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锦恍然想起多年前,宿淮还会因为一些事闹脾气,会意气用事,看着是在照顾言锦,实则还是言锦在引导。如今的他,却已能如此不动声色地将一切为自己安排得周全妥帖。


    言锦心中蓦地升起一种复杂的感慨。


    “他可还说了什么?”言锦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份时隔三个月而来的心意。


    “好像没说……”


    老板仔细回想着,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下楼叫人。


    不出片刻,房门再次打开,老板去而复返,手里竟拿着一枝红梅。


    那梅花还带着风雪的冷冽清香。


    老板让人拿了个素白瓷瓶来,将梅花插进瓶口,道:“那位公子说,过了这客栈会冷上许多,让你多加珍重。另外原想在此等你一道回去,奈何随行有病重之人不好耽搁,只得托我代折一枝后院的红梅赔罪。”


    他将红梅放到言锦手边:“来言公子,给你的赔礼,我搭了梯子折的开得最好的那枝花,够有诚意吧?”


    “多谢老板。”这可真是要什么有什么,言锦轻拂着还有些冰凉的花瓣。


    他与宿淮许久未见,当真想不出他变成了什么模样,这样想着,心中忽然生出更多期待来,是以第二日风雪稍停便启程继续赶路。


    也就是这时,言锦才发现事情被他想得太简单了。原以为在客栈为他提前准备的东西已经够了,没成想一路上这类事情竟未停过。


    沿路上,但凡有人听说是扬州言家的马车,便会有人送吃食和炭火热水。入住的客栈也必然有人提前打点,照例送上衣物、驱寒药和一枝花,即便没有珍贵的花,也会托人送上一碟糕点赔罪,再在下一家客栈送一大捧补上。


    最让言锦惊奇的是,他的口味在离开三生堂的这几年中发生了些许变化,这样的事太常见,他未曾刻意与旁人说过,更不曾写信告知,然而宿淮都知晓,甚至比他自己还了解自己的喜好。


    第一次言锦十分惊喜,第二次心中欣慰,第三次也甚是开心,等到了沂州景宁镇时,他已经麻木了,下马车头一件事便是接过早早等候他的陌生人送的花和吃食。


    言锦捏了捏脸颊上的肉,沉默半晌,狠狠一扶额。


    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不说清瘦一点,反而胖了许多,说出去谁信啊!


    马车和赶车的伙计已经离开,他静立在街口,目光轻轻掠过往来的人与街边林立的铺面。三年光阴如水漫过,这里的模样已悄然改换,添了许多陌生面孔,一种微妙的生疏感自心底浮起,竟使他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踌躇来。


    突然,不知是谁眼尖喊了一声:“言大夫回来了!”


    这一声仿佛一滴水落进热油里,整个街道瞬间沸腾起来。


    人们从店铺里、屋檐下涌出,脸上洋溢着真挚的喜悦,他们迅速找到言锦的位置,将整个街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言大夫!真是你回来了!”


    “瞧着气色还不错,路上辛苦了吧?”


    “快,这是我刚蒸的板栗糕,还热乎着,您尝尝!”


    “我家新做的腊肉,一定得拿上一条!”


    转眼间,言锦怀里就被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热腾腾的糕点、熏制好的腊味、甚至还有一壶烫好的酒。


    言锦一下呆愣在了原地,他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又看了看那些熟悉的笑容,心中的一块大石猛地落地。


    言锦心中暖融融的,笑着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今日回来?”


    药材铺的陈老板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乐道:“你这抠门赖皮的言大爷离开三年多,我们过得可自在,眼见着你要回来了,可不得防着点,常常打听消息?”


    “说什么话呢?”卖烧鹅的王婶踢了他一脚,扬声道,“哎哟,这还不是宿淮大夫早就嘱咐下的!他说啦,您大概就是这几日到,让我们多瞧着点街口。”


    “是啊是啊。”旁边酒馆老板附和道,“宿小大夫半月前就挨家打过招呼了,让我们多照应些。”


    “言大夫,你走了这几年镇上都没有往日热闹了,我们可想你,天天眼巴巴等着。”


    “言大夫你以后还走不?”


    又是宿淮。


    言锦抱着满怀的心意,心头那根弦将要被轻轻拨动,结果还没拨成功,就被大家簇拥着往三生堂去。


    突然,在这片欢腾的气氛中,一阵刺耳的争吵声从不远处传来。


    “哼!说得好听!什么言大夫?他呀,早就嫌我们这穷乡僻壤,打着奔丧的名头一去不回了吧!”一个尖利的声音高喊着,“还什么活菩萨,什么大善人,走了那么久你们还眼巴巴地等着?别做梦了!”


