻,让硬夸,夸不起来的。
但是闻霞就能,她已经把闻海夸成一朵花了。
不过相比她,龚庆红拍马屁的功力更胜一筹,闻海如果用龚庆红,洗白的效果也会更好。
何婉如就又说:“如果不是龚庆红害得闻海离开渭安,他如今又哪里能成大富翁,他应该感谢龚庆红才对啊。所以我觉得,等龚庆红从拘留所出来,你的工作就会被她抢走?”
韩欣的儿子岳大宝跟磊磊在一个学校,她也刚刚接到孩子回家,她后知后觉,问:“妈,龚庆红已经出拘留所啦?”
闻霞摆手:“没有呢,别听人瞎说。”
但她心里止不住的犯嘀咕,心说等龚庆红出来,别真抢了她的工作吧。
那她怎么办,再回去摆地摊?
她得想个办法,让龚庆红继续待在拘留所才行。
韩欣看闻衡也在,拉着她儿子走了过去,笑着说:“我儿子大宝,也在读一年级。”
闻衡没说话,她又自顾自说:“看你每天接这娃上学放学的,可真有耐心。”
她儿子岳大宝是磊磊的同班同学。
此刻正羡慕的看着磊磊呢。
因为闻衡的自行车有儿童专用座椅的,上面还铺着皮垫子。
磊磊举着支冰棍,坐在儿童专用座椅上,边吃冰棍儿边看热闹。
闻衡要是只大母鸡,他就是小鸡仔儿。
岳大宝可羡慕他了,羡慕他的自行车座椅,更羡慕他有那么高大,凶猛的爸爸。
韩欣不止羡慕,还后悔。
因为当初但凡她别跟闻衡分手,而是跟他结婚,那现在,闻衡自行车上就是她儿子,而不是那个陕北来的小黑娃呢。
闻衡全程一言未发,寒目冷冷盯着,直到所有人散开。
磊磊摁车铃提醒爸爸:“咱们该回家啦。”
闻衡这才推上自行车往前走。
也不知道磊磊上辈子在何婉如离开后,到底挨过魏淼多少毒打。
也不知道这辈子,闻衡对他还能好多久。
但现在磊磊所拥有的,是大多数亲爹带的孩子都没有的,真正的父爱。
既然到闻家大院,就可以从院里穿过去。
磊磊不需要下自行车的,因为闻衡会连他带自行车一起搬起来,搬进院子。
经过两个月的清退,闻家大院里的租户就剩下王大娘一家了。
她在做饭,她的瘸腿儿子拄着拐在喂鸡。
见闻衡进来,王大娘忙问:“是不是要开西屋的门,要钥匙吗?“
院里所有的屋子都锁了,钥匙就在她手里。
闻衡伸手:“除了你们住的那间,别的钥匙全给我吧,我拿着。”
王大娘又问:“要不要我们也搬出去?”
闻衡说:“不用,你们可以一直住着。”
王大娘又问:“那政府啥时候来收房子啊,等政府收房的时候,我们就得搬走了吧?”
她原来跟闻奶奶是好朋友,也无力买房子。
但闻衡对她和她儿子有安排的。他说:“政府也不会赶你们走的,而且等政府接手房子的时候,还会给你儿子安排一份工作,所以你们不用担心,住着就好。”
其实给王大娘儿子的工作闻衡早就安排了。
但他是个喜欢做事,不喜欢说得人。
所以今天才讲给王大娘听。
而要是政府安排的工作,那不就是铁饭碗?
王大娘搓手:“闻衡你这孩子,你帮了我儿子大忙,咋不说一声呢?”
再说:“我给你宰只鸡,带回去炒了吃。”
闻衡说了声不用,推着自行车就往前走了。
何婉如又推辞了王大娘一遍,这才跟他一起走,并讲刚才到底是咋回事。
她说:“闻振凯真是个大孝子,说是要给闻海拍个记录片。”
孝出强大,孝到不走寻常路。
不怪人人夸闻振凯洋气,居然能想到给他爹拍纪录片,让曾经的长工们夸老地主,他的聪明才智,何婉如都自叹不如。
但其实闻衡已经知道了。
因为大孝子闻振凯要给爹拍片子,就绕不开一个地方,闻家大院。
他自己没出面,而是让魏永良找区长,说让摄制组进闻家大院取景拍摄。
其实也就是让进不了家门的闻海看看,他阔别二十多年的家,现在是个啥样子,以慰他的思家之情。
但区长也得找闻衡来征求意见。
因为闻家大院虽然捐了,但说的是只有闻衡死了政府才能收。
闻衡非但不死,还越活越精神,政府收不走,院子也就还归他所有。
何婉如也好奇闻衡的想法,就问:“你啥想法,同不同意摄制组进来拍摄?”
已经到自己家了,闻衡把磊磊放下自行车,再拍拍孩子的屁股:“去写作业,写完一起打鹅卵石。”
何婉如印象里,写作业对小孩来说是一门酷刑,必须得家长盯着的。
但磊磊蹦蹦跳跳进门,搬来炕桌,掏出作业本就开写了。
他被闻衡带的,乖的简直不像话。
闻衡提着菜进了厨房。
他弟弟住着五星级高档酒店,是霸道总裁。
他屈居寒舍不说,还得负责一日三餐。
但只要他自己不反对,何婉如乐得。
不过闻衡不说同不同意拍摄的事,却要跟何婉如算个另外的账。
他说:“婉如,咱们假设一瓶酒卖220块,那么,就要卖4500瓶,七百多箱子,才能卖出一百万来,就算马健能请到50个煤老板,难道你能让他们一人买一百瓶酒吗?”
行业不同,人们的思维也不同。
何婉如目前只准备灌装500瓶原浆酒。
但是,她要卖出130万。
李谨年也觉得是天方夜谭,但他选择相信。
因为那件事跟他没有利益关系,何婉如做成了他有政绩,她做不成,他也没啥损失。
只喊喊支持的口号,他随便喊。
马健也没压力,因为他甚至不知道买铝厂那个艰巨得任务。
可是闻衡今天和奚娟通话,详细算了一下账,就发现那个任务难以达成。
一次性卖出四千多瓶酒,做梦都不可能。
但何婉如那不是单纯的卖酒,而是商业操作,讲了闻衡也听不懂。
所以她说:“那个不用你操心,我既然搭得起台子,就搞得定。”
闻衡突然态度就特别强硬了,说:“不行,这次你必须听我的,由我做决定。”
再说:“把那两枚戥子给闻振凯吧,一枚一百万,你的问题就解决了。”
何婉如没听清,初时以为他说得是凳子。
再一想,想起来了。
是两枚象牙戥子,也算是地主婆的印章。
闻家的当家女主人,就会握有那两枚戥子。
奚娟之前都没想过当书记,当然,她也已经跟闻海离婚了,就不适合拿着戥子了。
她当作礼物给何婉如,是想让她卖给闻海,好变现成钱的。
而现在为了拿铝厂正好缺钱,闻振凯又愿意要戥子,她卖出去,不就能拿到钱了?
但闻衡和奚娟都不是商人,更不是奸商。
他们不懂,那两枚象牙戥子的价值远不止二百万。
何婉如也要把它卖给闻海,而不是闻振凯,才能卖出更好的价格来。
她早晨发了一锅黄面,准备蒸锅馍。
蒸好了放到冰箱里,可以存着当早餐吃。
从锅里搬出发面盆,她觉得可笑嘛,就问:“凭啥你命令我,我就得听你的?”
又说:“咱们是婚姻关系,但也是平等的,我命令不了你,你也不应该命令我。”
闻衡最爱吃酸拌汤,正在削土豆皮,准备做拌汤,此时恰好二人并肩站在案板前。
他突然扭头,呼吸急促:“就凭我一直忍着,没有欺负过你,难道你想我欺负你?”
何婉如误会了,嗓门一提:“你想打我?”
磊磊不知何时到厨房门口了,撇着小嘴巴,目光巴巴的看着爸爸妈妈。
他小拳头都是捏着的。
闻衡先看到,温声说:“回去写作业,爸爸妈妈只是聊天,不是吵架,一回儿咱们就吃饭。”
磊磊总还是担心,再看妈妈,何婉如笑着说:“妈妈没事,好好的,快回去吧。”
但磊磊才走,闻衡立刻又哑声说:“放心,我不是那种随便欺负女人的禽兽男人,但既然咱们结婚了,是夫妻,我还……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把戥子卖掉,问题就解决了。”
何婉如恍然大悟,才明白他是啥意思。
他很奇怪的,就比如昨晚,也就只动了手,何婉如还当他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啥都不会呢。
但其实他会,可是在他的认知里,再深入一点就是欺负她了吧,他不想欺负她?
这该怎么说,何婉如难道要主动要求?
她总不能求着他干那种事吧?
想了想,她说:“如果我当天能卖100万呢,反正也就一个多月时间了,如果我能卖出来呢,那你这辈子都不欺负我,能不能做到?”
闻衡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男人嘛,一时当和尚还好,当一辈子,那他娶媳妇来干嘛的,就只摸一摸,看一看?
但其实他有心理阴影的,从他记事起,父母就躺在他的左右,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
还有就是,在特殊年代,他为了躲避红小兵的殴打,躲进一户人家,曾经眼睁睁看着一个女人被她丈夫边扇耳光,边做那种事,而那个女人一直在哭,不停的哭,闻衡却只能躲着,什么都做不了。
那时小小的他就发誓,自己如果娶了媳妇,结了婚,绝不跟媳妇吵架,更不会欺负她。
但一辈子永远不欺负,能做到吗?
闻衡怎么算,都觉得何婉如一顿饭卖不出去4500瓶酒,他牙齿咬的咯咯响:“行!”
看他这么硬气,何婉如觉得这个赌非赢不可。
而且那种事儿,男人馋,女人可不馋。
真要赢了,那她这辈子都不用担心意外怀孕了。
以后她和闻衡也不是夫妻,做室友好了。
……
闻衡最终回绝了区长的请求,不同意摄制组进闻家大院拍摄。
而洋气的美国贵族公子,霸道总裁闻振凯,他给李谨年挖的是陷阱,暂时还也没有暴露出来。
但对闻衡这个大哥,用的是归招。
来了半个多月,他已经摸清闻衡的底细,要正式对闻衡宣战了。
他果然够精明,一出手就是漂亮的花招,而且玩的很妙,因为,是专门针对磊磊的。
显然,他通过观察,已经看出来了,对于闻衡来说,磊磊是个很重要的角色。
那不,过了两天,何婉如正在酒窖里盯着调酒师调酒,菲菲来找她:“何姐,有找你的电话。”
是磊磊学校,班主任打来的。
她没有多说,只让何婉如立刻去学校一趟。
何婉如还是头一回到磊磊的学校,新区实验小学。
这虽然是个新学校,但老师都是从老城区最好的小学拔尖挑过来的。
也只有附近户口的孩子才能就读。
农民工或者包工头的孩子,就算拿着钱来,实验小学都不收的,它不收借读生。
何婉如刚到,在教师办公室找到了磊磊,但另外还有个孩子,就是韩欣的儿子岳大宝。
还有个人,就是闻振凯那秘书,冯秘书。
他大概四十出头,标准的南方人面向,西服革履双手插兜,笑眯眯站在窗前。
他在学校本来就很奇怪,再看到岳大宝,何婉如就已经明白了,是有人在挑事。
果然,就在何婉如进来时,岳大宝说:“魏磊,你爸是贪污犯,后来被单位给开除啦。”
磊磊大声说:“我爸是闻衡。”
岳大宝说:“才不是,你爸是魏永良。”
又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
如果是别的家长,至少会听前情后果,但何婉如不是别人。
她重活一回,卖力工作,要的就是儿子不受气,不吃亏。
她不等岳大宝说完,已经拧上他的耳朵了:“岳大宝,你爸可是登了报的贪污犯,那你也是小贪污犯了对不对?”
