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似的窒息感简直让祁子凛不要太熟悉。
醒来时,却又和上一次不同,他没有闻到难闻的腥臭,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檀木香。
“你终于醒了?”
朝说话声看去,那是一个半透明的少年身影,红带绑着高马尾,明朗长相,白衣红襟,他眉眼含笑,正坐在床边。
祁子凛本来想说话,可话到嘴边,就剩下嘶哑和嗓间的痒意,于是他咳了起来,震的心口都有一种四分五裂的痛感。
总不能……又是胸口受伤了吧?他想。
他按了按心脏的位置,呼出一口气,发现还真是。
从痛感来判断,他应该又被人捅穿了。
两次死里逃生,杀他的人都该感觉他真难杀了吧?祁子凛有些自嘲地想。
少年见状急忙轻手拍了拍他的胸口,好不容易咳完缓过来,少年才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他嘴上,示意他不要开口。
“我叫如肆,是祝琅的剑灵。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惑,但你现在的情况呢,不适合多思,也不适合多动多说。祝琅让我守着你,所以你听我说就好,听懂了你就眨眨眼。”如肆说着,看向祁子凛。
祁子凛看了如肆一刻,最终快速眨了眨眼。
如肆见他这样,抬手在鼻下搓了搓,忽然轻笑了两声,清嗓道:
“你睡了十四天了。拍卖会那天吞影被黑袍人使用之后,还有狐族幻术同时笼罩,拍卖会便乱了……”
首先是取得灵族心脏的素广庭,他被封闭五感又受了幻境,在此前提下本能的制服了不少袭来的黑袍人,但最终,他丢了灵族心脏,自身被掏了丹田,重伤昏迷,失去所有修为。
现今已经被申翎光及其夫人带回了仙盟。由于现下仙盟群龙无首,素广庭的夫人叶若希便出面,暂代盟主一职,出来主持大局。
其次,祝琅的心脉受了重创。由于当时太过混乱,甚至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受的伤,直到后面一个小侍发现他胸口浸透了血,众人才得知他带了伤。
孟允把脉时都叹:“这伤再重一分,仙君恐怕就要躺在这了。”
可他还是低估了孚玉仙君淬炼后的仙体的恢复速度,眨眼间,伤口就已经结痂,只待慢慢愈合。这种情况下,仙君顺道抓捕了肇事的黑袍人两名。
而和他坐在一道的申翎光、萧听兰、应聿飞等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但事故再发异变,被抓的黑袍人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身体很快干瘪下去,成了一层皮囊,以至于后续追查的线索都断在这。
其三便是祁子凛,一个刚入修真界的凡人明明没在修真界露过脸、树过敌,身边的侍卫孟允都无事。
可祁子凛本人胸口却被捅了个大洞,可见下手的黑袍人本就是冲着他性命去的,只不过没得手。
说到这里,如肆感叹道:“你真是命大,孟允医治你的时候都说你这心脉先前就未痊愈,现在又被捅穿,能活下来是个奇迹,他还问,你是不是有神明庇佑。”
听到这里,祁子凛大概也捋清了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他躺在床上,侧边没见孟允,也不见祝琅,于是他问:“孟允呢?”
如肆挑眉:“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主人在哪啊?小没良心。”
祁子凛不解:“他不是没事吗?”
“拜托……要不是我主人保着你!”如肆愤愤道,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长叹一口气,“害,孟允被主子谴出去找萆荔草了,就你现在这个情况,心脉的伤势会让你不仅不能修真,可能平日里心乱一分,都会危及性命。本来你就丹田堵塞,不是个好苗子。现下修仙问道更是没有指望。
主人说了,你这身子,以后拿到紫霞玄藤才能彻底医治好。但眼下紫霞玄藤所在的秘境并未开启,所以主子便让孟允先去西华秘境取萆荔草回来,先给你吊着,往后再徐徐图之。”
“为什么要派孟允去找?”
如肆见祁子凛两句话不离自己的侍卫,彻底变脸,气恼道:“我说你!这侍卫到底哪里好了?值得你挂在嘴边?为什么派他去?哪有侍卫自己无事,主子性命危已的?哪家侍卫这么好当?我主子那是替你出气才让他去取药材的!”
祁子凛见他如此义愤填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将嘴闭上了。
他不懂仙君为什么要让他的剑灵守着他,也不懂仙君为什么要替他出气。
即便是像萧听兰说的那样,动了收他为徒的心思,可这对于两个只有两面之缘的人来说,程度和情分都太过了,他们远没有那么深的交情。
而他之所以问孟允,也不过是趋利避害之下认为他现在的人身安全多半是靠孟允在保护。
可……现在他再次重伤,很显然,只靠孟允来保护他不够了。
他和如肆僵了一会儿,没能继续谈话。这时,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祁子凛扭头看去,萧听兰走在前头,身后跟着红蓝两名狐头侍从。
他记得这两名侍从似乎是个双胞胎,半妖左月家族的,一个叫左月绛,一个叫左月汀。据说很是体贴得脸,才能侍奉在萧听兰左右。
萧听兰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就像如肆所说,他也受了伤。
他走到床边,两名侍从一个搬凳,一个搬桌,待萧听兰坐下后,两人又去将茶壶茶杯弄来,给萧听兰倒了杯茶,放在桌上。
萧听兰抿了一口说:“淡了,不好喝,换一壶。”
左月降立即将茶壶抱走,顷刻又换了一壶进来重新添茶。
他们这一系列行为看下来,祁子凛只有一个感觉:这人事精来的吧……
萧听兰抿了口新茶,缓缓放下,这才看向祁子凛:“我还以为你还要再睡几日,不过醒了就好,现在感觉怎么样?”
