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漪感受不到封瑾这话的情趣,于他而言皆是戏弄,呼在耳侧的风很热,封瑾在临走时吻了他的耳侧,像是对他今日表现的嘉奖和鼓励。


    手中的平安符越捏越紧,封瑾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房门,室内不再有他留下的痕迹,窗子外的风从书桌的位置吹进来,撩起叶漪脸侧的碎发,露出雪白的耳尖。


    封瑾把自己的痕迹留在了他的嘴里。


    只有他知道封瑾来这里做过什么。


    叶漪在床边坐下,发呆,丝线和平安符都稳当当地放在书桌,嘴里残存着封瑾的味道,好久不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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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刘姨接待了一个外来的客人。


    那客人没有多加停留,说是来送个东西,一听是代替封瑾来的,还是送给叶漪的东西,刘姨就多加留心了一下,她问那人是什么东西,那人摇摇头,说自己没敢拆,大约是被授过意。


    彼时叶漪正巧出来,刘姨打发了送东西的人,把东西转交给叶漪,试探地问:“是什么特别的节日?”


    先不说叶漪和封延具体进展到了哪一步,面对外界,叶漪就是封延私藏在家的情人,封延没有正式的伴侣,叶漪可以勉强充当这个身份。弟弟在特别的节日送给“嫂嫂”礼物不值得大惊小怪,可封瑾的用意在刘姨这里有其他的含义。


    封延不在家,母亲又早逝,能替他稳固后方的责任自然而然落在了刘姨的身上,她履行着自己的使命,为了达到她的用意,没能掩饰语气里的猜忌。


    封瑾真的把东西送过来了,此时那小巧精致的礼盒里装着能锦上添花的宝贝,是叶漪现下最需要的,他却迟迟没有去接,仿佛那里头是一颗定时炸弹。


    刘姨的猜疑叶漪听得明白,他面色平静地撒谎道:“是我的生日。”


    他来的日子不久,没跟谁说过自己的生日,当下里只能用这样的借口掩饰过去,叶漪脸不红心不跳地接过刘姨手里的东西,没有当场打开。


    “这样。”刘姨默默念了一句,打消了一半的猜忌,“是我疏忽了。”


    她对叶漪露出抱歉的微笑。


    叶漪心有千斤,低声道了句没事。


    从客厅里回到房间,叶漪把房门反锁,他早有消息,盒子里是什么在他的意料之中,封瑾送他的确实是一块石头,一块打磨光滑,工艺美观的菱形宝石。


    叶漪不是什么鉴宝大师,从外观和宝石的闪耀程度也能知晓这块石头价值不菲,晶莹剔透,光泽饱满,触感生凉,每一层都做了特殊的切割,无论镶在任何地方都美观极了。


    要是这东西出自别人的手,叶漪一定毫不犹豫地将它融入自己的手工里,可它偏偏来自封瑾的手里,那它在叶漪这里,注定就不能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当天下午,叶漪带着这块石头出去做检测,他担心里头装了什么不友善的东西,来来回回跑了几个鉴宝的地方,结果告诉他这是一颗没有任何不妥之处的天然钻。


    “是收藏吗?”鉴宝的人问他,“这块石头的光泽度太好了,我见过最好的培育钻也不及它十分之一。”


    鉴宝师把钻石物归原主,他戴着一副白手套,动作小心翼翼,因着钻石的价值忍不住揣度客人的身份。


    鉴宝局的灯光把叶漪的脸照得煞白,对方给出的钻石价值远超叶漪的预期,他含糊地回答:“不知道。”


    来往鉴宝的客人身份有高有低,鉴宝师瞧不出面前男人的身份,气质看上去有些谨慎,不像豪掷千金富贵家庭泡出来的公子哥。


    “那么,您想怎么处理呢?”鉴宝师很有情商地没追问钻石的来历,“想要将它进行拍卖还是捐献?这是您的个人选择,我只负责给您一个大概的估值。”


    叶漪沉思了良久,上一颗他认识的钻石叫粉红玛丽,同他在一个竞拍场,以七千四百万的价格被一个私人收藏家拿下,那颗是人工培育钻,14.32ct,是当时拍卖场里价格最高的粉钻。


    封瑾送给他的这颗刻面宝石肉眼可见超过了14克拉,镶嵌在平安符上根本不合适,它只适合用来收藏,或用来装点在国王的头冠上。


    他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叶漪捉摸不透,他想这个答案只有去问封瑾才知道,叶漪将宝石收回,应了句:“都不是。”


    他否决了抛给他的两个选择,带着宝石从鉴宝局离开。


    回程的路上,叶漪心里沉甸甸的,宝石就坐在他的副驾驶,被收在精巧的盒子里,叶漪很想见封瑾一面,他拿起手机,想起他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这颗宝石的存在令他焦虑,或者说,弄不懂封瑾的用意让他感到不安。


    他非常清楚封瑾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封瑾别有用心,封瑾对封延和他的恶意,猜不透的心思,弄不清的手段,都让叶漪内心如坠千斤。


