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视频 在洗澡,要看吗


    九月中下旬, 傍晚的空气已经带了秋天的凉意。


    沈溪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摘下眼镜滴了滴眼药水,最近这段时间眼睛总是不舒服, 等忙完这阵儿,正好到她一年一次复查眼睛的时间,到时看看是不是有其他问题。


    缓了缓, 眼睛舒服了些,她后靠在椅子上, 拿起手机翻看屏幕上的消息。


    靳南礼三天前去国外出差, 半个月后才回来,这几天时不时给她发消息,消息多的好像生怕她忘了他, 又仿佛要把前九年的空白弥补回来。


    消息里靳南礼抱怨着国外的雨天, 说想念京市的秋天, 干爽舒服。


    沈溪笑了笑,靳南礼从小就不喜欢下雨, 可偏偏这次出差的地方阴雨绵绵, 她走到窗前, 对着楼下拍了一张发给靳南礼, 回复他:“银杏树要变黄了。”


    照片中天空澄澈干净,阳光洒在一颗巨大的银杏树上, 现在刚秋天,树叶大部分还绿着, 但已经有一些变黄的银杏叶随着昨晚的秋雨落在了地上。


    等靳南礼回来应该差不多都变黄了,正是漂亮的时节。


    靳南礼很快回复,和她默契地想到一处。


    【靳南礼:等我回来我们去看银杏。】


    沈溪嘴角弯起,回了他个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结束, 沈溪拎着包下班,晚上约好了和逢笙一起吃饭。


    逢笙前段时间忙着当空中飞人和加班牛马,两人好久都没有一起吃饭了,上次见面还是在网球场,昨天逢笙终于把手头最难搞的大案子弄完了,立刻约她出来吃饭。


    手机又震动几下,沈溪拿起来一看,不是靳南礼,是沈砚发来的几张照片和一句话。


    【沈砚:陈梓现在的情人是她芭蕾舞工作室学生的家长。】


    沈溪的好心情倏地淡了下来。


    她坐到车里,翻了翻照片,有陈梓和情人去酒店的,也有在车上私会接吻的,还有两人牵着手一起逛商场的。


    自从陈梓朝沈砚要赡养费,沈砚就一直派人跟踪陈梓,发现陈梓和靳远州的关系现在变得很冷淡,靳远州经常不回家,外面还有别的情人,陈梓见状也偷偷勾搭上了别的有钱人。


    沈溪对这种糜烂的生活感到一阵阵恶心,陈梓前段时间也给她打过电话,不过她都没接。


    她摁灭手机,只希望陈梓不要来打扰她现在平静的生活。


    沈溪开车去吃饭的地方,路过甜品店时买了一块草莓蛋糕和一块栗子巴斯克,拎着甜品盒走到餐厅,刚一进去就瞧见逢笙坐在窗边的位置朝她挥手。


    “买了什么?”逢笙接过盒子打开。


    沈溪放下包,用热毛巾擦了擦手:“蛋糕,你看看想吃哪个?”


    逢笙挑了草莓的,用勺子挖了一口,含糊不清道:“我刚才点了两道菜,你看看你想吃的。”


    她们俩吃饭每次都是各点各的,这样既能吃到自己爱吃的,又能尝到不同的口味。


    沈溪又点了一道菜和一个汤,她刚放下菜单,就听到逢笙八卦兮兮地问:“你和靳南礼进展怎么样?”


    想和靳南礼重新试着相处的第二天,沈溪就告诉逢笙了,逢笙加班到很晚才看到消息,然后一个视频通话打过来,两个人聊到凌晨三点,最后沈溪实在熬不住了,才挂断电话。


    沈溪用勺子尝了尝巴斯克,在逢笙亮晶晶的八卦目光下,面颊有点红,慢吞吞地说:“就还在努力磨合中。”


    逢笙:“都磨合一个月了还磨合,你俩进度太慢了吧。”


    互相换了下蛋糕尝尝,沈溪咬了口草莓,被酸的皱了下眉:“还行吧,每对情侣正式谈恋爱之前总是要了解几个月的。”


    “可你们又不是对彼此一无所知的陌生人。”逢笙不解地嘀咕,“你们俩从小就认识,本来就该水到渠成地在一起,虽然中间出了点意外,可感情至少没变吧,我还以为你俩现在应该都在一起了呢。”


    沈溪撑着下巴,眼眸弯弯:“反正我觉得现在这个速度正好,而且我们分开了九年,总是要慢慢了解这几年对方发生的变化。”


    单身八百年的逢笙不懂不了解,但看到沈溪笑起来没有烦恼的鲜活明丽模样,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哎呀,也不知道是谁在人家刚回来的时候说,要和靳南礼就当陌生人呢。”逢笙笑嘻嘻地打趣。


    沈溪摸摸鼻子,有些害羞又有点心虚,正好菜上来了,她连忙转移话题,给逢笙盛了碗莲藕排骨汤:“吃饭吃饭。”


    逢笙笑着喝了口汤,聊起靳家的事:“我上周末回家,听我家老头子说靳氏现在很乱,好像是靳南礼一口气挖走了好几个靳氏的元老,那些人带着靳氏这些年最重要的几个项目去投奔靳南礼的公司,靳南礼他爸要气炸了,靳氏股价也快不行了。”


    沈溪夹菜的手顿了顿。


    靳南礼出差前和她简单聊过这件事,靳氏如今元气大伤,股价低迷,靳南礼趁机大肆收购,他手里还掌握了靳远州经济犯罪和贿赂的证据,只等他出差回来把最后的事情收尾,靳远州便彻底翻不了身。


    靳远州太危险,靳南礼蛰伏了许久,一直暗中笼络势力,又有方家和晏家在背后推波助澜,直到手中筹码足够,他才以雷霆之势出手,快且狠,不给靳远州反击的机会。


    这些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沈溪就没告诉逢笙,对靳家的事一听而过,反而好奇地问逢笙回家的事:“你怎么回去了?你不是不想看到你爸妈吗?”


    逢笙闻言翻了个大白眼,无语道:“还不是娃娃亲的事,老头子想和程家联姻,所以假装说家里有我奶奶给我的遗物,骗我回去,等我回去就开始唠叨我赶紧结婚,被我一通阴阳怪气怼回去了。”


    沈溪好笑地摇了摇头,逢笙那张嘴一般人比不过,又毒又犀利,可想而知逢笙他爸估计得气得够呛。


    “别聊这些烦心事儿了。”逢笙从包里拿出一张画展的票,“听说有好几个新锐画家的画作,这周末你陪我去看呗。”


    逢笙奶奶喜欢收藏画作,逢笙从小受她奶奶影响,也喜欢欣赏,经常去各处的画展,看到喜欢的画就买回家。


    沈溪接过票看了看:“成。”


    隔天是赵行心理咨询的日子,这一个多月赵行每周都定时过来,其他时间就在外面旅游,走一走当初和他妻子约定度蜜月的地方。


    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拍许多照片,大到出名的景点建筑,小到地方特色小吃,甚至连路上遇到一片很好看的叶子,都会带回来去墓前给他老婆看看,说说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遇到的。


    沈溪后来又建议他可以每天给他老婆写信,说说当天都发生了什么,也可以给他父母写,聊聊自己的近况,还可以给他三个月大的女儿写,告诉她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赵行听了很高兴,回去之后立刻照办。


    如今他天天忙着拍照旅游,回酒店每天都要写三封信,啰嗦起来,要写三四个小时,旅游回来后既要扫墓,和他的亲人聊聊天,还要来沈溪这里,比起去年浑浑噩噩只知道喝酒,日子变得充实多了。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思考自杀的事了。


    沈溪听完赵行这次旅途遇到的趣事,扶了扶眼镜,问赵行:“那你明天打算去什么地方?”


    赵行如今精神不错,翘着二郎腿晃悠:“理市,我媳妇最喜欢那边的气候,之前怀孕的时候还说等以后孩子大了,我们去那边开个民宿养老。我这次想在那边多呆一阵日子,大概半个月吧,这次也是想和你说下个礼拜我就不来了。”


    沈溪挑眉:“那之后?”


    赵行看了她一眼,倾身端起杯子喝水,懒洋洋地说:“放心,我还没把我媳妇想去的地方都走完,不会死的,等我回来就继续来你这儿。”


    沈溪眼底温和,含点笑意:“那下下周三,我在这里等你。”


    每次咨询结束的时候,沈溪都会和他说这句话,告诉他,他还有事没有完成,他答应了她要来。


    赵行离开的动作顿了顿,一边朝着门口走一边潇洒地挥了挥手:“成,下下周三见。”


    门轻轻合上,日光为沈溪镀上了一层温柔金光,她低头翻看来访记录,确认赵行的状态确实有在变好,心情逐渐轻松下来。


    车祸受伤的左手早已经好了,她重新带上了腕表,沈溪摩挲着表盘,垂眼思考,她和靳南礼这段日子几乎把自身九年的变化都告诉对方了。


    除了她手上的这个疤痕。


    她是不是该坦白了呢?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解决靳远州也只是时间问题,靳远州不行了,以陈梓的性格绝不会陪着一起受苦,肯定会立刻和靳远州切割,她和靳南礼就不再是名义上的兄妹了。


    尝试救赵行的过程,也是再次救了九年前的她,她已经许久都没有悲观消沉的情绪了。


    似乎没有迟疑的理由了。


    日光渐渐偏移,沈溪呼出一口气。


    决定了,等靳南礼出差回来,她就告诉他当年发生的事。


    晚上,沈溪窝在沙发上戳着手机,一会打开这个软件又无聊地关上,一会儿又重复刚才的动作,三毛在她腿上睡觉。


    前段时间靳南礼天天陪在她身边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已经三天没有见到人,心里空落落的,看书玩手机都没了精神,脑海里都是大洋彼岸的靳南礼正在干什么。


    沈溪点开靳南礼的对话框,算算时间那边应该也是晚上了,平常这个点靳南礼都会给她发消息。


    沈溪挠了挠眉尾,指尖悬在视频通话的按钮上,放下又抬起,来来回回七八次,心一狠,终于点了下去!


    嘟——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电话那头的视频却始终没有接通。


    沈溪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她抿抿嘴,正想挂断,噔地一声,视频突然接通了。


    “西西?”那边传来靳南礼疑惑的语调,好像还有哗哗水声。


    视频接通了,屏幕却是黑的,沈溪皱眉:“你人呢?”


    靳南礼唔了声:“我一会给你打回去?现在有点不方便。”


    他的声音不像是在开会和工作,沈溪眯了眯狐狸眼,语气充满危险:“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坏事?”


    “”


    视频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靳南礼低低的笑声,下一秒,屏幕大亮,沈溪看清了画面中的人。


    男人赤裸着上半身,水珠顺着精壮的胸膛往下,滑过腹肌和人鱼线,一路隐入围在腰间的浴巾,强烈刺激着她的视觉神经。


    靳南礼后捋了把湿发,锋致的眉骨从水雾中显现出来,薄唇绯红:“在洗澡,要看吗?”


    作者有话说:在走个大剧情,就彻底完结啦,大概在五月初~


    第32章 梦境 靳南礼怎么变得骚里骚气的


    眼前的身材堪称完美, 冷光下像是精致的白玉石雕,宽肩窄腰,全身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从锁骨到手臂、胸肌的线条都紧实流畅,充满成熟男人的性感。


    沈溪下意识吞咽了下口水,眼神有些发直, 愣愣地盯着屏幕。


    “靠近些给你看?”靳南礼嗓音慵懒,尾音微微上扬, 透着几分不正经和勾引, “回去后你还可以摸摸,我很乐意。”


    沈溪:“”


    “我不乐意!挂了!”沈溪回过神,立刻伸手挂断视频。


    沈溪抬手给脸扇风, 脸上好像被火烧一样, 从耳朵到眼睛都火热热的, 她试图深呼吸冷静,过了半天不管用, 她蹿起来跑到厨房, 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哐哐灌了几口。


    三毛被她一惊一乍的动作吓得跳起来, 冲着她凶巴巴地喵了一声。


    喝完一瓶冰水, 热意终于消散了几分,沈溪靠在冰箱门上, 懊恼地闭了闭眼。


    她决定以后再也不随便给靳南礼打视频了!


    手机叮叮几声,沈溪拎着瓶子走过去, 捡起沙发上手机一瞧。


    【靳南礼:晚些和你视频。】


    【靳南礼:回去后真的不摸摸吗?触感不错的。】


    【靳南礼:西西,我可以任你摆弄。】


    沈溪:“”


    去国外出差一趟,怎么觉得靳南礼变得骚里骚气的。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方才看到极具美感的半裸身体,沈溪下意识地思考起手指摸上去的触感, 肯定不错不对!什么不错!大错特错!


    心跳快速跳动,这次连眉尾的红痣都泛着幽幽热度,沈溪一边用冰水敷脸降低温度,一边单手重重地在手机戳戳点点。


    【不视频!不聊天!】


    【睡觉!】


    【再发不正经的消息,拉黑!】


    发完消息把手机扔到一旁,沈溪哐哐把剩下的半瓶冰水灌下去,又去跑步机上边听播客边跑了一个小时才差不多把刚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床头烛光轻晃,卧室内环绕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沈溪洗完澡灭了香薰,亲了口三毛,躺在床上入睡。


    意识逐渐陷入昏沉间,恍惚听到耳边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


    沈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浴室的灯亮着,难道她洗完澡没关?