看到她,磊磊立刻说:“妈妈,我没偷东西。”
岳大宝被拧了耳朵,疼的脸都扭曲了,还好班主任赶了过来,劝何婉如松了手。
但她才松手,岳大宝躲到冯秘书的身后,立刻又大声说:“你有,我亲眼看到你偷的。”
磊磊脸黑,一生气就变成青黑色了。
他大声说:“你血口喷人,而且我爸爸可是公安,他会查出来小偷到底是谁。”
岳大宝躲在冯秘书身后,有恃无恐,说:“你爸才不是公安,而且他是临时工,大家都讨厌他,所以他马上就会被开除。”
才一年级的小孩,这孩子不愧是闻霞的外孙,和他外婆一样牙尖嘴利。
他以为冯秘书能护着他,但何婉如走过去,推开冯秘书又拽上他的耳朵,大声问班主任:“这孩子有什么证据就污蔑我儿子,说我儿子偷东西得有证据吧,说是放在书包里我可不信,万一是岳大宝栽赃的呢?”
磊磊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孩子原来没经历过,不懂,妈妈一提醒,他立刻想到了:“就是他栽赃我的,妈妈,手表其实是他偷的!”
磊磊的书包就在班主任的办公桌上,旁边还有一块名表,显然,表就是赃物,而且是被从磊磊的书包里翻出来的。
再有岳大宝作证,磊磊就成小偷了。
但万一是人栽赃呢?
何婉如也指岳大宝:“肯定是他栽赃的,就是他。”
说话间校长和教导主任一起进来了,看样子是想调停事情。
但何婉如指校长的鼻子,却说:“咱们学校不是看户口就读吗,岳大宝的户口在铝厂,怎么就能读咱们学校的,谁给他走的后门?”
再大声说:“我要报警,这岳大宝不但违规进学校,还偷东西,污蔑我儿子,我要求公安来调查他,看是哪个老师在背后指使他!”
再严格的学校,只要有关系就能塞人。
但凡事就怕较真。
如果有人报警说岳大宝的事,那老师收的钱就得吐出来,学生也要被遣送回原区域的。
而且真说报警,岳大宝害怕,因为表其实就是他偷的。
看何婉如把校长都骂了,他终于害怕了,突然冲向门外,哭着喊:“妈妈,不好啦!”
韩欣也在呢,但是躲在隔壁办公室。
她没敢出来,也想继续躲着。
但针对磊磊下手,何婉如不能忍。她也追到隔壁,推了几把推不开门,直接抬脚踹门。
踹了几下,韩欣终于把门打开了。
何婉如也不废话,拽起她的头发就说:“就是你吧,唆使孩子偷东西,还污蔑我儿子,走,咱们上公安局说理去。”
本来孩子偷了东西,而且是从书包里搜出来的,按理家长都会先问问孩子,再听听老师讲得吧,但这何婉如不讲理,护短到发指。
她直接否定所有人,只信自己儿子。
韩欣不如她妈闻霞,魄力不够,沉不住气。
而且她儿子能进实验小学不容易,她怕闹凶了,她家大宝得回铝厂小学去读书。
孩子是被她教唆的,而她,是被冯秘书教唆的。
被何婉如拽着头发往楼下拖,她急了,也大叫:“冯秘书,帮帮忙啊,冯秘书!”
冯秘书上回为难闻衡,被何婉如怼着手要钱,害的差点破财。
这回计划的好好的,要通过孩子盗窃一事让闻衡夫妻低头。
但闻衡还没来,这何婉如就把事情搞到,他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那块表是他的,而正常情况,从谁的书包里搜出来就是谁偷的吧。
这何婉如太凶,也太护短,怎么办?
恰好这时闻衡来了。
何婉如拽的韩欣头发都掉了好多,同为女人,也不想搞得太过分,就松手了。
但韩欣现在要认怂也就算了。
可她也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疯,她说:“闻衡,那个魏磊不是好孩子,他偷东西。何婉如又凶又还护短,快,别跟她过了吧。”
何婉如还好,但磊磊于瞬间呼吸骤停。
其实闻衡从来没有叮嘱过盗窃,撒谎类的事。
但磊磊天然的觉得,要爸爸爱他,他就必须是个好孩子,那么,爸爸会信任他吗?
孩子看着闻衡走向冯秘书,依然屏着呼息。
毕竟不是亲爸,他怕闻衡不信他。
闻衡当然也看出来了,是闻振凯指使着冯秘书在捣鬼,他想踹对方一顿,然后撵走。
至于闻振凯再闹幺蛾子,他也踹。
来一个踹一个,闻海敢胡搅蛮缠,他也照踹不误。
但他才要抬脚,何婉如却说:“先生,我们可以同意你的请求,但是,你得给我儿子道歉!”
冯秘书一愣,心说只要给个小孩道个歉,他们就可以进闻家大院拍摄啦,就那么简单?
闻衡也一愣,心说媳妇怎么跟他唱反调?
其实哪怕让闻海进了闻家大院,又能怎么样呢,但闻衡就是倔犟,就是要闻海得不到。
媳妇跟他唱反调,他也很生气。
因为他爱她,爱她香甜的嘴唇,柔软的身体,但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会咬牙忍着,绝对不欺负她,只求她跟他一条心,永远在一起,可她为什么?
就在他疑惑时,他媳妇眨了眨睫毛长长的,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
堵不如疏,闻振凯想进闻家大院,那就让他进呗。
但进去容易出来难,何婉如正好让李谨年看到,这位资本家的大少爷是怎么给他挖坑的。
也让闻振凯从此看到闻家大院都要绕道走,岂不是更好?
第43章
冯秘书是闻海手下中,最早到渭安的人。
之前他一直在渭河里捞牌位,捞半天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为了那件事,闻海臭骂了他一顿。
而闻家大院,其实就只是个大杂院,冯秘书进去过好几回,还拍过照片。
但闻振凯打着拍摄的名义,目的还是要让闻海正大光明的回家,做闻家的当家人。
在闻衡不死的情况下,那件事极难办到。
闻振凯年龄虽然小,但城府极深,他认为他自己能办得到。
……
而在磊磊身上搞事的馊主意,其实是他亲爸魏永良出的。
闻衡要护磊磊,就得向闻振凯低头。
不护着,以何婉如的性格,必然要跟他翻脸,魏永良不正好坐收渔利?
所以本来是个及极妙的连环计。
可闻衡都还没来,何婉如就几巴掌破局啦?
而且闻衡一来就气势汹汹,搞得冯秘书都以为事情办砸了,没戏了。
但何婉如却又松口,同意他们进闻家大院了。
冯秘书都恨不能感谢何婉如祖宗八代。
但是,让他给个孩子道歉,不就是让他承认,是他在耍小把戏了?
冯秘书当然不愿意。他笑着说:“我们准备为贵小学捐赠一所图书馆,手表是我上洗手间的时候摘了之后忘记拿的,也不值钱,孩子拿了就拿了吧,算不得什么大事。”
所以他设计陷害孩子,却敢做不敢认?
何婉如语气坚定:“不道歉就没得谈。”
再哗的一把拉开门,说:“你冤枉了我儿子,就必须当着学生们的面,给我儿子道歉!”
学校来了外商,校长亲自接待。
结果莫名出了小偷,胆子大的高年级学生全竖着耳朵在偷听。
但门突然间被打开,孩子们呼啦啦全跑了。
冯秘书望着空空如也的走廊摊手,孩子们都跑了,他还怎么道歉?
何婉如看校长:“放学时间吧,让他在全校师生面前给我儿子道个歉。”
放学时全校师生会先集合再解散。
有什么重大事情,也是最合适做的时间。
但冯秘书是来捐赠图书馆的,她却非要对方下不来台?
校长左右为难,把目光投向了磊磊的班主任,想她站出来,再两面说服。
但班主任也很为难,看看冯秘书再看何婉如,她心说这该咋办?
不过她才把目光投向何婉如,何婉如就说:“如果老师觉得为难,那我再退一步,让这位先生和岳大宝的家长只在班级,在全班同学面前给我儿子道个歉吧,但他们必须道歉!”
毕竟磊磊要一直在这儿读书。
何婉如故意把事闹大,再给班主任让一步,以后她就会多照顾磊磊的。
而既然只是在班级,人少,道个歉也行,冯秘书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也愿意再退一步。
他说话还特别漂亮:“既然是我的疏忽伤害了善良的孩子,我是该道歉。”
他也特别会做人,又朝校长鞠躬:“对不起,因为我的一点小事,影响到学校的秩序了。”
校长忙说:“一点小事,您也太客气了。”
他担心一点,搞出这样的乱子,冯秘书怕就不捐图书馆了吧,那吃亏的还不是学校?
但就在他犯嘀咕时,何婉如突然说:“先生您那块表想必不便宜吧,多少钱?”
冯秘书摇晃手腕,笑着说:“也就三十多万而已啦,很便宜的。”
为了把事情闹大,他特地戴了块昂贵的表,刚才也跟校长提过价格,不好抵赖的。
何婉如故意说:“盖栋教学楼也就十万块,您一块表,就值好几座教学楼呢。”
走了几步,突然又说:“要不您就不给我儿子道歉了,误会一场嘛,给孩子们解释清楚情况就行。您一块表都值得几十万,也算大财主了,您帮咱们学校修一栋教学楼吧?”
校长也止步了,两眼冒星星。
教学楼的造价是图书馆的三倍,如果没人捐赠,就得等政府出钱,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但他们的教学楼还是五十年代建的,已经快成危楼了,孩子们上课都不安全。
那么这位有钱人,他会捐吗?
冯秘书一噎,本来想说他还是道歉算了。
但这时何婉如看校长:“求求这位先生吧,对他来说不过毛毛雨,但是可以改善学习环境,叫孩子们拥有明亮美好的童年回忆啊。”
校长全凭本能:“对啊。”
教导主任帮腔:“先生,帮帮我们吧。”
何婉如再说:“您也不用着急,回去慢慢考虑,我们校长每天去问候你,等您做决定?”
校长说:“您慢慢考虑,我等着?”
冯秘书后悔死了,早知道何婉如那么会讹人,他今天就戴块便宜表了。
但已经没办法了,他被她架起来了,那教学楼要不答应盖,校长肯定天天去烦他。
他倒没所谓,但闻振凯特别在意自己的名声,要被人天天缠着搞扶贫,闻振凯知道了会生气的,毕竟一栋教学楼撑死十万块。
但闻振凯一套西服就要十万。
钱不算什么。
但闻振凯在渭安大善人的名声可就坏了。
不得已,冯秘书只得答应。
当然,他话依旧说的很漂亮:“能帮贵学校修教学楼是我的荣幸,不需要考虑,我修!”
何婉如看校长:“看吧,这位老板果然是个大善人,咱们的教学楼,这就可以换新的了。”
校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个劲说谢谢。
但冯秘书擦着额头上的汗,心说他怎么觉得,何婉如的精明,都赶得上闻海了?
也罢,破财消灾吧,反正也是花闻海的钱。
能换到进闻家大院就不算亏。
……
往教室去,磊磊故意慢走,怯怯看爸爸。
妈妈当然相信他,可是爸爸呢,他一直皱着眉头,难道是不相信他,觉得他是小偷吗?
到教室门口了,但磊磊不进去,还看爸爸。
班主任拉他他都不走,直到闻衡拍了拍他的小屁屁,他才进了教室。
冯秘书现在可是捐了教学楼的大善人,校长亲自说明情况,介绍,并感谢冯大善人。
等校长讲完话,班主任带领学生们鼓掌。
磊磊也鼓掌,但依然看着爸爸。
爸爸怎么闷闷不乐的呢,在生他的气吗?
