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你们该管的事!”文录事道,“你们既不出城,今日便不要再在城中随意走动,快些回你们住处去!”
“好歹陶苑是由我们送来的,也算是朋友,凭什么不让我们知道她为何跪在这?”百漓道,“就算我们当真不能知晓,可我们来都来了,大人便让我们陶苑说两句话,说完我们就走了!”
她话实在多,文录事烦不胜烦,挥手走到一边,对跪着的陶苑道:“你这成何体统?快些起来,待刺史回来,必定会为你做主,不会轻饶了那杨洵!”
陶苑不起,文录事只好命人把她架起来,又碍于言空云他们在此,不敢动作太粗鲁。
“我不走!刺史大人说了会护我,却叫那杨洵从狱中逃出,他要害我性命,刺史大人管还是不管?”
“什么?!”站在一旁的百漓发出一声惊叫,吓得文录事心口猛地一跳,“陶苑,怎么会有人要害你性命?”
陶苑亦假装这时才看见言空云他们,用力挣脱开衙差的手,冲过去便跪到了言空云脚边,扯着她的裙角哭嚎求救:“言小姐,求您救救我!刺史府让重犯越狱,有人要杀我啊!”
百漓扬声道:“怎会如此?陶苑,你放心,你是我们送来的州府,定然不会让你死在州府!而且刺史大人是个好人,我相信她一定会将此事严查到底!”
她们二人一唱一和着,声量又大,文录事频频望向城门的方向,心中不断祈祷刺史大人赶紧回来。
待梁庭收到消息赶回来时,刺史府外已乱成一锅粥。
陶苑一见她,才终于像是见到主心骨,抱着她的腿大哭:“刺史大人,杨洵从狱里逃出来了,他要杀我,刺史大人您要为我做主啊!”
梁庭强忍住想要一脚踢开她的冲动,忍着怒气道:“在外吵嚷成什么样?你是想引起民众恐慌不成?你随我进来,把事情原委说来!”
转过头又看向言空云,“你们为何还没离开容州?”
“一路舟车劳顿,休整两日再出发。”言空云淡道,“大人,陶苑由我带来州府,我理应为她的安全负责,她既说有人害她,那在大人未查清此事前,我不会再走。”
“她是我容州人,我刺史府自会护她,你们直接离去便是。”
言空云没动,只道:“可她在刺史府不过二日,便险些遭人毒手,我实在不敢相信大人此话。”
梁庭冷笑:“那你这是要听听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言空云不可置否:“自然。”
梁庭眸色阴狠地盯着她淡然的面庞,最后一甩袖子,转身进了公堂。
陶苑跪到公堂上,将这二日的事情一一说来:“前夜,杨洵闯入我房间,我看到他快吓死了,不知道他怎么从牢中逃出来了,他像是揣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时不时便在怀里摸一下,像是确认东西在不在……”
偷偷瞥了眼梁庭瞬间阴暗下来的脸色,她吞了口唾沫,继续道:“他把我打晕了,等我醒来就听见他和人在说什么证据之类的话,我还没听两句就被他发现,他要我去您的书房偷东西,我自然是不敢,他便又将我打晕。”
梁庭满脸怒容:“你可知和他说话的是何人?他让你偷什么东西?”
陶苑摇头:“我都不知,他说要我偷东西我不敢就拒绝了,和他说话那人我只看见穿着,是个州府兵,没有看见是何模样。”
“他只打晕你,你为何说他要杀你?你们这两日藏于何处?”
“他根本就没离开刺史府!”陶苑道,“我再醒来就是不久前在刺史府的牢门外头,我听见他和人说会有人替他引开您,他到时好行事,我不知他说的是什么事,趁他们不注意跑出来了,他还想来抓我,是我引来人,他们才跑了!”
说完,她满脸惊恐道:“大人!他肯定还在刺史府,您快去抓他啊!”
“岂有此理!”
梁庭如何也没想到,她整整找了两日的人,竟然就在她的刺史府,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杨洵究竟藏在刺史府何处?那同他说话之人又是谁?
她竟一无所知!
好!好啊!竟敢如此羞辱于她,她定要将他们找出来,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给本官找!”她将桌面东西一掀而下,“还有那个胆敢背叛本官的人,一并找!”
“不。”她伸出手掌,眼里满是嗜血的狠色,“将所有州府兵都叫来!立刻!”
