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预算表做得格外慢，夏微反复核对了好几遍数据，确认无误后发了出去。
平时宋乔至少会回一个“收到”，今天什么都没有。
下班的时候，夏微收拾好东西。
她看了一眼宋乔办公室的方向，门关着，磨砂玻璃后面有灯亮着，她站在工位旁边，犹豫了两秒，给宋乔发了一条消息。
夏微：宋总监，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下班了。
宋乔那边回复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嗯。
看到那个“嗯”字，夏微如释重负，背上早就收拾好的包，往电梯口走。
经过那扇门的时候，她的脚步没有停。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关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开门声。
她没有回头。
地铁上，夏微靠在角落，手机震了一下。
方恬：今天怎么样？女魔头有没有为难你？
夏微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没有。
方恬：这么好？
夏微又打了一行字：她今天没怎么管我，都不拿正眼看我。
方恬：？？？什么意思？
夏微：就是字面意思。没找我说话，没看我，好像不太想跟我有多余的交流。
方恬：那你呢？你找她了吗？
夏微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找宋乔了吗？领导不找自己是好事，她干嘛要上赶去找领导。
夏微：没有。
方恬：那你们这是在干嘛？冷战？
夏微看着那两个字，觉得不太对。
她和宋乔之间没有什么可“战”的——她们只是上下级，昨晚不过是一个意外。
宋乔今天的态度，也许只是恢复了正常的上下级距离。
之前带着她去参加饭局，还有在酒局上挡酒，都只是例外。
现在例外结束了。
夏微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地铁的窗外一片漆黑，偶尔有灯光掠过，照出她模糊的倒影。
她盯着那个倒影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不是委屈，只是觉得，今天的时间好像比平时长了一些。
今天准时下班，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夏微的心情是好的。
只是周慈在饭桌上的念叨，让她不太好。
“微微啊，今天早上那个……真不是你女朋友？”周慈试探问道。
夏微摇头：“不是，是我领导，我是她助理，昨晚酒局她喝多了，一个人住酒店不安全，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她怕周慈继续问，干脆全都解释清楚。
周慈点头：“我知道，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可惜了……”
说完，周慈的目光在夏微脸上停了几秒，悠悠道：“还好，你长得像我，要是像你爹，我都不好意思问人家是不是你女朋友。”
“咳……”夏微被辣椒呛到，眼泪都呛出来了。
实话实说，她爹夏一元长得眉清目秀，但跟周慈比，那还是差了点。
“那您看重爸哪点了？”夏微抹了一把眼泪问道。
“嗐，你这孩子，说你的事呢，怎么扯到我跟你爸身上了。”周慈避而不谈，眼珠子一转又接着问道：“那你领导有对象了吗？能接受女孩子吗？”
“妈……”夏微拉长尾音，这是她一贯不耐烦，但又不好对周慈发火的做法。
周慈这次没有放弃，与夏微相似的眼眸，满是八卦地看着夏微。
“不知道。”夏微说完就低头扒饭。
周慈听后，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夏微发红的耳尖，语重心长道：“那你还是多照顾着一点宋乔，她一个人在这城市打拼不容易。”
“你怎么知道她一个人？”夏微问完就后悔了。
周慈没说话，用一种姜还是老的辣的目光看着夏微。
差点忘了，宋乔今早见过周慈……
“我知道了。”夏微说完，继续低头扒饭。
周慈收拾完厨房，就跟隔壁阿姨一起出去跳广场舞了，夏微一个人在卧室收拾，换床单被套的时候，那股熟悉的清香出现在她卧室里。
“就睡了一个晚上，一天都过去了，怎么还能闻到。”夏微小声念叨着。
刚启动洗衣机，方恬的电话打了过来。
“快给我讲讲今天怎么回事？”
还不等夏微开口，方恬的声音已经从听筒里传出。
“没发生什么，就是感觉她在躲我。”夏微坐在沙发上，调低了电视音量。
“躲你？为什么躲你？”方恬不明白。
夏微叹了口气：“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等等，阿姨不是问了她是不是你女朋友，她会不会是因为这个躲你？”方恬一惊一乍。
夏微蹙眉，没说话，从她表情上看，像是认同方恬的说法。
“喂，你还在吗？怎么不说话？”方恬见夏微迟迟没出声。
“在呢，不知道，先看看吧，总不能跑去问人家，你是不是因为我妈说你是我女朋友，所以在躲我。”夏微表情放松。