闻衡暂且没心情,也顾忌不到磊磊敏感的小心思。
站在教室门外,听校长讲着话,他侧首,对何婉如说:“当初日军登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建医院,打的旗号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可老百姓经历的却是伤寒,霍乱和鼠疫。”
何婉如愣了一下,偏见吧,她觉得闻衡没读过大学,应该不懂这些。
但他当过兵,应该是在部队了解的。
顿了顿,他再说:“地主的善与恶不重要,重要的是,地主是剥削阶级,就该被推翻。”
其实在何婉如读书时,课本里就写着,恶的不是人,而是制度,是剥削阶级。
但毕竟新时代了,现在的人们只专注搞钱,不在意什么阶级不阶级的。
闻振凯一来就说要修路,要买能源公司,连李谨年都觉得他是个大善人。
可他非但不是,而且打着拍记录片的名义,是要洗白闻海,也是要给被消灭的地主阶级招魂。
广电有审查制度,他拍的那种纪录片不可能在大陆的电视上播放。
但拿到国外,那就是抹黑政府和老百姓的利器。
闻衡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要收拾闻振凯的,那记录片,闻衡也不会让他拍出来的。
见何婉如看自己,他再说:“闻振凯可以去闻家大院,但是,我不会让他洗白地主的。”
说来挺讽刺的,李谨年曾经还是一员红小兵呢,都忘了啥叫个剥削阶级了。
要不是何婉如提醒,他就要被闻振凯给利用了。
闻衡可是地主狗崽子,但是他居然还记得?
不让洗白地主,他是要踹闻振凯吧。一脚踹断闻振凯的腿吗?
那可不行。
闻振凯是目前新区唯一的台商。
而到了将来,几十年后,西部都没有发展得很好的开发区,就是因为在这段时间,西部没能招到很好的,持续发展的工业项目。
闻衡要把闻振凯捶一顿,铝厂的投资不就得黄,他自己还得挨领导骂?
但任由闻振凯洗白地主,抹黑老百姓也确实可恨,毕竟何婉如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说地主都是勤奋的,善良的人,老百姓都是又穷又懒的坏人,那不是连她一起抹黑了?
想了想,她凑近闻衡,低声问:“你知道大家叫闻振凯,叫他是啥不?”
闻衡知道,人们说他是美国贵族。虽然长着一张华人的脸,他的内心是个美国人。
何婉如再说:“你急啥,既然他是贵族,等他来了,我要叫他跪着掏钱不就行了?”
让贵族跪着掏钱,她啥意思?
总不会还像刚才敲诈冯秘书一样,她要敲闻振凯一笔钱吧,她准备怎么敲诈?
打着扶贫的名义敲诈?
闻衡正要问,却听身后响起韩欣的声音:“闻衡,你来一下。”
闻衡蹙眉:“要说什么,就在这儿讲。”
韩欣咬唇片刻,目光却斜斜瞟向何婉如。
正好这时班主任在招手,何婉如进了教室,韩欣这才说:“我现在急缺钱,准备卖掉我哥的军功章来,换点钱来救急。”
她哥死在战场上的,也是二等功,但她居然要卖军功章?
闻衡再蹙眉:“那东西怎么卖,谁要它。”
他还头一回听说军功章可以卖的。
韩欣说:“阿凯愿意出五万块买它,但是闻衡,如果你能出三万,我就把它卖给你。”
闻衡反问:“闻振凯?”
韩欣说:“阿凯特别随和的,一点架子都没有,他也特地说了,我喊他阿凯就好。”
她哥是闻衡的大恩人,她就想闻衡掏三万块,买走那枚军功章算了。
她拿钱买套小房子,也就不需要寄居在闻明家,寄人篱下了。
岂知闻衡并不接茬,这时磊磊从教室出来了,他捞起孩子抱着,说:“随便你。”
走了两步又说:“我也有军功章,闻振凯如果想要,连我的一起,卖给他。”
韩欣一愣。
要知道,军功章可是军人用命换来的。
闻衡之前也把自己的军功章看的特别重要,甚至专门交待,他死后要放进骨灰盒。
但现在他甚至愿意买掉,还是卖给闻振凯?
所以曾经铁骨铮铮,视金钱如粪土的闻衡,如何也愿意为金钱而折腰了吧?
韩欣跟闻振凯见过面,也聊过,而据他说,闻海准备把铝厂买下来,交给奚娟来经营。
只要闻衡肯低头,自然也会有他的一份子。
原来的闻衡可恨就可恨在,面对金钱的诱惑他不动心,不低头,非要过穷日子。
但现在他终于肯低头了,却也和别的女人结婚了,她和闻衡,就真没可能再续前缘了?
还有何婉如那皮肤黢黑的儿子,他可是魏永良的种啊,不是说男人最在意血脉的吗?
闻衡怎么就那么疼那孩子呢?
他难道不吃魏永良的醋?
……
闻衡骑的自行车,何婉如正好一起回。
路过糖酒厂,她还得去拿几款调好的样酒。
她不懂酒,也不会品尝酒。
但奚娟打过招呼,说她和李钦山今晚会过来,而李钦山因为一直喝酒,很懂得品酒。
何婉如于是让调酒师把厂里各种类型的酒都分装了一小瓶,供李钦山品尝。
等他们到家时,奚娟俩人已经等着了。
李钦山抱着个半球牌的电饭锅,笑着说:“今天可是我亲自做的饭,尝尝吧。”
何婉如笑问:“您做了什么好吃的?”
她以为他技术有限,只是蒸了一锅白米饭。
李钦山却说:“今天我做的,可是咱们奚老师的最爱,新疆大盘鸡。“
何婉如止步,认真说:“我早跟您说过,做厨,男人更有天赋。”
才多久没见面,李钦山都会做大盘鸡了,可见人们说得没错,男人才更适合下厨房。
李钦山见她提着样酒,也就不闲聊了,说:“来吧,让我品品你的酒到底怎么样。”
她说一瓶要卖两百块,李钦山就必须尝尝。
茅台五粮液卖200是因为味道好。
何婉如的酒如果味道不行却强行卖高价。
可就涉及到诈骗,宰客了。
而宰客金额达到十万以上,是要判刑的。
最近有个点子大师因为诈骗政府被逮捕,判了十年,李钦山可不想何婉如也去坐牢。
他要品酒,何婉如忙给他找酒盅,再到厨房油炸了一盘花生米,拍黄瓜给他做下酒菜。
磊磊拿来了碗和筷子,搬来炕桌,邀请李钦山坐到了炕上。
奚娟则抽空在问闻衡:“闻振凯,他肯不肯收戥子?”
一颗戥子一百万,奚娟打算用那东西换钱,但何婉如却拒绝去换。
一两句话也讲不清楚,闻衡就只说:“您不用管,我们自己会解决的。”
他要进厨房烧水,李钦山喊住他:“闻衡,你也尝尝我的手艺吧。“
半开玩笑,他说:“我马上退休,准备专职给咱们奚老师搞后勤。你提提意见,有什么不足之处,我也好改进,再接再厉。”
磊磊盛了一小碗,端来给爸爸。
闻衡很不适应,因为他之前从没和奚娟,李钦山私下相处过,也不想吃李钦山做的饭。
但磊磊给他喂,他只勉强吃了一口。
李钦山再招呼何婉如:“你也尝尝,看我给咱们奚老师搞后勤,够不够资格。”
闻衡算是给李钦山甩脸子了,何婉如情绪当然给够:“特别好吃,好吃极了!”
李钦山再看奚娟:“奚老师也尝尝,给我点意见,我好继续改进我的厨艺?”
奚娟心思比较单纯,也是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李钦山专门带着锅饭,其实是想通过儿子和儿媳妇给她压力,叫她不闹离婚的。
已经二十多年了,他们习惯了彼此。
李钦山不像闻海,高兴的时候各种花样,哄得她心花怒放,生气的时候吵吵闹闹,要拉着她一起死,叫她每天都活在心惊胆战中。
李钦山寡淡无趣,但也适合过日子。
凑活凑活也就白头到老了。
可他们不离婚,闻海要整李谨年呢?
如今李钦山在职还好,出了什么事可以兜一兜,等再过两年他可就退休了。
但过两年铝厂的规模搞起来,闻海在渭安的影响力,就足以断送掉李谨年的仕途。
奚娟跟闻衡一样,也不信闻振凯表现出来的那一套,因为当初闻海就是因为态度良好,才能以地主的身份去当民政干部的。
闻振凯和闻海一个秉性,善于伪装自己。
……
自己的婚姻都一团乱麻,奚娟也还要操心儿子,因为也不知道怎么的,闻衡全然没继承他爸哄女人的那套花花手段。
反而,他跟李钦山一样,是个寡淡无趣的性格,偏偏他找的媳妇又格外优秀。
而奚娟最懂了,能吸引女性的,恰恰是闻海那种人,不是闻衡和李钦山这样的。
她于是趁闻衡进厨房,塞给他一沓钱,说:“如今不流行看电影了,但溜冰蹦迪的,有时间带婉如和磊磊出去玩一玩,别总闷在家。”
闻衡一愣。
媳妇喜欢做什么他还真不知道。
奚娟提醒他了,反正现在工作是冷板凳,区政府所有人刻意排斥,想逼着他辞工作。
他就为盯着能源公司都不可能辞职。
但也有空闲,何不陪媳妇孩子多出去走走?
奚娟又说:“你该跟婉如多聊聊天,别总像老李一样……”
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她又闭嘴了。
闻衡却追问:“一样什么?”
其实他一直以为奚娟跟李钦山过得很好,他以为她厌恶闻海,爱李钦山,但难道不是?
而且闻衡自认自己没有那一点跟李钦山像,当然就要追问个为什么。
但奚娟没谈刚才的话题,再说:“孩子是责任,而且是非常大的责任,但如果你实在想要……”
也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
但不巧,她正说着,何婉如来厨房了。
奚娟适时闭嘴,出去了。
何婉如也没说什么,假装没听到。
但到夜里,闻衡才发现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那就是,磊磊对小卧室的兴趣于瞬间归零了,他早早就上大炕,睡到他妈身边了。
闻衡回想了一下,应该是因为在学校里,他没有表现出特别信任孩子,让孩子伤心了。
他倒也沉得住气,先去了小卧室,等到磊磊睡着了才过来,准备把孩子抱走。
但他才要抱娃,何婉如拉他手腕:“慢着。”
又问:“听奚阿姨的意思,你很想要个孩子,你要真想,我不可能的,要不你找别人生?”
关于生孩子,何婉如说得明明白白,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啥对不起闻衡的。
因为只要闻衡待磊磊好,孩子爱他,等他老了,自然就会照顾他。
他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可以跟她离婚,但是不能欺骗她。
闻衡也不知道奚娟那会儿到底想说啥。
想了想,他没抱走磊磊,而是睡到了媳妇的另一边,说:“我说不生就不生,睡吧。”
但何婉如又说:“韩欣应该很愿意给你生。”
闻衡没反应过来,说:“怎么可能?”
何婉如却又说:“你们俩那会儿聊什么呢,既然不是聊生孩子,而是平常的事,没什么可遮掩的,怎么都不敢告诉我一声?”
闻衡反应过来了,她是因为他和前对象聊天,但是又没主动给她交代才生气的。
他也直到这时才提起军功章的事。
何婉如一听来兴趣了,侧首过来,问:“军功章呢,你真愿意把它卖给闻振凯,为啥?”
