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穿越考科举 > 14、陈后娘
    姜闻瑄也没想到自己会“上刑场”。


    ——他哥认真的。


    婚后没去跟他夫君你侬我侬,反而叫人在后院槐树下设花梨木书案,上面文房四宝一应俱全,离书案三四丈远,迎风立着七八个木人桩,地上还有用于练习步伐描的圆圈。


    这边姜闻瑄提笔沾墨堪堪写下几个字,稍有停顿时,那边破风声响,抽得木桩七零八落——胳膊都给卸了!


    这绝对是杀鸡儆猴!


    姜闻瑄缩了缩脖子,一张脸上愁云惨淡,如丧考妣,在呼啸鞭声中写完了中楷五张,大楷三张。呜呜……他这辈子就从来没一天写过这么多字。


    “……我这是哥夫进门,还是后娘进门啊?”吹干墨迹,姜闻瑄哭丧般叹口气。


    “你在说什么?”姜漓扬了扬手里的鞭子,微微眯了眯眼睛,姿态如同一只狩猎中的老虎。


    他这会穿一身窄袖束腰靛蓝短打,袖口牛皮护腕箍着,脚踩牛皮短靴,显得干净又利落。


    姜闻瑄怨念道:“我什么都不敢说,喏,全都写好了,你拿去给你家那位陈大饼。”


    “是陈秉。”姜漓警告看了他一眼,“秉烛夜谈的秉。”


    姜闻瑄一哽。


    哥你知道什么叫秉烛夜谈吗?


    姜漓又是得意道:“而且他还是什么案首。”


    “案首是什么?”


    姜漓一愣,心想我要知道我还问你,但他面上不显,瞪了姜闻瑄一眼:“就你不学无术!”


    “跟我一起见他去。”


    姜闻瑄吐了吐舌头,垂头丧气跟在其后,去见他那后娘,啊呸,哥夫。


    陈秉坐在练武的石墩子边上品茶,也没法子,他要的茶寮——姜漓给他搬来练武石墩,设几张圆凳,便是也。


    收了“作业”,陈秉看一眼,心里独有三个字:辣眼睛。


    还不如陈小石那小哥儿所书。


    姜闻瑄瞅着他的脸色,撇撇嘴,心道:老子写给你丫的就不错了,陈后娘。


    “饼哥,我哥说你是什么案首,我能否看看你写的字?”姜闻瑄眼中透出几分不怀好意,管别人要作业的时候,可否撒泡尿照照镜子,你丫的够格吗?


    陈秉平静睨他一眼:“那正好,瑄弟,我用朱笔给你作描红,介时你拿回去,当夜临摹十张,明日一同拿来与我。”


    “每日的中楷大楷也不可少,好弟弟,你这字必须得加练。”


    姜漓欣然道:“说得好,就按你秉哥说的算,我且记下了,明日照常来找你活动筋骨,看着你练字,我的鞭子都使得更有劲些。”


    姜闻瑄瞠目:“?!”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果然是后娘进门,就有后爹么?啊,后哥儿。


    陈秉忍俊不禁,心道跟这哥俩在一起,日子精彩不凡啊。


    “夫郎,叫人多准备文房,今日我心情好,多写几页。”


    “夫君,你身体不好,别累着,写他个两三页就行了。”


    姜闻瑄闭上眼睛,让他死吧。


    收拾出一方书案,陈秉在院子里手持朱笔抄写文章,随便捡了本《论语》,小字馆阁体,洋洋洒洒写完一张。


    姜闻瑄盯着那些字,整张脸都木了。


    挑毛病?


    这字根本就挑不出任何毛病!


    倒不是陈秉的字写得有多好,而他娘的这是官方印刷体,毫无个人笔风特色,工整,漂亮,清晰,好认……考科举专用。


    “你秉哥写的字真好看。”姜漓执起那页,对着日光,缓缓吹着墨迹。


    “秉哥。”姜闻瑄形如死尸,口吐幽魂句子:“你还真是一心科考当官……”


    陈秉正提着笔,闻言只是微微挑眉。


    对于科举,他谈不上什么兴趣,不过八股文之类的,哪怕没有原身陈秉的记忆,他也会写。陈秉从小便是泡在古籍里长大的。


    他父母喜欢古籍,尤其是他母亲林教授,且她对文字考古研究亦有深入。只因林教授从小喜欢追根字源,也就是研究字词衍生与演变,放古代科举,也就是科考必读的“说文解字”,只有了解每一个汉字的来源和含义,才能读懂古典汉语言文学。


