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穿越快穿 > 池中物 > 14、落子无悔
    剧本研讨会的时间定了。


    沈意顺道跟白芷约了当天签合同,也省得她来回折腾两趟麻烦。


    不过她担心的是,这事迟早要被林越洲知道,虽然他肯定不会拒绝,但提前主动去打个预防针总归没错。


    发完信息,沈意就往书房走。


    他正在打视频会议,没关门,见她来也没避着。


    疏离淡漠的眉眼扫过她,又垂眸看向电脑,整个人都压着一股狠劲儿。


    他工作时周身的气息都凌厉而尖锐,即便是看不见电脑屏幕上的那几张人脸,沈意都能感受到无形的压迫感。


    “seriously?”


    林越洲挑了下眉,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谑意和不屑穿透力极强。


    “youdbetterhandleitbeforeiarrive。”


    (你确定?那你最好在我到之前处理好这些破事。)


    他讲的美音,其实大部分人从政经商的,尤其是家里管教严苛的,大多偏爱英音,因为更显得庄重和认真。


    但沈意喜欢美音的懒散劲儿。


    虽然有人觉得轻浮,但挡不住那股漫不经心的张扬姿态,实在带感。


    林越洲两种口音都说得很标准。


    讲英音时的矜贵端方,讲美音时的浪荡不羁,都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特别反差,但又足够契合。


    跟他本人一样,人前温润君子,人后偏执变态。


    “小姑奶奶贵步临贱地,是来视察工作?”


    视频会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挂断,随手扣下的笔记本电脑前,是几份印着烫金徽章的纯英文文件。


    应该是国外的项目出了什么问题。


    沈意双手捧着脸,两颊的软肉被压得微微鼓起,朝他眨了眨眼时杏眼汪汪如清泉,萌得不像话。


    “来听你讲英语,很性感。”


    这话她是发自真心,也说过不止一次。


    林越洲低笑了声,手上翻文件的动作没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说吧,想要什么?”


    好心当成驴肝肺,怎么她沈意夸人就得是带着目的来的?


    没好气地撤了手,冷哼一声靠回椅背上,“没,你要出差吗?”


    “嗯,回纽约一趟,大概三四天。”


    纽约……


    沈意沉默了一会儿,林越洲这才抬眼看她,眉头微蹙,眸色渐深。


    “想一起回去?”


    上次在纽约,她的那些记忆可算不上多美好。


    即便两人现在关系如初,但沈意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所以才更迫切地想知道原因。


    沈意耸了下肩,垂下的眼睫敛去眼底复杂的神色,语气倒是稀松平常。


    “我才不去,约了人去港城,燕京太冷,打算出海玩。”


    她约了学姐,但不是因为老友重逢。


    而是借这个由头,去见一个得避开林越洲的人。


    -


    海风拂面,吹散了海面落满霓虹星光的波纹,将漫天星光搅得支离破碎。


    私人舰艇停靠在港口,便衣安保隐匿在暗处巡视周遭。


    沈意被引上游艇时,天际线上的蓝调薄如玉面色带,娉娉袅袅,玉色轻明。


    她靠在甲板上,一席蓝色晕染吊带长裙勾勒出玲珑身段,任由海风卷起发丝,举手投足间显尽万种风情。


    脚步声由远及近,自她身后传来。


    带着清冽醇香的酒气。


    沈意回头时,先看到的是一截往上翻了两截的袖口,露出的一截青筋突起的腕骨,扣着一支breguet航海系列的鳄鱼皮腕表。


    不是什么贵到离谱的收藏款,但设计的很有意思。


    蓝色钻石镶嵌成的一截表盘,打破寻常设计,桀骜又恣意。


    修长的指节捏着两杯威士忌,其中一杯递到了她面前。


    “二爷。”


    沈意扯了几分笑意,叫人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接了酒,但没往嘴边送。


    她的道行不够,那点抵触情绪藏得不深。


    或者说,她懒得去演什么乖顺妹妹。


    毕竟,他们两家算不上政敌,但也绝不是盟友。


    二爷勾唇轻笑,嗓音冷然却又懒散,裹着微醺酒气,和上两回的阴鸷截然不同。


    “托我女朋友递话想见我,见了面又这么怕我。”


    漆黑的眼上下审视了一眼沈意,心下早已了然,“是因为上次在璟园的事儿?”