    不对呀,她记得她关了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浴室内的水声停了,没过多久浴室门被推开,靳南礼擦着头发走了出来,黑色浴袍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走动间两条腿又长又直,发尾的一滴水珠砸下来。


    沈溪视线随着那滴水珠移动,莫名觉得有些口干,她愣愣地盯着走进的靳南礼。


    他把毛巾随意扔到床尾的长凳上,坐到床边摸了摸她的脸,说:“把你吵醒了?”


    “你怎么回来了?”沈溪目光不自主地下移,手指蜷了蜷。


    靳南礼倾身靠近,鼻尖轻蹭着她的脖颈,时不时啄吻几下:“想你了,西西,我好想你。”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男人的手掌宽大有力,刚洗完澡还带着点温热,随着薰衣草味道的沐浴露香气一起浸润过来。


    沈溪倚在他身上,听见他问:“你不想我吗?”


    沈溪咬着唇不说话。


    男人侧头撩开眼皮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下,然后握住她的手一把按在他紧实的肌肉上,桃花眼璀璨含情,昏黄的夜色下好像山里跑出来的妖精:“西西,摸一摸。”


    白嫩指尖搭在黑色浴袍上,极致的颜色碰撞出暧昧,加上靳南礼带着点儿祈求意味的嗓音,沈溪觉得空气都变得火热起来。


    “西西乖,解开它。”头顶传来靳南礼蛊惑的嗓音。


    沈溪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眼神发直地盯着手里的腰带——


    砰!


    一道巨大的撞击声响彻耳边,沈溪从梦中骤然惊醒,长睫不住地颤动着,胸口剧烈起伏!


    是梦!


    原来是梦。


    一口气没松完,想到梦中的画面,又提了起来,她居然做了有靳南礼的春梦!


    沈溪把自己翻了个面,头闷在枕头里,郁闷地砸了几下床,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不过是看了几眼人家的身体,结果晚上就做这么羞耻的梦。


    她也太没出息了!


    没郁闷几秒,客厅处又传来砰砰两声,沈溪叫了声三毛,没看见猫,打开灯出去。


    三毛半夜会出去喝水上厕所,卧室的门她一向不关,沈溪在客厅转了一圈,又转身去厨房,结果就发现三毛平常放零食的柜子不知怎么被它自己打开了,整只猫窝在一堆零食罐头里露出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着她,地上散着几袋猫粮,其中一袋破了口,弄得满地狼藉。


    刚才的动静估计就是三毛扒拉猫粮弄出来的。


    半夜惊醒的沈溪:“”


    躁动的情绪立刻就平静了呢。


    *


    转眼就到了周末。


    沈溪开车去画展,她和逢笙约好了在门口碰面,停好车,她顺着指引走过去。


    白墙红堡,院子中央有一颗百年银杏树,树干粗壮,地上铺满了掉落的金黄银杏,远远瞧着浪漫又文艺。


    “我到了,你在哪儿?”沈溪看了几圈没看到人,给逢笙打电话。


    逢笙:“马上了,在停车,等我一分钟。”


    挂了电话,沈溪百无聊赖地走到一旁看这次举办画展的作品和画家的海报。


    她一袭吊带白裙,锁骨半露,外面搭了件软糯的米色毛衣开衫,黑发落在肩头,低垂着眼时侧脸有种别样的温柔。


    楼上窗户处站着一个男人,身影隐在窗帘后头,他盯着门口的沈溪,眼神发亮瘆人,手中攥着一张有些泛黄的旧照片,力气大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语气痴迷,低喃着:“沈医生,我终于见到你了。”


    沈溪目光落在海报上的一个名字,倏地定住,眉尖缓缓蹙起来。


    “我来啦。”逢笙从背后挎住她的胳膊,见沈溪一直盯着海报,神色不太好的样子,“怎么了?”


    沈溪指着那个名字:“梁文,你还记不记得这个人?”


    “梁文?”逢笙重复了一遍,皱眉思索,半晌,“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你刚毕业那年去大学里提供免费的心理咨询,这个人来找你咨询,最后喜欢上了你那个!”


    沈溪嗯了声,当时她去大学做公益咨询,梁文的辅导员带着梁文找到她,和她说梁文家庭不好,父母早逝,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上学被同学孤立排斥,导致性格很怯懦,希望她能帮忙开解。


    梁文算是严格意义上她工作后的第一个来访者,听完他的遭遇后她很同情,一直尽力地帮助他,时间久了,梁文的性格也逐渐变得开朗一些。


    免费咨询结束后,她告诉他可以去找学校内的心理老师继续咨询,可梁文拒绝了,无论她怎么劝说,梁文都执拗地要她。


    直到最后一次咨询,梁文对她表白了。


    沈溪捏了捏眉心,想起那天的场景就头疼。


    梁文像是走进了死胡同,不管她怎么拒绝,他都一直重复一句话:“我不信,你肯定也是喜欢我的,不然怎么会帮我!还劝我不要乱花钱,你心里肯定有我!”


    “不,那不是喜欢,那只是我作为心理咨询师的职责。”她言辞清晰地表明自己的态度,“任何一个人来我这里寻求帮助,我都会像帮你一样帮助别人。”


    “我不信,你肯定喜欢我,你是喜欢我的”过长的刘海挡住梁文阴沉沉的眼睛,他不断重复着,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些什么,猛地抬起头,“我知道了!一定是我现在不够有钱对不对?我还没毕业,可你已经工作了,所以你才拒绝我没关系,没关系的,那等我有钱了,我再来找你,你等我,沈医生,你一定要等我!”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梁文就小跑着离开了,之后也没有再次出现,如果不是今天看到梁文的名字,她都差不多忘记这件事了。


    “不会那么巧吧。”逢笙说,“没准儿只是同名同姓呢,那个男生当初是学艺术的吗?”


    沈溪摇头:“不是,他是计算机专业的。”


    逢笙拉着她往里走:“那肯定不是,你别乱想了,走走走,我们进去看看。”


    沈溪闻言也放下心来,和逢笙走进展厅。


    展厅以冷调灰色为底色,射灯精准地打在每一幅作品上,空气中有着淡淡的松节油味道,每幅画作下面摆着一张介绍。


    她们一路慢悠悠地参观展区,逢笙看了许久也没看到喜欢的,兴致缺缺:“这次的画都有点平淡。”


    沈溪指着展区尽头:“那里还有一副。”


    展区尽头摆放着一副以黑蓝色调为主的作品,名字叫《渊》,一眼望过去,既像一只阴沉的眼睛,又像是夜晚的海面,线条扭曲而密集,画风诡谲黑暗。


    沈溪走近看画。


    这幅画带给她一种被凝视感,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无声地注视着她,怪异又不舒服。


    逢笙倒是很喜欢,欣赏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幅画倒是有些特点和灵气,我看看画家是谁哎?这个人叫梁文。”


    沈溪身后恰巧响起一道声音。


    “沈医生,好久不见。”


    第33章 回国 她好像真的有点想靳南礼了


    沈溪转身, 面前的男人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她语调迟疑了下:“梁文?”


    “是我。”梁文笑着开口。


    大学时的梁文头发总是长长的遮住眼睛, 看人时会下意识躲避,经常低头驼背,说话时还会扯着衣角, 气质怯懦。


    可如今的他露出清晰的眉眼,嘴角的笑恰到好处, 一身板正的衬衫西裤, 身背挺直,说话间大大方方地和人对视,和两年前判若两人。


    当年梁文被她拒绝后就消失了, 但梁文的心里状态显而易见还未完全变好, 她考虑了几天, 给梁文的辅导员打了个电话,希望学校的心理老师能继续帮助梁文, 可没想到辅导员说梁文一天前退学了, 谁也联系不到他。


    沈溪和逢笙对视一眼, 暗叹世界真小, 居然又遇见了:“好久不见,你变化很大, 我一时间都没认出来。”


    梁文低头抿嘴笑了笑,眼神发亮地看着沈溪, 主动讲起这些年发生的事:“我退学后一直想赚钱,试了很多办法,到处打工和参加活动,后来在一次画展比赛上, 有人认为我的风格很有潜力,联系我说可以资助我,这些年我到处在学习和采风。”


    沈溪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梁文上前一步,靠近沈溪,漆黑狭长的眼睛紧盯着她的脸,轻声问:“沈医生喜欢现在的我吗?”


    沈溪轻轻皱了下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她感到不舒服,仿佛被一条藏在暗处的蛇盯上,十分黏腻阴冷。


    她后退拉开和梁文的距离,在背后捏了捏逢笙的手。


    逢笙立刻意会,假装看了眼时间:“咱们一会儿还约了人,现在得赶紧走了。”


    沈溪看向梁文,礼貌地笑了笑:“那我们先走了。”


    梁文垂了垂眼皮,难掩失落:“好,沈医生,今天见到你很高兴。”


    沈溪挽着逢笙的胳膊离开。


    梁文眸光追随着沈溪的背影,低声喃喃:“我就知道你还是记得我的。”


    走出展馆,微凉的空气迎面吹过来,沈溪拧紧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许。


    逢笙撩了把头发说:“这人不太对劲。”


    其实不用逢笙提醒,沈溪也意识到了这点,她侧头看过去:“怎么说?”


    “直觉。”逢笙眯了下眼睛,她看人的眼光一向和她的嘴一样毒辣精准,“而且我觉得他对你贼心不死。”


    听到这句话沈溪更想叹气了,她这大半年的叹气次数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要多,当年她开导梁文的每一个步骤都是符合规范的,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刚迈入心理咨询这个行业时,她的老师就告诉过他们,很多来访者会对自己的心理医生产生莫名的感情,其实那只是特定环境下的移情作用,并不是真正的喜欢。


    原本她以为这些年过去,离开了咨询室令人放松的氛围,梁文估计早就认清那时候的心动只是假象,可瞧他刚才那副模样,好像还和两年前一样。


    沈溪闭了闭眼,无语道:“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来看个画展都能发生意外。


    逢笙边安慰沈溪边低头点着手机:“你也别想了,京市这么大,你们见面的概率很小的,走走走,我们去吃好吃的,美食最能让人开心了,你看这家怎么样?”


    沈溪呼出一口气,把今天的事抛在脑后,和逢笙头碰头地聊着要去哪里吃饭。


    不过逢笙有一句话说的不准,在京市意外遇见梁文的概率是很小,但如果梁文特意来医院找沈溪,那见面的概率几乎可以达到百分之百。


    咨询室里,沈溪倒了杯温水放在梁文面前。


    梁文视线始终追逐着沈溪,端起杯子笑着说:“谢谢沈医生。”


    “不客气。”沈溪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镜片后的眼底划过一丝锋利,“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家医院?”


    两年前她给梁文做心理咨询都是在大学里,那时候她还没来医院。


    梁文慢慢喝了口水,眼皮微垂着,语速不快:“我这段时间经常睡不好,就算睡着了也总是做梦,醒来后分不清现实还是幻想,我朋友就推荐我来这家医院看看心理医生,我预约的时候看到了沈医生的名字,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他说完还冲着沈溪温和地笑了笑,似乎没有听出她的试探,话中前因后果都很清晰,让人挑不出错处,觉得两人这次碰面真的只是偶然。


    沈溪摩挲着笔杆,沉默了几秒,抬眸和梁文对视,轻声道:“两年前结束咨询的时候,我们相处的并不是很”


    她偏头想了想,想要找出一个合适又不让梁文尴尬的词语来形容那场表白和拒绝,停顿片刻她继续道:“并不是很愉快,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其他专业的心理医生,也许这样对你更有帮助。”


    梁文握住玻璃杯的手一紧,眼神不受控制地变得狰狞,但很快低下头掩饰住,想到那个人告诉他的话,他控制住表情,尽量轻松自然地说:“你是我的第一个心理医生,我的故事你都知道,我想没有任何心理医生比你更了解我,两年前发生的事,我已经放下了,沈医生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沈溪并没有发现梁文面上一闪而过的情绪,他说的话更是堵死了她更换医生的提议,她扶了下眼镜,点了点头:“那好,我们开始吧。”


    梁文放下杯子,开始缓慢讲述他遇到的睡眠问题:“我总是很难入睡,有时经常失眠到第二天早晨,后来我发现我可以靠幻想入睡,有时幻想画画,有时幻想未来,之后睡到是能睡了,可时间长了,我每次都很难彻底清醒过来”


    这次咨询结束后,梁文又来了一次,言辞举止都很大方从容,每次咨询结束时,他离开的也很痛快。


    他像是真的只想解决睡眠问题。


    沈溪见状心放下了大半,每天两点一线的医院和家来回跑,时间一晃而过,她现在的心思都放在一件事上。


    靳南礼出差结束就要回来了。


    想到马上要和靳南礼坦白她曾经割腕过的事,她心情太复杂了,激动又不安,一边盼望着他早日回来,一边又想他晚点回来,再给她一些时间准备。


    结束一天的工作,沈溪摘下眼镜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靳南礼的消息。


    下午的时候她问靳南礼什么时候回来,但他一直没回复。


    消息页面空空如也,沈溪靠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儿,嘀咕道:“怎么还不回我,昨天不是说工作都差不多结束了。”


