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当地风俗,亲戚们要给孩子银钱做满月礼,正常的就是给几十文意思一下,还有家里条件不好的,送一筐鸡蛋也是有的。


    到了陆夫人这竟然直接送了一对小儿戴的银圈镯子,看着有二三两重。


    “这太贵重了。”李氏连忙拿起要还回去。


    陆夫人按住她的手道:“收下吧,待会儿吃完饭我同你说点事。”


    李氏不知她要说什么,推拒不掉只得收下,心里盘算着她家儿媳什么时候再生孩子,自己也得随件像样的贺礼。


    外人送完东西轮到了自家亲戚,陈容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布包放在元宝面前。


    里面装着的一个银项圈,项圈不算太重,但做工十分精美,上面刻着祥云样式,王瑛直接拿出来给儿子戴上,举着他两只小手拜了拜道:“谢谢姑奶奶。”


    林秋第二个送礼的,他准备礼物是曹坤去上京跑腿买回来的,一匹上好的香云纱。


    “这布料夏天给孩子做衣裳最好不过了,既凉快,出了汗又不沾身。”


    香云纱不光价格高还不好买,哪怕是在上京没有身份也很难买到,曹坤还是托了不错的人,花了大价钱才买得两匹。自家留了一匹,给王瑛这送了一匹。


    李氏见过世面,打眼一看就知道这匹布不便宜,连忙道:“这么好的布料你自己留着用吧。”


    “这是给小外甥的,伯母可不能拒绝,再说您冬天不是还给我两匹羊绒布吗。”


    李氏拍着他的胳膊,这孩子真是的,让人打心底稀罕。


    到林穗时,她年纪小手里的钱不多,与其随便买个礼物不如自己做来的更有诚意,缝了一个精致的布老虎送给小外甥。


    这东西最得元宝喜爱,花花绿绿了的看见就不撒手,抱在怀里啃得满脸都是口水。


    三姑送完是大舅李呈过来,他送了两本书,这两本书可不是普通的书。


    一本千字文是曾祖父留下来的,曾祖父考中举人曾任范阳度使,另一本是前朝宰相钱叔成所作的四书注解。


    这本书如今已是孤本,他家里有两本抄录本,再就是京都国学馆珍藏着原本,除此外在没有其他的了。


    站在旁边的粱伯卿打眼一瞧,就知道这本书不错,打算抽空跟徒弟借来观摩观摩。


    大表哥和二表哥送的是笔墨纸砚,东西都是上好的,特别是那方澄泥砚。朱砂红的一方价值几十贯钱,还是李禀文的同僚送他的,自己一直没舍得用,拿来送礼也不显得寒酸。


    陈青岩真心实意的给两个表哥道了谢。


    青淮给孩子送了一副自己写的字,临摹得是柳公的字帖。


    最后就是自家人送礼物,青芸给小侄子送了一件自己亲手做的衣裳,这衣服上面几乎是满绣,小姑娘绣了四个月才做好的。


    王瑛拿起来仔细端详,上面有平安喜乐,长命百岁的吉祥图案,“你小姑给你做的这件衣服,不知道要把手指扎多少个针眼。”


    青芸伸手从他怀里接过元宝,熟练的抱在怀里道:“扎多少针眼我都愿意,对不对呀小元宝~”


    元宝熟悉她的声音,张着无牙的嘴,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


    李氏忍不住笑道:“小元宝就喜欢姑姑,每次青芸抱着他都笑。”


    站在旁边一直等候的陈青松有些着急,“快看看我的礼物。”


    他送侄子的是一个木头做的小马车,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找木工定做的,等元宝再大一点就能坐在上面拉着到处玩了。


    王瑛道:“不错,倒时你负责拉他。”


    青松答应的倒干脆,“行啊,行啊!”


    陈青岩敲了弟弟头一下,“不把心思放在学业上,天天想着玩,看明年童试过不了怎么办。”


    李氏给孙子的就简单粗暴了很多,直接从嫁妆里拿出了三十贯钱给孙子,留作他以后读书用的。


    最后是粱伯卿,他给孩子写了首诗:


    稚子欣欣笑语频,如芽破土正逢春。


    勤耕莫负三更月,苦读当珍一寸阴。


    整首诗并没有用太过华丽的辞藻,但句句诚恳,带着老祖父般的慈爱。看得出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已经把王瑛和陈青岩都当成了自己的子侄辈。


    起初李呈并未把这个老人放在眼里,毕竟这首诗中规中矩,算不上出彩他也作的出来。


    可看见题字神色不淡定了,粱柳芳赠侄孙陈泽,丁丑年三月。


    粱柳芳,是他认识的那个江南十大才子之首吗?!