她侧首间唇齿的香气就氤氲着,笼罩了闻衡了,他心猿意马,说:“不为什么,睡吧。”
其实他是想买台摩托车,毕竟现在大家都骑摩托了,就他还骑个老式二八大杠。
以及,他怀疑能源公司的排污问题比干部们所了解的更加严重,就想请外省的专业团队来做一次检测,拿到证据,逼政府处理那帮贪污,拿好处就弄虚作假的人。
但区政府不允许,他想私人请,就需要一大笔钱,而他之前的存款何婉如已经花光了。
他的军旅生涯也已经是过去式了。
哪怕他军功章就有两个。
各种个人的,团体的奖状更是有一箱子。
但现在人们喊军人都是叫穷丘八。
还都说造导弹的,赚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闻衡虽然清高,但也务实。
他就想把军功章卖了,办两件大事。
闻振凯想要,那就卖给他。
闻衡也正好见那家伙一面,找理由捶他一顿。
但他之前估计过,他憋个一年半载没问题,隔个三五个月欺负媳妇一回也就行了。
他不想她总因为那种事而太痛苦。
他也以为只要尝过她嘴唇和小兔子的味道,就不会再想别的。
但其实不是,尝过之后,他想得反而比之前都多,心情也更烦躁了。
他甚至等不到下个月,她招待完煤老板。
而且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有多危险,居然主动翻身靠向他,笑着说:“你要真愿意把军功章卖给闻振凯,把它们交给我,我去帮你卖,才能把它们卖个好价钱。”
她是赞同拿军功章换钱的。
在她看来一切都可以交易,只要价格合适。
闻衡深吸一口气,却说:“睡吧,明早再说。”
何婉如还想说什么,闻衡哑声说:“我可是渭安新区有名的地主狗崽子,臭流氓,你再不睡觉,我就该忍不住,要欺负你了。”
……
且不说闻振凯得到许可,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进闻家老宅,为他敬爱的父亲拍摄记录片时心情有多激动,又在做些什么准备。
第二天冯秘书亲自来找何婉如,约定好,下周周末,他带摄制组到闻家大院。
但最关键的是闻振凯。
他是纪录片的总导演兼编剧,他也必须去。
因为何婉如答应的太爽快,冯秘书心里有点害怕,事情太顺利,反而透着诡异。
但他又觉得,以闻振凯的精明,必然能对付得了何婉如。
而且闻振凯回老宅是大事,需要好好准备一番,他就去忙他的了。
另一边,何婉如分别给日化厂的刘芳,和糖酒厂的张姐两个打了个招呼,让她们周六在糖酒厂集合,她有稿子需要她们背。
紧接着她又给李谨年挂了个电话,大概讲了一下情况,才又说:“李处长,周末闻振凯要来一趟闻家大院,我来牵线,叫你俩来个正式会面……”
不等她说完,李谨年抢着说:“感谢感谢!”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闻衡死都不肯让闻海进自己家的阶段。
没想到事情发展得那么快,闻振凯要正式回家啦,闻衡也同意啦?
现在是招商大过天的年代,就算闻振凯真要害李谨年,只要不伤及合作大计,他防着就行了。
与虎谋皮嘛,他有心理准备。
既然何婉如帮他拉桥牵线,李谨年也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
他就又说:“何小姐,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尽管吩咐,我立刻帮你办妥。”
何婉如还真有事吩咐,她说:“准备红毯礼炮,香花蜡烛,雇个军乐队,叫公安来执勤,咱们给闻振凯先生办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
李谨年调查过,闻振凯父子资产几十亿,是真富翁,他头一回进家门,是该搞隆重点。
李谨年都不耽搁的,立刻就去布置会场了,还夸说:“何小姐,你跟闻衡不一样,你敞亮大气,高风亮节,简直咱陕省女人的榜样。”
何婉如笑而不语。
闻振凯不是喜欢做扶贫搞慈善嘛。
她搞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就是为了满足他的扶贫瘾,把他架到道德高地上。
给农民工扶贫媳妇当然是开玩笑。
但是等他进了闻家大院,她就要逼他掏钱,叫他狠出一回血。
第44章
新区的农贸市场,一到周末就会人满为患。
来批发货物的小老板,倒卖蔬菜的菜贩子,找工作的农民工,招工中介,还有各种卖狗屁膏药,假烟假酒的骗子们,沿路摆摊摆的水泄不通。
像何婉如一样的市民很喜欢这种热闹。
都不需要进市场,路边就有农民挑进城的各种新鲜蔬菜,随便买。
但苦了开车出行的人,因为交通会被堵瘫痪。
今天周五,但小学因为有事,特地放假一天。
何婉如带着磊磊早早到市场,就为挑点农民们带进城的蔬菜。
路上摩托车横冲直撞,汽车不停地鸣笛。
但摊贩们恍若未闻,就在马路中间摆开摊子,大声吆喝的。
那些卖假烟假酒的,能宰一个是一个。
如果客人发现被骗,跟摊贩理论,摊贩们甚至会亮刀子。
整条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
磊磊紧紧牵着妈妈的手,但突然说:“妈妈,我好想家呀。”
何婉如挑了一把葱装到了篮子里,问:“想陕北啊,想你爷爷奶奶啦?”
磊磊摇头:“不是他们,是咱的炕,我想咱们的炕了。”
何婉如明白了:“你是不想要爸爸了吧?”
最近几天磊磊睡大卧室,才发现爸爸和妈妈睡得很近,心里就不太开心了。
何婉如问:“那以后,要不让爸爸去睡小卧?”
反正闻衡没那种需求,要不让他睡小卧算了?
磊磊却说:“妈妈,我没有偷东西,可是,爸爸好像还是在生我的气。”
关于冯秘书冤枉磊磊偷表那件事。
也不知道闻衡咋回事,但他一直没有表态说相信磊磊。
对于男孩来说,爸爸的态度特别重要。
所以从那天起,很明显的,磊磊对闻衡,就没有之前的亲昵了。
何婉如也能感觉到,闻衡最近特别烦躁。
他不止对磊磊没耐心,对她也是。
她也搞不明白什么原因。
暗猜是因为她同意闻振凯进闻家大院,他不高兴,才故意闹别扭的。
他坚持了那么久的规矩,被她一句话给坏掉了嘛。
那就只有闻振凯吃了憋,狼狈滚出闻家大院,他的气才能消了。
但还有一点,他总觉得男欢女爱就是女人受欺负,那个观念很有问题。
但难道让何婉如改变他吗,她该怎么做?
而且她心里对闻衡有点意见。
她虽然不求他待磊磊像亲生儿子一样。
但如果他心情不好就迁怒磊磊,那跟魏永良又有啥区别?
磊磊会因为他的冷落心里不安,其实还不如没有爸爸,她一个人来带呢。
何婉如正想着,就听磊磊说:“妈妈,我爸爸来啦?”
孩子话音才落,立刻有人大喊:“监察队来抓人啦,跑啊!”
来了一台东风大卡,上面全是监察队员。
在看到车的刹那,大部分摊贩就收起摊子,如鸟兽散了。
但也有一部分胆子大的还在继续叫卖。
而在工作方面,不说李谨年,何婉如都替闻衡憋屈。
因为农贸市场这条路,属于是新区的主干道,大家一摆摊,车就走不了了。
监察队要不驱赶摊贩,整个新区的交通就会瘫痪。
但要驱赶,就总有胆大不怕死的摊贩要跟监察队对着干,惹骂叫嚣。
监察队要想没收假烟酒假酒,那更了不得。
假货贩子虽然不敢动手,但是会围堵执法车,寻死觅活。
也果然,很快就爆发冲突了。
就在马路中间,一个卖假烟酒的男摊贩因为被执法队围堵了,就试图用头撞执法车。
女摊贩护着烟酒,在朝所有试图靠近她的监察队员吐口水,边吐边骂:“你们是土匪,你们强抢老百姓!”
监察队员跟她讲道理:“有人举报你售卖假烟假酒。”
女摊贩大声说:“我卖的都是真货,你们是在打击报复,在针对我。”
监察队员问:“进货单呢,营业执照呢?”
女摊贩拿不出东西来,但是呸的一口口水已经吐出去了。
监察队员被她吐了一脸,扬起了巴掌。
但男摊贩趁势大喊:“杀人啦,监察队杀人啦。”
如果没亲眼见过,何婉如也会觉得监察队员太可恨,不讲理。
但今天她是亲眼看着摊贩先挑衅的,也知道打人不对,可也觉得摊贩有点过分。
怕被误伤,她带着磊磊躲进了旁边的店里。
而闻衡就坐在执法车上,正冷冷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副队长小郭在窗外,低声说:“队长您看着的,我们今天可没有动手。”
又说:“可要不动手,就遏制不了他们卖假货。”
监察队员都是流氓再就业,是乌合之众,爱滥罚款,还爱打人。
但闹事的摊贩也都是地痞,是刺头。
某种意义上来说,监察队的存在,就是为了治那些地痞流氓的。
此刻闹事的那个摊贩闻衡其实认识。
他是曾经本地最大的红小兵头子,名字叫王兵。
他因为抢劫坐过几年牢,刑满释放后,就专职卖假烟假酒了。
监察队天天接到关于他诈骗的举报,要不处理,他只会肆无忌惮,变本加利。
不过处理也只是罚没货物,王兵没犯罪,监察队也无权拘留人。
监察队员们忍王兵很久了,但得闻衡发话才敢动手。
而闻衡非一般的情况是不允许队员们动手的,但今天他松口了,说:“收拾他!”
监察队员们有经验的,两个人负责架着王兵,另两个架他媳妇,剩下的人没收他的假货,装上东风大卡,在围观群众的叫骂声中驱车离开。
王兵被扔进了垃圾桶,在大叫:“狗日的监察队,你们不得好死。”
他媳妇被丢在马路边,哭的如丧考妣:“我的烟酒啊,全被土匪抢走啦。”
监察队员们则在协助交警疏散人员,疏导交通。
堵了一早晨的路终于通畅了。
何婉如和磊磊也是直到监察队员来赶人,这才回的家。
而在被堵成长龙的车队中,一台崭新的皇冠车上,就坐着闻振凯。
没错,就是闻海的心肝宝贝儿,他今天也来新区了。
这是西部,天干地燥的地方。
闻振凯因为水土不服,自来就一直在咳嗽。
此刻他一边咳嗽,一边望着远去的执法车,似笑非笑。
冯秘书坐在他身边,给他递水,说:“总裁您和闻衡,真可谓是天壤之别。”
说来也够神奇的,一父所生的俩兄弟。
闻振凯从小由闻海亲自教养,在台湾的青山秀水中长大。
闻衡却是长在偏远荒凉的西部,无人教养,如同野狗一般长大的。
闻振凯做的是以亿单位的大生意,是大商人。
但闻衡待在社会的最底层,每天只跟市场里的小摊小贩们打交道。
在闻振凯看来,他俩也是天壤之别,没有可比性。
因为没有可比性,哪怕闻衡和他是一个父亲,而且还是他的长兄,但闻振凯一点都不担心闻衡会跟他抢家业。
反而,他对闻衡有股子莫名的怜悯。
咳了会儿,喝了口水,他笑着说:“整天面对一帮无脑的,短视的,愚蠢又恶毒的底层人,如果我是闻衡,那工作,我一天都干不下去。”
冯秘书说:“总裁您生来尊贵,不需要干那种工作。”
闻振凯又说:“闻家大院也不过一个破院子,只要他愿意敞开门,他就不需要再做那种既无聊也无意义,浪费生命的工作。他喜欢什么工作,我都可以帮他办到。”
冯秘书说:“他太愚蠢,理解不了董事长,也理解不了总裁您的苦心。”
只要闻衡愿意敞开家门,闻振凯自会协调关系帮他调工作的。
据说他很想当公安,闻振凯也很愿意帮他。
但如果他不认闻海,那么一切都没有可能,他也只能待在监察队。
而在冯秘书看来,闻衡就是太愚蠢。
但闻振凯却摇头,说:“他带过尖刀营,他不可能愚蠢的。”
战场如商场,玩的都是谋略。
所以会带兵的军官,也必然会是很好的商人。
既然闻衡带兵很优秀,就证明他不愚蠢。
那么,他为什么会那么固执?
冯秘书说:“所以就是像董事长说的,他是被洗脑了吧。”
所谓做人民公仆,为人民服务,在闻海看来就是洗脑。
闻振凯认同这种说法,微微点头。
但他虽然在面对闻衡时有优越感,可也很头疼。
因为他跟闻海承诺过,说等闻海归来时,闻家大院就会敞开大门欢迎他。
可身在底层,每天跟小摊小贩们打交道的闻衡和他母亲奚娟一样,有个无法攻略的相同点。
那就是,他们都不爱钱,也不贪钱。
一个人要不爱钱,他就既无趣,但也很难被攻略了。
也罢,他还是专注攻略他的妻子,何婉如吧。
那个女人爱钱,也容易被攻略。
……
闻振凯只是凑巧碰上闻衡,也就看了看。
他来新区,是来看能源公司的,也只找魏永良。
能源公司本身才刚刚建成,才在小规模搞研发,就被监察队给封掉了。
目前所有职工遣散,大门上贴着封条,处于停产状态。
站在能源公司对面,闻振凯感叹说:“太可惜了。”
魏永良先给闻振凯让烟,对方不抽,他于是点了一支。
但他才刚打着火,冯秘书来了,抓过烟扔掉,冷冷问:“没看到闻总在咳嗽?”