    秋天天色黑的越来越早了,沈溪按灭手机,洗个手下班。


    玛莎拉蒂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夜色彻底来临前驶入停车场,沈溪倚着电梯壁,无聊地盯着电梯屏上的数字跳动,大脑放空中。


    两人重新相处的那段时间,她下了班回家就能看到靳南礼,有时一起做饭聊天,有时一起看电影,有天还一起给三毛洗了个澡,三毛到处乱跑,等给它洗完,她和靳南礼几乎也像是被水淋过一遭,两人站在浴室里盯着彼此狼狈的样子,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那时家里热热闹闹的充满生活气。


    明明那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可她现在回家独自面对冷清清的屋子,居然都有点不适应了。


    她,好像真的有点想靳南礼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沈溪走出去,在门口见到了陈梓。


    沈溪停住脚步,眼神一瞬间冷下来,在她开口赶人前,陈梓先一步道:“我这次只是来看看你的,不是为了靳家的事,你看,妈妈还带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蛋挞。”


    陈梓举起手里的粉色甜品盒,眼神故作慈祥地看了看沈溪:“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都瘦了。”


    沈溪避开陈梓过来拉她的手,她根本不信陈梓还有母爱泛滥的时候,抱臂靠着墙冷眼看她演戏:“直说吧,你来干什么。”


    陈梓脸色尴尬,她挽了挽耳边的头发,过了几秒,她突然声泪俱下:“沈溪,妈妈错了,妈妈和你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该把你送到你爷爷家,之前更不该打你,虽然我做错了事,可妈妈是爱你的,你相信我。”


    沈溪望着陈梓一副痛苦不已又可怜后悔的样子,忽然笑了,狐狸眼中却毫无温度:“你在演什么?或者说,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陈梓擦泪的动作愣住。


    沈溪迈步路过陈梓,走到门前输入密码,一字一句冷漠无情,表明她的态度:“我不管你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妈妈,你要的我给不了你,你走吧。”


    大门打开,沈溪弯腰抱住跑过来的三毛,反手就要关上门。


    “沈溪!”陈梓使劲一把拉开了大门,整个人冲进屋内,指着沈溪大喊:“你个没良心的!你哥没良心,你也没有,都随你们那个没心肝的爸!居然还说没有妈妈,没有我,你是怎么生出来的!”


    她声音尖锐刺耳,三毛吓得冲她哈气炸毛。


    陈梓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更加生气地瞪着沈溪:“你连一个畜生都能好好养着,怎么就不能养生你的母亲了!”


    沈溪摸着三毛的背轻轻安抚,对陈梓的质问充耳不闻,她转身把三毛抱到卧室,又去书房拿了平板。


    客厅里,陈梓坐在沙发上,反正她的意图已经被沈溪看破,装后悔的母亲这条路也走不通,见到沈溪从书房出来,她索性破罐破摔。


    “我的要求不高,每个月你给我一百万生活费,你哥给我三百万。你哥就不说了,这点钱对他就是九牛一毛,沈氏如日中天,你每年的股份分红不少吧,更何况你如今搭上了靳南礼,他对你一向大方。”


    沈溪讽刺地勾起唇角:“你还真是打得好算盘,怎么,靳远州不给你钱了?”


    “靳氏马上就要不行了,我难道还能指望他。”陈梓翻了个白眼,她一向现实,余光瞥见沈溪不为所动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跟你哥我更指望不上,现在朝你们要点钱就这么费劲,我可是你们妈妈,你们养我天经地义!”


    “我们养你天经地义,那你有养过我们吗?”沈溪忍不住拔高嗓音质问,“从小到大,你有一天尽过母亲的责任吗?!”


    陈梓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沈溪,冷笑一声:“你现在勾搭上了靳南礼,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还指责起我来了?!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居然对自己的女儿用‘勾搭’这么不堪的词,沈溪眼神冷,语气更冷:“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需要时就想起来利用,不需要就随便丢弃的物品吗?你真的把我当成你的亲生女儿吗!”


    “当年你怀孕为了保持身材,偷吃减肥药,让我生下来就有夜盲症,一辈子都要吃药活着!你想离婚,就把我扔在老宅不管不顾,让我被当成别人的替身活了十几年!后来你突然回来,又破坏了我爱的人家庭,逼死了最关心我的白阿姨,逼我和靳南礼异国分离,彻底打碎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人生!你让我怀疑我是不是不值得被爱!”


    一滴泪从沈溪眼尾落下,这些年她有太多的委屈,太多的不甘,她年少拥有的爱更是几乎没有,唯一纯粹爱她的靳南礼,她最后也失去了。


    她嗓音发颤:“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多么、多么努力,我才过上现在的生活,才从你带给我的伤害中走出来!”


    “你现在还有脸说这些话,你做的这些事,配当一个母亲吗?!”


    陈梓嘴唇上下动了动,强撑着不肯低头,更对沈溪的控诉和眼泪无动于衷,她扬着下巴说:“人都是要为自己活的,我只是想过好日子,为我自己争取幸福,我有什么错?我没错!白乔是自己得了癌症死的,靳远州也是主动来找我的,这些事都和我没关系。”


    “至于你和靳南礼,现在你们不是又重新在一起了吗,你又矫情什么?别把所有的错都推在我身上,你以为你们是什么好东西?这个世界上,只有自私的人才能活得好!”


    沈溪望着振振有词的陈梓,疲惫和苦痛在心头蔓延。


    她仰头向上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打开平板点了点,递给陈梓:“看看吧。”


    陈梓疑惑地接过来,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照片上,脸刷地变白了,她快速翻动照片,渐渐瞪大了眼睛。


    沈溪:“这些都是你和你的出轨对象约会的照片,或者说和你芭蕾舞学生父亲出轨的照片,如果我把这些照片给靳远州看,他应该不会放过你吧?”


    靳远州这个男人霸道又专制,非常好面子,他可以搞外遇,但他的女人不可以,如果被他发现她给他带了绿帽子,下场绝对不会好过。


    陈梓想到靳远州阴狠的手段,身体打了个哆嗦,差点拿不稳平板。


    沈溪拿过平板,冷漠道:“离我和我哥的生活远一点,不要再出现我们面前。”


    “现在,请你离开。”


    陈梓根本没听清沈溪说的话,低声喃喃:“不能发现,绝对不能发现”


    她视线渐渐落在沈溪手上,对了,只要把照片删除了就可以!


    “把平板给我!”陈梓猛地扑上前,张开胳膊要抢走沈溪手中的平板。


    沈溪没想到她会突然冲上来,吓了一跳,下意识和陈梓争抢推搡起来。


    “放手!”


    “给我!快给我!”


    陈梓身体前倾,抢到平板一角,用另一只手使劲地推了下沈溪的肩膀。


    沈溪脚步不稳,整个人失去平衡,猛地朝后仰去,一阵尖锐的刺痛划过眼角,沈溪痛苦地闭上眼


    ,下一秒,砰地一声,后脑勺重重地砸到了沙发旁的桌沿上!


    陈梓一门心思都放在照片上,她飞快地把照片都删除,终于松了一大口气。


    她转过身,发现沈溪闭着眼睛倒在地上。


    “沈溪!”陈梓走过去蹲下推了推沈溪,“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可沈溪仍旧惨白着脸闭着眼睛。


    陈梓浑身冰凉,她慌乱道:“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威胁我,非要和我抢!”


    她盯着昏迷的沈溪看了几秒,猛地站起身拿起包匆匆离开,没有回头看沈溪一眼。


    电梯正好上来,门打开,陈梓刚想进去,抬眼就看到了靳南礼从里面走出来。


    男人撩起眼皮看过来,高大的身形遮住光线,眼神锋利漆黑。


    陈梓面色一瞬间消失殆尽,她后退几步,吞咽了几下口水,下意识看了眼沈溪家的大门。


    靳南礼眉心缓缓皱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沈溪家大门没有关好,半掩着。


    陈梓心虚地低着头不敢看靳南礼,快速跑到电梯里面,不停地按着关门键。


    走廊光线明灭,靳南礼大步走到沈溪家里,见到了晕倒在客厅生死不知的沈溪。


    作者有话说:周末快乐~


    第34章 眼睛 我们之间,永远只差一步


    夜晚的医院灯火通明,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来来回回,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手术室外的灯灭了,门打开, 方子聿摘下口罩走出来。


    靳南礼坐在墙边的长椅上,双臂搭在膝盖上,肩膀塌陷, 眼眶红着看过来。


    “脑震荡,她现在只是昏睡着, 具体情况还要等她醒来再看。”方子聿拍拍靳南礼的肩膀, 一眼看出他现在是在强撑着,“你这段时间天天熬夜处理工作,又赶通宵回国, 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你要是倒下了, 沈溪怎么办?她还需要你。”


    靳南礼闭了闭眼,神色颓唐:“如果我没有出差, 一直陪在她身边, 她就不会出事。”


    方子聿轻叹。


    谁也没想到陈梓会突然对沈溪动手, 恐怕就连沈溪也没想到, 自己的母亲会那么无情。


    单人病房内,各种治疗仪器发出滴滴声, 沈溪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插着针输液, 她的脸苍白得毫无血色,透出恹恹病态,鼻下戴着呼吸机,她皱着眉, 似乎很不舒服。


    靳南礼坐到床边,轻轻握着女人瘦弱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嗓音哑涩:“对不起。”


    沈溪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样子反复出现在脑海里,恐惧和后悔接踵而来,几乎把他淹没。


    “对不起。”靳南礼哑着嗓子又说了一遍,望着病床上的人,眼尾弥漫出一股血色,“我又没有保护好你。”


    他以为靳远州会对沈溪出手,所以安排保镖在外保护沈溪,他以为他能很快处理好工作赶回来,他以为一切都万无一失!


    可他还是让沈溪受伤了。


    如果他今天没有及时赶回来那样的结果想想都令人后怕。


    病房内只开了一盏夜灯,寂静漫长的秋夜里,高大的男人弯下背脊,下颌紧紧绷住,他握住沈溪微凉的手贴在脸上,桃花眼溢出疯狂阴鸷,轻声低喃:“我杀了她好不好。”


    “你会怪我吗。”


    日光洒在窗旁的白色绣球花上,天色大亮,沈溪眼睫颤了颤,终于悠悠睁开了眼。


    靳南礼守了一夜,见她醒来及时倾身过去,柔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头晕不晕,恶不恶心?”


    沈溪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一时没有出声。


    靳南礼皱眉靠近:“西西?”


    “靳南礼?”沈溪语调似乎带着些疑惑和不确定。


    靳南礼嗯了声,摸了摸她的脸,又问了一遍:“有没有不舒服?”


    沈溪琥珀色的眼珠转了转,忽然问道:“现在几点了?”


    靳南礼察觉到些许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他看了眼时间:“九点半。”


    沈溪:“上午九点半?”


    “嗯,怎么了?”靳南礼耐心地问她,放缓声音,轻柔又克制。


    沈溪没说话,这次安静的时间有些长,半晌,她缓缓抬起了手,抬到她脸前。


    晃了晃。


    又晃了晃。


    靳南礼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的动作,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像一道闪电劈下来,劈得他通身发麻,紧接着他听到了沈溪的声音。


    “靳南礼。”


    “我好像看不见了。”


    靳南礼一边按铃叫医生,一边倾身把沈溪抱到怀里,慢慢抚着她的背,不断轻吻着她的额头:“别怕,我在这儿,我们叫医生来看看。”


    他一遍遍地重复:“西西,我在这儿,我陪着你。”


    沈溪在他怀里不说话,紧紧攥着他的衬衫,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方子聿和其他几名眼科专家教授很快赶了过来,给沈溪做了各项检查。


    眼科专家说:“你的右眼眼尾被尖锐的东西划伤了。”


    “我撞到桌子前,眼尾好像是被桌角划过,当时很痛。”沈溪慢慢回忆着说,她的眼睛涣散不聚焦,她不知道说话的人在哪里,只能低着头,尽量让人看不出她的不对劲。


    眼科专家看着检查报告:“那就对了,你的眼角膜受伤了,加上你后脑撞击的淤血压迫了神经,所以导致你暂时性的失明。”


    听到只是暂时失明,沈溪松了口气:“那什么时候可以恢复?”


