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前,他就感觉自己像什么超级电灯泡。


    一整个学期都变得飞快又漫长。


    忙于各自学业和训练的时候,日子很短,好像眼睛一眨就是一天。


    等待对方回信的时候,时间又很长,入睡前的十分钟都像是漫长的一个秋天。


    正值春日回暖,小夜莺的翅膀和尾羽再度从毛绒绒的圆短形状,回归成尖利修长的样子。


    他收好自己换下的绒羽,挑出最干净完整的几枚,每次写信去的时候都放一枚进去。


    语文老师在台上讲课,说古人用红叶和玉佩表达思念之情。


    商晞漫不经心地写着笔记,想到学校的樱花开了,可以折一枝也寄过去。


    再收到回信时,信封里掉出墨绿色的蛇鳞,摸起来冰凉微小,像剔透的玉。


    傅从宵的字疏朗有神,细看都是一种享受。


    他写起北京干枯遒劲的冬风,写野训时看到的梅花与水鸟,还有第一次摸到枪械时的手感。


    商晞品了一下师哥玩枪的样子。


    想想都好涩。


    他本来以为,暑假就能见到对方,没想到等来了傅从宵要出国交流的消息。


    两所大学之间有公费的研学交流活动,再加上OAC的跨国科研协议,傅从宵从今年五月到明年都会一直呆在英国。


    好消息是,学分会攒的更快,履历也会更漂亮。


    坏消息是,又有很长很长时间见不到面。


    好在高三本身就是匆匆又仓促的。


    第一轮第二轮大复习里,所有老师都化身最麻利的填鸭师傅在猛猛灌重点。


    荣教授已经卸任回北京养老,但也会撮合一些研究项目,安排商晞去北京录音交流。


    转眼就是似曾相识的保送资格考试,以及其他保底学校的提前招生预面试。


    他考试的那天,刚好是三月十四日,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父母都赶到萧山机场,准备陪他一起去西安。


    商晞推着行李,在机场张望着爸妈在哪,一眼看到那个穿着纯黑特警服的高挑青年。


    他站在原地,快认不出对方的样子。


    傅从宵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青年仍是贵气又内敛的样子,只是眸子锁在他身上,一秒也不肯离开。


    商晞屏住呼吸,看见他下颌的浅色疤痕,周身被淬炼过的冷厉气息,以及带着暖意的,墨玉般的眼睛。


    “傅从宵,”他说,“你再不出来见我,我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了。”


    青年什么都没有说,俯身吻了过来。


    是清冽的,莽撞的,带着渴求与所有心意的吻。


    商晞下意识迎上去,抓紧他的袖子,亲得更加用力。


    两个人都青涩到有些不知道到该怎么回应,但只知道还要更多。


    太久太久没有见面了。


    像错开季节的候鸟,煎熬到只想啄咬自己的羽毛。


    商和平远远瞅着一顿亲的两人,小声跟老婆说:“还要过安检呢……”


    罗素荷说:“欠这几分钟了?等着呗。”


    商和平忍痛等着自家白菜被狂啃。


    直到终于分开,商晞才晕晕乎乎地看见远处的爸妈。


    “你……你也要陪我去西安吗。”


    “我昨天才落地上海,晚点去北京。”傅从宵说,“但是参加完报告会以后,我在嵊州等你。”


    商晞的目光一下子燃起来了。


    “好说!”他利落道:“我考完就回来过超长暑假!”


    再去考试时,某人雄赳赳气昂昂,俨然是无坚不摧的果决样子。


    连面试老师都愣了下。


    以前记得这孩子软软乎乎的,怎么风格都变了!


    商晞从来考试感觉没有这么好过。


    所有题目的结构要点都一览无余,思考答案的过程只需要几秒钟。


    哪怕是超纲的竞赛题,小夜莺也冷面无情地几笔给拆干净了。


    赶紧搞定,他急着回家和男朋友亲嘴。


    四月十五号,保送资格正式下发。


    商晞收拾好行李,哼着歌准备回家。


    高学渊在宿舍里满是感慨。


    “学长你知道吗,一听说你要搬走,好多人去求老周想搬过来。”


    “诶,为什么?”


    “因为——”高学渊斩钉截铁道,“这里据说已经有保送之神的庇佑了!!”


    “有人花几万块问我能不能转让床位给他,我才不要!!”


