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珍古拍卖行九点开门,萧兰槯在附近便利店吃了一块抹茶奶冻冰面包步行过去,时间刚好。


    珍古拍卖行在三环一处繁华地段,独栋五层大楼,临着街,门前是闹市区少见的一大片荷花池和私人露天停车场。


    冬天荷花池萧条,池边那棵腊梅却满树金黄的花,空气中浮动着梅花香气和一股自拍卖行飘出来的沉稳木香。


    门前站着两名门童,身穿中式服饰,萧兰槯过去,两个门童马上欠身恭敬拉开门,礼貌说:“欢迎光临。”


    萧兰槯走进大厅,一楼装修得低调奢华,摆着大大小小的玻璃展台,玻璃罩下是各色各样的展品。


    萧兰槯一路往里去,视野所及,全是赝品。


    展厅里不少工作人员,只萧兰槯经过会微笑打招呼,并不跟随,萧兰槯走到一处展示大历白瓷花瓶的展柜停了。


    依旧赝品。


    不过他停留的原因不是这只花瓶,是展柜旁边的男性工作人员。


    萧兰槯垂眸,视线扫过工作人员挂着的工作牌,姓名,孙启年。


    外貌也和护卫他十年的孙启年同模。


    孙启年见萧兰槯驻足,马上微笑问:“您对这只大历二十七年的定窑白釉花瓶有兴趣么?”


    对他的脸很陌生。


    萧兰槯不动神色,淡淡点头说:“这只是赝品,正品在哪儿?”


    孙启年先是错愕,很快又恢复笑容,“您真是行家!这只定窑白釉花瓶确实是赝品,第一次有人看出来呢!正品存在银行保险库,后天拍卖会才拿回来。”


    萧兰槯颔首,看来拍卖会是提前了,只是没提前到萧景礼碰到替身。


    萧兰槯就有了决定。


    他要改变这条线,不让萧景礼遇见替身。


    萧景礼利用替身纾解了对萧岸风的欲望,短暂消停了一段时间。


    萧兰槯不准备让他消停。


    萧兰槯微微一笑,问孙启年,“后天拍卖会是几点?”


    孙启年回:“周六下午三点,这次是大历专题,许多大历年间的瓷器玉器和字画……”


    “这幅天业二年的字多少?”


    旁边一道声音打断了孙启年。


    天业二年是陆獒登基次年,萧兰槯循声望去,隔着四个展台,一位头发霜白,衣着朴素的老者弯着腰,手握放大镜贴着玻璃罩瞧着展台里的展品。


    他几乎是贴着玻璃罩了。


    周围没有其他工作人员,孙启年和萧兰槯抱歉一声,快步过去了。


    孙启年扫一眼展品,礼貌说道:“这幅佚名的《粮仓序》是天业三年——”


    萧兰槯眼皮微动,迈步过去了。


    天业三年,萧兰槯也写过一卷《粮仓序》,那年风调雨顺,全国丰收,各地纷纷送进京粮满仓的喜报,萧兰槯便为此写了一篇序。


    他过去,孙启年刚好说道:“这幅行楷藏锋不漏,温润如玉,是藏家的传家之宝,距今至少有四百多年,虽未署名,据考证作者应是历英宗时代的高官。”


    萧兰槯也看到了玻璃柜里展示的《粮仓序》。


    是他写的《粮仓序》,只不过是临摹,并非他写的那一卷。


    不过,这的确是一副足以以假乱真的临摹,不是他亲写,也应该出自一名书法大家。


    “直接买走200万。”孙启年在旁说,“这幅字是正品,卖家开价200万,一分不少。周六的起拍价是50万,一拍十万起,价格不定。”


    老者对价格毫无反应,挪着放大镜逐字观看,一直在感叹,“这笔字写太好了,瞧这笔峰收笔,太大气了。”


    很快他说:“200万我要了。”


    这时萧兰槯开口了:“这是一副临摹。”


    老者抬头,孙启年也看向萧兰槯,赶紧说:“先生,我们这幅能保证是正品的。”


    萧兰槯微微一笑,“它确实是一副临摹正品,但不是原作。”


    萧兰槯走两步到老者左侧,“你们看第三行第四个粮字,作者临摹得确实高超,只他落点手腕着力太重,良字最后一笔初时凌厉,收尾却突然收了笔峰,说明他临摹时一直情绪暴燥,收笔不知为何突然又收敛锋芒,使最后的竖提末梢多了一分柔和。”


    老者马上抓着放大镜看第三行四个粮字,脸上露出恍然的欣喜,扭头双目精烁,“你这么了解这幅字,难道见过原作?”


    萧兰槯微笑,“我有原本。”


    老者和孙启年同时懵了,萧兰槯却不再多言,颔首离开了。


    萧景礼给的卡每笔流水都有去向,他需要另外找渠道赚点钱。


    陆司野那十万,远远不够。


    他出拍卖行没一会儿,身后果然追来喊声,“年轻人!”