方恬笑了一下：“我觉得你也可以假装她是女朋友，然后面对她的各种要求，你都能任劳任怨。”
“方恬。”夏微叫了方恬的全名。
“错了错了。”方恬立马认错，话锋一转又接着说：“但是她要是一直不怎么管你，那岂不是带薪摸鱼。”
“你想得真美。”夏微长叹一口气。
两人随便闲聊了几句，各自挂断电话休息。
开始上班后，夏微觉得自己睡眠质量好多了，作息规律，短短几天，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微微，出来吃饭了。”周慈在外面喊着。
夏微揉着眼睛，拉开门：“妈，你不用起来这么早给我做早饭，我在外面吃都是一样的。”
“哪里一样？你在外面根本不吃。”周慈瞪了她一眼。
被拆穿了。
夏微也不慌，洗漱完坐到餐桌前：“爸和奶多久回来啊？”
“早着呢，你奶年轻的时候发小回来了，她说要多玩两天，玩到对方回北方才回来。”周慈也坐下。
夏微点头，小口小口喝着粥，这两人不在，周慈就会逮着她一个人说，没人分担火力。
周五一切如常，掐着时间在手机下单，到公司楼下，直接去取咖啡。
刚进部门，夏微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所有人都到了，连一向卡点的谢晓清都在自己位置上坐好了。
全部人都在自己工位坐着上，键盘敲得小心翼翼，连椅子都不敢往后滑一下，生怕发出刺耳的噪音。
宋乔的办公室也开着门，正泛着冷气，隐约有人声传出，夏微坐下，悄悄调整角度偷看——又对上视线了。
夏微也不知道，自己运气怎么这么好，每次偷看都会被宋乔逮住。
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迅速伏下身，压低声音问谢晓清：“晓清姐，出什么事了？”
谢晓清看了一眼宋乔办公室，跟着压低声音：“访谈节目的嘉宾没谈拢，宋总监在发脾气呢。”
话音刚落，林远走出来，手里抱着笔记本，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不是那种大伤大悲，是那种“我活着出来了，但不知道是怎么活出来的”恍惚。
他经过夏微工位的时候，夏微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停下来，苦笑了一下。
“没事。”他说，“不关你的事。”
夏微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他已经走了。
谢晓清在旁边小声说：“看见没？连林远都这样了，你今天就别往枪口上撞了。”
夏微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已经买好的冰美式——杯口朝内，角度调好，和前几天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来，往总监办公室走。
敲门。
“进。”
声音不大，但那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我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但你有事就说”的不耐烦。
夏微推门进去的时候，宋乔正站在窗边打电话，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背对着门。
她的肩膀绷得很紧，西装外套的肩线都被撑得有些发硬。
“我不管他档期排到什么时候，这个访谈必须做。”宋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控制什么。
“……我知道她难约，但星光计划的宣发窗口期就这两周，错过就没有了……不行就加钱，加钱也不行就想别的办法，总之这个人我必须见到。”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宋乔沉默了几秒。
夏微站在门口，不敢发出声响，几乎是踮着脚，把咖啡放在桌上，杯口朝内，推了推，确认位置没错，立马转身往外走，生怕被宋乔喊住。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宋乔又说了一句：“那我自己去等。”
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到几乎听不出情绪，但夏微听出了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一种“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但我没有别的办法”的无奈。
夏微轻轻带上门，回到工位。
“怎么样？”谢晓清问。
“在打电话。”夏微坐下来。
谢晓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过了大概十分钟，林远从茶水间回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但还是带着那种“刚被训过”的余韵。
几个同事围了上去：“怎么样？真的约不到吗？”【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