    “快的话几天,慢的话说不准。”眼科专家皱眉,“不过我们发现你部分视网膜发生了病变,如果不尽快治疗的话,可能会永远失明。”


    室内陡然落下一片沉默。


    沈溪眼底刚升起的希冀逐渐消失,攥着靳南礼的手缓缓松开。


    下一秒,又被人紧紧抓住,十指紧扣的姿势,不让她逃离。


    靳南礼沉声:“直接说治疗方案。”


    几名眼科专家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最开始说话的那名专家说道:“可以通过手术进行角膜治疗,不过即便做了手术,也有一定几率会复发。”


    靳南礼垂眼看着沈溪,眼底暗色捉摸不定。


    正常人知道自己失明了,不说歇斯底里和崩溃,短时间内也会感到惊恐和无措。


    可沈溪始终平静,平静得令人不安。


    靳南礼撩眼看向方子聿。


    方子聿双手插兜,开口:“她脑后的淤血比昨晚小了一点,估计再过几天就会消了。”


    几名眼科专家先一步离开,病房内只剩下沈溪、靳南礼和方子聿三个人。


    方子聿言简意赅:“我会联系最好的眼科专家来做这个手术。”


    靳南礼:“多谢。”


    沈溪张了张嘴,也想道谢,方子聿先一步摆手打断,想起沈溪现在看不见,无奈叹口气:“你们一个人谢就行了,对了,你之后的心理预约我让人先取消了,也都做了补偿。”


    她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继续做心理咨询,沈溪明白这个道理,点了点头。


    “有什么事叫我,我先走了。”方子聿适时给两人留出空间。


    病房门缓缓合上,沈溪仍旧垂着头,靳南礼摸了摸她的眼角,又亲了亲:“到时我陪你做手术,我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


    沈溪想抬起头对靳南礼轻松地笑笑,让他不要太担忧,抬到一半,她又低下去,她不知道靳南礼的具体位置,笑错了地方更尴尬,她勉强地勾起唇角:“我又不是小孩子,做手术还需要人陪,你别担心,我没事,知道还能看见,我就放心了。”


    靳南礼只觉得心痛难忍,他宁愿沈溪痛哭一场,肆意发泄她的不安、她的委屈、她的害怕,也不想看到她冷静从容的模样。


    她一个人走了那么多年,没有父母亲人,没有他,没有任何能依赖的人,即便摔倒受伤也是跌跌撞撞爬起来。


    她始终都是一个人。


    所以她不敢哭,不敢闹,她只能坚强起来,独自把破碎的自己一片片拼好。


    沈溪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怎么了?”


    靳南礼清了清喉咙:“没事,你哥昨晚来看过你,早上刚走,你想见他吗?想见我就去给他打个电话,不想见就不用见。”


    黑发垂在沈溪脸颊两侧,她眨了眨眼,轻声说:“见吧。”


    “好。”靳南礼扶着她躺下,“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你先睡,等他来了我叫你。”


    沈溪窝在枕头里,乖乖点了点头:“我有点饿,你能帮我买点吃的吗?”


    “想吃什么?”


    “都行。”


    “那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靳南礼看着沈溪闭上眼睛,才起身离开。


    病房内安静下来,又过了一会,沈溪睁开眼睛,眸光一片死寂。


    她慢慢直起身,手指摩挲着床沿、床杆、桌边,一点点下床,站起身。


    眼前漆黑一片,她什么都看不见,和之前夜晚她睁开眼时一样,又不一样。


    沈溪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抬起手试探着往前走。


    她走的很仔细,很谨慎,可没走几步,腿就撞到了床边的椅子,她歪了一下身体,站稳后又继续摸索着往前走。


    床杆、椅子、桌边她走几步就会撞到,可她越是撞到走得越快,到最后她甚至像和自己较劲一样,跌跌撞撞往前走,撞疼了也不停。


    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撞翻了什么东西。


    她看不见她什么都看不见!


    左脚勾到了什么东西,沈溪跌倒在地上,膝盖手肘磕得生疼,她掉下泪来,又抬手抹了下眼睛,憋住哽咽,她伸出手摸了摸,不知道抓到了什么,她撑着站起来。


    但没过多久,她再次摔倒在地上。


    沈溪眼眶泛红,呢喃着:“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已经那么努力地活着了,为什么所有的坏事都降临在她身上!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终于绷不住哭出声,“不公平这对我不公平”


    门外,靳南礼站在门口,他知道沈溪需要空间独自发泄,所以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出来。


    他透过玻璃窗看着病房内的一片狼藉,看着沈溪踉跄着往前走,看着她无助地哭泣。


    靳南礼死死攥住门把手,细密的疼痛扩散到四肢百骸,稍微动一下就痛得要命。


    屋内屋外,同样的绝望蔓延。


    靳远州和陈梓,毁了两个意气风发本该拥有幸福生活的人。


    过了许久,靳南礼慢慢推开门,走进屋内,走进那一室死灰般的绝望。


    沈溪抱住双腿,把自己蜷成一团缩在墙角,脸埋在腿间哭泣。


    他轻轻走过去,单膝跪下,搂住不断颤抖的身体。


    沈溪闻到熟悉的味道,抽泣地唤他:“靳南礼。”


    靳南礼低头吻着她不停落下的泪,格外低沉温柔:“哭吧,西西,哭出来就好,我在这儿,别怕。”


    沈溪呜咽出声,她双臂紧紧搂着靳南礼的脖子,脸贴着男人的脖颈,犹如抓住活下去的力量。


    靳南礼就像植根于她生命中的一颗大树,每次在她最黑暗的时候,他都能接住她,无论是她发现自己是替身的时候,还是现在。


    “我该怎么办啊,靳南礼。”


    “我的眼睛有问题,即便做了手术,也有可能复发,我还是可能会看不见。”


    “我好恨她啊!我好恨!”


    “明明我们马上就要重新开始了,明明我们马上就可以拥有新生活了,为什么又会变成这样?”


    沈溪痛苦又不解:“只差一步,靳南礼。”


    “我们之间,永远只差一步。”


    第35章 在一起 靳南礼,沈溪自杀过!


    地上一片混乱, 沈溪跪坐其中哭得狼狈不堪。


    靳南礼不断轻抚她的脸颊,听着她的控诉、她的痛苦,心口仿佛被人凿了一个大洞, 他缓慢而郑重地说:“如果你的眼睛真的看不见了,那么我就来当你的眼睛,我会把这个世界都描述给你听, 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陪你做想做的所有事。”


    “靳南礼属于沈溪, 他的眼睛、身体、人生, 甚至生命,都属于你。”


    靳南礼抱着她,极尽温柔缠绵, 声线压抑又颤抖:“只要你别不要我。”


    刚刚听到未来也有可能失明, 沈溪下意识放开了他的手, 他就明白,那一瞬间沈溪又想逃离他。


    沈溪哽咽着说:“我不想当你的累赘。”


    “你从不是我的累赘。”靳南礼沉声纠正, 他反问, “如果这次是我看不见了, 你会离开我吗?”


    “当然不会。”沈溪很快地说。


    “我也不会。”


    沈溪沉默下来, 她把自己藏在靳南礼怀中。


    靳南礼低下头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温柔地笑了声:“九年前我们差了一步,现在却还不晚。”


    他轻轻蹭着她的侧脸:“过阵子等你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 我们就去结婚,白纸黑字,我要光明正大地留在你身边。”


    沈溪倏地抬起头,震惊道:“结婚?”


    “嗯。”靳南礼眼底漆黑浓墨, 布满红血丝,如果沈溪能看见,就会发现靳南礼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犹如恶鬼,痴缠着她,“死亡都不能把我们分开,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我都要缠着你。”


    沈溪一下子就不哭了,眼泪都被吓回去了,心里那些因为失明的生出恐惧无助等情绪也消散了大半,她张了张嘴,半晌才呐呐道:“你想的好远哦。”


    他们现在连恋爱都没谈呢,还在磨合阶段,靳南礼居然都想到结婚去了,甚至连下辈子都想好了。


    但不得不说靳南礼这句话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崩溃的心情渐渐平复,沈溪温顺靠在他怀里,眼尾和鼻尖都红红的。


    “西西不愿意和我结婚吗?”靳南礼轻笑着碰了下她的鼻尖,稀薄的光线掠过,眸底却一丝笑意也无。


    沈溪蹙眉想了想:“不是不愿意,也不是愿意。”


    “哦?”靳南礼散漫反问一声,修长手指顺着她的鼻尖一路下滑,随后一拢握住她的脖颈,拇指轻轻划着她的下颌。


    沈溪没察觉到不对,小声咕哝了几句。


    靳南礼笑:“说什么呢。”


    沈溪稍微大点声重新说了一遍。


    “还是听不清。”


    沈溪又提高点音量说了一次。


    “不行,听不见。”


    沈溪烦了,直起身冲着他大喊:“我说!哪有人这么求婚的!鲜花、戒指都没有!一点都不浪漫!我才不答应!”


    “那等我都准备好了,你就答应?”


    “那当然。”


    三个字落下,沈溪反应过来落入靳南礼的圈套里,脸色一红,刚想发火,下一秒,炙热深情的吻便堵住了她的唇。


    沈溪眼睫颤动,唔了几声,靳南礼趁机长驱直入,勾住她纠缠。


    眼前一片黑暗,从醒来就惶惶不安的心,在唇瓣滚烫的温度下,终于落到了实处。


    沈溪摸索着搂住靳南礼的脖颈,主动凑上前。


    细尘在日光下浮动,沈溪觉得要呼吸不过来了,偏过头靠在靳南礼肩上轻喘着,眼尾红痣灼热慵懒,苍白的脸恢复了几分血色。


    靳南礼一下一下啄吻着她的唇,时不时轻咬一下,气息沉沉:“我们在一起好不好?西西,我们已经分开了九年,我不想再等了,你给我个名分,嗯?”


    上扬的尾音挠得心口酥麻,沈溪闭着眼,许久,低低嗯了声。


    她这辈子全部的爱情都给了靳南礼,分开的那些年,她也考虑过要不要接受其他人,可她发现她根本做不到。


    靳南礼留在她生活里的痕迹太浓墨重彩,曾经在楼梯上拉着她向上奔跑的少年过于耀眼,耀眼到即便这辈子都可能见不到他,她也只爱他。


    没了靳南礼,她就没了爱人的能力。


    靳南礼说:“西西,我爱你。”


    沈溪埋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只害羞的红红耳朵。


    醒来后兵荒马乱,沈溪此刻放松下来,靳南礼抱着她回到病床上,把屋内恢复到原样,沈砚就到了。


    接到靳南礼打来的电话,沈砚立刻从公司赶过来,他走到床边看着沈溪:“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溪垂了垂眼,一时无从开口说自己看不见的事,无措地抓住靳南礼的手。


    靳南礼回握她的手,受伤后她的手一直冰凉。


    沈砚瞥了两人交握的手,皱了皱眉。


    沈溪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哥,我现在看不见了。”


    沈砚惊愕地反问:“什么?”


    “不过只是暂时的。”沈溪把医生说的话解释了一遍,“手术成功的话,应该没有大问题。”


    沈砚眉头拧得很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只知道沈溪受伤和陈梓有关,但具体细节不清楚。


    沈溪沉默一瞬,把陈梓昨天来找她要赡养费和抢照片的事缓缓道来。


    听完沈溪说的话,沈砚烦躁地在原地走了两圈,余光瞥见靳南礼冰冷的脸色,心沉了沉。


    靳南礼漠然撩起眼皮地和他对视:“你要是还有点当哥的良心,就知道该做什么。”


    沈砚对陈梓当然没有恻隐之心和母子之情,也不会帮陈梓求情,只是这件事涉及到沈溪,她和靳南礼几个月前的照片风波刚过去不久,如果靳南礼突然出手对付陈梓,难保圈子里不会有人再次传两人的谣言。


    “你想干什么?”沈砚直白地问靳南礼,寄希望于现在沈溪在旁边,靳南礼还有点理智。


    靳南礼不会脏了自己的手,他削着苹果,切成小块喂给沈溪,刀面光线冷锐,映出他的脸,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靳远州若是知道陈梓背着他做了什么,场面估计会很有趣。”


    沈溪安静地吃着苹果,默认了靳南礼的话。


    她早就不欠陈梓什么了,就连这条命,也在昨天还给陈梓了。


    沈砚拧眉看着两人,突然问了句:“你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溪咬苹果的动作一僵,想到沈砚和靳南礼从小就互相不对付,脸色尴尬。


    靳南礼倒是一派神色自若,还站起身礼貌地对沈砚伸出手:“大舅子,以后多多指教。”


    沈砚:“”


    过了几天,沈溪脑后的淤血终于消失,眼睛重见光明。


    逢笙从沈砚那里知道沈溪受伤,来医院抱着她哭了好一通,好像看不见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沈溪慌乱地安慰着逢笙,逢笙却还是越哭越厉害。


    靳南礼看着趴在沈溪身上大哭的逢笙,几次想上前把人丢出病房,最后都在沈溪瞪过来的眼神中退后了。


    “你不管管?”靳南礼瞥向站在一旁的沈砚。


    沈砚淡然道:“你能管?”


    靳南礼:“”


    沈溪好不容易把逢笙哄好了,抽出纸巾给她擦眼泪。


    靳南礼盯着这一幕,越看越不顺眼,沈溪先一步看过来,对他说:“我哥他们都来了,你赶紧去忙吧,回来的时候买两盒芋泥蛋挞。”


    靳南礼看了眼时间,只好不情愿地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警告逢笙:“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你少让她担心。”


    “我知道!”逢笙翻了个白眼,挥手赶人,“赶紧走赶紧走!别打扰我们。”


    *


    布加迪激起一地尘埃,刹停在一栋别墅前,靳南礼拎着文件袋下车。


    中式客厅内,靳远州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距离上次他在茶室见沈溪和靳南礼才过一个多月,他两侧却多了许多白发,眉心皱壑愈深,眼尾下垂,那点子阴狠变得明显,整个人透出一股疲惫老态。


    听到脚步声,靳远州抬起头,眯了下眼睛。


    靳南礼转着车钥匙,坐到另一边,长腿交叠,银色缎面衬衫在光线下发出温润的光,桃花眼微扬,肆意嚣张。


    靳远州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才开口:“你来干什么?”