    车子开回别墅,停在大门的位置,院子里的边牧在泉水的位置撕咬它的玩具球,叶漪木木地盯着陨石边牧的动作,仿佛自己是那颗玩具球,竟然会替它感到紧张和疼痛。


    叶漪默默地抚向自己的唇,好滑稽,好讽刺,一天过去了,他的嘴里怎么好像还有封瑾舌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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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石送到叶漪手上的十天后,叶漪的心才渐渐静下来,他开始专心备着他的礼物。


    平安符在十天内完工,叶漪总算松了口气,咬断丝线的那一刻,心里的大石落了地,他只需要静待封延的归期。


    七月上旬,叶漪接到了封延秘书的电话,新加坡的工作了结,封延会提前三天返程,这无疑是提心吊胆的半个月里最安抚人心的消息。


    “你去接吗?”刘姨也紧随其后拿到消息,对此刻给客厅的花瓶换水的叶漪说。


    “嗯,我去。”叶漪难掩高兴,他很愿意做这种事,他认为那种场面很浪漫,代表着信任的关系和意义。


    刘姨说:“那我就在家里等着吧。”


    叶漪说:“您忙自己的就好。”


    刘姨叮嘱道:“出差这么久,想来他也是累了。”言外之意,不要闹出什么事来,封延需要休息。


    叶漪点头:“我会注意些的。”


    去接机封延那天,叶漪起了个大早,他站在门柜前用心地挑选衣服,很少戴丝巾,这次他选了一条绸缎质感上佳的丝巾绑在了脖颈里,配他精心挑选的一套衬衫,给人既不轻慢又不紧绷的感觉。


    米白色衬衫下头搭了一条蓝色的及腰长裤,叶漪不喜欢皮带的庄重感,裤子是纽扣拉链一体式,另配了一条长丝带做修饰,这条丝带平日里叶漪不用,显得太过繁琐了,今日他特地取出,在腰侧髂骨的位置打上了蝴蝶结,镜子里呈现的他整体搭配舒适度极佳。


    叶漪磨蹭了很大一会,坐在梳妆台前,连发绳也很用心,它的头发浓密顺滑,黑的像特意染过似的,在光照不足的地方都透着亮色,这跟他的精心打理脱不开关系,他始终记得自己的目的。


    十点左右,叶漪开车从别墅里满怀期待地出发了。


    途径花房,他带了一束新鲜的栀子,上头还挂着晶莹的露水,封延不喜欢香水的味道,家里常备气味清新的花束,栀子是封延亲口点评过气味怡人的品类。


    在机场翘首以盼的时间,叶漪整理了几次服装,封延走的是vip通道,没有很拥挤,叶漪很快找到他,寻着身影过去。


    秘书微笑着对叶漪点头示意,二人进行了简单地交接,后续工作转给了叶漪,跟随的秘书在通道口的地方与封延分别了。


    小半个月的时间,算不上很久,两人却好似隔了几年没见似的,封延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来,他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叶漪则没必要藏着掖着,他很高兴封延回来。


    “家里都好?”封延例行公事的口吻,他的脸庞是冷锐的,长途奔袭又添了几分倦怠之色。


    “一切都好。”叶漪接过秘书手里的行李,追随在封延的身后,“辛苦了。”


    封延走在前面,矜贵的气质惹人频频打量,他目视前方,不被周围影响,语气如常的淡漠,听不出什么:“习惯了。”


    叶漪跟在封延身边,顺着通道口离开,在客流量稀少的地方,他注视了下周围的环境,忽地握住了封延的手。


    封延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责怪,也没有停步,只是将步调降了下来。


    叶漪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心蕊稚嫩羞涩,还挂着晨曦间的雨露,“房间已经给您打理好了,jelly也很健康,它大了一圈呢。”


    他的眼神好像在求封延的认可和夸奖,封延也接收到了,可封延不是喜欢把情绪外漏的人,回馈的方式简洁明了,同时显得有些冷漠:“谢谢。”


    他们继续行走在离开机场的道路上,叶漪心花怒放,他了解这个男人,于是这声谢谢就是对他莫大的肯定和鼓励。


    封延没有呵斥他的动作,叶漪更加大胆地握紧了对方的手,连肩并肩的距离都默默拉得更近。


    他们像一对不被人知晓,却十分恩爱的神仙眷侣。


    这一幕落在外人眼里会被这么理解,落在二楼栏杆处的封瑾眼里也是一样。


    彼时,封瑾的嘴里含着一块香甜的薄荷糖,一条手臂压在平滑透凉的栏杆上,神情深邃地注视着渐行渐远,并肩而行的身影。


    “真漂亮啊。”身侧的好友忍不住对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发出由衷的喟叹和唏嘘,其实他更想赞一句腰段真好,碍于凝视感太重,他只表达了最基础的夸奖。


    封瑾则静默不语,隔着一层楼的高度,注视着交握的双手,他仿佛闻到了嫂嫂绑在腰后的发丝传来的馥郁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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