    萧兰槯停住,老者就小跑到他面前拦住,喘着气也迫不及待开口:“能带我看看那副字吗?”他停顿一秒,还是直白开口,“我非常想要那副字,要是原作,价格一定让你满意。”


    萧兰槯瞥了拍卖行一眼,孙启年正跑过来,他说:“一周后来交易行买吧。”


    干脆利落,老者微愣,两秒后,他笑着点头,“好。”


    萧兰槯不急不忙走着,快到路边,孙启年追上了。


    孙启年跑得急,额头全是细密的汗水,还是维持着礼貌的笑容,“这位先生,方便留您的电话么?”他停顿一下,还是老实说了,“我老板有事联系您。”


    老者想买萧兰槯的字在他计划外,倒是阴差阳错达到了他的目的。


    萧兰槯回:“方便。”


    留下电话,萧兰槯打车走了,他去了文具店。


    新字要造旧,需要一周左右。


    造假字画是萧兰槯的拿手好戏。


    他和陆獒的消费不小,日常开销,招兵买马和拉拢朝臣,全要用钱。


    前期萧兰槯临摹了大量名书画换钱。


    有一次他造假的价值几十万两的竹林图还被地方官员当作正品送进宫。


    陆獒亲自提拔,一月后那名地方官连跳三级,进京成了京官。


    不过这次,他是造自己的假。


    萧兰槯在文具店找了一圈,没发现他喜欢的纸墨毛笔,他便离开了,找了一间餐厅解决午饭,刚点完餐,电话来了。


    本地陌生号。


    萧兰槯接通,对方是一个很礼貌的男性,“请问是萧先生么?我是珍古拍卖行的老板周思喆。”


    “你好,萧兰槯。”


    周思喆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那位鉴宝专家声音竟然如此年轻,是一名年轻人,但他很快笑了,“冒昧联系,听说您手上有一件大历年间的书法真迹,您若是有需求,我的珍古拍卖行在业内非常有口碑,也很专业,一定能为您拿到市面上最高的价格。”


    萧兰槯微笑,“不是一件,是很多。”


    周思喆呼吸明显一滞,“现在方便见个面么?”


    “不必了。”萧兰槯说,“周老板只要帮我个忙,我手上的书画以后都交给珍古拍卖行代理。”


    天上不会掉馅饼,周思喆明显谨慎,“您说。”


    “珍古拍卖行有位叫孙骁的拍卖师,有点私人原因,想拜托周老板今天就将他调到琼市分店。”


    孙骁即那名替身,而琼市远在南方。


    周思喆沉默片刻,说:“我需要询问员工意见,稍后联系可以么?”


    “请便。”


    结束通话,萧兰槯的菜也上了,一份马兰头拌菌菇丝,半份姜母鸭,一份海蛎煎,一碗香米饭。


    萧兰槯才动筷,周思喆回复来了,“孙骁同意了,我没提及您。您看什么时候有空来珍古签约?”


    “一周后。”萧兰槯微笑。


    谈妥了,萧兰槯开始吃饭,他胃口还是不太好,断断续续吃完,他又喝了点汤药,打开手机搜房源。


    萧家他不会住太久,得另觅一处住处。


    互联网发达,输入关键字,萧兰槯很快找到了一套他钟意的房子。


    三楼带露台,两室两厅一卫,120平的老房子,步行到市图书馆十分钟不到。


    萧兰槯联系了中介,两小时后,他到了房子现场,图片没有诈骗,所见即所得,露台更是摆满了花盆,冬天的原因,花未开,可以想见春日百花开,露台一定很美。


    家电也齐全,当天就可以签约拎包入住。


    萧兰槯付了一年押金租金,陆司野那十万块刚好够。


    签完合同移交钥匙,中介就离开了。沙发肉眼看干净,萧兰槯还是没坐,他到餐桌拉出椅子坐下,掏手机在购物网站搜索他想买的纸墨笔。


    宣纸不贵,墨稍微贵点,一克500。他心仪的毛笔也价格不菲。


    钱不够用了,萧兰槯就先买了两克墨,毛笔也挑了几支平价毛笔,地址填了他新租的这套房。


    等事情全办完,已经是下午了。


    天色渐暗,还飘起了雪。


    萧景礼终于来了电话,“冬冬?”


    他在试探,萧兰槯第一次夜不归宿,他担心萧兰槯是恢复了记忆。


    萧兰槯脸无笑意,话里带了一点儿笑,“爸有事么?”


    他没提昨晚的事,等着萧景礼主动。


    另一头萧景礼听他无异常,松了口气,恢复了笑意,“昨晚怎么没回家?跑哪儿去了。”


    “和陆司野他们去赛车,一个同学出了车祸,就没回去。”后一句才是萧兰槯的重点,“昨晚二哥也在,他没和你们说吗?”他适时惊讶,“不会是二哥也没回家吧?”


    萧景礼不笑了,一两秒后才再开口,“谁出车祸了?”


    “他叫霍沈安。”萧兰槯出门了,两把钥匙他都压在门外地垫下方,说,“以前也是我朋友。”


    京市上层圈子就那么点大,萧景礼认识霍沈安老爸,自然知道霍沈安,不过他听到萧岸风又和陆司野独处一夜,也没什么心思再聊了,随便问了两句,嘱咐萧兰槯早点回家吃晚饭挂了电话。


    断了通话,萧兰槯又给房东发了短信,让房东两日内全部拉走旧家电就离开了。


    京市的雪,从古至今都不爱化,萧兰槯还是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把透明伞,撑着走进雪中。


    他不喜欢有异物落在脸上,下雪的缘故,他等了一会儿才叫到车。


    萧家所在别墅区不让出租车进入,萧兰槯在小区门口下车了。


    才下车,萧兰槯就发现附近有一道视线在看他。


    强烈的,凶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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