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日就已经从铺着兽皮的铺上爬了起来。


    他习惯性地先去巡视存放火种的地方,今天负责守火种的人叫田,是他的好兄弟。


    田的性子向来懒散,每次轮到他守火种,夜里十有八九会睡着,有一回火苗差点就彻底熄灭了,把长老气得够呛。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


    果然,等他走到石洞口时,田正斜靠在洞壁上呼呼大睡,脑袋歪向一边,鼾声打得震天响,一条长长的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都快流到下巴底下了。


    “田!”


    “啊,啊?!”田被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慌慌张张地从地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抹了一把口水,好半天才看清来人,“日,是你啊……”


    日沉着脸往火堆那边一努下巴:“昨晚你没给火种添柴?”


    田低头一看,脑袋里“嗡”的一声。


    地上那堆柴早就烧成了白灰,连一点火星子都看不见了。他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完了完了完了……昨晚上我实在困得撑不住,闭上眼就睡着了……长老要是知道我把火种看灭了,非得打死我不可!”


    他一把拽住日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哀求:“日,你帮帮我!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可得救救我啊!”


    “活该,自己去领罚。”日甩开他的手,语气硬邦邦的。


    田一听这话,吓得双腿一软,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这可咋办啊!上次虎说了,我要是再把火种看灭,他要把我的皮扒下来!你也知道虎的脾气,他真能干得出来啊!”


    虎是部落里出了名的暴脾气,他要是放了这话,田这顿打铁定轻不了,弄不好真得扒层皮。日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是兄弟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他被打个半死。


    “行了,别嚎了!赶紧去抱些干木头过来,我帮你把火升起来。”


    田一听这话,哭声戛然而止,眼泪还挂在脸上呢,人已经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没过一会儿,他就抱着一大捆干木头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把木头往地上一堆,又发愁起来:“用火石升吗?那玩意儿可费劲了,得好半天才能打着,等会就有人来取火种了,来得及吗?”


    “你把木头放下,出去等着,我自己来。”日语气淡淡地吩咐道。


    “哦。”田也没多想,抹了抹鼻涕,老老实实退出了石洞。


    日侧耳听了听,确认田走远了,这才从腰间的皮裙里小心翼翼摸出昨天熠给他的那个火机。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个精致得不像话的小东西,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外壳。这东西实在太过神奇,也太过危险,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会拿出来用。


    他对准枯树枝按了一下,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一簇火苗便从那个小口里窜了出来,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干燥的木柴,眨眼的工夫,火堆就熊熊燃烧起来。


    烟从石洞口飘了出去,田正蹲在外面发呆,闻到烟味愣了一下,随即跳起来冲进洞里。眼前的景象让他瞪大了眼睛——火堆噼里啪啦地响着,日正不紧不慢地往里面添柴。


    “天阳神保佑!”田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日,你这也太快了吧!我每次用火石凿半天都点不着,你这眨眼的工夫就烧起来了!你也太厉害了!”


    “看着加柴,再灭了我可不管你了。”日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田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感谢的话。末了又眼巴巴地凑上来:“日,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生火?我每次用火石凿得手都酸了还点不着……”


    “教不了。”他早就把打火机重新藏回了皮裙里。


    这东西太不寻常,若是告诉他是熠给的,说不定会给那些外乡人带去麻烦。祝说过要自己保护好他们,这件事他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从石洞里出来,日回家取了木桶去打水,先给自家缸里灌满,又照例给祝送了一桶过去,最后又拎了满满一桶水,装了一篮子野果,朝熠他们住的地方走去。


    赵熠一家也刚刚睡醒,赵妈妈正蹲在地上用几块石头垒成的简易灶台生火,准备用保温杯煮些地果当早饭。


    赵爸拎着石斧,认真地修理昨天从山上拖下来的木料。木头上满是毛刺,得仔细刮干净了才能铺床,不然夜里翻身容易刮到腿。


    赵熠则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嘴里念念有词,复习着日昨天教他的那些词汇。


    听见脚步声,赵熠抬头一看,见是日拎着水桶和篮子走了过来,顿时眼睛一亮,高兴地使劲朝他挥手,大声喊道:“日!”