    他和靳南礼早就撕破了脸皮,明明是亲父子,如今却几乎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靳南礼没兜圈子,直接把文件袋扔到他面前,勾起嘴角:“给你送个好东西。”


    文件袋啪地一声落在茶几上,靳远州皱了皱眉,还是拿起来打开,等看清里面的照片,猛地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血压急剧升高,他气红了脸,等都翻看完,他一把把照片扔开,厉声:“贱人!”


    陈梓这个贱人,居然背叛了他!


    靳南礼好整以暇地看着。


    靳远州喘着粗气,眼睛缓缓看向楼梯后,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拽住偷听的陈梓的头发,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陈梓惨叫一声,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巴掌印。


    靳远州抓着她的头发,指着地上的照片,狠戾道:“你居然敢给我戴绿帽子,拿我的钱去外面养情人,你好大的胆子!”


    说着又给了陈梓一巴掌,他可以有情人,但他不允许他的女人背叛他!


    陈梓被打得趴在地上,目光落在照片上,身体剧烈哆嗦着,她没想到靳南礼居然也有这些照片。


    原本以为这些天都没什么事,她都放下心了,可谁知道靳南礼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靳远州的手段,顾不得头皮和脸颊的疼,陈梓慌乱地爬起来抱住靳远州的大腿:“不是的远州!你听我解释,我没有背叛你,是他们骗你的,这些照片都是假的!”


    “假的?”靳远州拿起一张照片,面部因为过于充血变得狰狞。


    这个女人居然现在还在骗他!


    一想到靳南礼看过这些他被人戴绿帽子的照片,加上被人背叛的屈辱,靳远州整个人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牙齿咬的嘎吱作响。


    他视线缓缓移到陈梓脸上,死死盯着她,像是再看一个死人。


    陈梓吓得浑身发抖,早没了在沈溪面前的趾高气扬,她害怕地后退,余光瞥见远处托着下巴漫不经心看过来的靳南礼,立刻朝他爬过去:“靳南礼,你救救我,你爸爸会杀了我的,我是沈溪的妈妈,你得救我。”


    听到她这个时候还在利用沈溪,靳南礼眼神比靳远州更冷,他撩眼看向靳远州,嗓音嘲讽:“这就是你背叛我妈的报应。”


    靳远州脸色阴沉。


    靳南礼冷笑一声,站起身要离开。


    “你不能走!”陈梓恐惧地喊。


    靳远州拽住想要逃跑的陈梓,拉着她的头发把人拖回来。


    陈梓惨痛地叫了声,脸颊高高肿起,不能,她不能单独留下来,她会死的!她一定会死的!


    陈梓突然对着靳南礼的背影大喊一声。


    “靳南礼,沈溪自杀过!你不想知道吗?!”


    第36章 真相 他真的后悔了


    尖锐低沉的引擎声在路边一闪而过, 轮胎碾过路面,速度快得连路边的街景都化成一片虚影。


    信号灯陡然变红,布加迪紧急刹停, 空气中响起刺耳的声音。


    靳南礼握着方向盘的胳膊在抖,离医院越近,他的心脏越是高悬。


    “沈溪自杀过!她死过一次!你知道吗?”


    “就在你们刚分开那年, 她不想活了,突然拿刀割腕自杀, 现在她左手腕上还有疤痕!”


    “她心理有病!她有病的!”


    陈梓歇斯底里的话响彻耳边, 靳南礼喉结颤动,终于明白为什么沈溪连喝醉都不让摘手表,为什么每次问到手表的事, 沈溪总会犹豫沉默。


    她不是不想说。


    她是不敢。


    红灯变绿的一瞬间, 跑车如离弦的箭冲出去, 疾驰到医院,靳南礼甩上车门, 大步朝病房走去。


    走廊里, 沈砚倚着墙挂掉电话, 他侧头看向面沉如水走过来的靳南礼, 收了手机:“事情不顺利?”


    他和沈溪都知道靳南礼今天是去找靳远州处理陈梓的事,还叫了记者和警察过去, 一切顺利的话,陈梓重伤, 靳远州应该被警察带走了。


    靳南礼脚步顿住,他缓缓转头看向沈砚,眼神几经变化,最后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绝望:“西西是不是,曾经自杀过?”


    这几个字,光是说出来就耗费了他大半力气。


    沈砚常年冷厉面容倏地变了,变得震惊,变得严肃,变得懊悔,种种复杂情绪在他脸上显露。


    靳南礼见此心脏猛地抽了一下,脸白的像鬼,他咬牙要一个答案:“说话。”


    沈砚恍然明白靳南礼这样的原因,他沉默半晌,说:“是,她割腕过,我带她去医院的时候,意外撞到了当年去产检的陈梓。”


    他本以为陈梓会愧疚会不安,沈溪的不幸大半都是她造成的。


    可陈梓没有。


    她只是摸着肚子,冷冷地留下一句“真没出息,幸好我肚子里还有一个”,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沈砚转过身看着窗外,回忆起那年的事,声音有些艰涩:“你走后一个月,她每天照常上学,回到家也好好吃饭,逢笙有时来找她,她也会笑着一起计划出去玩,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走出来了。”


    所有人都以为沈溪接受了靳南礼离开的事实,都以为她迈过了那个坎儿,她已经释怀了。


    “直到那个周末下午,我回家拿文件”


    沈砚至今都无法忘记那天的场景。


    当年他清洗了沈老爷子放在老宅的所有人,常年被监视留下的应激创伤,让他和沈溪接受不了老宅里还有其他人,那段日子,老宅里除了他们兄妹,只有按时来做饭打扫的保姆。


    他回到老宅,客厅里没有人,只有厨房里传来细微声响,他走过去,亲眼目睹原本正在切水果的沈溪,突然拿起刀,狠狠划过自己的左手腕!


    鲜血淋漓。


    “沈溪!”他厉声,快步朝沈溪走过去。


    沈溪眼珠转动了一下,终于被惊醒,手腕上的剧烈疼痛提醒她做了什么,她慌乱地扔下刀,无措地看着沈砚:“哥”


    血红得刺眼,沈砚捂住她不断流血的手腕,带着她去包扎,可刀划得太深,血根本止不住,沈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来。


    沈砚打横抱起她,一路疾驰着去医院,等到医院的时候,沈溪已经失血过多昏迷过去。


    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那时的沈溪没有听到陈梓无情的话。


    “她醒来后的那几天,一个字都不说,不是发呆就是睡觉,我也不敢逼她,只能每天陪着她。”沈砚深吸一口气,“直到她出院那天,她终于开了口,和我说想看心理医生。”


    靳南礼眼底赤红一片,无力感从上而下吞噬着他,他喉头发紧:“我以为我离开她她会过得好。”


    只要他走了,靳远州就不会威胁到她,家人和朋友都陪在她身边,她可以拥有一个全新的未来。


    而不是千疮百孔地活着。


    靳南礼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九年前把她一个人留在国内,一想到这些年她是怎么过的,他真想揍自己一顿。


    沈砚冷声说:“靳南礼,说实话,我非常不喜欢你,也不赞同你和我妹妹在一起。”


    靳南礼红着眼和沈砚对视。


    “可没了你,她活不下去。”沈砚又说。


    他眼底带着淡淡的苦涩和悔恨:“我知道我这个哥哥不称职,在她最难捱的时候,一直是你陪在她身边,是你带着她走出来,我没有资格对你说这些话。”


    “可是,”沈砚上前一步,抓住靳南礼的衣领,一字一顿道,“如果以后你对不起我妹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即便付出巨大代价,我也会把她带走。”


    靳南礼甩开他的手,朝病房走去:“你不会有那个机会。”


    病房内,沈溪正在和逢笙聊天。


    门从外面推开,沈溪回头,靳南礼站在门边,苍白着脸,眼眶红着,深深望着她。


    沈溪吓了一跳,跳下床走到他面前:“怎么啦?”


    靳南礼垂眼握住她的手,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摩挲着她的左手腕。


    沈溪身体一僵,她愣愣抬眼,望进了靳南礼溢满悲伤的眼里。


    那一瞬间,沈溪感觉浑身的温度都褪去了,一盆凉水兜头而下,浇得她不知所措,心脏咚咚作响,震得她头晕目眩。


    她意识到靳南礼什么都知道了。


    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煞白,对视间围绕着一股说不清的哀伤氛围。


    逢笙担忧地望过去,沈砚在病房外偏了下头,逢笙拎起包,把门给他们关上,安静地跟着沈砚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靳南礼掀开她的衣袖,沈溪下意识瑟缩想收回胳膊,可靳南礼不让她离开,他抖着手,一点,一点,把袖子掀了上去。


    露出手腕上那道难以磨灭的疤痕。


    夕阳最后一丝光线渐渐淹没在天际,屋内光线暗了下来,夜风吹过,一滴水珠落在了那道疤痕上。


    沈溪骤然抬眼。


    和靳南礼认识二十多年,她从没见过他哭过。


    白阿姨去世,靳南礼没哭。


    九年前他们在江边分别,靳南礼也没哭。


    可现在,靳南礼哭了。


    沈溪无措地擦着靳南礼的眼泪,急急解释:“我我我已经好了,靳南礼,我已经好了!这只是个意外,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要割腕的,我当时我当时只是脑子突然懵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像是突然被蛊惑了一下,就想试一下!”


    “之后就没有了!我答应过你,我要好好活着的!我怎么会去死呢!”


    “你相信我!我真的真的已经好了!”沈溪不知何时也流下泪,哭着说,“你别这样,好不好?我真的没事了——”


    剩下的话淹没在唇齿间。


    靳南礼紧紧抱着沈溪,舌尖死死勾缠着,他亲得又深又重,似要感受怀中人真实的存在和温度。


    眼泪混在其中,嘴角发苦发酸,沈溪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颈,回吻着他,在间隙里一声声唤着。


    “靳南礼”


    “靳南礼”


    他们紧密地拥抱纠缠,跌跌撞撞倒向病床,在彻底暗下来的夜里肆无忌惮地拥有彼此。


    密密麻麻地吻顺着沈溪的嘴角滑到她白嫩的脖颈,靳南礼亲一下,说一句。


    “对不起。”


    “西西,对不起。”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沈溪搂着他,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上方。


    她从小就害怕黑暗,害怕夜晚,因为那意味着她是个小瞎子,她受不得一点意外,她会受伤。


    可只要这个人在她身边,她就不怕。


    她说:“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


    靳南礼撑起身,低头轻吻了她的嘴角,眼底一片苦痛,问:“怪我吗?”


    怪他把她一个人独自留在国内。


    沈溪在夜色里摸索着摸到他的嘴角,凑上前亲了亲,柔声说:“不怪你。”


    这个问题,沈砚问过她,逢笙也问过。


    她每次都说不怪,他们以为她是在假装不在意,其实不是的,因为她清楚,那时的靳南礼比她难。


    她在国内还有哥哥,有逢笙,可靳南礼什么都没有了。


    靳南礼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然后低下头,细细碎碎的吻落了下去。


    沈溪下意识想收回来,又停住不动了。


    他吻的很轻,每一处都仔细地吻过去,反反复复。


    “我的西西,好厉害,好坚强。”靳南礼俯下身抱住她,嗓音又轻又柔,“你救了自己。”


    沈溪忍不住眼眶一红,那些努力自救的日子,现在想起来,仍旧沉重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靳南礼又说:“可我没有办法不怪我自己。”


    只要一想到那时的沈溪伤痕累累地活着,他就恨不得杀了自己。


    男人的嗓音带着止不住的后怕和颤抖,沈溪不断地抚摸着他的脸,重复地说:“过去了,都过去了。”


    靳南礼无声地紧紧抱着她,侧脸被黑暗切割得偏执晦暗。


    短短时间情绪大起大落,沈溪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没过多久,她在靳南礼怀里睡了过去。


    靳南礼起身,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垂眼望着沈溪手腕上的疤痕,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他起身走到病房内的卫生间里。


    灯光大亮,镜面澄澈,清晰映出男人手中拿着的锋利的水果刀。


    靳南礼倚在台面上,额前碎发微垂,他漫不经心地用刀比了比。


    随后,面无表情地照着手腕,狠狠划了一刀!