冯秘书很凶,但闻振凯态度很随和的。
他笑着说:“辛苦魏经理忍一忍,我的,呃,throat,不太舒服。”
魏永良把烟装了起来:“理解理解。”
闻振凯只皱眉头,冯秘书帮他问:“龚庆红什么时候才会被释放?”
魏永良说:“本来马上该出狱的,但最近又出了点麻烦。”
冯秘书问:“什么麻烦?”
魏永良说:“有人给公安提交了一份证据,证明她给经侦科的吴处长行过贿。”
闻振凯皱眉头:“吴处长,他难道不能,Destroyevidence?”
魏永良幸好大学毕业,懂英文。
这个单词他知道,是销毁证据的意思。
而公安局的吴处长,正是贾达一案的经办负责人。
有人向他举报,说龚庆红贿赂过他,那么,他能不能销毁掉证据?
魏永良解释说:“公安局有个叫周跃的,把证据入档了。”
证据要入了档案,可就不好销毁了。
闻振凯狭眸,柔声说:“周跃,容我想想他是谁。”
魏永良特别佩服闻振凯。
来渭安不久,但已经掌握了新区的方方面面。
想了片刻,他说:“周跃曾是军人,而吴处长,是他的前辈。”
冯秘书说:“其实吴处长可以帮周跃介绍一位太太,临时的也行,就比如,去夜总会或者桑拿浴池,只要有一次,吴处长就可以掌握周跃。”
吴处长和李钦山是同辈当过兵的,后来转业到了公安局。
冯秘书说的,其实是闻振凯的意思。
既然周跃握有吴处长犯罪的证据,那么,吴处长带他去螵一回娼,并且悄悄拍下证据,用来反将周跃,周跃不就会乖乖把证据上交吗?
那么龚庆红不也就来快快出来了?
魏永良摇头:“不行的,因为周跃他吧,是闻衡曾经的手下。”
听到闻衡二字,闻振凯显得特别烦躁。
咳了一口痰吐到卫生纸里,他丢给了冯秘书,紧锁眉头。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贾达必定会被判刑,但只要龚庆红能出来,就可以完成能源公司的转让,然后闻振凯就可以进行注资,并开始大规模生产车用尿素。
在西部因为生产成本低廉,他们的车用尿素也会特别便宜。
足够便宜,就可以快速占领市场。
但龚庆红出不来,公司转让不了,就还得继续拖着。
闻振凯沉吟半晌,突然伸手抹脖子:“吴处长就不能,Kill贾达?”
要搞一份大产业可不容易,贾达先是通过老丈人,选到了好煤矿,然后是闻海给了他,来租凭煤矿,并且,他还有个大靠山,就是公安局,经侦处的吴处长。
他的案子是吴处长在办,人在吴处长手里。
闻振凯想知道,吴处长有没有可能杀了贾达,让案子成悬案?
如果贾达死在拘留所,龚庆红也能立马出来。
魏永良连忙摆手:“法治社会下不能乱来,就公安局长都不能杀人灭口的。”
在国内,人命是警戒线。
不管哪个领导,小贪一点没所谓,但是如果杀了人可就完蛋了。
魏永良自己不敢杀人,也认为公安局的领导也不敢杀。
但闻振凯却说:“凡事皆有可能,吴处长他也只是没被逼急而已。”
这个话题就算终止了。
闻振凯转身步行,沿能源公司一路走下去就是渭河。
他鼻子不太舒服,于是戴了枚口罩。
他对气味很敏感,说:“能源公司是把废水直接排进了渭河吧,它都已经停工一个月了,但是依然能闻到废水的味道,我有鼻炎,闻不了那个味道。”
魏永良笑着说:“等咱们接手后把它搬出城吧,不然居民们总闹事,很烦的。”
闻振凯止步在河边,却说:“可惜,太可惜。”
魏永良不明白他在可惜什么。
冯秘书却问:“魏经理,你真就没办法搞定闻衡吗?”
又说:“早晨在路上我们见过的,闻衡的队员们在面对刁民时手腕非常狠,效果也非常好,那些刁民也很怕他。而如果能搞定他,我们又何必担心刁民闹事?”
魏永良琢磨了半天,蓦然明白过来,大惊失色。
他问:“所以咱们不搬能源公司?”
闻振凯未语,只笑了一下。
很默契的,冯秘书也笑了一下。
答案显而易见,他们不会搬走能源公司的。
但魏永良和李谨年一样,以为只要闻振凯接手能源公司,就会把它搬出去。
可他非但不想搬,还希望闻衡给他做打手,把闹事的市民打服吗?
那闻振凯跟贾达又有什么区别?
沿着渭河一路向上游走,走了大概十分钟,就是闻衡的家了。
背靠着闻家大院,是个别致的土坯墙院子。
闻振凯止步在马路对面,看魏永良:“你那位前妻,好像酒卖得很不错。”
又说:“我打算送她一辆车,夏利吧,红色的,适合女性开。”
他后天,也就是周末,就要正式去闻家大院了,摄制组也会负责全程跟拍。
而何婉如虽然也是个老总,但甚至连台摩托车都没有。
闻振凯打算送她一辆车,皇冠太贵就算了,他打算送台夏利车。
它有红色的,也是目前大陆女性最喜欢的车。
而且他还会出资,让人把整个闻家大院重新修缮一遍。
他还打算代表闻海,给所有闻姓,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每人发五百块钱。
那么等到闻海归来时,路两旁,就全是欢迎他的族人们了。
他觉得这个想法很好,但魏永良有点疑惑。
他说:“闻总,如果咱们把能源公司搬出城,全渭安人都会感谢咱们的。”
闻振凯蹙眉时,神情和闻衡非常像,眸子里也满满的狠戾。
他当然不说话,冯秘书也不讲缘,只说:“魏经理,不需要你来教我们如何经商。”
魏永良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多嘴了。”
但他还是想不通,闻振凯又要捐公路又要发钱的,到处做慈善。
可他明知能源公司有害,为什么不把它搬走?
他如果不捐公路,只是修路用的钱,就足够再建一个能源公司了。
搬迁能源公司,能帮的可是整个新区。
闻振凯不是想做慈善,想对新区人民好吗,他为什么不做?
恰此时,闻衡骑着他的二八大杠回家了。
闻振凯侧眸看魏永良,不明说,只简单形容:“他真的就没有,呃,唔……”
其实就吴处长都试过,想把闻衡约出去。
只要能约进夜总会,年轻漂亮的女孩们就有的是办法,能拿下他。
但很遗憾,迄今为止他从没出门应酬过。
他除了打黄扫非就不进夜总会,又有谁能腐蚀得了他?
但他也升不了职,永远只能待在监察队。
不过凡事无绝对,就比如说,在何婉如知道的上辈子,闻海没有投资渭安新区,渭安铝厂最终也倒闭收场了。
贾达的能源公司也因为市民的反对而关停了。
贾达的下场何婉如并不知道,但是李谨年因为污染问题而坐牢了。
何婉如只是个生意人,也只想经商赚钱。
但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她不想天天吸毒气,喝毒水。
也是为了催化矛盾,她前几天故意在闻霞面前提过龚庆红和闻海的关系。
她的经验,男人的情妇,女人的闺蜜,一旦反目都将是致命的。
也果然,在今天,她的挑拨离间终于出效果了。
……
后天就要接待闻振凯了,李谨年正在安排红毯,找军乐队搞礼仪。
还有日化厂的刘厂长,糖酒厂的张姐,何婉如分别给了她们俩稿子,让她们去背稿子。
等到后天,她俩会陪着她一起,去欢迎闻振凯。
她今天在家里休息,炒下周要吃的臊子。
她向来不喜欢吃鲜肉,而是会把牛肉,羊肉和猪肉分别炒成臊子。
那么不管下面条还是做拌汤,舀一勺,饭就有滋味儿了。
磊磊今天不打鹅卵石了,蹲在院子里,双手托腮,在远远看着北边。
因为爸爸最近对他不好,他就开始想家了。
他想只有他和妈妈俩睡的大炕,想家里的小猪崽,鸡鸭鹅。
闻衡推着自行车进门来,他也没之前那么惊喜,就只是站起来,跑进了厨房。
但闻衡随后到厨房窗外,说:“收拾一下,咱们出去玩。”
磊磊躲在妈妈身后,两只大眼睛眨巴。
闻衡捕捉到他的目光,又说:“去溜冰场滑旱冰,有人教你和你妈妈。”
磊磊听说过旱冰,岳大宝就曾经滑过,听说那感觉就像在飞。
何婉如于是把肉收拾了起来,去换衣服。
磊磊好奇旱冰,但又有点怕爸爸,换了件新衣服,但并不出屋子。
直到妈妈出来之后,他才别别扭扭,坐上了儿童座椅。
要骑自行车从新区到市区,和一个多小时。
而在市里,就在一家最大的豪华海鲜大酒店的对面,有一家旱冰场。
闻衡刚才说过,有人教他们娘俩滑旱冰。
当时何婉如就猜了,应该是周跃,那家伙年轻,也好玩。
他之前还专门说过,自己不但会滑冰,甚至会蹦迪。
已经是秋天了,人们穿上了外套。
闻衡穿的是一件半新不旧,青砖色的解放领外套。
他明明也才三十出头,但衣服太老气,就衬的他像个中年人一样。
但是周跃穿着褐色的皮夹克,还戴幅墨镜,年轻又时髦。
停下自行车,怕被人偷跑嘛,闻衡用铁琏绕了两圈,把它缠到颗树上。
然后突然一捞,直接把磊磊架到了脖子上。
他倒是经常抱磊磊,但是直接架到脖子上,这还是头一回。
周跃在等他们,也早看到,迎了过来。
他看何婉如时还是不太自在,含糊叫了声嫂子,跟闻衡打招呼:“营长。”
再竖大拇指:“既然您要帮我盯梢,我可就玩儿去了。”
闻衡掏钱:“票我来买吧,你们先等着我?”
现在的旱冰场特别热闹,不但要专门买票,而且还得排队。
旱冰场是在地下室,但排队买票的人不但排到了地面上,都排出去了好几米。
周跃搓几张票:“行了吧你,我早就买好了。”
他看何婉如,莫名的脸就红了。
其实他自己没那想法,是老营长非要拜托他教媳妇孩子划旱冰的。
教嫂子划旱冰,那需要搂腰的。
周跃虽然是过来人,但看看嫂子那细腰,心还是跳的怦怦的。
何婉如也猜到他不自在,就说:“你先带磊磊去吧,我过会儿下来找你们。”
周跃的不自在瞬间变成了失望,但也拉起磊磊走了。
城里的年轻人如今都喜欢玩旱冰。
当然还喜欢蹦迪,闻衡自己不会,但准备让周跃教何婉如的。
见她不去,有点疑惑嘛,正想问为啥。
何婉如却来了句:“咱们周跃周公安,最近是越来越帅气,越来越好看了。”
周跃生得白净,有点钱全买衣服了,确实好看。
但媳妇夸别的男人,闻衡心里很不舒服,不过他也只哼了一声:“唔。”
但他没看何婉如,而是盯着对面的中国银行。
何婉如又不知道他在干嘛,就又说:“有好多女孩子盯着周跃呢,你知道为啥吗?”
闻衡飞速的扫了媳妇一眼,就见她抿唇,笑的坏坏的。
他说:“不知道。”
结果何婉如一句话说得他差点跳起来。
因为她说:“和我一样,喜欢他,应该还想,睡他……”
闻衡依然没回头,但目光寒的像要杀人。
何婉如只是想改变闻衡的观念,可没想惹得他跟周跃反目。
就连忙又说:“古话说得好,食色性也,男人想睡女人,女人也想睡男人嘛。”
按理闻衡应该问一问,她想睡周跃,那么想不想睡他?
或者说,女人也会想睡男人吗?