    沈意心里很想说是的。


    可不就是因为上次那场惊鸿一瞥的风月无边,她才知道这些人私底下有多变态。


    她面上不显半分,只是纤纤玉指捏着手中酒杯轻晃,没接话。


    见她这副模样,二爷不怒反笑,舌尖舔过后槽牙,没来由地笑了下。


    特别懒散的一声。


    “你进包厢时,我也不过刚到三分钟。”


    他抿了口酒,难得有耐心地跟她解释当时情况,“至于那场阎王点卯,说起来,还跟你哥有点关系。”


    “我哥?”沈意满脸狐疑。


    他说的,不是林越洲。


    是沈季序。


    二爷由商转政,这事在圈子里不算多稀罕。


    权与利纠缠不清,不过燕京和沪上的势力网,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想在这两块地界的权力场站稳脚,煊赫的家世是根,雷霆的手段是刃,少一样都得粉身碎骨。


    沈季序从沪上无名小卒到如今无人敢拂逆,前期靠的就是沈家深耕多年的根基与人脉资源,可总有不长眼的二世祖,想借势给他摆迷魂。


    但二爷无心在沪上和沈季序斗法,毕竟那调令对他来说,只是个过渡。


    结果下面办事的揣度着他的心意,自发想要替他清扫障碍。


    没想到人还没送到沈季序那儿,消息先漏了。


    对沈家来说,这不过是阵无关痛痒的风,可对盯着那个空缺位置的衙内们,却是把二爷拉下水的天赐良机。


    京城这地方,越是位高权重,就越容不得半点错处。


    消息一散,各方势力便顺势推波助澜,那场阎王点卯的彩头,哪是什么珠宝美人,不过是偷龙换凤的把戏。


    把权力当筹码,把人命当玩笑,只是为了堵上别人的嘴。


    沈意捏着酒杯的指骨攥到泛白,后背有些僵直,扯了扯嘴角。


    她原以为那场阎王点卯的阎王是二爷,结果,他也不过是台前唱戏的那个。


    真正的阎王,是她哥沈季序。


    二爷之所以会出现在那,只不过是给手底下人一个警醒,也算是给沈季序一个交代,他没这个心思,可手底下人仗的是他的势。


    难怪,难怪当时他对沈意说的是。


    “到底也没伤着她。”


    “手底下人做事没分寸,我替人给妹妹赔个不是。”


    原来这些话,他不是在对沈意说,而是在对林越洲和付野说的,他们代表的,是从未在璟园露面的沈季序。


    零星的记忆碎片被串联在一起,沈意记起,他们当时在私人拍卖会那聊起过职位调动的事。


    二爷不受任何影响,毕竟小打小闹,谁都不会真撕破脸。


    要是让老一辈下场,那就不是他们这些小辈杯酒释权的事儿了。


    只不过那个不长眼的,直接被踢出局。


    甚至在沪上都难立足,而那些暗流中助澜的幕后推手,恐怕是林越洲。


    他安排的人接手了失败者的位置,不费一兵一卒。


    不显山不露水,甚至从未下场,就收尽渔翁利。


    谈笑风生间,他拿下了一场漂亮的收割。


    沈意脸色都白了,搭在栏杆上的指尖泛着凉意,越想越觉得林越洲可怕。


    那副温柔含情的皮囊下,藏着的确是纵观全局走一算十的心机。


    沉冷的视线掠过身旁这只受惊的小白兔,微勾了下唇,眸底情绪被尽数敛去,微抬下巴,“该说的我都说了。”


    他随手把酒杯放回托盘上,转身坐回沙发,朝沈意微微伸手,“现在到你了。”


    沈意微抿了下唇,依然立在护栏边,看着沙发上的男人,陷入纠结。


    她想查林越洲。


    但二爷和林越洲不对付,万一查到什么,她不仅无法保证二爷会真的对她坦诚相待,自己还有可能成为刺向林越洲的锋刀。


    看出她的踌躇,二爷微眯了眼,深邃的眉眼,那道阴冷审度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一码归一码。”