    第37章 尘埃落定 男人眉眼陷在情欲里,性感又……


    夜晚的医院一向安静沉闷, 方子聿靠在椅子上,盯着掌心里的手机,镜片后那双冷情冷性的眼睛, 今天不知为何产生些许细微波动。


    手机震动几声,他下意识点开,结果发现是靳南礼发来的一张图片。


    点开就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四溢的血,仿佛误入了恐怖的杀人现场。


    方子聿:“”


    方子聿带着急救箱赶到沈溪的病房, 屋内灯光昏暗, 沈溪安静地躺在床上睡着,卫生间的门半掩,他放轻动作走过去, 推开门。


    靳南礼黑衣黑裤倚着台边, 手腕处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他撩起眼皮看过来,脸白得像地狱里索命的无常。


    方子聿走过去看了看靳南礼的手腕, 刀痕利落又深, 出血量极大, 他沉声道:“要缝针。”


    靳南礼无所谓地说:“那就缝。”


    他盯着手腕上的刀痕, 鲜血红得刺眼,桃花眼却一片漠然, 似乎受伤的不是他自己。


    他只是忍不住想,想沈溪那时是不是也留了这么多血, 她身体一向弱,她会不会怕疼。


    “怎么回事?”方子聿边准备东西边问,“你不是一直陪在沈溪身边吗?”


    “意外,削水果不小心碰到的。”靳南礼随口敷衍, 他不想其他人知道沈溪的隐私。


    方子聿动作一顿,气笑了,阴阳怪气:“削水果能割到这里,你是在表演杂耍吗?你怎么不去马戏团。”


    靳南礼:“”


    方子聿嘴毒,缝针动作却又轻又快,等一切弄完,他摘下手套,慢条斯理地洗手,淡淡开口:“你自己的身体状况,你比我清楚,你要是再这么继续玩命儿,迟早撑不住。”


    靳南礼在国外刚开始创业那些年,为了筹集资金,几乎每场饭局都被灌酒,有一次喝到胃出血差点命都没了,更别说公司刚开始冒头的时候,动了很多人的利益,国外多得是想把靳南礼摁下去的人。


    那一两年,车祸、枪杀数不胜数,靳南礼每次都是险而又险地躲过,可即便躲过,身上免不了会受伤。


    国外又有靳远州的监视,靳南礼不能光明正大的去医院治疗,他和晏凌白有时鞭长莫及,直到最近这两年才好些。


    可即便如此,靳南礼的身体早已经崩坏大半。


    现在的一切,几乎可以说是靳南礼用命换来的。


    沈砚和逢笙怪靳南礼心太狠太无情,这些年都不和沈溪联系。


    可事实上,那时的靳南礼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靳南礼半陷在阴影里,额前垂着几丝碎发,脸色因失血过多显得过于苍白,没了假绅士那套,阴戾深沉:“知道,你走吧。”


    方子聿又看了他一眼,拎着急救箱离开。


    靳南礼重新换了件白衬衫,袖口刚好盖住腕间的纱布,他坐到床前握住沈溪泛凉的手,在黑暗里始终凝视着沈溪的睡颜,眸光漆黑一团,像是凝聚了窗外的夜色一样深重。


    沈溪没睡多久就醒了。


    她轻轻一动,靳南礼便倾身靠近:“醒了?饿不饿?”


    沈溪眨了眨眼睛,等眼前清晰了才点头,话音带着睡醒的惺忪,软乎乎的:“有点儿。”


    靳南礼摸摸她的头:“想吃什么,鸡汤馄饨配海鲜饼,怎么样?”


    沈溪仰头蹭了蹭他的手:“还想吃芋泥蛋挞,从下午就想吃了呢。”


    “好,我点外卖。”靳南礼低头亲了她一下,一只手握着沈溪的左手,一只手拿着手机点外卖。


    沈溪动了动,面对着靳南礼侧躺着,昏黄的光线下,男人侧脸温润精致,他眉心微拧,认真地挑选着外卖。


    沈溪盯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即便是安静地等他点外卖,对现在的她来说,也是很幸福的时间。


    她和靳南礼之间已经没有隐瞒的事情了,压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在地上,她久违地觉得轻松。


    沈溪一瞬不瞬地望着靳南礼,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拿着手机的那只手上。


    她从小就觉得靳南礼的手很漂亮,指节如竹,皮肤似玉,灯光下他屈起手指,关节凸显出来,骨根带着力道,蜿蜒至腕间,堪称完美的艺术品。


    沈溪忍不住多仔细欣赏了一会儿,余光突然注意到,衬衫下隐约露出的白色纱布。


    沈溪嘴角的笑僵住了,她直起身,愣愣地盯着那露出一截的纱布。


    “怎么了?”靳南礼刚好点完,收了手机。


    沈溪拉过他的手,掀开袖口的衬衫,见到还在往外渗血的纱布,眸光颤了颤:“这是怎么回事儿?!”


    靳南礼本来也没想瞒她:“我自己用刀划的,我想体会一下你当时有多疼。”


    “你疯了?!”沈溪震惊地抬眼,几乎吓得魂飞魄散,“这是能随便体会的吗?!”


    靳南礼闻言反倒笑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西西,九年前和你分开后,我就已经疯了。”


    沈溪一瞬间哑然。


    靳南礼垂眼轻声说:“西西,我差一点就彻底失去你了。”


    沈溪闭了闭眼,痛到极致,几乎说不出话来。


    当年她割腕的那把刀,兜兜转转,其实割伤了两个人。


    沈溪凑近抱住他,吸了吸鼻子,开口:“我不会再伤害自己,所以你也不准伤害你自己,我们要为了彼此好好活着,好不好?”


    靳南礼低头埋在她的脖颈里,沉默了一瞬,说:“我们会好好活着,但如果沈溪受伤一次,就会报应在靳南礼身上十次。”


    “靳南礼!”沈溪叫道。


    靳南礼搂紧她,固执地不说话、不改口。


    最终还是沈溪败下阵来:“好吧,我会努力保护好自己。”


    靳南礼摸摸她的脸:“乖。”


    沈溪靠在他怀里,目光垂落在靳南礼受伤的手腕上,心疼地说:“肯定很疼。”


    “不疼。”


    “胡说。”


    刀割在身上,怎么会不疼呢。


    靳南礼亲亲她的耳垂:“有你心疼,我就不疼。”


    一周后,沈溪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准备出院。


    手术安排在一个月后,到时靳南礼会提前陪她一起飞美国。


    出国前,沈溪想和手里的几个来访者面对面再聊一次,虽然是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中断心理治疗,但沈溪心里还是有些愧疚和放心不下。


    尤其是赵行。


    她不清楚赵行现在的状态如何了,前段时间他去了理市后,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靳南礼为了陪她出国,正在加快速度处理靳远州的事,如今已经在收尾阶段。


    揭露陈梓背叛靳远州的那天,靳南礼还叫了记者和警察过去,记者和警察赶过去的时候,正好见到靳远州差点掐死陈梓那幕。


    陈梓虽然及时被救,但只能终身当个植物人。


    靳南礼提前给记者打了招呼,背后又有沈氏旗下的传媒公司推波助澜,靳远州意图杀人的视频和报道迅速发了出去,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


    与此同时,靳南礼还把手里靳远州经济犯罪和贿赂的证据交给了警方,加上警察亲眼目睹靳远州杀人未遂,靳氏的律师想保释人提前出来都没办法。


    靳氏股价大跌,人心大乱,短短半个月,曾在京市风光无限的靳氏彻底改头换面。


    靳远州关在监狱里,等待判决。


    十月底天气早已转凉,空气中透着清冷、肃杀。


    靳南礼站在靳氏大楼最高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双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俯视楼下,那双眼似深沉无波的海面。


    上次来这里,还是他十八岁的时候。


    那天是靳远州的生日,他妈带着他一起来接靳远州,他们拿着亲手做的蛋糕,偷偷藏在休息室里给靳远州惊喜,靳远州开完会回来看到他们的时候,表现的非常开心,一手搂着他妈,一手拍着他的肩膀,笑得非常开怀。


    转眼间,物是人非。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靳南礼转头,特助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原来是靳氏的律师,私下已经被靳南礼收买了,不过靳远州并不清楚。


    男人道:“今天我去看靳总,他说的一句话很奇怪。”


    靳南礼眼皮微抬。


    男人:“靳总说,他输了,但你也没有赢。”


    男人说完,冲着靳南礼弯了弯腰,跟着特助离开了。


    靳南礼眯了眯眼。


    手机嗡嗡响起,看清屏幕上名字的那一瞬,靳南礼眸光肉眼可见的柔和下来。


    “西西?”


    沈溪说:“你回来的时候买袋鸡精呗,家里没有了,我炖汤要用。”


    靳南礼拎起西装外套,把那一室的寂寥和回忆关在门内:“好,我这就回来。”


    半个小时后,靳南礼拎着装满了水果蔬菜还有鸡精的购物袋,神态自然地输入沈溪家的密码,熟练地换鞋,抱起跑来要摸摸的三毛。


    沈溪从厨房里探出个头,手里还拿着个陶瓷汤勺:“正好,我的山药乌鸡汤差不多了。”


    出院后天气渐冷,沈溪知道自己的脆皮属性,每到这个时候格外注重保养自己,有空就炖汤补身体。


    靳南礼这段时间忙着处理靳远州的事,原本清瘦的身体又瘦了一大圈,面容更显得立体深刻,沈溪注意到后默默给他也补了起来,让他下班后都来她这儿喝点汤。


    屋里开着空调,温度刚好,靳南礼脱了大衣走到厨房,把买来的东西分别放到冰箱里,洗完手,从背后环住沈溪的腰。


    她今天穿着一件杏色毛衣,头发长长了些,长睫微垂,在缓缓升起的白雾下显得浓黑茂密,她往汤里加了点盐和鸡精,微微探头尝了尝味道。


    靳南礼拨弄了下落在白皙脖颈上的黑发,垂头在那块儿皮肤上亲了亲。


    鸡汤咕嘟咕嘟在砂锅里翻涌着,光线下一片温暖。


    “我觉得味道正好。”沈溪砸吧了一下嘴,侧头看向靳南礼,“你要不要尝尝?”


    靳南礼盯着她泛着一层水光的红唇,眸色加深:“要。”


    他搂着她的腰,将人转了个圈儿,抱着她坐到台面上,低头就吻了上去。


    沈溪惊呼一声,被他趁虚而入,她不满地拍着靳南礼的肩膀。


    靳南礼咬着她的唇,低哑地笑:“这样尝也是一样的。”


    沈溪想争辩,结果在唇舌交锋间输的一败涂地。


    屋内空调温度调的高,沈溪后背冒出一层薄汗,她双臂撑在靳南礼胸口上,脖颈后仰想逃:“不行了,喘不过气了。”


    靳南礼顺势亲吻着她的脖颈,他尤爱沈溪的颈窝,反反复复地舔舐啄吻。


    有点痒,沈溪笑着后退:“别闹,好痒呀。”


    靳南礼充耳不闻,大手捏住她的脖颈一把将人压回来。


    沈溪双腿乱动踢他,陡然间,她浑身都僵住了,下一秒,感觉热气顺着脚尖猛地往头顶上涌。


    她微抬着眼皮去看靳南礼,男人逆着光,眉眼陷在情欲里,性感又抓人,那里似有一团火,既要燃烧自己,也要焚烧她。


    两人正式在一起这段日子,她大半时间都在医院养身体,之后又是靳南礼忙着处理靳氏,其实他们真正亲近的时间很少。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沈溪抿抿嘴,突然歪头冲着靳南礼灿然一笑。


    “要帮忙吗?”


    第38章 出国 人生最重要的三个人都在她身边


    窗外的月亮露出个头, 在屋内洒下一点柔和的光,三毛趴在地毯上扒拉它的球,鸡汤的香气随着雾气飘散在屋内, 温暖安逸。


    唯独琉璃台附近的氛围火热而暧昧。


    听到沈溪大胆放肆的话,靳南礼落在她后颈的手猛地紧了下,呼吸沉沉地俯视着沈溪。


    后颈上的力道迫使沈溪不得不仰起头, 和靳南礼凑得更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喷洒过来的呼吸, 嘴上说得大胆, 长睫却颤个不停,热意从耳根蔓延,紧张到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男人的目光太过充满侵略性, 沈溪忍不住别开眼, 不敢继续和靳南礼对视。


    靳南礼反而又故意靠近了一步。


    沈溪觉得自己像是砂锅里煮沸的汤, 热得要爆炸了,口干舌燥, 她偷偷往后挪了挪。


    下一秒就被靳南礼拎着腰捞了回来, 低头用鼻尖轻蹭着沈溪修长的侧颈, 哑声笑了:“躲什么?不是你自己说要帮忙的?”