他应该有这样的疑惑吧,认真讨论嘛,她也正好跟他聊一聊,啥叫个男欢女爱。
她都二婚了,却找了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只得硬着头皮教他如何做人。
也就在这时闻衡终于说话了,但说:“居然还是李雪!“
何婉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确实看到李雪。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怕腿寒,何婉如已经不穿裙子,改穿裤子了。
但李雪穿的还是裙子,而且依旧是红裙子。
闻衡看李雪进银行,也跟着去了,何婉如好奇,遂也跟着。
而在陕省,目前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支取外汇,就是商场旁边的中国银行。
也只有一个柜台负责办理外汇业务。
李雪熟门熟路到外汇窗口,拿出几沓钱来,正准备放进窗口,却从玻璃上看到身后有人。
回头见是闻衡,她双手捂钱,警惕的问:“你想干嘛?”
再说:“离我远点,不然我可喊警察了。”
如果是周跃,是公安,有证件,就算李雪喊警察也不怕。
但闻衡只是个监察,没有搜查人的权力。
估计他搞不定李雪,何婉如就想上前帮忙,同为女性,她可以把李雪从银行扯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闻衡想搜查或者问什么,可以随便问。
但闻衡既然来了,当然就有办法。
他低头,压低了声音:“李雪,不想签证有波折,就跟我走一趟。”
这是银行里面,而因为九十年代劫案多,保安不但是年轻小伙子,而且身体素质都特好。
中国银行保安配得多,有三个小伙子,此刻也全围过来了。
李雪只要喊一声报警,柜员都会立刻报警的。
但她有点倒霉的是,本来贾达都愿意给笔钱,送她出国了。
结果就在给钱的前夕贾达被抓了。
但毕竟俩人之间有儿子,所以贾达还是找到办法,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可以出国。
签证马上下来,她也不想再有波折,只好起身,跟闻衡出了银行。
她胸前挂着个BB机的,粉红色,还镶着钻。
才出门走了不几步,闻衡一把摘掉BB机,翻了起来。
翻了几下,他立刻又说:“还真是经侦处的吴处长,他也是你的,情夫?”
李雪咬唇片刻,突然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这是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何婉如连忙拉她起来:“你这又是何必呢?”
李雪甩开她,只看闻衡:“我也很惨的,当年年轻不懂事,被贾达骗上手。他明明承诺了会离婚娶我的,可是等我生下孩子就反悔了,他还总让我去陪各种男人……”
再说:“闻衡,你一个大男人,没必要欺负我这么个弱女子吧,我也是被迫的,我没有犯过法呀。”
贾达和龚庆红是一类人,表面看上去温良无害,没有攻击性。
但他们没有道德可言,也无节操无下限。
所以哪怕李雪给贾达生了儿子,他为了钱和权力,还是会把她介绍给别人睡。
公安局经侦处的吴处长,年龄跟李钦山差不多。
但是贾达就曾制造机会,让李雪跟对方睡过觉,并且还保留了证据。
因为你情我愿,而且他们已经达成了默契,所以吴处长会给李雪一笔钱,让她带魏淼出国。
之所以事情会被曝光,是因为闻霞怕龚庆红一旦出来,要跟她竞争,并挤掉她的职位,就把吴处长给举报了。
而且她把举报信给了周跃,关于李雪曾经性贿赂吴处长的事也才得以被翻出来。
闻衡举BB机,不管别的,只问:“证据呢?”
李雪摇头:“我不知道。”
公安是不能威胁,恐吓犯罪嫌疑人的,监察当然也不可以。
但闻衡可是地主狗崽子,曾经新区最大的流氓,他说:“要不知道,我弄死你儿子。”
李雪嘤的一声,可怜巴巴看闻衡:“你是土匪吗,要杀个孩子?”
闻衡只问:“证据呢?”
李雪双手捂脸:“那种东西要交出去,我这辈子就没法做人了呀。”
闻衡依然只说:“不交,我就弄死你儿子。”
不管李雪品行如何,但作为一个母亲,她把儿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她咬牙许久,终于说:“在楼上,我家。”
既然东西在她家,此刻直接上楼,拿到东西就好了。
贾达腐蚀领导的办法其实也很简单,先介绍李雪跟对方认识,再让俩人睡觉。
他则悄悄录下录像带,作为证据,来威胁领导们帮他办事。
吴处长也是军转干部,还是李钦山曾经的同事。
但是被贾达搞定之后,就帮他审批地皮,让他在居民区建了一座化学工厂。
这就要上楼拿证据了,这也是闻衡和何婉如头一回来渭安的有钱大老板们住的地方。
电梯就金碧辉煌的,走廊里铺的是大理石。
李雪打开房门,屋子很宽阔,至少200平米,而且一进门就是两根罗马柱,还有个壁炉。
确实豪华,但也显得不伦不类。
李雪整天哭诉自己命苦,但其实直到现在,她家还养着保姆呢。
别人说杀人是开玩笑,但闻衡不是。
他在战场上得的军功章,就是用杀人的方式换来的。
李雪不敢跟他犟,乖乖打开保险箱,交出了录像带,当然,她又没犯罪。
只要有钱,等签证下来,她就可以出国了。
她也必须出国,因为保险箱里有十几盘录像带,就算一个人一盘,也得是十几个人的。
公安局的吴处长,其实之前贾达就提过。
闻衡也想过,对方被他腐蚀了,也一直在试图寻找证据,但是从钱的方面找。
可居然有录像带,而且是色情录像?
进了电梯,闻衡抱着一堆色情录像带,忍不住又看了何婉如一眼。
他会撂狠话,做狠事,但真正聪明的人是不玩狠的。
就比如何婉如,随便几句话,就能叫闻霞毫不犹豫,主劝出卖她的‘好闺蜜’龚庆红。
但她刚才好像说她想睡周跃。
闻衡怀疑他怕是想欺负媳妇,想出幻觉来了。
女人怎么可能会想睡男人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对了,这是渭安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闻振凯所住的国际大酒店,就在渭安商场的旁边。
闻振凯也才刚刚从新区回来,下了车准备进酒店,却碰上何婉如和闻衡俩经过。
冯秘书认识他俩,而且闻振凯最近也正在找机会,想要‘偶遇’闻衡。
此刻恰好是个机会,冯秘书忙喊:“闻队长,何小姐!”
闻衡提着一袋子录像带,只想赶紧找个地方看录像,以便深挖贾达的背景。
看是只有吴处长,还是更高级别的领导。
闻衡还是想回公安部门的,但只要挖出贾达的后台,他才能回得去。
他想赶紧揭晓谜底。
但冯秘书拦路,他就只得止步。
何婉如才从冯秘书那儿薅了一座教学楼,也得应付,所以也止了步。
她跟冯秘书握手:“原来是您啊,冯老板,好久不见。”
闻振凯负着双手,笑意盈盈。
何婉如假装不认识,主动问:“这位是?”
冯秘书笑着介绍:“从来台湾来的大投资商,闻总,但是……”
闻振凯来跟何婉如握手,并笑着说:“其实商业只是我的工作而已,我的兴趣是慈善。”
何婉如一脸惊讶,浮夸的吹捧:“却原来您是位慈善家?”
闻振凯笑的谦虚:“不敢当,只是怜悯弱小者,喜欢帮助弱小者罢了。”
其实以何婉如看,他的爱好和她一样,都是赚钱。
只不过他深得闻海真传,就喜欢用慈善,扶贫来伪装自己罢了。
而他做的,都是浮夸的虚假扶贫。
但是不怕,何婉如有的是办法让他拿出真金白银,做真正的扶贫。
这是他们兄弟俩的头一回正式见面。
但显然,闻振凯和冯秘书预演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交换个眼神,俩人之间就已经有默契了。
而闻振凯在浮夸方面,跟何婉如也有一拼。
他故意直勾勾看着闻衡,又一脸无辜,语带忐忑的说:“冯秘书,这,这位先生,我,我怎么觉得,他是那么的眼熟?”
冯秘书毕竟专业的,捧哏的功夫可比袁澈高了太多。
他叹气又吸鼻子:“他就是,是董事长每天都要拿出照片来,反复观看的那个人啊。”
……
第45章
闻衡是陕省男人惯有的肤色,小麦色。
闻振凯的皮肤则非常白皙,面部线条也更柔和,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没吃过苦的。
闻衡那半新不旧的外套都洗褪色了。闻振凯的呢料西服闪着暗光,一看就质量很好。
他俩都有美人尖,但是奚娟没有,那应该就是从闻海身上遗传的。
目光交汇间,闻振凯笑的温文尔雅,闻衡则面无表情。
而从目前发生的事来看,闻衡上辈子应该病了很长时间,可因为不是癌症,他死不了。
又因为弹片没取出来,他就一直又病又瞎。
虽然闻海所谓的投资只是为了报复仇人,可他不来投资,人们就只会责怪闻衡。
所以哪怕后来他痊愈,也只能当城管。
上辈子铝厂最终破产收场了,闻霞母女的归宿估计还是摆地摊,因为岳智中那么蠢还炒股,大概率会把钱赔光光的。
能源公司就连李谨年都被问责,贾达两口子的下场必然也好不了。
但他们是罪有应得,闻衡又何其无辜?
而且闻振凯太精明,也太咄咄逼人了,或者说想对闻衡秀他的优越感了。
他也确实会说,只用一句话,就把闻海立上了道德的至高点。
曾经差点弑子又如何,现在老父亲每天摩梭着儿子的照片,那不就是爱吗?
一个深爱儿子的父亲,难道不值得被原谅?
且不说闻衡自己啥想法,何婉如憋不住了,准备收拾闻振凯一顿。
她先故作惊讶:“闻老板您不是台湾人吗?”
再挽闻衡的胳膊:“他是我男人,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又怎么会像个台湾人呢?”
揣着明白装糊涂,冯秘书说:“闻总他家祖上也是本地人。”
本地人又还同样姓闻。
按理何婉如该问问两家是不是亲戚吧?
闻振凯也正好说出闻海,再讲讲闻海这些年对闻衡的思念之苦吧?
可她却说:“咱们新区正在大力招台商,但是这位闻总怎么没登过报纸呢?”
冯秘书解释说:“我们闻总为人比较低调。”
何婉如故作疑惑,却说:“听说当年跑了台湾那些人,全都卷走了家里的金银还卖掉了粮食,可坑惨了留在大陆的亲人们,闻总这么低调,该不会是……”卷东西跑掉的吧?
但她立刻又笑着说:“理解理解,放心,我们会帮闻总保守秘密,不会传出去的。”
……
闻海可不是卷了钱财走的。
他是被冤枉后逃跑的,一分钱都没带出去。
但冯秘书想解释吧,又觉得不大对。
因为哪怕他是外人,他也知道,闻海曾经差点把闻衡给弄死,现在也只能谈愧疚和爱。
可何婉如也就一句话,就把闻振凯的低调说成了心虚了,这可怎么办?
他和老板交换个眼神,同时皱眉。
闻振凯必须低调,因为他需要用最少的成本去赚取最大的利润。
而要压低成本,污染就是必须的。
他既想要能源公司帮他赚取高额利润,又不想解决它的污染问题,也就必须低调。
但本来低调意味着谦虚,是美德。
可照何婉如这么说,他的低调就是心虚,是不敢面对闻衡啦?
因为魏永良比较愚蠢,闻振凯就以为何婉如作为他的前妻,也是个普通人。
但此时才发现,这女人牙尖嘴利。
幸好他聪明,适可而止了,要不然此时他亮明身份,她不正好当面问他是不是心虚?
到那时他又该如何回答?
闻振凯是个聪明人,发现不对就不接招了。
他笑着说:“我们还忙,也该回……Hotel了,咱们有缘再见。“
何婉如也终于发现,为啥魏永良和李谨年会觉得闻振凯是个洋贵族了。
中文里加点英文单词,在将来不算什么。
但现在的人们崇拜西方,自然也就会高看闻振凯,而那虽然是小事,但那也是细节。
一个满嘴英文,但又谦虚低调的有钱人,李谨年那样的政府领导就被他给迷惑了。
何婉如很想再怼他几句,但想想还是算了。
等到后天吧,在闻家大院,当着闻氏族人的面,她再好好收拾他。
她还要当着李谨年的面,揭穿他的真面目。
但她都要走了,一直没出声的闻衡却突然问:“是你们吧,想买韩自立的军功章?”
