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风寒,他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懒散。


    廊下的下人都低着头没去看两人。


    一路到了谢临沅的卧房。


    “给我挑一件吧。”谢临沅示意他打开中间那扇最大的柜门。


    谢玉阑依言伸手,柜门应声而开。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谢临沅的衣物被整齐地挂着,却并非独占一边。那件昨日被谢临沅拿走的眼里春衫正放在这群衣物,柔软的布料相互依偎。


    不仅那件春衫,还有其他他在东宫时的衣物都被谢临沅带了出来,放在了这里面。


    谢临沅站在他身侧,目光也落在那些衣物上,他微微俯身,靠近谢玉阑的耳畔,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近乎诱哄的意味:


    “看,”他的指尖虚虚划过那些交织的衣物,最终轻轻搭在谢玉阑的手背上,“你的,和我的。”


    他顿了顿,侧过头,呼吸几乎拂过谢玉阑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深意:


    “分不清了。”


    四个字,如同羽毛搔过心尖,又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谢玉阑看着柜中那再也无法清晰剥离的界限,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一种微妙的、被侵入却又莫名安心的感觉悄然蔓延。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碰到了谢临沅温热的手背。


    谢临沅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低沉而短促,随即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极具暗示性的一幕只是随手为之。


    “要拿走吗?”谢临沅问道。


    谢玉阑点头。


    不拿走他怎么换衣裳?


    “好吧。”男人的语气中带着失落。


    “那给我挑件衣裳吧。”他又说道,唇瓣几乎在贴在谢玉阑耳边。


    太近了。


    以至于心脏要从胸膛震出来。


    明明之前也有过这么近,但为什么现在他的心跳会这么快。


    谢玉阑动了动头,拉开自己和谢临沅唇瓣之间的距离,纤细白皙的指尖随手拿出一件蓝白相间的衣裳放在谢临沅手中。


    “我、我要去沐浴了,在那里洗不干净。”谢玉阑惊慌失措,不等谢临沅回话就跑走了。


    谢临沅修长的手中垂着衣服,他靠在柜门上,姿态散漫,看着谢玉阑逐渐消失的背景低头轻轻笑出了声。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谢玉阑沐浴完毕,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雪白中衣,坐在床沿,就着床头一盏昏黄的烛光,心不在焉地擦拭着微湿的发梢。


    脑海中依旧回闪着傍晚时分衣柜里那交织的景象,以及皇兄低沉的话语,扰得他心绪不宁。


    忽然,寝殿门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停在了那里。


    谢玉阑擦拭头发的手一顿,警惕地望向门口。


    殿门并未被推开,只是那修长的身影被烛光投射在门扉上,轮廓清晰而熟悉。


    是谢临沅,男人还穿着刚刚自己给挑的衣服。


    他并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倚在门边,似乎也在看着屋内。


    沉默在夜色中流淌了片刻,门外的人才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门扉传来,带着一丝不同往日的、略显疲惫和沙哑的慵懒:


    “玉阑。”


    “......皇兄?”谢玉阑下意识地应道,心脏莫名提了起来。


    门外的人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带着点无奈,又掺杂着些许刻意为之的可怜意味,与他平日温和的形象截然不同:


    “好像.....还有些发热,”他的声音轻而低,带着气音,仿佛真的虚弱无力,“头也有些晕。”


    谢玉阑立刻紧张起来,傍晚时皇兄牵他手时,掌心确实是温热的。


    他站起身,就想开门去看看:“我去叫府中的大夫......”


    “不必,”谢临沅打断他,声音依旧懒懒地倚在门边,“深更半夜,兴师动众。”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点试探般的、玩笑似的口吻,混在那沙哑的嗓音里,显得格外暧昧不清:


    “你这儿...能不能收留皇兄一晚?”


    谢玉阑瞬间僵在原地,脸颊轰地一下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攥紧了手中的布巾,心跳如擂鼓,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回应。


    谢临沅明知他们现在的关系微妙,明知这样不合规矩,却偏要用这样含糊其辞、带着病弱为借口的请求来试探他。


    门外的人似乎并不急切,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安静的空气中,只能听到彼此细微的呼吸声,以及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谢玉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透过门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灼热而专注。


    他知道,谢临沅未必是真的虚弱到需要借宿,他或许只是想靠近,用这种近乎耍赖的方式。


    拒绝吗?