    沈溪脊椎一阵阵发麻发软, 她后悔了,她不该情绪上头, 她欲哭无泪:“我收回那句话。”


    “晚了。”靳南礼咬了她一口,抱着人直起身, 就要往卧室里走。


    身体陡然腾空,沈溪下意识把腿环在男人腰间,她第一反应居然是伸着胳膊指着鸡汤:“汤汤汤!我的汤。”


    靳南礼被气笑了,脚步顿住, 压着她往下,咬牙切齿:“沈溪,你故意的是不是。”


    都叫全名了,看来是真生气了,沈溪一动不敢动,心虚地偷偷瞄了眼靳南礼的脸色,忍不住小声为自己辩解:“我熬了快五个小时呢。”


    靳南礼恶狠狠地咬了下她的唇。


    沈溪红唇充血,眨着勾人的狐狸眼,说:“汤要糊了。”


    靳南礼:“”


    他还没有汤重要


    靳南礼回到隔壁洗冷水澡。


    沈溪一边拍了拍滚烫的脸,一边用汤勺搅着鸡汤,回想最后靳南礼欲求不满的脸色,忍不住轻笑出声。


    汤用小火温着,沈溪边陪三毛玩边等着靳南礼回来。


    这一等就等了四十多分钟。


    靳南礼换了身宽松的灰毛衣黑长裤,黑发些许凌乱地垂在额前,眉眼间还带着水雾,桃花眼微扬,走进来漫不经心地睨了她一眼。


    沈溪理亏,立刻小跑过去,拉着他的手坐到餐厅,又亲自盛了汤放在他面前,坐到他对面,双手撑着下巴卖乖:“快尝尝,我专门给你熬的,养胃又健康。”


    澄黄的鸡汤上浮着葱花,还带着山药的清香。


    靳南礼喝了口,余光瞥见沈溪期待的眼神,仰着下巴倨傲道:“味道不错。”


    “是吧。”沈溪得寸进尺,“看在我这么费心的份儿上,你就别生气了。”


    靳南礼慢条斯理地喝着汤,毛衣领口大,露出半截冷白瘦削的锁骨。


    一碗汤喝完,沈溪起身说:“我再给你盛一碗。”


    结果刚走到他身边,靳南礼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坐到他腿上,偏头重重亲了她一口,颇有点泄愤的意味,嗓音危险:“下次再招惹不负责,后果自负。”


    沈溪也有点儿委屈:“那我当时是真的想帮忙的。”


    虽然冷静下来后悔了。


    靳南礼捏捏她的下巴,眸光半垂落在她的脸上,勾唇一笑,露出几分浪荡的坏:“没关系,以后我们新仇旧账一起算。”


    想到他光洗冷水澡就洗了四十多分钟,沈溪心里就直打鼓,脸上又快烧起来,她轻咳一声,把这个话题略过去:“收购靳氏的事应该差不多结束了吧。”


    靳南礼抱着她:“嗯,不过今天有人告诉我靳远州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沈溪:“说什么?”


    靳南礼把律师的话重复了一遍。


    沈溪皱起眉,心有些慌:“你说他是不是还有后手?”


    靳南礼虽然打了靳远州一个措手不及,但以靳远州老谋深算的性子,估计早就预想过失败的情况,不可能会什么都不做,束手就擒。


    “我已经叫人在查了。”靳南礼亲亲她的唇安抚,“别担心。”


    沈溪叹气:“但愿一切结束的顺利。”


    “会的,现在没有什么能阻拦我们了。”


    沈溪和他对视。


    光线下,靳南礼眸光缠绵温柔,蕴藏了无限情意,沈溪心安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指尖在他的锁骨上画圈儿:“那是不是可以不用让保镖跟着我了?我还是不习惯有人跟着。”


    虽然保镖都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但她还是感觉别扭。


    靳南礼顺着她的后背,沉声:“等我查到靳远州到底做了什么,他自己不能出手,不代表别人不能。”


    反正也用不了多久,沈溪也没继续坚持,点了点头。


    *


    隔天周一,靳南礼开车把沈溪送到医院,她今天要见最后两个来访者,赵行和梁文。


    等和他们聊完,她在医院的工作也交接的差不多了,过阵子便和靳南礼一起去国外做手术。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沈溪走过去打开门。


    赵行站在门外冲她笑,露出一口白牙:“好久不见了,沈医生。”


    沈溪侧身让他进来,仔细打量他:“状态不错。”


    赵行肤色变黑许多,但整个人那股死气沉沉的感觉消失了,精神头十足,大大咧咧道:“这段时间忙都忙死了,没空想去死的事了。”


    “在忙什么?”沈溪给他倒了杯水,坐到窗下的单人沙发上。


    赵行喝了口水,看着沈溪笑了:“我打算在理市开个民宿,这段时间一直在找房子、弄装修和宣传。”


    沈溪记得在理市开民宿是赵行和他老婆的愿望,她扶了扶眼镜,阳光下平添了几分温和:“那我提前恭喜你开业大吉了。”


    “谢谢,谢谢。”赵行笑呵呵地翘着二郎腿,笑着笑着又突然叹了口气,主动提起,“在理市的时候我经常去海边转转,思考自己到底该不该死。”


    沈溪:“然后呢?”


    “我还是觉得这个人生太他妈操蛋,但没办法,我要为了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努力活下去。”赵行眉间仍有悲伤一闪而过,但更多的是看开后的坦荡,“不然等我死了到下面,我家老头子和老太太非得一人扇我一巴掌,我媳妇儿还得和我冷战,不让我见我闺女。”


    “所以我想想,算了,先不死了,凑活吧,人早晚都得死,不差这几天。”


    沈溪被他的话逗笑了,唇角弯起。


    赵行跟着笑,然后正色道:“沈医生,谢谢你。”


    沈溪摇头:“你应该谢你自己,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我只是起到引导作用罢了。”


    随后沈溪说起她因为个人原因要暂停心理咨询的工作:“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介绍其他的心理医生。”


    赵行想了想,拒绝了:“不用,我反正要搬去理市了,如果以后真的还有什么问题,到时再看。”


    咨询结束,沈溪送赵行离开,笑着祝福:“希望你们夫妻俩的民宿红红火火。”


    不是赵行一个人,而是他和他老婆两个人。


    沈溪总是能在细微末节戳中人最柔软的部分。


    赵行眼眶莫名有些发酸,除了他,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记得这个民宿是他和他老婆共同的愿望。


    他搓了把脸,和沈溪说:“等你来理市旅游,住宿我给你免费。”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送走了赵行,沈溪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大半,又处理了一会儿工作,梁文敲了敲门。


    他站在门口,背后的天色阴沉沉的,凉风顺着敞开的门吹起来,他沉默地盯着沈溪。


    沈溪关上电脑,让梁文坐到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水:“这段时间我出了些事,所以暂停了心理咨询,抱歉。”


    她住院那段时间,来看她的护士告诉她,梁文经常打电话来问她的消息,护士每次都说暂时无可奉告,可谁想到有一次梁文甚至跑到了心理咨询这一层楼,一间一间地推开心理咨询的办公室,看她在不在,最后因为寻衅滋事被保安带走了。


    梁文视线一直盯着她,语调有些莫名:“出了什么事?”


    沈溪对上他黑漆漆的眼睛,愣了下:“是我个人问题,而且之后我也要暂停一段时间心理咨询,这次和你见面,就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我帮你介绍其他的心理医生。”


    梁文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出了什么事?”


    沈溪拧起眉,有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两年前拒绝梁文表白的时候,他也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不断重复一句话。


    她沉默了几秒,着重问了问他现在的状态:“你最近还会经常睡不着,或者依靠幻觉吗?”


    梁文只问:“出了什么事?”


    窗外刮起了大风,吹的窗户哐哐作响。


    沈溪心口莫名一跳,她后靠在沙发上,镜片后的眼睛微抬,和梁文对视上:“这是我的隐私”


    “你撒谎!”


    沈溪还没说完,梁文猛地站起来,大声打断了她的话,他呼吸急促,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沈溪:“你就是不想见我!你背叛了我!”


    “背叛?!”沈溪莫名其妙。


    梁文面目狰狞地说:“我都看到了,今天早上你从别的男人的车上下来,你不是说好了要等我两年的吗?!又为什么骗我?!”


    沈溪感到十足的荒唐:“我从没说过要等你两年,甚至从两年前我就清楚地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你,更遑论骗你。”


    梁文根本不听沈溪的解释,喃喃自语:“你只能和我在一起!你是我的!他说的对,女人的话都是骗人的!你骗了我!”


    “你骗了我”


    他最后深深看了沈溪一眼,一把拉开门跑了出去。


    外面的护士见状走过来敲敲门:“沈医生,没事吧?”


    沈溪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


    护士点了点头,把咨询室的门重新关上。


    梁文看她那一眼仿佛被毒蛇盯上缠住,沈溪坐在沙发上浑身僵硬,过了很久才缓过来。


    她揉了揉有些发慌的心口,思考梁文口中的‘他’是谁,可始终毫无头绪。


    沈溪看了眼时间,她今天需要把所有的工作交接好,没有时间浪费在梁文这里了,深呼吸几次,又拍了拍自己的脸,她起身回到办公桌打开电脑处理工作。


    忙了一下午,又加了会儿班,才把工作完成。


    关上咨询室门的前一秒,沈溪抬眸朝里面看一眼。


    她走后,这间咨询室就暂时关闭了。


    她不知道手术后要恢复多久,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到这里。


    门缓缓合上,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沈溪眼神露出怀念,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初冬天黑得早,今天降温降得厉害,穿堂风冷飕飕的,沈溪裹紧围巾走到医院大门,打开迈巴赫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坐在驾驶座的保镖兼司机回头询问:“沈小姐,现在去哪儿?”


    沈溪:“澜叶公馆。”


    出院后的这段时间,靳南礼担心她再出意外,她出行要么是靳南礼接送,要么是保镖开车。


    沈溪窝在后座给靳南礼发消息:“你今天要开会到很晚吗?”


    靳南礼直接给她回了个电话,她接听,听到靳南礼语速有点快地说:“刚好结束,这就回去,你回家了?”


    “嗯,刚坐上车。”沈溪垂眼摸着围巾,她想把下午梁文的事告诉他,她总觉得不对劲,也怕再出意外,好不容易和靳南礼重新在一起,她很珍惜现在的幸福。


    “靳南礼”沈溪停顿了下,想到他要开车,又把话收回来了,回家说也是一样。


    电话那头,靳南礼沉声开口,声线透着点儿冷:“西西,回去之后让保镖跟着你上楼,等我回去有事告诉你。”


    话落,他又强调了一遍:“我不出现,不要让保镖离开你身边。”


    沈溪心慌起来,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是出什么事了吗?”


    靳南礼听出她语气中的担忧,安抚道:“我查到了靳远州要做什么,别怕,我马上就回去。”


    手机那头传来关车门的声音,沈溪就没再继续问了:“那你开车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沈溪攥紧手机,转头盯着窗外即将枯萎泛黄的树叶,不知在想些什么。


    迈巴赫一路走走停停,霓虹灯和车尾灯在车内洒下一片光影,又是一个红灯,保镖看了眼后视镜,眼神沉了沉。


    “沈小姐,我们暂时不能回澜叶公馆,有人在跟踪我们。”保镖说,“请您系好安全带,坐稳。”


    沈溪一惊。


    保镖来不及解释太多,红灯变绿的那一刻,车子猛地提速,在寒风中似一道闪电,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一下子和后面的黑车拉开距离。


    保镖一边偏头观察着后面的情况,一边给靳南礼打电话报告。


    车速飞快地不断变道,沈溪努力握紧扶手稳住身体,模糊间听到电话那头靳南礼交代了几句什么。


    保镖回头看了她一眼:“沈小姐没事,我知道了,您放心。”


    沈溪回头望了眼。


    有辆黑车不要命一样连着强行变道撞翻了几辆车,紧紧跟了上来,似乎要撞上来同归于尽。


    她脸色煞白,指尖不住地颤抖着。


    又是一个急转,沈溪身体下意识往前倾去,惊呼一声,迈巴赫右拐进人少车少的巷子里。


    黑车紧随其后,撞翻护栏追了上来。


    保镖骂了句脏话,在狭窄的巷子里不断穿行。


    可黑车就像是牛皮糖一样甩不掉,丝毫没有要被甩开的迹象。


    两辆车的车身数次擦碰,迈巴赫的车身擦出一路火花,沈溪闭着眼睛死死握住扶手,尽量保持平衡。


    保镖打死方向盘,硬是从巷子夹缝里钻了过去,可黑车随即又追了上来。


    就在两辆车的差距马上要缩小的时候,侧后方的巷子口突然冲出来一辆路虎急刹停在中间,拦住了黑车。


    保镖回头望了一眼,松了口气:“是靳总!”


    沈溪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去。


    银黑色的路虎像一道高墙拦在中间,凶悍又英勇。


    稀薄的光线落入后视镜里,映出靳南礼凛冽沉冷的面容,他撩起眼皮看向不远处停下来的黑车,眼神陡然变得狠戾,他一踩油门,径直撞了过去!


    黑车一把被路虎撞翻!


    靳南礼下车,哐地甩上车门,黑色大衣随风飘动,他手里拎着一把高尔夫球杆,眼神冷得毫无温度,他高高抬起球杆,照着黑车驾驶座的玻璃狠狠砸了下去!


    嘭地一声巨响——车窗玻璃四溅,伴随着惨叫声。


    靳南礼伸手进去打开车门,拎着男人的衣领甩到地上,根本不管男人脑袋上被撞的全是血和玻璃碎片,到底还有没有意识,他气质阴鸷,一拳狠狠揍到男人的脸上。


    男人毫无还手之力,沈溪和保镖赶到的时候,男人几乎快被靳南礼打死了,全身都是血,痛苦地呻吟着。


    沈溪在看清男人的脸那一刻,浑身发麻。


    梁文


    居然是梁文!


    她怎么都没想到是他。


    “靳总!”保镖试图拦住靳南礼,“人已经快没气了,我们得把他交给警察。”


    靳南礼早已经失去理智,眼睛幽深暗沉没有一丝光,根本听不见保镖的话。


    沈溪闻言回过神,冲上去抱住靳南礼的腰,大喊:“靳南礼!靳南礼!别打了!”