韩自立就是韩欣她哥,也是位烈士。
闻振凯专门跟韩欣聊过,说想购买她哥的军功章,而且愿意掏五万块。
他是认真想买,也承认:“是我。“
闻衡一动,冯秘书立刻堵到闻振凯前面了。
他早听魏永良说过,闻衡喜欢捶人。
而对个军人来说,军功章至关重要,韩自立又是闻衡的老领导,听说他的军功章要出售,不会是想动手吧?
闻衡语气很差:“买回去做什么?”
台湾人买大陆军人的军功章,什么原因?
冯秘书很紧张,牢牢护着他老板。
但闻振凯面色和煦,语声轻柔:“准备收藏。先生您,难道就没有收藏的爱好?”
富人才玩收藏,穷人只考虑过日子。
何婉如以为闻衡不止性格无趣,从小穷嘛,也不懂啥叫收藏。
她还以为他要推销自己的军功章,还在想要怎么阻止,因为那也有点太跌份了。
岂知闻衡却说:“其实我也很喜欢收藏。”
再说:“我喜欢收藏鞭子和榨子息的账簿,以及大小斗子,和大小戥子!”
收藏就是爱好,人有爱好,也就可以投其所好,闻振凯听说闻衡也有收藏的爱好,一下就感兴趣了。
想听听,看自己有没有可能通过爱好攻略他,但一听闻衡说的东西,他愣住了。
什么斗子戥子的,他都听不懂。
他目光询问冯秘书,看闻衡说的是什么。
榨子息其实就是高利贷,而大小斗子和戥子是地主和佃户,长工们交易时所用的。
不过那都属于所有的地主都会用到,可是也都心照不宣,否认其存在的东西。
用大陆人的话说,是地主剥削平民的工具。
闻海作为地主,是不会承认那种东西的,又叫冯秘书怎么好解释?
他含糊其词:“闻总,我也不懂。”
何婉如却笑着说:“我懂,那都是旧社会地主家的老物件,很好玩的。”
闻振凯一听愈发感兴趣了。
既然是地主家的老物件,他不如买两件,拿回去孝敬他亲爱的老父亲?
他朝闻衡伸手,说:“但不知我是否有幸,可以看看先生您的藏品呢?”
闻衡可算逮到这家伙的手了,大力一握:“当然。“
闻振凯以为只是握个手,很简单的事。
岂知闻衡的手不但糙,而且比他的保镖们的手还要有力,一握间痛的他眼冒金星。
可今天他没带保镖,连个救他的人都没有。
他试图抽手,闻衡却猛得一拉。
冯秘书以为闻衡要打人,赶紧去拉他的手:“你,你可别乱来啊。”
闻衡拉得闻振凯靠近,却说:“1984,者阴山前线,军功章的价格应该更高吧?”
再说:“我有,你要不要?”
闻振凯也以为闻衡要打自己,吓的双腿发颤。
毕竟哪怕事后能报复,挨打毕竟不好嘛。
但是在自卫战中,者阴山战役不算是最残酷,可也是极艰巨的一仗。
那一仗也是分水岭,分出了战局的输赢。
闻衡去过者阴山,还有军功章?
那军功章的含金量确实高。
但叫闻振凯既惊讶,甚至有点恐惧的是,他以为的闻衡是个跟他母亲奚娟一样的,虽然聪明,但不懂人情世故,不会变通的人。
而且不像韩欣是卖她哥的东西,不心疼。
闻衡还活着呢,军功章可是他自己拼来的,他竟然愿意卖掉?
但还有更叫闻振凯意外的。
那就是,闻衡甚至会讨价还价。
闻振凯斟酌了一下,出价:“八万块吧。”
闻衡依然反捏着他的手,却说:“有钱难买心头好,十万吧,我就卖给您。”
闻振凯不得不答应,因为他的骨头都快被闻衡捏碎了,他怕自己要被捏骨折。
随着他答应,闻衡终于松了手。
但闻振凯一只细手都被他捏成青紫色了。
而且他总觉得闻衡下一秒就要打人,不敢再逗留,带着冯秘书回酒店了。
闻衡寒目盯着闻振凯,直到他消失在电梯里,这才回头,要回旱冰场。
而这下,就连何婉如都觉得意外了。
毕竟就算她卖,一块军功章也就卖十万块。
可闻衡自己居然也卖了十万块?
她也一直以为闻衡不懂人情世故。
闻振凯可是人精,小狐狸,何婉如以为闻衡对上他,要吃瘪的,却没想到他表现很好。
所以他一直是装的吧,在装憨。
那么在炕上呢,他也不是真的不懂,而是装的吧,他故意装傻,是为逼着她主动吗?
皇帝不急太监急,何婉如还没见过闻衡这么能沉得住气的人,今晚她必须问个明白!
……
他们俩还得回旱冰厂去找周跃。
而在目前的渭安市,几乎没有私人的录像放映机,那些证据录像带,他们就还得带到公安局的证物室才能观看。
离得不远,转眼就到旱冰场了。
周跃因为迟迟等不到何婉如下去,把磊磊带了出来,在路边等着。
只看闻衡点头他就知,事情已经搞定了。
但周跃有点不敢相信:“还真是吴处长?”
闻衡嘘了口气,点头。
李雪的BB机上有公安局内部,吴处长传呼过她的信息,那就证明俩人关系匪浅。
而且李雪自己承认了。她今天准备兑换成美金的钱,正是吴处长给她的。
但在公安局,军转的干部们自成一脉。
吴处长年龄跟李钦山差不多,是市局资历比较老的领导了。
他也对军转过来的公安们特别照顾,他的口碑也一直很好。
但如果他不但收过贾达的钱,还跟李雪睡过,那就是贼喊捉贼了吧。
怪不得贾达的案子审不下去呢。
但是就吴处长了吧,上面再没别人了吧?
话说,李钦山跟很多领导都打过招呼,想把闻衡调回公安局的,但吴处长总说,因为周跃占了闻衡的名额,所以调不了。
公安局不像部队编制名额多,一个萝卜一个坑,李钦山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但既然吴处长本身有问题,那就是借口吧?
现在新区有好多地痞流氓,就好比王兵那种,原来都是干红小兵的。
现在他们要不是卖假烟假酒,就是坑蒙拐骗,甚至抢劫杀人的。
公安拿他们束手无策。
但闻衡应该有办法,因为那帮人,曾经就是专门逮着闻衡打的,他的仇人们。
而如果吴处长本身不干净,那么把他搞掉,闻衡就能调回公安局了吧?
想到这儿,周跃说:“走吧闻营,上公安局看东西去。”
又说:“查快点,就能让你尽早调回局里。”
闻衡想让媳妇孩子等着自己的。
因为是奚娟唠叨过,说他不会哄媳妇孩子,他今天才特地带他们出来的。
晚上,他还打算让周跃带何婉如去蹦个迪,听说年轻人都喜欢蹦迪,就让媳妇蹦一个。
而且她刚才特地说过,自己很喜欢周跃,那么正好让他们一起出去玩一玩。
但他正准备说,磊磊却闷闷不乐的说:“妈妈,我想回家。”
何婉如说:“妈妈准备带你吃好吃的呢,先不回吧。”
磊磊很执着的,坚持:“不,我要回家。”
刚才跟周跃玩滑旱冰,磊磊就不大开心。
这会儿闹着要回家,正好闻衡也有事,何婉如遂叫了台摩的,就和磊磊俩提前回家了。
回到家,她当然还是忙工作。
最近三个黄毛在日化厂,负责推销香皂。
何婉如得打个电话问一问,看他们推销香皂推销的怎么样,需不需要她帮忙。
再通知他们让把西服洗干净,周末要穿。
再就是马健了,只有他的业务跑得好,她才能一次性卖出130万来。
可惜不知道他人在哪儿,就只能等。
但晚上吃完饭,她正在电脑前做图,马健打电话来了。
他开门见山第一句,倒吓了何婉如一跳。
因为他说:“嫂子,这帮煤老板,现在等于是把我们给绑架了。”
真以为他被绑架了,何婉如忙问:“煤老板是要赎金吧,需要多少钱,我去送钱?”
马健一听她误解了,连忙解释:“我们本来是要坐班车的,但是煤老板们免费给我们当司机,车接车送,而且家家都是好酒好肉,甚至就连宾馆,都是他们帮我们掏钱。”
又说:“嫂子,西北人就够热情了吧,但这帮山西煤老板,比西北人还要热情。”
听他这样说,何婉如松了一口气,但又问:“有人来的吧,确定几个老板了?”
马健去的时候也担心,怕请不到人。
但是美国总统喝过的酒,那个概念太劲爆了,所以不管哪个煤老板,对他都是大摆筵席,毕恭毕敬,好酒好菜的招待。
而且没有一个人拒绝,都表态要赴约。
马健和俩黄毛现在的感受是,他们不是酒水推销员,而是下乡视察的干部。
但煤老板们看的是美国总统的面子。
而且他们对渭河原浆酒特别感兴趣,都想尝一尝它的味道。
马健就得叮嘱何婉如,一定要让调酒师把酒最佳的风味给调出来,争取煤老板一尝就会忘不了,然后多多卖酒,让他们大赚一笔。
但马健也依然不相信一笔能卖一百多万。
毕竟整个西北也就几十个煤老板,要卖几千瓶酒,懂算术的人就知道,那不可能的。
但他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因为照现在的速度,大概明年就能还清欠债。
他媳妇还在深圳打工呢。
等把债还清,他准备开车去趟深圳。
到时候带着媳妇沿路一边旅游,再顺道卖卖酒,想想就美。
人嘛,有理想才有动力。
何婉如给马健承诺:“到时候咱们买一台皮卡,你拉一皮卡的酒,边走边卖!”
正好马健特别喜欢三菱皮卡。
想想自己即将拥有一台三菱皮卡,他乐的合不抡嘴,开开心心的把电话挂。
这边何婉如刚挂了电话,却听到外面,磊磊在大声叫妈妈。
因为孩子声音特别急,她还以为出了啥事。
出门,却见闻衡和周跃俩人都在院子里。
而刚才磊磊之所以尖叫,是因为闻衡不但把他抱起来,而且还把他架到了脖子上,磊磊原来没经历过,就被吓到了。
但周跃怎么又来了,来干嘛的?
何婉如要出门,闻衡却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回屋子。
不明就里,但何婉如又回了屋子
然后周跃清了清嗓音,笑着说:“闻磊小朋友,你爸爸委托我去调查你们学校,投资商的表无缘无故失窃的案子了,调查也已经有结果了,你要不要听一听啊?“
这都快一个星期了,磊磊还以为爸爸不在意那件事情了呢。
他不是小偷,也想要爸爸一句肯定,但爸爸一直不吭声,他就以为爸爸并不在乎他。
可是爸爸居然报警了,周叔叔还专门调查过那件事情了?
这是磊磊头一回骑爸爸的脖子,现在他比周跃叔叔还要高,他还抱着爸爸的脑袋。
情不自禁,他大声说:“要!”
周跃负手,说:“经我调查,闻磊是个诚实守信的好孩子,而且每天都能按时完全成作业,还愿意助人为乐帮助小朋友,是个好孩子,我也希望你能继续保持。”
磊磊声音比刚才还要大:“嗯!”
周跃朝磊磊敬礼:“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
因为儿子受了委屈,闻衡又没有任何表示,何婉如心里很不舒服。
可闻衡不但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了磊磊,还间接教育了孩子?
也是,他连几个小黄毛都不愿意放弃的。
而磊磊在上辈子,都是被他拯救过的。
看来是她小心眼,多心了。
他今天这件事做的,何婉如特别满意。
周跃只是来帮闻衡教育孩子的,这就得回去了,但闻衡送他出门时低低说了句什么。
周跃闻言,却是猛得回头扫了何婉如一眼,再连连摆手,然后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何婉如本来没觉得啥,片刻后却差点跳起来,她心说闻衡那个傻子,总不会跟周跃说她喜欢周跃,而且想睡周跃吧?
那是夫妻间的私房话,不能对外讲的。
闻衡要说了,周跃再告诉别人,她岂不得在新区社会性死亡?
孩子醒着不好问。
终于等磊磊睡着,何婉如得赶紧问问。
她刚洗完澡上炕,闻衡也在炕上。
但他面对着炕柜,正在翻一只丹麦曲奇的匣子,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怕惊醒磊磊,何婉如凑到他耳后,才轻声问:“你是不是跟周跃说啦?”
