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阴满地日当午,梦觉流莺时一声*。


    窗外日光溶溶,蝉鸣不止。


    云岫盯着手中的书页,感觉眼皮子开始打架。


    这种天气真的很适合找个地方躺着,读书实在影响睡觉。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


    云岫转头,就见江逐流冲着自己挤眉弄眼。


    她没理,又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


    窗外,三娘笑容轻快地走了过去,她每日这个时候是必定要回房午睡的。


    我也想休息。


    云岫默默想。


    然后一个小纸团丢了过来,啪地砸在她桌上。


    啊,这就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该有的活力吗,不愧是男子高中生。


    云岫面无表情的打开纸团,只见上面寥寥几笔,画了一张猫脸,几根胡须倒是活灵活现。


    她在背后画了一只傻笑的狗子,扔了回去。


    此时,李四也从窗外走过。他这个时候是从街上刚买了酒回来,接着便要在廊下摆出一张躺椅,悠哉悠哉的躺上去喝酒。


    云岫又暗自心中流泪了,她也想去街上买上一碗冰雪冷元子。


    夏天真的很不适合苦读啊。


    啪。


    两个纸团砸了过来,云岫和江逐流头上一人挨了一下,正是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江青山。


    “你们两个啊,该说什么好呢。”


    老人扶着胡须,摇头又摇头。


    云岫呆着一张脸,只眼珠转了转,一副死人微活的模样。


    江逐流倒是依然笑嘻嘻的一张脸,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祖父,要不给我们放个假吧。”


    江青山看了看窗外的烈日,想到平日这两人也算用功,如此夏日苦读也是辛苦。


    此时正是夏荷初绽时,也该出去瞧瞧,方不负少年时光。


    于是他宣布:“既然如此,今日便不读书了,收拾收拾东西,我带你们去云栖禅寺访友。”


    此言一出,云岫眼睛一亮,几乎要对着江青山大呼万岁了。


    “师傅,我就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傅了。”


    江逐流在一边幽幽开口:“岫岫,明明是我提出来的建议,你怎么不也夸夸我?”


    云岫当然是大发慈悲的从善如流的也夸了他:“师兄,我就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兄了。”


    明明夸的极不走心,就改了一个字,可是江逐流依然十分受用,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笑的极为灿烂。


    ————


    云栖禅寺是附近香火最旺的寺庙,却是在桃花江对面,须得在桃花镇渡口坐船横渡。


    云岫跟着江青山和江逐流来到渡口,这两人早已熟门熟路。


    云岫却还满是新奇,渡口来往的客商,叫卖的小贩,拉客的船家,她看得饶有兴致。


    瞧见有一小贩在卖冷饮,云岫熟练的钻过去买了三碗。


    正付钱,却突然感觉周围一静,只见几条黑衣的高大汉子上了渡口,往渡口的告示上贴了一张画。


    这几人步伐稳健,行动迅捷,显然有功夫在身。


    贴完,一人便站在告示边喊道。


    “诸位乡亲,此人名为韩江雪,乃我漕帮叛逆,其人不孝不悌,欺师灭祖,肆无忌惮,欺男霸女,犯下累累血案,人人得而诛之。诸位若有线索报到我漕帮,一经核实,赏银十两。若能取其人头,赏银五千两。”


    这人喊话用了内力,确保在场众人听得清清楚楚。喊完,也不多停留,与同行之人又上了船,他们还要去下一个镇子。


    云岫全程保持吃瓜状态认认真真看完。


    背叛,通缉,赏银,真的好经典的武侠剧情。


    她又凑到布告前,认认真真打量着这通缉令,上面是个年轻男子,竟然画的还不错,形神兼备,一双浓眉,一看就凶得狠。


    “刚刚那是些什么人,看起来倒是威风的很。”


    旁边看布告的一个汉子本不耐烦回答这种一看就是江湖新人的问题,结果一抬头,见是一位极年轻貌美的少女,先是一惊,复又低下头,不敢再看,只认真答道。


    “姑娘,那是漕帮总舵的人,漕帮是天下水路运输第一大帮,垄断南北漕运,我们这渡口上上下下谁不要靠着它吃饭,自然威风。”


    云岫还要再多问问韩江雪是谁,却突然被人拍了下肩膀。


    正是江逐流,他拉着她往一艘小船走去。


    “祖父已谈好了船家,我们该走了。”


    “你想知道这些江湖事,问我便是。”


    云岫见江青山果然已上了一艘小船,她也不再停留,将手中冷饮给了江逐流一碗。


    “所以韩江雪是谁?”


    此冷饮是用竹筒盛着的,里面放了薄荷等物,配上一根芦苇杆,夏日清凉解暑。


    江逐流却不爱用芦杆,慢悠悠的,他对着竹筒,喝了一口,方才道。


    “韩江雪是漕帮帮主张万船的大弟子,其人天赋卓绝,为人豪爽大气,不拘小节,在江湖上名声不小。我上次听到他的消息,还是传说他要被立为少帮主,继承漕帮。”


    “曾经的天之骄子,结果现在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通缉犯了。”云岫有些好奇,“师傅,这是真的吗?”


