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溯坐在甜品店的角落,正出神地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曲期喘着气推开店门时,第一时间险些没认出他来。
一头亮眼标志性的黄毛染回了黑色,脸上的耳钉鼻钉唇钉也都卸掉了,穿着件干干净净的白色短袖,静静坐在那里。
跟之前浑身上下写满“不好惹”的混混形象判若两人。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陈溯。”
陈溯见到曲期,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最后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来了。”
曲期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陈溯抿了抿唇:“你要吃什么?看看菜单……还有饮料。”
曲期的脸上难得出现严肃的神情,小脸绷得紧紧的:“不,你先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不来考试?为什么不回复消息?什么叫做‘最后一次见面’?”
陈溯垂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来划去,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我要出国了。”
曲期怔愣了下,完全没想到是这个走向:“怎么这么突然?”
陈溯的声音闷闷的:“本来是高考结束之后去的,但是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提前了,国庆之后就要去美国了。”
曲期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可随即又被对朋友的不舍和担忧缠了上来,他忍不住问:“我能问问是因为什么事情吗?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陈溯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有点复杂,不讲这个了。”
他低下头,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放在桌上推向曲期。
“……给你的。”陈溯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想以后你看到它,能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个人。”
见曲期有些犹豫,陈溯又把盒子往前推了推:“你收下吧,我到了美国,咱们可能很难再见面了。这是我自己做的,没花钱。”
曲期接过盒子看了看:“我现在能打开吗?”
陈溯点了点头。
里面躺着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坠着一对小小的翅膀,做工不算精致,甚至有几分粗糙,看来陈溯没有说谎。
曲期没有想到,陈溯在出国前还特地给他做了手工礼物。
明明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陈溯却这么用心,显然是把他当真兄弟了。
曲期有点感动,直接把手链戴在了手腕上,扬手笑了笑:“刚合适,谢谢你。”
“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曲期有些不好意思,“你喜欢什么啊?我现在给你去买。”
陈溯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曲期的手腕上,直到曲期再次唤他名字,才会过神。
“礼物……”陈溯抬眸,“我不需要礼物,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怕曲期拒绝,他又赶紧补充道:“不是很远,打车半小时就到了。”
“好啊。”曲期爽快地应下,却有些好奇地问,“是什么地方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那我跟我哥说一声。”曲期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发信息,不料却摸了个空。
他又摸了摸另一边,还是空的。
桌子上没有,座位上也没有。
“怎么了?”陈溯看着他。
“我手机好像不见了。”曲期皱着眉开始回忆,忽然惊呼一声,“……啊,我想起来了,落在共享单车上了。”
两人赶紧跑到曲期停车的地方,车还在,却没见着手机。
曲期蹲在地上,歪着脑袋开始在地面寻找手机的身影。
陈溯掏出手机:“你别急,我打个电话看看。”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遭小偷没跑了。
陈溯抿了抿唇:“报警吗?”
曲期见他一脸自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不怪你,丢了就丢了吧,再买一个就行。”
这是实话,曲期确实没感觉很心疼。
梁子叙都说了,他一天可以花……额,多少万来着?
反正很多很多,可以买几十个手机了。
曲期微一晃神,不知不觉他的消费观都被梁子叙养坏了,对钱的概念弱了很多。
“走吧,先去你说的地方。”
反正最多也就一下午的时间没有手机,出门前已经给梁子叙发了信息,他知道自己和朋友出门了,应该问题不大。
陈溯在手机上打了辆车,很快就到了。
路上,曲期问了陈溯一些出国后的打算。
听着陈溯含含糊糊、并不明确的说辞,曲期愈发清晰地察觉到,这个出国的决定做得非常匆忙,以至于很多事情都没有安排好。
他问了陈溯,但对方却不肯多说。
“到了。”
两人下了车,目的地有点荒凉,准确来说是一个废弃的小公园。
铁门锈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敞着,里面的步道长满了野草,很久没人打理的样子。
陈溯走在前面,转头问曲期:“你来过这吗?”