听见梁庭的命令,陶苑暗中松了口气。
公堂外,看似淡然实则一直握紧手心的言空云也终于将手松开。
手掌隐隐有痛意传开,她垂下衣袖,遮挡住白皙掌心内一排红印。
他们是在赌。
陶苑的话其实漏洞百出,梁庭若细想便会觉察出她话中的不对劲。
可凭这几日的观察,言空云赌她不是那么冷静有头脑之人,甚至有些刚愎自用。
知晓杨洵一直躲在自己的刺史府内,且还有内鬼作祟,梁庭有极大可能会恼羞成怒,只想尽快抓住杨洵与那内鬼。
可人心是不能完全被猜测的。
若梁庭未如他们所想,而是怀疑起陶苑,那陶苑与白淮舟都危险了。
今日闹的这一出,不过是为了让梁庭将牢门守卫都调走,方便白淮舟救走唐琰。
现在陶苑这边已成事,不知道白淮舟那边如何了。
白淮舟那边还算顺利。
他进入牢房后,仍是上次那四个狱卒,只是这次都是醒着的。
见白淮舟一身州府军打扮,却是个生面孔,疑惑道:“你是哪队的?怎这般眼生?”
白淮舟道:“我是刚从城中调过来的,刺史让我提一个人去公堂。”
一个狱卒道:“何人?我去提!”
“这个……”白淮舟显然很是犹豫,见那狱卒皱眉一脸不耐烦样,这才凑近道,“刺史让我秘密提人,并要我叫你们都把眼睛闭紧了,不该看的别看……你们都知道刺史性子,我不敢违背。”
几个狱卒听他说完,心中的疑惑淡去。
白淮舟说的这话确实是刺史会说的话。
便不敢再多问,当真是把眼给闭上了。
以为他们不过会看见了当没看见,没想到是真闭眼让自己不去看,倒是出乎白淮舟意料。
他抚了抚手中剑柄,有那么片刻的犹豫,但想到还在外面等他出去的言空云他们,便不再有犹豫,果断出剑结果了这四个狱卒。
几个狱卒倒下时,连眼都不曾来得及睁开。
看着锋利剑刃上鲜红粘稠的血液,白淮舟有些恍惚。
自四年前兄长失踪后,他这剑就再没了出鞘的机会。
他已有四年不曾杀过人,此时握剑的手竟在不自觉地颤抖。
他杀的人并不无辜。
白淮舟这般警告自己,好让自己收起那没必要的同情心。
能被安排在这里看守的人,不会不知道狱中关押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收起剑,往里走。
狱中关押的人见他又来了,忙问:“公子,是想到救唐参军出去的办法了吗?”
他点头,随后满目愧疚地道:“此次只能救唐参军一人,暂时没法将你们一起带出去。”
他们早就做好了出不去的准备,闻言,反而笑着安慰他:“公子,我们被禁锢不要紧,真相不能被掩埋,我们虽身在牢狱,心却不在,你把唐参军带出去了,便是将我们一同带出去了。”
“若有天容州真相真能大白于天下,我们便不会后悔来这走一遭。这流了满容州城的血,皆是我们反抗过的证据,天下人都会知道,那我们便是死得其所!”
白淮舟张了张唇,说不出来一个字。
他不再口头上向他们保证些什么,只在心中发誓——他绝不会让他们的血流满这容州城。
他找到关押唐琰的暗房。
锁链没办法用剑劈开,他只能想法子从暗房顶部连铁皮将其一块拽下,那铁皮焊死在顶部,白淮舟将剑刃塞入铁皮与顶部的缝隙间,废了好些功夫才把那铁皮撬动了一丝。
接下来便只能硬拽。
凭白淮舟一人力气无法完成,他将其他牢门打开放人出来,让他们同自己一起拉扯那铁链。
狱中之人皆已饿了许久,梁庭几日才会给他们发放食物,其实已经使不上多大力气。
但众人同心,谁也没有放弃,用尽全身力气去拉拽着那铁链。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过去,不止狱中这些人脸色惨白,连白淮舟也是满头大汗。
终于,顶上传来“咣”的一声,锁链连着铁皮一块拽下。
唐琰被底下众人稳稳接住,没有让满身伤痕的他再遭受掉落的重击。
锁链加上铁皮的重量不可小觑,众人把唐琰放到白淮舟背上时,压得他喘出一口浊气。
他沉了沉气息,干脆将那锁链连同唐琰绑到自己身上,这样一来也稳住了意识不清的唐琰,不用担心他会从自己背上滑落。
见白淮舟背好了唐琰,分明已经得到自由的众人,没有一人想要逃离,皆返回牢房中,自己扣上了锁。
这一幕看得白淮舟眼眶酸涩。
“我会将唐参军平安带出,到时梁庭发现他被救走,诸位便说是位州府兵杀了狱卒劫走了他。”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背着唐琰快步往外走去。
言空云那边能为他争取的时间不多,他不能再多耽搁了。
营救唐琰时他亦在心中计算着时间,这会儿差不多也到了梁庭把所有州府守卫都叫走的时候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