肉眼可见,闻衡耳朵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含糊不清,他嗯了一声。
其实他是因为心慌意乱,心猿意马。
他今天看了一堆色情录像,有点被刺激到,再看媳妇雪白软嫩的臂膀,丰盈鼓胀的胸,他的脑子里就全是污秽不堪的画面。
他还想做那种事,疯了一样的想。
但何婉如以为他真跟周跃讲了那种话,就搡他:“你疯了吧,咋啥都敢往外说?”
之前闻衡在炕上,要有多温柔就有多温柔。
还动不动帮何婉如按摩头皮,搞得她特别爽,那叫她有错觉,觉得闻衡不会攻击她。
但不过刹那间,她被他推倒在炕上,而且他整个儿压了上来。
孩子就在一旁睡着,何婉如害怕,当然要推搡,但闻衡突然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却是哑声反问:“你真就那么喜欢周跃?”
何婉如确实挺喜欢周跃的。
但是弟弟一样的喜欢,而且对她来说喜不喜欢一个男人并不重要,适合过日子才好。
只要闻衡对磊磊好,她就会和他过日子。
因为今天他独特的教育方式,搞得磊磊很开心,睡着了都还在笑。
而且最近天天被闻衡按摩头皮,又总像孩子一样吃她,搞得何婉如还挺想那事儿的。
柔臂一揽,她就准备主动一回。
岂知她才要吻他的唇,闻衡却扭开头,哑声说:“我只是约周跃,让他带你去蹦迪。”
他依然压着她,双手环着她,像野兽环着猎物般,浑身颤抖,薄肌轻颤。
也是到此刻何婉如才反应过来,今天去滑旱冰,他是特地给她和周跃制造机会的。
何婉如有点懵,按理闻衡应该很保守的,可故意给她和周跃制造机会,他怎么想的?
难不成他吃也吃过了,啃也啃过了,吃完嘴巴一抹,却还是要撮合她和周跃?
但他再说:“别的都行,睡觉不可以。”
所以她可以跟周跃约会,蹦迪,只有睡觉不行,这就是闻衡的态度吗,为啥?
闻衡有一点好处是想啥就说啥,不会憋着自己,所以何婉如还没问,他就主动说了。
他说:“那个赌注不能算了,你还想要什么,可以尽管跟我提,但是……”
但是他特地带她出去玩,就是为了先哄她玩开心,然后再好理直气壮的欺负她吧?
而他本来嘴硬,说要等到下个月,等她卖完原浆酒,看来是等不啦,要反悔?
何婉如说:“我想要闻振凯再掏30万来做慈善,但美名我来担,我还想他公开表态,让闻海永远不进闻家大院,你能?”
媳妇就像只雪白的,软软的小兔子,香气氤氲,每一下呼吸都会搔动闻衡的神经。
但闻衡了解闻海,所以了解闻振凯。
他们所谓的慈善,扶贫都是带着目的的。
就比如,冯秘书想给学校捐图书馆,其实是为了让学校给他施压,不让闻振凯进闻家大院人家就不捐,磊磊的学校也就会被针对。
何婉如要了一栋教学楼,等于抬高了价格,但闻振凯的目的达到了,他也就能同意。
但再捐30完,而且名声归何婉如。
闻振凯等于白掏钱,他怎么可能同意?
以及,让闻振凯公开表态,那得有电视台,或者报社记者做见证的。
闻振凯真要表态,就把闻海回家的路彻底堵上了,他真能表那个态?
这两样闻衡都做不到。
但他本来以为他只要尝尝味道就会满足,可事实是就像辛超说的,会上瘾。
可他想好要把媳妇哄开心,然后狠狠欺负她一回了,她又给他出了个难题,怎么办?
但还别说,转眼周末。
何婉如说得两件事情,都奇迹般得实现了。
也就是说,闻衡终于可以无心理负担的,欺负媳妇一回了。
但情况不太妙的事,有录像带全程记录,所有的事情,都是何婉如自己一手促成得。
……
转眼周末,何婉如早早就倒了闻家大院。
但李谨年来的比她还要早。
天都没亮他就来了。
他也不愧招商处长,能力一流,不过三五天的功夫,不但找来了红地毯,鲜花礼炮,而且还专门雇了一支军乐队,负责奏乐。
还有何婉如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把电视台的记者也请来了,要用摄像机记录下海外游子,闻振凯归家的历史性时刻。
今天李谨年也特地打扮自己,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打了领带,胸膛挺得格外高。
闻家的堂房们想来帮忙的。
但李谨年不需要,他招呼一声,三秦管委会的王主任带着一帮公务员就来帮忙了。
整个闻家大院要清扫一遍。
王大娘家的鸡要关起来,她自己,李谨年也关到了屋子里,免得闻振凯见了觉得碍眼。
这几天李谨年还没跟魏永良沟通过最新消息,但就之前沟通的,总得来说形势很好。
李谨年亲自拿着抹布擦窗台,笑着说:“闻振凯已经敲定了一条路,就是走贾达煤矿的那条,那本来只是一条四级公路,因为被运煤车反复碾压,已经坏得不成样子了,但闻振凯愿意投资70%,把它提升为二级公路,等路修通,从煤矿到咱们新区,就从原来的五个小时,能提速到三个小时。”
何婉如说:“他是为了能源公司才修的吧?”
李谨年点头:“运输速度提上去,才能有大规模的生产,也就是总书记说的,要致富,先修路。”
但何婉如又问:“你确定他会买能源公司?”
李谨年身在西部,还没有领略过南方商人的狡猾,说:“那当然,他就是为了厂子才修的路,他干嘛不拿厂子,那不傻嘛。”
其实真正的精明就是大智若愚。
李谨年估计还得吃几次亏才能懂。
俩人正聊着,闻振凯雇的摄制组也来了。
闻霞也跟着一起来的。
她一看闻家大院里被洗刷一新,管委会的干部们都在忙忙碌碌,大为满意,夸李谨年:“李处长,您不愧是新区最有能力的领导,今天这欢迎仪式办得可真好好。”
李谨年凌晨四点就到了,一直折腾到现在。
特地今天才布置,只为给闻振凯个惊喜。
但他看到闻霞就讨厌,想翻白眼。
不过人在江湖,都是面子活儿。
他笑着说:“本来我想昨天就布置的,但为给闻总了个惊喜,今天我特地起了个大早。”
闻霞看红毯还没铺,自告奋勇说:“李处长你歇会儿,我来负责铺红毯吧。”
李谨年饿的肚子咕咕叫,但怕错过闻振凯来,就只得先忍着。
他安排了两个人跟闻霞一起铺红地毯。
而在闻家大院外面,闻氏族中的老爷子,老太太们特地穿上新衣服,在路口张望。
听说人人都能拿五百块,他们在等钱呢。
突然有人说:“就是那台车吧,是吧?”
来了一台白色的面包车,闻振凯怕不就在车里?
袁澈和马战,黄明三个在外面,和日化厂的刘厂长,糖酒厂的张姐,负责迎接客人。
看到面包车,他们也以为来的是大老板,本来准备去通知何婉如的。
但面包车停下,下来一帮子扛着摄影器材的,啥也不说,对着路口架起了摄像机。
那么有钱的大老板会开啥车,啥时候来?
突然,袁澈大叫:“是他!”
黄明也说:“就是他,那是香港大佬们才开得起的大豪车。”
闻氏族中的老头们一看,也纷纷说:“应该就是他了,瞧瞧那车,亮的跟镜子似的。”
豪车的车漆跟普通车不一样的,太阳一照,宝马车银色的车漆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那么漂亮的车,应该就是闻振凯了吧?
此时所有人盯着路口,就连李谨年和何婉如听到消息,也从院子里出来了。
但宝马车刹停在了路口,车上的人迟迟不肯下来,怎么回事?
难不成闻振凯被大家的热情吓到啦?
再或者看老人太多发不起钱,所以犹豫啦?
就在大家疑惑时,魏永良一路小跑,到了车前,并对着车窗点头哈腰。
看来他不但认识闻振凯,应该还很熟。
好多人向他投以羡慕的目光。
但是磊磊看到魏永良奴颜卑骨的样子,很生气,咬的牙齿咯咯响。
而车里头,闻振凯此刻也咬的牙齿咯咯响。
他在问魏永良:“是你搞得欢迎活动吗,为什么还会有记者,是你请来的?”
魏永良说:“闻总,这是政府为您准备的,也是政府的诚意,您觉得规格还不够吗?”
又问:“要不要我去安排,让他们再多召集点人来,夹道欢迎您?”
闻振凯因为涵养够好,没有骂人,而是挥手,示意魏永良离他远点。
侧首看冯秘书,他说:“想办法把那些人赶走,要不然,咱们今天将不会有任何收获!”
冯秘书揉脸,却说:“闻总,那些不是咱们的人,我也不好驱赶他们呀。”
闻振凯终于发飙了,也不装了。
他的英文词儿也不加了,用台湾普通话说:“靠喔,他们在搞什么啊,这样的欢迎仪式应该给我阿爸啊,我要的不是这个啊。”
冯秘书很了解,说:“您想要的是亲自推开油漆斑驳的大门,要亲手抚摸断壁残垣,要独自跪在院子里默默流泪,还要给那些跟董事长同龄的人一个个的发红包。”
闻振凯再呲牙:“靠喔!”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闻振凯亦然。
闻海是白手起家,自己拼的事业。
而闻振凯他妈只是个白白胖胖的,没什么学识,更没有娘家做靠山的普通女人。
原则上来说,闻衡不会经商,也抢不走他的继承权。
可闻海明确表示过,会把铝厂属于闻川公司的那部分,送给他的前妻奚娟。
没错,他一直把前妻看的很重要。
闻振凯心里当然不愿意,毕竟在他看来,他父亲所有的产业都该属于。
不过表面他当然不会说什么,毕竟一切都还是假设。
奚娟想拿铝厂,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能力。
人既要善于筹谋,也要居安思危。
闻振凯先于父亲而来,要的就是帮父亲吃该吃的苦,帮父亲破冰该破冰的关系。
他就是来帮父亲扫清障碍的。
为进闻家大院,他都花十万块盖教学楼了。
今天他要的,是独自推开父亲的家门,亲自拂去门框上的灰尘,并在院子里,为那座已经被底层人糟蹋的狼藉不堪的院子里洒回眼泪。
拍成记录片寄回去,既能让闻海感受到他的孝心。
重要的是,闻海会把它送到电视台,促成它在全台范围内的播放。
别的台商看了,以为西部的投资环境特别差,就不会再来。
普通老百姓也可以通过记录片一窥闻海的人生履历,那对于振凯集团,也是一种变相的宣传。
总之,闻振凯花的只是点小钱,但要办的是能宣扬企业,塑造闻海形象,还能让他们父亲独霸渭安新区这块大蛋糕的大事。
商人嘛,总是要以最小的投资,赢得最大的产出的。
但到底是谁搞得,礼花相迎,甚至还有军乐队,那他捐给学校的十万块不就白花了?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地主家也不能乱花钱。
越是有钱的人就越小气。
花了大价钱却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闻振凯竭力忍耐,但也气的直冒烟。
他都准备要撤了。
但冯秘书说:“既然他们这样欢迎总裁您,那也会这样欢迎董事长吧,等到时,咱们只要把功劳归于咱们,不就行了?”
到下个月闻海来时,明明是闻衡和政府欢迎闻海回家的,但闻振凯把它归为自己的功劳?
这个方案听起来还不错。
可闻振凯又有点担心,怕闻家大院的门虽然为他敞开,可并不欢迎他爸呢,怎么办?
他怕有诈,怕闻衡在故意耍他。
但闻衡此刻并不在现场。
他的妻子何婉如带着一支军乐队,穿着一袭不输于台湾女性的,时髦的裤式洋装朝他的车走来。
她一扬手,军乐队就围着车,对着他吹起了欢迎曲,还有一群老头老太太在朝他鼓掌。
闻振凯稀里糊涂就被架起来了。
他不下车,今天无法收场。【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