    这种含义并非是现代字典的解释。


    而是象形文字的创造过程。


    举一些浅显的例子,比如,群鸟落于木上,是为“集”;人群居于山谷,是为“俗”。哪怕是简体字,也能看出原本的形象,群鸟落木,当脑袋里想到这个群鸟聚拢画面的时候,再去理解集中、集市、集合这类的词,就会更形象生动。


    再有人群居于山谷成“俗”,因此又有一地一风俗,形成独特的饮食文化习惯。


    说文解字,“文”其实就是最初的,不可拆解的独体字,比如,日、月等。而【字】,看“字”本身,形象是屋内产子,是一种生产孕育的过程,造字,也跟产子一样。


    因此,“字”又衍生出婚嫁的含义,待字闺中,就是在闺中等待到婚嫁的年纪。


    ……


    当脑子里有字源,有清醒的汉语言形成的过程和含义派生演变,再去读文言古籍,理解就变得轻松简单了。


    论起“说文解字”的功夫,陈秉可比这时代任何科举学生都要高明的多,毕竟后世资料繁杂,而他又从小耳濡目染,别说是写八股文,便是用甲骨文写作,他亦手到擒来。


    四书五经,古文观止,昭明文选,史记,资治通鉴……各种文史古籍,就是他的开蒙识字书,早就读得滚瓜烂熟。


    小时候每个寒暑假,父母都会带他各地旅游,最先去的地方必定是博物馆,还有状元名人故居,文章不知看了多少。


    当然,写文章重要的也不是“字词”,而是思辨的过程。


    没有思辨,只有字词,写出来的文章也不过空洞无物,字词终究只是工具。


    关于论述思辨的过程,陈秉和很多文人一样,喜欢《庄子》。


    就好比逍遥游里面的句子,“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海运则将徙于南冥。”


    粗苯的人去读书,是只粗糙去读这句话表面的含义。但读汉语言,先要去看作者本身的选字选词,鲲,原是鱼子鱼卵,是一种极其微小的东西,却被用来形容不知其几千里也的大鱼。


    再仔细看“鲲”,里面的“昆”,从“日”从“比”,也就是能和太阳相比,大-繁杂-多。可以是太阳本身的大;也可是多,只是其中的沧海一粟。


    可以形容“无限大”,它也可以描述“无限小”。


    从选字上就非常妙。


    再去看内容,鲲变成鹏,鱼化鸟,还要从北冥迁徙去南冥。看起来好像是描写神话故事,但也不能只去理解表层含义。


    带着这样的句子,可以去理解和解读很多东西。就好比《红楼梦》里面的钗黛一体,明明南辕北辙,为何又是一体双生。


    黛玉是鲲,宝钗是鹏,居于北冥的时候,是鲲;徙于南冥,是鹏。


    也就是说,同一种材质,放在不同的环境下,自然会形成不一样的结果。


    贾宝玉真的是蠢才吗?倘若他成长在苏轼的家庭,倘若他有孟母或是岳飞母亲那样的父母,又当如何?他天生排斥做官吗?贾家教他的,是为一把扇子害人家破人亡,说这就是当官,玩弄权术,为己谋私,才是正道。


    南北极致,可以互相转化,不能粗糙去评判材质的好坏,也就是避免二元对立的绝对思想。


    晴雯又是黛玉之附属,袭人是宝钗之附属。


    黛玉,宝钗,宝玉等人,何尝又不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得见众生相。


    ……


    时不时读一读《庄子》之类的书,也是扩充思维的广度和深度,每一次读,都会带给人一些新的思考和联想。


    写文章亦是如此,想要避免陈词滥调,要写出不落窠臼的东西,既要细心观察,亦是要从不同角度解读,才可以文采飞扬;思考解决办法亦是,不仅因地制宜,追根溯源,思考其形成的过程,甚至还可以从对立面去反向推导解决办法……


    ……


    理是这么个理,怎么考科举,怎写八股文,陈秉一清二楚,但他没有实际写过,也没有亲身下场科考过。


    没实践过,也就没什么发言权。


    不过,按照原身的记忆,考试并不难。


    “漓哥哥,你希望我考上秀才吗?”陈秉停下笔,看向身旁的姜漓。


    姜漓直言道:“如果我想,你能考上吗?”


    陈秉含蓄道:“唔……你要是想,能考上吧。”


    “你以为你是寺庙的王八池吗?说你灵你就灵。”姜漓眼睛一斜,“我每年都去庙里上香摸王八,期盼弟弟长成大将军,但你看看他现在这样——”


    姜闻瑄:“???!!!”


    陈秉:“……”


    他想,他还是考上秀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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