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的黑色跑车像一头压抑着怒火的野兽,猛地停在了艺术学院的教学大楼前。


    奇恩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差点被甩出去。


    “f……god!卢卡斯你慢点。”


    “你现在这状态,都不像你了。”


    他惊魂未定地喘着气,看到卢卡斯的表情之后,声音渐弱,


    “别急……人又跑不了。”


    卢卡斯没理他,直接推开门。


    灰绿色眼眸眼神冰寒。


    他长腿一迈,大步朝楼里走去,坐电梯直上艺术学院研究生楼三楼画室,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奇恩连忙跟上,嘴里还在嘟囔:“说不定是什么误会呢?我看助教先生不像是那种人,一定是有什么难处。”


    “不像哪种人?有什么难处?”卢卡斯冷笑。


    真有意思。


    他第一次送礼物,费了心思,结果后脚就被人迫不及待卖掉。


    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他送出去的东西,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被人挂在二手平台上急出的地步?


    阮未眠根本不在乎,不在乎他的礼物,更不在乎他!


    那人估计拿了钱之后,连签的合同都快忘了。


    奇恩边掏出手机不停地打字,边紧跟在卢卡斯身后。


    他丢下女友来找卢卡斯,看到卢卡斯的表情就知道要出大事。


    卢卡斯遍身戾气,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可以让周围的温度骤降。


    然后他直接上了卢卡斯的车,跟着来了艺术学院。


    看戏,他得占最好的位置。


    结果一上到三楼画室的走廊,远远就听到了嘈杂的声音。


    “未眠啊,听说你最近挺难的,都要到卖画具的地步了。大家都是同学,有什么困难直接说出来,我们也好帮衬帮衬。”


    说话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吴哲,和阮未眠一样同是华国人。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那人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假惺惺的关切笑容。


    阮未眠背对着门口的方向,站得很直。


    卢卡斯第一眼就落在了他身上。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海马毛毛衣,阳光照在他漂亮的脖颈上,白得晃眼。


    听着那人的话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形纤细清隽。


    吴哲还在喋喋不休:“那套画具可不便宜,想着……这么贵的东西应该是别人送的礼物吧?这么卖了多可惜。”


    “要不是你家里经济实在紧张……唉,真是……不过,人嘛,总有手头紧的时候。”


    阮未眠站在中间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人,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谢谢各位的关心,但这是我的私事,就不劳费心了。”


    他语气很淡,依旧是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


    吴哲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转换为更深的恶意。


    “大家这不是关心你吗,都是来这异国他乡,这不就得互相照应着一点……”


    “是啊。”旁边有几个华国人应和道。


    吴哲搅和着,没退,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正走上前来的奇恩,还有他身后的人,脸上笑容一僵。


    那不是商学院那位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吗?


    卢卡斯·威廉?


    奇恩·格莱特?


    他们来这艺术学院做什么?


    “哎哟我去,”


    奇恩看到这景象,纵然听不懂中文,看那四眼田鸡欠揍的表情,也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问题是卢卡斯来寻晦气,旁人想先截胡?


    至少名义上,助教先生可还是卢卡斯的人。


    他直接上前,没好气地说:“好热闹啊,这是在说什么呢?”


    阮未眠转过身来。


    看到卢卡斯的瞬间,他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怎么会来这儿?


    周末,他单方面和金主吵了架之后,金主什么话都还没说。而现在,他亲自来这,干什么?


    奇恩朝他挤眉弄眼,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


    他掏出来点开,看到了奇恩发的消息……


    吴哲的脸色变了几变,看到奇恩的问话时,先是惊讶,然后是畏惧。


    再变成一种扭曲的,看好戏的兴奋。


    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朝着卢卡斯的方向微笑致意。


    周边的同学也发现了两人,小声议论着。


    卢卡斯径直走了过去。


    一米九的个子,压迫感十足。


    他完全无视了旁边的吴哲一行人,仿佛他们只是空气。


    他停在阮未眠面前,然后开口,声音低沉:“走吧。这里的空气有些浑浊。”


    众人有些懵,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只能眼睁睁看着阮未眠反应。


    阮未眠抬眼看他,然后点了点头说:“好。”


    他拿起帆布包,动作自然地跟上了卢卡斯。


    奇恩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再指了指吴哲,警告地说:“管好自己的嘴巴,别成天没事瞎找事。”


    说完也跟了出去。


    “吴哲,你知道刚刚进来的这两个人是谁吗?”旁边有人惊恐地提问。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卢卡斯·威廉和奇恩·格莱特吧。他们过来找阮未眠?”


    “看样子好像还挺熟的?”


    吴哲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刚才的尴尬和畏惧迅速被一种酸溜溜的嫉妒取代。


    阮未眠……居然攀上了卢卡斯·威廉和奇恩·格莱特这样的顶级豪门?


    他凭什么?