    日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他这么喊出来,微微翘起嘴角,有些生涩地开口叫了回去:“熠。”


    “哇!你还记得我叫什么!”赵熠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日依旧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走上前先把水桶递给刘丽华。


    刘丽华连忙接过来,满脸不好意思地说:“天天麻烦你帮忙送水。下次真不用送了,我们自己打就行,你这么忙还总惦记着我们……”


    日听不懂她在念叨什么,只觉得这位妇人说话时语调柔柔软软的,脸上的表情很是和善。他拎着那篮野果子径直走到赵熠身边,把篮子递给他。


    “这是给我的?”赵熠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日点点头。


    赵熠从篮子里挑了一个果子,在衣摆上随便擦了擦,张嘴咬了一大口。


    果子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酸酸甜甜的,带着一股清爽的果香,尾调微微发涩,有点像熟透了的南果梨,又隐隐约约有一点李子的风味。


    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发出满足的声音:“好吃!”


    “豪吃?”日歪了歪头,认真地模仿着他的发音。


    “对,就是好吃!”赵熠使劲吧唧了一下嘴,又露出一个夸张的、无比美味的表情,把日逗得哈哈大笑。


    “喜欢吃下次我再给你摘。”日比划着远处的山,“过几天山串子熟了,那个才叫好吃呢。”


    “好吃,好吃,谢谢你啊。”虽然根本不知道对方说什么。


    两人鸡同鸭讲地比划了好一阵,日看了看天色,起身准备离开。赵熠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今天不学了吗?”他转身指了指旁边的木头,“呵谷。”又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天空,“兰达。”


    日听懂了他的意思,心里微微一动。这个外乡人学东西倒是很快。他指了指远处山的方向,双手比划出拉弓射箭的模样,嘴里模仿着猎物奔跑的声音。


    “哦哦,你要去打猎啊!”赵熠恍然大悟,“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日犹豫了一下,从腰间摸出那个打火机。他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先把打火机放在赵熠手心里,指了指赵熠,再远远地指向部落里那些房屋的方向,最后神色凝重地用力摆了摆手。


    赵熠看他的动作,有些摸不着头脑:“你是说……这个东西不能给别人?”


    日怕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突然一把将打火机从赵熠手里夺了回去,同时脸色骤变,一手掐住赵熠的脖子,力道虽然不重,但那眼神里透出的寒意让赵熠后脊背一阵发凉。


    做完这个动作,日的表情又迅速恢复成平时的温和模样,松开手,再次指了指远处的部落房屋。


    赵熠这下彻底明白了。日这是在告诫自己,这东西绝不能拿出来示人,一旦被部落里的其他人发现,可能会惹来大祸。他心跳得咚咚直响,连忙郑重其事地连连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日哥。”


    “日哥”这个称呼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赵熠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可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叫法了。


    日看他神色认真,知道他真明白了,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赵熠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越想越后怕,幸好日是个好人,不仅没有起贪念,还反过来提醒他。要是换成一个心术不正的,轻的把这东西抢走,重的……说不定真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一家三口是外族人,在这个部落里无依无靠,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连个帮忙说句话的人都没有。赵熠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连忙喊来爸妈,压低声音让两人把剩下的几个打火机都藏到最隐蔽的地方去。


    赵宝钢听完儿子的讲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小伙子人不错,给咱们提了个醒。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咱们现在这个处境,人生地不熟的,真要是有人起了歹心,咱们仨就跟案板上的鱼一样,跑都没地方跑。”


    刘丽华也露出担忧的神色,想了想又叮嘱道:“既然他是部落首领的儿子,小熠你以后可得跟人把关系处好了。有个靠山总比没有强。”


    “放心吧妈,我肯定跟他打好关系!”赵熠拍着胸脯保证。


    赵爸爸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儿子的性取向这回事,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憋了半天才开口:“打好关系的同时……也得适当保持距离。”


    赵妈妈也立马附和道:“对对对,你可别鬼迷心窍看上人家。这里的人都没开化,野性着呢。再说咱们以后是要走的,不可能在这儿住一辈子。”


    “知道啦,你们想什么呢!”赵熠哭笑不得,他承认日确实长得挺帅的,身材也好,可那也仅限于纯粹的欣赏。他胆子再大,也没大到敢去招惹这些“原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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