    江青山望着江面水波,背负双手:“江湖之事,真真假假,道貌岸然之辈也不在少数,谁又知道呢?”


    ————


    云栖禅寺建在山顶,远远望去,仿佛真有白云栖住,如在仙境。


    云岫和江逐流跟着师傅一路走来,只见绿树成荫,繁花似锦,空幽寂静,一扫夏日暑气。


    待进了寺门,才发现这寺并不如何大,占地不过两三亩的样子,僧人不多,建筑也多朴素,唯有寺庙后有一个大荷花池,此时花苞初绽,荷香幽幽,倒是值得一观。


    江青山与寺中方丈是多年好友,自去寻人喝茶下棋。


    而江逐流则带着云岫熟门熟路去了一间小院,院中有棵大榕树,遮天蔽日,一个小沙弥怀中抱着把扫帚,正靠着树打瞌睡。


    “嘿,哪来的小和尚,不好好做功课,在这偷懒耍滑,看我不告诉寺中方丈,罚你三天吃不上饭。”


    小沙弥猛的一个激灵,站起身来:“没有,小僧没有偷懒,小僧只是还在长身体,累得快。”


    他睁眼一瞧,却见一个少年人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心下一松:“江施主,你又戏弄小僧。”


    江逐流如何能承认,他搂着小沙弥的肩膀依旧笑嘻嘻:“无忧,出家人不打诳语,偷懒又如何,我又不会笑你。”


    他给云岫做介绍:“岫岫,这是无忧小师傅,是这云栖禅寺净远大师的弟子,是个极不老实的小和尚。”


    说着,又对无忧道:“无忧,这是我祖父新收的弟子,云岫。”


    “快带我们去厨房,净远大师的素斋可是方圆百里最好吃的素斋,我师妹早就神往已久。”


    无忧精神一震,听到眼前这位姑娘对寺里斋饭的向往,对自家师傅手艺的认可,立马骄傲地挺起了胸膛,也就不介意江逐流什么不老实的胡话了。


    不知何时对素斋神往已久的云岫微笑着跟在了无忧身后。


    她用眼神示意江逐流,她什么时候神往已久了。


    少年神秘一笑,露出两颗虎牙,用眼神回道,保证好吃。


    到底有多好吃呢?


    云岫在现代去过一些寺庙,也吃过一些被传的据说很好吃的素斋,却只觉得味道平平。


    一路跟着无忧来到寺庙厨房,里面只有一个火工和尚。


    无忧双手合十,笑着道:“师叔,来三碗八珍粥,这是江施主和云施主,想尝尝寺里的素斋。”


    火工僧人看看无忧,又看看云岫和江逐流,再看看无忧,幽幽道:“无忧啊,这只有两位施主,你怎么要三碗呢?”


    “午膳才用了一个时辰,你又馋了?”


    无忧嘿嘿一笑:“师叔,弟子不是馋,只是还在长身体,饿得快。”


    火工僧人拿他没办法,到底是端了三碗出来。


    无忧又是嘿嘿一笑,知道占了便宜,带着云岫和江逐流来到寺后的荷花池,这里修了长廊,周围又有诸多绿树,最是凉爽。


    三人找了地方坐下,各自捧着一只大碗开始吃粥。


    江逐流是熟人,无忧并不管他,只得意地给云岫介绍。


    “这八珍粥,是我师傅的拿手好戏,米要用新米和糯米,汤要用熬上两个时辰的素高汤,出锅后撒上岩盐滴上香油,再配着山药,黄精,白莲子,花菇这八种山珍。”


    “尤其是夏日放凉了后,就是佛祖来了也不换。”


    云岫初尝了一口,眼前便一亮,米香清正温厚,花菇绵软如肉,莲子甜糯。


    真的太好吃了。


    真香。


    无忧见她吃的开心,就知又有一位施主拜倒在了师傅的手艺之下。


    云岫比了个大拇指:“天下第一,无忧,尊师的手艺绝对是天下第一。我决定了,我要天天来吃。”


    江逐流无情的打破她不切实际的幻想:“岫岫,不要忘了,你要上课的。”


    “这里离家又不远,”云岫机智一笑,“我每天早早的来一趟就行,还能练习轻功。”


    见她理所当然的把医馆称之为家,少年心中一动。


    而闻此言的无忧先是得意一笑,后是失落,他歉意道:“云施主,这恐怕是不成了。”


    “我师傅被方丈推举去白马寺精修佛法,下个月就要离开寺里了,怕是要在白马寺里待上几年。”


    耳边是鸟叫蝉鸣,眼前是水面风荷。


    云岫也不在意:“那还有几天嘛,能吃几天是几天,你师傅的手艺值得我每天跑一趟。”


    说着,她又恭喜无忧:“恭喜小师傅了,我听说白马寺是当下禅宗圣地,净远大师前途无量。”


    江逐流也打趣:“这下子,无忧小师傅也是名门弟子了,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素斋之交。”


    “对了。”少年话风一转,颇为促狭,“莫非白马寺的高僧们也看中了净远大师的素斋手艺。”


    无忧小师傅顿时怒道:“是佛法,我师傅可是佛法精通的有德禅师。”


    三人吃着八珍粥,看着满池荷花,笑声不绝,惊走数只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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