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帅哥。


    审美正常的大帅哥。


    百无忧蹲坐在草垫上,仰头看着站在自己摊位前的长发白袍男人。


    在周围一干梳着双丫头的老青少男人之中,面前这个披头散发的棕发男人就像是百里荒地唯一的一棵大树,青翠靓丽。


    不仅长得格外帅气,眼睛也很特别,红色的瞳孔里还有三枚勾玉形的印记,像戴了美瞳。那就很时尚了!


    即便是见过好几次,百无忧还是觉得眼睛得到了升华。


    他扬着笑,视线落在男人手上提着的两条大肥鱼上。还没完全断气,鱼尾巴一甩一甩的,看起来就好吃。


    昨晚刚下过雨,集市的路更显泥泞,男人穿着的白色长袍本是最不耐脏的,上面却连一个泥点印都没有,显然不是一般人。


    “鱼和狼皮,换盐。”看起来就沉默寡言的男人,用词简短。


    “你有狼皮?”百无忧眼睛一亮。


    “嗯,处理过了。”


    百无忧的眼睛更亮了。


    之前这客人来的时候他顺嘴提了想要一块好皮做靴子,没想到对方今天就拿来了。


    天越来越冷,靠着脚上这双草鞋可不好过冬,要是脚趾被冻坏可就完了。


    可惜这个集市能交换到的也就只有一些小型兽的皮,处理得不太好不说,皮也不完整,要是用来做靴子,缝缝补补的看起来也不好看。


    面前这个男人连野猪都能猎到,还是一刀毙命,对方拿出来的狼皮肯定比他随便凑合买的破皮要好得多,而且处理过的皮也能让他省去一笔人工费。


    他不知道怎么鞣制真皮,自然只能请别人弄。


    连奴隶制都尚且属于萌芽期的这个时代,买卖都是以物易物。百无忧摊位卖的是盐和一些简单的外伤药膏,他出售的盐比其他摊位的要好,但要价贵,反倒是外伤药更有市场。


    面前这位来了几次的客户几乎包揽了他所有的盐。


    但做生意总是先验货,他接过对方手里的鱼和空陶罐往摊子上一放,看他已经空了的手,问:“皮呢?”


    “在我这。”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客人身后走出一男一女两名黑发的孩子,长得像是双胞胎一样,不过五六岁的年纪,绷着俊俏的小脸蛋,像是一尊没什么人气的玉雕。


    不管气质还是长相,都和这名客人尤为相似。


    男孩手里抱着一块叠好的狼皮,女孩怀里则是抱着一个包裹。


    狼皮没有给百无忧,女孩倒是先解开了包裹,里面是一双已经做好的皮靴。


    客人:“你可以选一样。”


    有得选的话,百无忧自然是选做好的皮靴。他拿过皮靴稍微比划一下就知道尺寸合适,在询问过后就脱掉草鞋,用了块干净的白布裹着自己的双脚,穿上了皮靴。


    试着走了两下,大小刚好合适。


    他没脸大的认为这是对方特地为他做好的,只以为是先做好后又用不上,或者觉得用来换东西更划算才拿过来。


    看得出来百无忧很喜欢这双靴子,本来就明亮的眼睛就像是在发光,不舍得脱掉,却也忍不住惋惜的道:“要是能再大一点就好了,我的脚还会再长的。”


    过冬的靴子并不强求尺寸合适,大了可以往里面塞东西,小了却难办,硬挤的话不仅不舒服,脚还容易变形。


    只是随口抱怨而已,没想到客人当了真。


    “大了就换。”


    百无忧将靴子脱下,笑着道:“那我得努力了,争取每年换一双。你这靴子我要了,但我的盐估计不够。”


    客人:“不够的你下次补。”


    百无忧松了口气,不用他一次付清就好,毕竟新的盐他还没熬好。“好,刚好我准备明天出完最后一摊就去下一个城镇落脚,你把盐包了,也给我省事了。”


    这附近就只有几个零散的村落,连集市都很小,他能租到的最好的屋子还都是抗不了冰雪的茅草屋。


    他是打算换多一点路上用的东西。


    城里的房子怎么都应该耐寒一些。


    说着拿起对方的空陶罐,将摊位上的盐都往里倒,一边倒一边闲聊:“这两个是你的孩子?和你长得真像。我看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岁,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


    客人看了眼两个孩子,说:“二十一。你呢?”


    “十六。”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成年人。


    速度快一点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客人沉默着,接过百无忧装好的陶罐提在手里。他直愣愣的站在摊位前,百无忧奇怪的看着他。


    平日不都是换完就走人么?


    客人原地站了好一会,视线交汇之间,瞳孔里的三勾玉微颤着,像在沉思。


    “客人?”被这么直白的盯着瞧,百无忧有些不自在的开口。


    “因陀罗。”客人道,“你呢?”


    百无忧眨了眨眼,慢半拍的说:“百无忧,你叫我无忧就好。”


    “百是姓?”