    第70章


    送完贺礼差不多也到了晌午,大家伙开始围桌坐下等待开席了。


    满月席准备的非常丰盛,每桌十道菜,除了有鸡、鱼、肉,还有很多新鲜的瓜果蔬菜,都是昨天陈青岩从试验田里现摘的。


    眼下虽然草长莺飞,但地里的蔬菜都还没下来,铺子里的菜依价格依旧不便宜,寻常老百姓可舍不得买。就算是富贵人家也不能顿顿吃到如此新鲜的菜。


    特别是那道糖拌番茄,有不少人从来都没吃过,几个有钱人家的夫人也忍不住称赞,“这席面可真讲究,前阵子儿子要吃番茄,买了五个花了五十文呢,这么多桌得花不少钱。”


    旁边有人酸道:“菜铺子就是人家自己开的,花不了多少钱。”


    另一个妇人道:“这话可不对,自己开的菜也不是自己种的,大老远运过来不都是本钱啊?”


    其实他们不知道,这菜还真是王瑛自己种的,只不过这辈子也不可能告诉其他人了。


    吃完饭客人们陆续离开,陆夫人见李氏有空了,走上前叫住她。


    “陈夫人……”


    “哎,陆家嫂子吃好了吗?”李氏笑语盈盈的走过来。


    “吃,吃好了,饭菜做的不错。”


    “专门请迎客楼的厨子过来帮忙掌得厨,本来还不好叫,多亏儿婿同酒楼老板有些交情,这才请过来的。”


    陆夫人附和着点点头。


    “对了,你刚才说要跟我讲点事,到底是什么事啊?”


    陆夫人支支吾吾道:“还是进屋去说吧。”


    李氏跟她进了屋里,结果陆夫人突然道:“姝妹,我对不起你……”


    “这话怎么说的?”


    陆夫人磕磕巴巴的讲起儿子做的蠢事,听得李氏瞠目结舌,“你说那些编排青岩的人是你儿子找的?”


    “我知道这事是长安做错了,所以特地替他来赔不是,看在咱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原谅了他吧。”


    李氏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捂着胸口半晌才道:“你也知咱们俩交情不错,又怎会不知青岩因县试被诬陷作弊大病一场,差点死过去?”


    “那时我日日拜佛念经,四处求神问医,恨不得用我的命抵他的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把人养好,你儿子叫的那些人险些再害死他一回!”


    “长安性子愚钝……”


    “行了,莫要再说了!从日今起咱们两家再别走动了。”李氏让人把她刚送的贺礼还了回去。


    陆夫人拿着银镯叹了口气,知道李氏这是不肯原谅儿子了。


    等人走后李氏气的又哭了一场,碍于家中还有客人没走,赶紧擦了眼泪继续出去招待其他人。


    *


    另一边李呈带着两个儿子刚好同粱伯卿坐在了同一桌。


    父子三人都有些拘谨,因为粱老的名声实在太过响亮,在文人中是泰斗级的人物,很难想象竟然会出现在不起眼的小镇上。


    一顿饭都没怎么吃,目光一直落在粱伯卿和他身边的陈青淮身上。


    他到底是不是那个粱柳芳?


    外甥跟粱老什么关系?


    好不容易吃完饭,李呈找到陈青岩拉着他单独说了几句话。


    “青岩,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去田阳县读书?”


    “多谢大舅美意,我已经拜了师父,加上家中幼儿尚在襁褓需要照看,所以就不去了。”


    李呈并未生气,“你师父可是刚刚给孩子写诗的那位老者,扬州才子粱柳芳?”


    陈青岩点头,“正是他。”


    “竟然真是他!”李呈面露喜色,拉着陈青岩的胳膊道:“你怎么与他相识的?”


    “此事说来话长,他本是我四叔的故交,也是我堂弟的师父。年前四叔被调任鄯州,他便陪着堂弟回来参加县试,一直借住在我家里,顺道收了我和青松一起授课。”


    “好啊,你可要好好跟他学啊!听闻粱老才华横溢,乃是江南文人之首,想来有他教你将来定能一举夺魁!”


    陈青岩笑笑并未接话,毕竟他现在还没有参加科举的资格,也不知将来能不能参加科举。


    满月礼办完李呈和两个儿子只住了两日就回去了。


    原本陈青岩想带他们去县城附近看看那口泉眼,禀文表哥笑道:“等下次有机会吧,家中琐事繁多,我们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李氏不再留他们,带着儿女将他们一直送到镇外才回来。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