    商晞行李收到一半,有点好笑地看着他。


    “行,我走以后,保送之神就看着你了。”


    高学渊狂喜:“师哥仗义啊!!”


    再离开学校时,小夜莺回头看了一眼,还是有点舍不得。


    等这个暑假过后,他会转入军籍,进入保密项目的训练和培养。


    再往后,也许就会成为优秀的军医,在新的领域越走越远。


    可是他还记得转学前来学校参观的那一天。


    忐忑的,孤单的,茫然的。


    就好像感觉人生要至此崩盘,陷入无数的未知里。


    如果有人告诉他,至少在那些未知里,有一个傅从宵等着他,当时的心情也许会完全不一样。


    正在此时,商和平打电话过来。


    “你等会坐的高铁,五点四十到对吧!”


    “对。”


    “那现在还早,”商和平提醒道,“你从宵哥今天过生日,记得买个什么小礼物给他,晚上咱们一家人出去吃饭!”


    “准备好了,”商晞笑眯眯道,“晚点见!”


    高铁站里人头涌动,许多人推着箱子进进出出,都是一脸疲惫。


    傅从宵一眼就看见了气定神闲的商晞。


    有金榜题名的光环在,商晞连气色都比平日来得更好,整个人如沐春风。


    “在这边!”罗素荷招手,“走,今晚吃大螃蟹去!”


    商和平悄悄推了一下傅从宵。


    “去吧去吧,你两想亲就亲,我就当没看到。”


    傅从宵没忍住笑。


    “谢谢叔叔。”


    他再一次快步走向他。


    也在同一时刻,看见了商晞右耳的蛇牙耳坠。


    “帅吗。”商晞嘚瑟道,“新打的耳洞,就这一个。”


    打之前,他还特意问了大学导师,说是假期随便戴,训练的时候不可以。


    那也已经足够了。


    傅从宵抬手抚上他的耳垂。


    银链坠着蛇牙,在摆动时偶尔贴向脸颊。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送给他的。


    傅从宵这辈子,只送给过他一个人。


    没有被说出口的是,尖牙是蛇唯一的傍身之物。


    这已经是全部的认可与折服。


    就如同是把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信任,都尽数赠予。


    只属于商晞一个人。


    他凑近去吻他的耳垂,吻他的脸颊,和他的唇。


    商晞被亲得轻哼,低声问:“师哥,你还没说你喜不喜欢这个礼物。”


    傅从宵牵着他的手,十指紧扣,两个人都在一边亲一边笑。


    “最喜欢你。”


    “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甜歌》番外!来点小情侣的暑假日常——


    《夺羽》可能会写婚前婚后各种,暂时没考虑好是再来一二十章还是短番外,有提前埋一些小伏笔hhhhh


    第42章 甜歌·番外


    暑假像是漫长异地恋以后的劲猛解药。


    在回家的路上,商晞完全忘了自己在使劲牵师哥的手,掌心出汗了才反应过来。


    商父一边开车一边絮叨,聊着同事家的孩子高三补课花了多少钱,罗素荷敷衍地捧了几句,满脑子在想明天再去哪吃点好的犒劳下孩子们。


    剩下傅从宵坐在后面,被牵得轻微走神。


    直到现在,他都不太能相信,商晞真的喜欢他。


    哪怕两个人亲也亲了,抱也抱了,黏在一起睡了不知道多少次,被喜欢的瞬间仍然像幻觉。


    傅从宵心里清楚,根本缘由仅是过深的自我厌恶。


    在出生被界定为原罪的那一刻起,很多事就变得无解。


    他走神时,商晞轻轻张开手,擦了擦掌心潮热的汗,又把他用力牵住。


    傅从宵看向他,低声开口。


    “其实我一直觉得,像是在单相思。”


    “你牵我这么紧,我都有些不适应。”


    商晞配得感一直超满:“能被我喜欢那当然是很幸福的事情。”


    “怎么说呢,以前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也有过很想流眼泪的时候。”


    商晞说:“好几个月都见不到你的那段时间,一听见你的电话,我都很想哭哭啼啼地抱怨几句。”


    好喜欢你,怎么都见不到你,怎么办啊师哥。


    师哥,好想和你一起听课,一起去散步,一起窝在被子里睡到十点都不起来。


    你能感觉到我的心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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