    靳南礼听到她的声音,动作一顿。


    沈溪趁机拉开他,自己钻到他怀里,垫起脚不断摸着他的脸,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我没事,你看看我,我什么事都没有,我也没有受伤!到此为止吧!剩下的事让警察来!靳南礼,你别吓我,好吗!”


    靳南礼全身紧绷着,漆黑的眼睛缓缓落在她身上,缓慢又仔细看了看她,低哑地说:“没受伤?”


    沈溪点头。


    靳南礼喉结滚动一下,猛地伸出手死死抱住她,手臂微微颤抖着。


    沈溪回抱着他,生死之间走了一遭更懂得这个人的珍贵:“我在,我好好的,我一直在你身边。”


    靳南礼闭了闭眼,有沈溪的安抚,情绪很快平静下来,他松开沈溪,牵着她的手,走到梁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是血的梁文。


    梁文还穿着今天下午来找沈溪那身衣服,直到此刻,他眼睛仍旧偏执地紧盯着沈溪,脑海里不断回响那个人慢条斯理的声音,混着滴滴答答的水声和飘渺茶香,整个人好像被催眠了般,他疯了一样喃喃着。


    “我的,你是我的”


    “去死,去死,都给我去死”


    沈溪皱起眉。


    靳南礼又踹了梁文一脚。


    沈溪怕他真把人给弄死了,带着他走到另一边,让保镖看着梁文等警察来,她问靳南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靳南礼冷声说:“梁文退学后的资助者,是靳远州。”


    仅此一句话,结合下午梁文口中提到的‘他’,沈溪就全明白了。


    靳远州从很早以前就下了一盘大棋,他从来就没有放心过她和靳南礼,所以密切监视他们身边的每一个人。


    梁文就是靳远州考虑用来对付她的一枚棋子,更是用来伤害靳南礼的一把刀。


    “两年前,靳远州派人故意接近梁文,每周还有人按时给梁文催眠,加重对你的执念。”靳南礼看到那些资料时,恨不得杀了靳远州和梁文。


    沈溪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沉默望着模糊的夜色,半晌轻声开口:“靳南礼,我好累啊。”


    这半年发生了太多的事,她只感到疲惫和无力。


    靳南礼搂住她的腰,将人抱到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蹭了蹭:“一切都过去了,下周我们就一起去美国。”


    沈溪在他怀里闭上眼,点了点头。


    警察来的很快,事情很简单,靳南礼手里有靳远州教唆催眠的证据,梁文意图伤人更是事实,沈溪和靳南礼做完笔录就离开了。


    过了几天,沈溪接到警察打来的电话,说梁文想见她。


    沈溪拒绝了,她和梁文没有任何话能说,也没有任何关系,更没有见面的必要。


    挂断电话,沈溪继续收拾去美国的东西,机票定在三天后,到了美国她就要立刻住院做检查,然后安排手术。


    三毛窝在行李箱里,沈溪摸摸它的头,嘀咕:“你这次得跟我们一起坐飞机啦,不怕不怕哦。”


    原本她想把三毛放在沈砚那里,就和上次她出差一样,结果这次沈砚居然拒绝了,说他也要出去一段时间,没时间照顾三毛,她就只好把三毛也带出国了。


    可没想到出国那天,她在机场见到了沈砚和逢笙。


    “你们?”沈溪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们。


    逢笙晃了晃手里的机票,笑嘻嘻道:“我天天加班,终于可以休个长假了,你要做那么重要的手术,我怎么可能不陪着你。”


    沈砚没说话,但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靳南礼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坐在沈溪身边玩着她的手指,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副早就知情的样子。


    沈溪眼眶有些发酸,她看看沈砚和逢笙,最后看向靳南礼,忽然笑了。


    爱人、亲人、朋友,人生最重要的三个人都在她身边。


    作者有话说:开始收尾,马上就要完结啦


    第39章 八卦 她真的再次拥抱了这个人


    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 是沈溪正式做手术的日子。


    沈溪穿着病号服站在窗前,盯着半空慢悠悠落下的雪花。


    靳南礼拿了件宽松的毛衣开衫给她披上,顺着这个姿势, 从背后环抱着她,大手放在她腹部:“饿不饿?”


    手术前需要禁食,沈溪本就瘦弱, 虽然只有短短半天,但他总觉得沈溪又单薄了些。


    沈溪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赏雪:“不饿, 我之前减肥的时候也经常不怎么吃饭。”


    靳南礼闻言眉头狠狠一跳, 他掐住她的腰,咬牙切齿道:“以后少给我折腾那些。”


    玻璃窗上糊了层雾气,沈溪嘴里嗯嗯答应, 手指却在玻璃窗上画了个爱心, 还在爱心里写上了他们的名字, 瞧着就是在敷衍靳南礼。


    靳南礼看在爱心的份儿上不跟她计较,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要盯着她吃饭。


    雪越下越大, 外面的树梢上不一会就覆盖了一层薄雪, 目之所及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靳南礼忽然问:“害怕吗?”


    沈溪沉默半晌, 老实地点了点头,小声说:“靳南礼, 我害怕。”


    虽然手术成功率很高,可她总是忍不住去想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尤其是她的情况很复杂,不能局部麻醉,反而需要全身麻醉,她这个人运气一向差的可怕。


    靳南礼搂着她的腰将人转了个身, 清楚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没有用,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唇,缱绻温柔地和她接吻。


    靳南礼轻蹭着她的鼻尖,和她耳鬓厮磨:“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哥喜欢逢笙。”


    “”


    室内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沈溪把这六个字翻来覆去的组合,甚至都觉得自己不是眼睛出问题,而是耳朵聋了,不然她怎么会听到这么惊天动地的六个字!


    靳南礼好笑地揉了揉她皱起来的脸。


    “怎么会?!”沈溪终于回过神,瞪大眼睛一脸惊奇,心里哪儿还有即将做手术的紧张,满脑子都是八卦,她扒在靳南礼身上,“你怎么知道的?我哥正在追逢笙吗?他俩进展到哪一步了?”


    一连串的问题蹦出来,靳南礼弯腰抱起她走回床上:“这么多问题,你想让我先回答哪个?”


    沈溪分开双腿挂在他腰间,揪着他的衣领,不满道:“你早就知道,居然现在才告诉我!还有那两个人,嘴那么严,都不提前透露点消息!”


    “我也是不久前才发现的。”靳南礼满脸无辜,“再说了,我的心思全在你身上,哪儿还能关注别人。”


    沈溪完全没有注意最后那句话,搂着靳南礼脖子,狐狸眼里全是好奇:“这俩人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还记得高中的时候,逢笙可怕我哥了,说他像个古板高冷的爹,我哥见到逢笙最多也就扫一眼,两人说的话都不超过十句,没想到我哥铁树开花了。”


    “但我记得逢笙还有和程之阳的娃娃亲呢,她爸妈前段时间还要她回去履行婚约。”


    靳南礼靠着床头听着沈溪活泼的叽叽喳喳。


    沈溪:“哎呀,也不知道这两人进展到什么程度了,逢笙喜不喜欢我哥啊?”


    靳南礼:“不知道。”


    “那我哥什么时候喜欢上逢笙的?”


    “不知道。”


    沈溪扑到他身上:“那你还知道什么?”


    “没了。”靳南礼撩起眼皮,唇角勾起一个坏笑,“剩下的事得等你做完手术出来亲自问他们。”


    沈溪:“”


    沈溪气得掐住他的脖子摇晃,这个勾得她抓心挠肝的混蛋!


    有了这个小插曲,沈溪早就把手术失败的可能抛之脑后了,脑海里全是出来后要怎么暗戳戳地八卦沈砚和逢笙。


    临近手术前,逢笙过来想安慰沈溪不要担心,结果刚进病房就对上了沈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在她和沈砚身上来回转,还对她扬起了一个蜜汁微笑。


    逢笙:“”


    逢笙太了解沈溪了,一眼就知道沈溪在笑什么,她脸有些红,偷偷踩了后头的沈砚一脚。


    沈砚默默承受。


    沈溪被推进手术室前,靳南礼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我等你出来。”


    他的手比她的还要凉,沈溪回握着靳南礼的手,笑了笑。


    她的目光一一划过另一边的沈砚和逢笙,轻声开口:“一会儿见。”


    护士推着她进到手术室,沈溪看着大门缓缓合上,靳南礼几人的身影越来越小,靳南礼似乎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直到砰第一声,大门彻底关上,她再也看不见。


    头顶手术灯明亮刺眼,沈溪眼睫颤动,缓缓闭上了眼。


    雪下了很久,从窗外看去只能看到漫天的雪幕,傍晚居然刮起了风,裹着雪打在玻璃窗上。


    医院充斥着消毒水味,走廊里指示灯散发处微弱的光,靳南礼靠着冰冷的墙壁,桃花眼紧盯着门口。


    咔嗒一声。


    手术室大门打开,护士推着病床出来。


    靳南礼第一个冲过去,沈溪还在昏睡着,面色苍白,他俯身摸了摸她的脸,目光微抬,看向医生。


    医生摘下口罩,笑着说:“一切顺利。”


    靳南礼松了口气,眼眶却猛地热了


    沈溪醒来时,雪已经停了,空气清冽又干净,她缓缓睁开眼睛,又立刻闭上了。


    “是不是不舒服?”靳南礼担忧地说。


    沈溪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软绵无力:“有点疼。”


    靳南礼立刻叫来了医生。


    医生检查后说:“轻微疼痛是正常的,这三天要密切注意不要感染,之后要多闭眼休息,避免剧烈运动,定时复查。”


    靳南礼一一记下来,等医生走了,沈溪闭着眼睛拍了拍床边:“靳南礼,我想抱抱你。”


    靳南礼脱了外套和鞋子上床,伸手把她搂到怀里。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许久,沈溪轻声开口:“靳南礼,我好开心好幸福。”


    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和满足感,曾经觉得拦在他们之间那些不可跨越的障碍,居然一一消失了。


    她竟然真的再次拥抱了这个人。


    靳南礼吻了吻她的头顶,柔声说:“我也是。”


    手术虽然很成功,沈溪的眼睛却仍需好好修养,她和靳南礼商量打算在这里再待半年。


    沈砚和逢笙在她手术成功后的三天后就回国了,那阵子沈溪根本都来不及八卦,每天都被靳南礼强制性地要求闭眼休息,连手机不让她看。


    有次她趁靳南礼去公司,偷偷在家里玩手机玩得忘了时间,被靳南礼逮了个正着。


    没想到这人居然扯下领带绑在她眼睛上,压着她的手躺在沙发上好一顿教训,最后她还不得不答应以后老老实实保护眼睛。


    日子打打闹闹地过,转眼就到了五月。


    沈溪早上赖了会儿床,三毛趴在她身边呼呼大睡,她戳了戳三毛日渐圆润的屁股才起床。


    她和靳南礼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但靳南礼担心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两人一直住在不同的房间。


    沈溪打了个哈欠出去,今天是周末,靳南礼说有点事需要出去一趟,这个点儿早已经走了,餐厅桌子上贴着一张纸条,字迹潇洒有力。


    【早餐在锅里,记得吃。】


    末尾还龙飞凤舞地画了三个爱心。


    沈溪笑着把纸条收起来,直接去厨房简单吃了点,就拎着车钥匙出门。


    她和靳南礼吃不惯西餐,一般都是自己在家做,她今天想熬海鲜汤,得去超市买点食材。


    五月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沈溪带着墨镜下车,她仰头看了看天气,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又是一年了。


    沈溪刚走了几步,身后突然响起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沈溪。”


    沈溪回头,周季遥居然站在不远处。


    她眸中闪过一丝意外,自从周季遥和靳南礼在医院打架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周季遥了。


    周季遥拎着一条狗绳,一条毛色顺滑的金毛蹲坐在他脚边,他走过来,笑着说:“好久不见。”


    沈溪看着吐舌头求摸摸的金毛,摸了摸狗头:“你住这附近?”


    周季遥点头,他挑眉:“你呢?怎么来美国了?不会是还在躲靳南礼吧?”


    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沈溪坦荡地告诉他:“不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周季遥笑容一顿,他看着沈溪,忽然叹了口气说:“当初的事,我很抱歉,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


    其实当初他虽然有故意和靳南礼作对的意思,可也是真的欣赏沈溪。


    沈溪身上有着被滋养的幸福从容,她大方笑道:“没关系。”


    她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周季遥望着她的背影,丹凤眼里有遗憾、有释然,种种情绪一闪而过,他叫住她:“沈溪,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沈溪疑惑地回头。


    周季遥:“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我很早之前就在一张照片上见过你。”


    “其实我骗了你,我不是在你哥的办公桌上看到的。”


    “我是在靳南礼的手机上意外瞥见的。”


    “那天晚上我们参加教授的毕业酒会,大家都喝了许多酒,靳南礼也是一样,他一个人坐在阳台那边的沙发上不停地喝,我好奇地走过去,看到他手机里你穿着学士服的照片。”


    周季遥顿了顿,说:“他那时在哭。”


    作者有话说:假期快乐~明天还有一章就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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