    -


    “上车。”卢卡斯说。


    他下颌线绷得很紧,表情很不好。


    阮未眠坐上了副驾驶。


    “奇恩还没上来。”阮未眠说。


    “他会自己回去。”卢卡斯愤怒表现在脸上,干脆利落地点火,“助教先生,该履行你的义务了。我现在就想要。乖乖系好安全带,跟我回别墅。”


    说着直接油门一轰,开了出去。


    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现在就想要”?


    车速很快。


    阮未眠看着飞驰倒退的街景,心脏怦怦直跳。


    太快了!


    他知道卢卡斯为什么来找自己,为什么生气。


    他应该感到害怕或者心虚,但是现在他心里一片空白,甚至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还好,卢卡斯车技很好,车稳稳停在了别墅前。


    “知道害怕?”


    车刚停稳,阮未眠紧张地拉着安全带,然后道:“我可以解释。”


    “哦?”卢卡斯好整以暇,“解释什么?”


    他转过头,灰绿色的眼眸直视着他:“我送你的东西,为什么卖掉?”


    阮未眠沉默了几秒,看着卢卡斯眼中翻涌的怒意,想着用什么方式好。


    他想起奇恩给自己发的短信,也许可以换个方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睫垂下,再抬起时,眼里的那层冰壳似乎融化了一些,流露出一种真实的,混合着难过和疲惫的表情。


    “卢卡斯,”


    阮未眠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微的哽咽,


    “你送我贵重的礼物,我很感谢。但是……你一边送我东西,一边又用那种好像我做什么都在你算计之中的眼神看着我,我很难过。”


    “你从来不相信我是真的想留在你身边的,对不对?”


    “你觉得我只是为了钱,随时都会拿着你的钱跑掉,对不对?”


    他凑近了一小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距离已经超过了安全范围,他的心脏怦怦直跳。


    他握紧了手腕,鼓起了勇气,直视着卢卡斯。


    眼睛因为情绪波动而显得格外湿润明亮,


    “我卖掉它,不是因为我不喜欢,而是因为我在生气。”


    这句话倒是真的。


    他神情流转,特意让卢卡斯看到自己眼睛的真诚,


    “其实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你知道我很遵守规则。这一年,我签了合同,拿了你的钱,自然是会乖乖按照合同内容来履约。”


    卢卡斯愣住了。


    他预想过阮未眠的各种反应:狡辩、沉默,讨好,甚至愤怒反抗。


    但他没想到,他会……示弱。


    高傲得像孔雀一样从来不低头的助教先生,也会示弱?


    他早就准备好用更强势的手段碾压过去,他本来今晚就该把他弄上自己的床,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的。


    唯独没有料到,阮未眠会是这样的反应。


    看着阮未眠微微发红的眼眶和那双此刻充满了脆弱和控诉的桃花眼,卢卡斯胸中的怒火奇异般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纵然他是虚假的,又如何呢?


    他确实是被取悦了。


    原来他是在意这个,在意自己是否信任他。


    这个认知像是一股微弱的电流,穿过卢卡斯的四肢百骸。


    这比他顺利拿下数亿的并购案,更让他感受到一种隐秘的兴奋感。


    很好。


    这才对。


    他的计划还在一步步执行。


    他没必要直接鱼死网破。


    对,他就该让这个……虚假的人,爱上自己,爱到无可自拔。


    有用!


    阮未眠的表情楚楚可怜。


    你看,这一招在中国就叫做以退为进。


    奇恩说得对,卢卡斯确实是吃软不吃硬。


    他要让自己好受一点,那就应该顺着他的路子来。


    阮未眠看着卢卡斯的眼神,甚至能看到他嘴角露出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不相信你?”他重复道,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玩味的探究。


    他又向前逼近了一步,两人距离不过一尺,甚至他低头就能亲下去,“那你要怎么证明你的真心呢?”


    卢卡斯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阮未眠的耳廓,语言暧昧又危险。


    阮未眠的心脏猛地一跳。


    卢卡斯的靠近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带来一种言语难以言喻的性张力。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硬生生忍住了。


    此刻退缩,前功尽弃!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卢卡斯近在咫尺的眼睛,攥紧手指,声音微微发颤,豁出去了:“那你呢,卢卡斯?你能让我心甘情愿吗?”


    这句话……


    好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卢卡斯心脏最隐秘的角落。


    他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不只是这具身体,不只是温顺的服从,而是这个人心甘情愿的沉沦。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丝愉悦和势在必得。


    他改变主意了。


    他压下了怒张的欲望。


    延迟的满足?


    很好,他很擅长。


    毕竟,猎物要一步一步丧失领地,才有意思。


    “很好。”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阮未眠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残忍,“助教先生,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他的指尖很烫,触摸皮肤的地方像是燃起了一簇小火苗。


    阮未眠的身体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睫毛快速颤动,像是受惊的蝶翼。


    卢卡斯很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


    “既然你觉得上一次的费城之行不愉快”,


    他收回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周末跟我去个地方,算是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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