曲期刚下车就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走着走着,他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当初他发生穿越的那个小公园吗!
陈溯像是有明确的目的地,一路没停过,径直带他往深处走。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
曲期跟在后面,忍不住问。
陈溯答非所问:“马上就到了。”
最终,陈溯在一处湖泊旁停住了脚步。
说是湖,其实不大,更像一个大一点的水塘。
水面很静,泛着暗沉沉的光,周围长满了芦苇和不知名的野草,在风中沙沙作响。
没错……是这里。
他穿越的地方。
曲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心底漫上一股说不清的畏惧,本能想远这片水域远一点。
陈溯却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注视着这片湖,喃喃道:“原来这么浅……”
“什么?”
陈溯突然说:“我小时候曾经差点死掉过。”
“就在这里。”
曲期侧过头去看陈溯,倏忽间,发现他的脸很熟悉。
一张记忆中模糊的脸逐渐清晰起来,和他慢慢重叠。
“那个时候我才十岁,掉到了这个湖里,怎么也上不来。
“水灌进嘴里、鼻子里,怎么挣扎也没有用,一直往下掉,我很害怕,却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我这辈子也不会忘。”陈溯深吸一口气,“世界一点点变黑,声音一点点淡去。”
曲期的羽睫轻轻颤了颤,他抬眼看向陈溯。
原来如此。
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陈溯第一次见到他那么震惊,为什么陈溯对他尤其关注,为什么陈溯在离开前希望和他来这里……
算了算时间,那个孩子确实是这个年纪了。
“就在我彻底绝望的时候,一双手托住了我,我再次呼吸到了空气。”
陈溯看向曲期,眼眶已经红了:“他对我说,别怕,哥哥一定会救你上去。”
“他就像沐浴着阳光的天使,抱歉,我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陈溯别过头,像是很不好意思。
“他让我别动,放松一点。我就死死盯着他的脸,拼命让自己放空,慢慢地真没那么怕了。”陈溯顿了顿,“所以那张脸,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谢谢你,曲期。”陈溯看向他,笑了笑,“我的救命恩人。”
曲期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露出整齐的白牙,他拍了拍陈溯的肩:“都是兄弟,不客气。”
“你还把我当兄弟。”陈溯苦笑,“我以为你讨厌我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曲期惊讶。
“因为你觉得同性恋恶心,我怕……”
曲期皱着眉打断了他的话:“我什么时候觉得同性恋恶心了?”
陈溯也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犹豫了一下,给他看了两人的聊天记录,就在上周日晚上。
【饼干】:我对男的没有兴趣。
【饼干】:我觉得很恶心。
曲期:“…………”
他差点跳起来,矢口否认:“这绝对不是我!”
“额,我是直男没错,但我没有歧视同性恋啊!”曲期一时间觉得冤枉极了,恨不得拿出手机和他当面对质。
自己压根没发过这种消息。
“你说不是你,那我就相信这不是你发的。”陈溯说,“我现在没那么难受了。”
曲期看着手机上那条莫名的消息,开始飞速思考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账号是他的没错,但他不记得发过这条信息。
周日晚上……他在写数学试卷啊!他都没和陈溯聊过天。
等等……!
曲期的眼睛倏地睁大了,那个时候手机在梁子叙手上!
难不成是他???
怎么可能!?梁子叙为什么要用他的手机发这种消息?
曲期并没有说出他的猜想,只是有些心不在焉,陈溯便提出送他回家。
“嗯……”曲期也想回去了,他想打个电话给梁子叙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车打到了小区楼下,曲期下了车,正要和陈溯道别,没想到陈溯也跟着下了车。
下一刻,陈溯轻轻抱了下他,很快就松开了:“再见,希望你能考上理想的大学,以后一帆风顺。”
曲期还有点懵,点了点头:“再见,你也是。”
梁子叙站着窗边,指间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他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楼下这一幕,目光却黑沉得骇人,幽暗、黏腻、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烟灰无声地落了一截。
他自言自语道:“锁起来就好了……早该这么做。”【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