    他似乎狠不下心。


    而且,万一皇兄真的还发热呢?


    答应吗?


    那无疑是在默许某种更进一步的亲密,将他再次拖入那令人心悸的、无法预测的漩涡。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谢玉阑几乎要被这沉默和内心的挣扎逼到极限时,门外再次传来了谢临沅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仿佛预料之中的笑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罢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少许平日的柔和,却依旧带着那抹挥之不去的沙哑,“不逗你了。好好休息。”


    说完,那投射在门上的身影微微一动。


    “可以。”谢玉阑身子下意识做出挽留的动作,并语速极快地说道。


    谢临沅脚步一顿,重新靠回到门扉上,他的视线落在神色懊恼的谢玉阑的谢玉阑身上:“当真?”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谢玉阑当然说不了不。


    他只能硬生生点头:“嗯。”


    谢临沅轻笑出声,他踏进门中,将门关上。


    谢玉阑刚想回到榻上,就被人拉入了怀里。男人身上的热气透过薄薄一层里衣传到他的身上。


    手中的布巾被夺走,出现在了男人的手中。


    “别动,我给你擦。”谢临沅单手箍着谢玉阑的腰,另一只手拿着布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谢玉阑的头发。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簇火燃在谢玉阑的耳畔。


    几乎要灼烧透谢玉阑的心脏。


    他不敢说话,只能低着头任由谢临沅摆布。


    怀里的人很瘦,谢临沅一只手就揽住了,虽说他给谢玉阑擦头发的动作没停,可视线却一直落在谢玉阑的脖颈上。


    很白,像是一抹新雪。


    视线前挪,透过微微掀起一个小角的衣襟窥视那抹嫩红。


    谢临沅呼吸一滞,拥着谢玉阑的手都不自觉收紧。


    他擦拭谢玉阑头发的动作加快,没多久头发就干了。


    “好了,睡吧。”谢临沅收回手,说道。


    谢玉阑躺在谢临沅身侧,却有些睡不着,他满脑子都是谢临沅依旧同自己这般亲昵的举动。


    以前可以用兄弟来掩饰,可现在呢?


    现在他们不是兄弟了。


    为什么谢临沅还要对自己这么亲密?


    甚至比以前更甚。


    “在想什么?”男人突然侧过身子,手臂搭在谢玉阑的腰间。


    谢玉阑没想到谢临沅还醒着,他小声说道:“没想什么。”


    听见他的话,谢临沅也不知道信没信。


    他搭在谢玉阑腰间的手拍了拍谢玉阑的腰窝:“睡吧。”


    谢玉阑那块很敏感,他下意识抖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咬紧了自己的唇。


    他敛眸,强行让自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谢临沅一下朝就陪着谢玉阑回了榆林巷。


    “你在那胭脂铺的活等会去推了。”谢临沅说道。


    谢玉阑点点头,应道:“我等会就去和明瑾说。”


    听见谢玉阑唤别人唤得这般亲昵,谢临沅的眉头紧蹙:“明瑾是谁?”


    谢玉阑收拾着东西,乖乖回道:“是出去找活时认识的小公子,年纪不大,看着就十四岁的样子。”


    谢临沅低低嗯了一声。


    忽然,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谢玉阑正收着东西没有察觉,谢临沅却清楚地听见了。


    “请、请问...谢玉阑谢公子,是住在这里吗?”


    谢玉阑动作一顿,疑惑地抬起头。


    只见院门口站着三人。为首的是前不久刚见过的苏御和孟舒,站在他们身后的,则是满脸兴奋、不停朝他挤眼睛的苏明瑾。


    “明瑾?”谢玉阑认出了他们,“你们这是……”


    苏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心绪,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你生母他们是住在这对吗?”


    谢玉阑愣愣点头,并不明白眼下是什么情况。


    苏御抖着手拿出他昨日收集的东西,“我们问了你们附近那户同你娘同时搬来的住户,你娘叫苏胭,你爹叫周蔺。他们正是我的妹妹和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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