    百无忧又笑了起来:“平民哪来的姓。比起百无忧,喊无忧会顺口一些吧。”


    因陀罗点了点头,又道:“这是舍夜和那罗。”他指了指那两个孩子。“舍夜是姐姐。”


    百无忧:……


    他秒懂。


    连忙摸口袋掏出一个粗制的小荷包,从里面倒出两颗糖块递过去。


    舍夜和那罗没接,而是抬头看向因陀罗,在得到对方默许之后,才一人拿了一颗。


    手速很快,百无忧眼里的肉疼之色几乎要溢出来,速度不快这糖果估计要被收走。


    在两人接过去之后,百无忧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压压惊。


    糖不纯,甜味有却也有些发苦,他刚尝到味道,就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差点没烧穿他的发顶。


    小心翼翼的看过去,因陀罗死死的盯着他,感觉那三勾玉颤动得更明显了。


    百无忧心塞塞的站起身,从荷包里又掏出一块糖递给他,因陀罗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塞进嘴里。


    那吃掉的不是糖,是百无忧的心肝。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落后的时代,连语言都是现学的,想吃点甜的可不容易。荷包里的几块糖还是他前天找人换的,一下子送出去三块,荷包都瘪了。


    好在因陀罗不是真来占便宜的,说:“我家里的糖更甜,管够。”


    百无忧蔫嗒嗒的哦了一声。


    客人家里有跟他有什么关系,又轮不到他来吃。


    因陀罗继续道:“吃的用的也管够。”


    百无忧看了看他身上看起来就质地很柔软的衣服,再看看舍夜和那罗的衣服。


    两个孩子穿的还是深蓝色的,染色的衣服可比纯然的白色贵得多。


    因陀罗换了好几次盐,每次换的量都够一家五口吃上一年。布在集市也属于硬通货,这三人的衣服布料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能穿上的。


    所以百无忧没怀疑,他只是更郁闷了,瘪着嘴角想着怎么才能送走这个在他面前炫耀的家伙。


    就算是能用来洗眼睛的大帅哥,也补偿不了他哇凉哇凉的小心肝。


    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不出来因陀罗竟然是个喜欢炫富的。


    要不是异能又抽风了,他也不至于留在这个一穷二白的时代过得苦兮兮,连床板都硬得磕骨头。


    他拿点东西来换吃喝容易么他?十六岁还是能长身体的时候,他不努力一点都担心自己长不高。


    因陀罗看他心不在焉,微微蹙着眉头,眼里有着几分纠结。他接着道:“舍夜和那罗不是我亲生的,我还没有成家。”


    百无忧迷茫的啊了一声,看了看因陀罗,又看了看那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眼神尤为清澈,黑黝黝的大眼睛光亮得就像是两颗玻璃珠子,齐齐仰头看着因陀罗,小嘴巴微张。


    舍夜最先回过神,道:“是这样没错,叔叔大人。”


    因陀罗瞥了她一眼,道:“叫父亲。”


    舍夜:“好的,父亲大人。”


    那罗悄摸摸的后退两步,冷冰冰的小脸蛋藏在姐姐的身后,复读机一般的也叫了一声父亲大人。


    百无忧:???


    他不知道这三人在搞什么把戏,就又听到因陀罗说:“家里还有五个,以后应该会有更多……都不是我亲生的。”


    百无忧哦了一声,想到这世道挺乱的,那这些孩子可能是因陀罗兄弟姐妹或者其他族人的孩子。


    难不成是被托孤?但会有更多是什么意思?


    可是……关他什么事?


    事实上,可能真关他的事。


    因陀罗一直仰得高高的头,头一次的低下来,看着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百无忧,道:“所以,你要跟我回家吗?”


    因陀罗说着,嘴唇抿得很紧,又松开:“世道太乱,不安全,我很强,能保护你。”


    他说这话的神态语气,认真得就像在以生命立誓。


    异世,横滨。


    “当然不是他亲生的,他一个男的当然不用自己生!”一身酒气的青年抓着一个红酒瓶,一手揽着旁边人的肩膀,挥舞着酒瓶咬牙切齿的道,“因陀罗就是个人渣,混蛋,我要咒他不举,看他还怎么骗下一个!”


    说完又仰头喝了一大口,见怀里的人只是瞪着一双大眼盯着他瞧,百无忧打了个嗝,疑惑的道:“哥们你看我做什么,不喝酒吗?”


    哥们用戴着黑手套的手指弹了弹头上的帽子,沉声道:“你手里的酒好喝吗?”


    百无忧:“一般吧。我还是头一回喝酒,没有果汁好喝。”


    “这样啊……”哥们的嗓子更沉了,“这瓶一般的酒是我自己带过来的,刚开瓶,一口没喝到就被你抢了。”


    百无忧:……


    他迟钝的看了看只剩下小半瓶的红酒,递了过去。哥们还真的接过了,但他没喝,而是阴沉沉的继续盯着他。


    连带着,身后两桌的西装男也站了起来,看着百无忧的眼神都能在他身上烧出好几个洞。


    眼见着煞气越来越重,客人和酒保早就蹲满了厕所和桌底。


    百无忧就像是没察觉到这个氛围一般,看着哥们半晌,眼泪夺眶而出,呜咽起来:“你这么凶干嘛,我都这么惨了,你竟然还凶我。要是因陀罗在就好了。”


    哥们嘴角抽了抽,道:“你不是说他是渣男吗?你还想他来找你。”


    百无忧惊悚的摇头,手摆得都能看到残影:“才不要,我不吃回头草的!太可怕了,你别咒我!”


    哥们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终究是叹了口气,嘴里喊着晦气,抬手示意手下人坐下,道:“算了,不和酒鬼计较,你走吧。”


    百无忧哦了一声,也没走,而是看着他手里那个酒瓶,砸吧着嘴道:“多少钱我还你,剩下的我喝了吧。”


    哥们额角的青筋终于是忍不住的突突狂跳,一字一顿的道:“老子差你那点钱吗?!这可是我珍藏了好几年的酒啊!”


    还提还提!你提个什么劲!


    要不是这男的太惨,被渣男骗身骗心,他早就把这小子按进地砖里了!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