    他的声线是稳的,“我和你的私人来往和他们无关,也只是看在你救过然然的份上,还你个人情而已。”


    沈意望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握在酒杯上的力道却越来越重。


    -


    她在港城待了两天就回了燕京。


    进会议室时才发现,里头坐得满满当当。


    除了白芷和编剧团队之外,景和传媒几位高层也在,零零散散的人影填了整间屋子。


    大概是看到本子的热度,又或者是别的缘由,资方追加了投资。


    虽是甜宠题材,制作团队却是国民度认可度拔尖的班底。


    从导演到编剧,摄像至后期,无论是知名度还是口碑质量,都是业内顶尖,从无败绩。


    导演十年前的一部古装宫斗剧,至今依然稳坐全平台热度前三,绝不是现在掺水爆剧能比的。


    而且常看常新,沈意也翻来覆去看过数次,是他的忠实观众。


    有这样的老饕坐镇,她一个新人编剧,压根没有说不好的资格,只安安静静听导演讲,默默学习。


    从剧名到改编的剧本,每一处都踩在了沈意的心尖上,她也说不出个不好来。


    沈意很干脆的签了合同。


    后续是敲定演员。


    寻常都是平台邀约演员,再核预算确认档期,这次却不需要考量预算,完全凭剧本适配度来进行选角。


    如果档期有任何冲撞,也一律以这部戏为先,造成的所有损失由景和传媒承担。


    白芷说这话时,沈意的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不远处的几位高层。


    没一张熟脸,她这才松了口气。


    她不是想攀高枝,只是这个做事的风格路数,她太熟悉了。


    放眼娱乐圈,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扭曲放大,能这般横行霸道我行我素的,只有一种可能。


    景和背后的人,一定权势滔天,金尊玉贵,旁人轻易不敢惹。


    而燕京能担得起这几个字的,本就没几人,而且那些人她几乎都打过照面。


    会议开到很晚,沈意是提前走的。


    她实在是累了,从港城回来就直接从机场赶来会议室,连口气都没喘。


    况且后续的回报率核算、宣发预热,本就与她无关。


    她走的时候,白芷还特意追出来,说后续有任何消息,都会第一时间同她同步。


    因为沈意之前拒绝了进工作群,嫌麻烦,也懒得跟他们虚与委蛇。


    她摆了摆手,眼皮子都在打架,有气无力的,“多谢,那我先走了。”


    刚进门,沈意就踹掉了高跟鞋,本来想直接上楼,却发现沙发上坐了个人。


    悬在头顶的水晶吊灯没开,林越洲的身影陷在黑暗之中,反被窗外洒进来的暖光勾勒出轮廓,瞧着几分冷郁。


    听见她的动静,他也没出声,就那样静静坐着。


    沈意没察觉他的异样,随手扔了手包,脚步虚浮地朝他走过去,径直趴在他腿上。


    瓮声瓮气的嗓音又腻又散,带着倦意。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开灯。”


    林越洲低头看了她半晌,冰凉的指尖撩开她贴在脸颊的碎发,凉意触到脸颊时,沈意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嘟囔了一句,“凉。”


    她不满地努了努嘴,拍开他的手。


    “好困,不想动,你抱我上楼吧。”


    换作平日,林越洲早依着她做了。


    可此刻,他没有任何动作,依旧维持着着原来的姿势,沉冷的眉眼静静地望向她,纹丝不动。


    时间有点久,沈意微蹙了眉。


    睁眼仰头时,纤细的脖颈抽动了下,他的掌心恰好搭在了颈侧。


    他看她的眼神很陌生,甚至有种说不出的阴冷。


    她那点困意瞬间就散了个干净。


    “哥?”沈意想从他腿上起身。


    但林越洲的环着她,小臂搭在自己身前,腕骨压着锁骨,大拇指擦着她的脖颈。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最后抵在她的下颌处,微微用力抬了抬。


    她动弹不得,只能被迫仰面回视。


    一双疏冷的眸子无半分情绪,自上而下的睥睨。


    “意意。”


    沈意有点心慌,拽着他的袖口,止不住哆嗦,小声应了一句,“嗯?”


    “有没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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