    人群的欢笑戛然而止。


    “你放屁!”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他怒道,“宿大哥说了,言大哥这几日就回来了,你不过是记恨三生堂戳破了你四世馆用假药,诋毁他罢了!”


    “宿淮说回来就会回来?他是言锦肚子里的蛔虫?”尖利的声音嗤了一声,“李大生,你们那姓李的老婆子都被言锦治死了,你还替他说话!”


    “不许你侮辱婆婆和言大哥!”


    李大生大吼一声,紧接着打斗声传来。


    言锦眼中的笑意骤然消失,他将手中的东西交给身旁的人,循声赶去,只见前方小巷内,一个中年男人正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对着李大生大打出手,李大生终究是瘦弱了点,凭着一股蛮劲撑了一阵,便无力抵抗被按在地上揍。


    突然,中年男人手上一痛,一瞬间整条手臂都变得酸麻异常,忙低头看去,只见手背上不知怎的扎了一根银针,针上泛着青绿的荧光。


    也就是这时,他才发现在这小小的巷子中已经被镇上的百姓围堵起来。


    他的腿顿时抖成了筛子,他连连后退:“你们要干什么!我解决个人恩怨,和你们无关!”


    “哟,这不是四世馆的骗子吗?之前被揍的伤好了?”陈老板上下打量着他,冷笑一声,摩拳擦掌,转头问人,“打吗?”


    他在问谁?


    中年男人心中一慌,这些人除了官府还会听谁的?


    然后他就见着陈老板身子一侧,露出一个人来,这人的脸他化成灰都认得。


    正是他方才骂的言锦!


    “不不不,这是误会……”男人慌张的想解释,但没人给他机会。


    言锦声音冷得像冰窟:“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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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言大夫就是特别受欢迎。


    下章就和宿淮见面啦,悄悄说,感情有史诗级进展,文案剧情预计就是这几章上演,记得来看哦~[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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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口是心非将军攻x又美又钓奸臣受


    受视角:<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成真。


    攻视角:宿敌被迫变妻子。


    温邬,权势倾天,暴虐成性,是个人人都盼着暴毙的奸臣。


    没曾想有一日会被赐给忠君大将军应泊舟为妻。


    众人纷纷下注,赌二人多久会翻脸。


    然而成婚当夜,长刀就擦着温邬的头飞过劈了婚房的门。


    温邬不怒反笑:“将军原来这般厌恶我。”


    说着他一把扣住应泊舟的头撞在桌上,对着唇狠狠地咬下去。


    一吻结束,红烛洒落一地,温邬指腹蹭着应泊舟带血的唇角,轻声道:“再杀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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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泊舟家世代忠良,对温邬这等奸佞深恶痛绝。


    成<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他暗中安插眼线,搜集温邬的罪证,只待时机成熟,协助皇上一举铲除温家。


    罪证记录日志:


    二月十八,温邬带着丫鬟仆人在院里种了满园的花。


    三月十六,温邬逛遍集市,买了只小猫崽抱着坐在台阶上晒太阳,结果睡着栽进了花丛中。


    四月初九,温邬把玉冠拿给小孩套圈取乐,吓得小孩爹娘当街磕头求饶,闹了好大一通事。


    四月初十……


    没见着人,下人传话说温公子打昨日被误会起就闭门不出,闷闷不乐。


    应泊舟盯着纸上未干的墨迹眉毛拧成麻花,最终还是认命般搁下笔,折了枝上好的海棠去哄人。


    ps:


    1v1,he,应泊舟攻。


    两个人武力值相当,会经常打架,但不拆不逆。


    第26章 碎玉


    “婆婆走后, 你们过得怎么样?”


    卧佛山深处有一片不为人知的花海,天气好时能看见成群飞舞的蝴蝶,微风过处, 花枝轻摇,宁静而鲜活。


    李婆婆就葬在这里。


    “挺好的, 三生堂很照顾我们。”李大生将纸钱香烛递给言锦,“殷师父和箐颜姐姐帮他们寻了活计, 让我留在三生堂帮忙, 大家都能靠自己吃饱饭。”


    他见着言锦很是开心, 总忍不住咧开嘴笑, 不想牵扯到脸上的伤, 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叫出声,只得连忙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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