祁子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发觉他以及那两名小侍都看不到剑灵如肆,如肆非常善解人意,凑过来给他解了惑。
“我可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还有,我觉得这个臭狐狸来者不善,我主人现在不在,你要小心点。”如肆冷哼了一声,满脸不悦的看着萧听兰。
祁子凛心领神会,面上却不显:“胸口有点疼。”
萧听兰听着将椅子挪近了点,极其温柔地将手轻放在祁子凛的胸口。
“哪里疼?这里?我给你揉揉。”他的语气不自觉放软,听的祁子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祁子凛:“……”
如肆翻了一个很长的白眼:“我就知道!这臭狐狸一身骚味儿,来找你准没好事!”
可能是看祁子凛神情冷淡,又有些不自在,萧听兰在挥退身边的两名侍从。
两人神色变得古怪了些,却还是有礼的欠身退下,并合上了门。
这下房间里就只剩萧听兰和祁子凛两人以及一个似有若无的剑灵。
“你那侍卫实在不像话,连自己的主子都护不好,你才这么小,就要受这许多搓磨,很难受吧?”萧听兰一副怜惜的神情。
祁子凛:“……”
如肆咬牙咬的咯吱响,就差手脚并用的打上去了,而他也真这么做了。
可惜他是个本体不在,主人也不在的小剑灵,没有任何危害性。
萧听兰只觉有阵风拂过脸侧,他侧了侧头,以为有人在探听这里的情况,可探查之下什么都没发现,顺手给房间上了道结界。
眼下所有碍事的人都不在,不会有人坏我的事了,他心想。
“卧槽了!我先前就怀疑他是个变态!没想到他还真是啊!
你应该见过他府邸的那些侍从吧?都跟你差不多大,又或者把身形维持在你这个年纪!你可别被他骗了!
他绝对要对你图谋不轨!你等等,我现在就联系我主子!我靠了!他在做什么!你坚持一下啊啊啊!”如肆在旁边快急死了。
祁子凛总算明白孚玉仙君先前对他说的话和现在萧听兰对他暧昧不已的态度了。
服了,还是你们修真界玩的花。
祁子凛眼角抽搐了一瞬,蹙眉道:“萧叔叔,你可以把手拿开吗?我不舒服。”
萧听兰笑着将顺藤摸瓜摸上祁子凛领口的手收回来:“你才受重伤,要好生休息,我这里什么都有,需要什么你只管告诉我。”
“嗯……我多休息几日就好了,不必劳烦。”
“怎么会是劳烦呢?我从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你是个可心的孩子,不光是祝琅喜欢你,我也喜欢你的紧,你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祁子凛才七岁,不懂大人世界的肮脏。
“不……不必麻烦。”祁子凛说话声了弱下去。
这在萧听兰看来便是一种示弱的讨好,话间他的爪子再次摸上了祁子凛的小脸,顺道捏了捏。
不仅如此,他并不知足,像是摸到了极其喜爱的珍宝,大手一路往下,眼神里的黏腻都快溢出来了。
“以你的体质往后求仙问道恐怕极难,若你想,在有无集,你可以是一人之下。我知道你来修真界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我也可以替你清扫那些烦恼。”萧听兰循循善诱道。
先前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檀木香逐渐变的甜腻,祁子凛忽然像是倒在了云雾之中。
他看见了自己的家人正张罗着宴席,烟京的达官显贵及名士都拿着帖子前来拜访,而他随着母亲在门口接待,络绎不绝的门客和喜庆的氛围,让他逐渐深陷其中。
如肆在祁子凛耳边喊他喊的快破音了,他一个剑灵根本不懂啊!
这么一副正人君子又翩翩美人模样的半妖,怎么会有恋童癖啊?
怎么还用上幻术了啊?
禽兽不如的东西!
祁子凛你醒醒啊!你再不醒要被半妖吃了啊!
主人——!快来啊!要被偷家了!
孚玉仙君推门而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面,萧听兰坐在床上正将祁子凛抱在怀里,一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衣领,从敞开的领口还能看见祁子凛的伤口才刚刚结痂。
萧听兰的头就埋在祁子凛的脖颈之间,獠牙露了出来,眼里闪着危险的绿光,正准备咬下去。
孚玉仙君气笑了:“你活腻了吗?萧听兰。”
萧听兰很少有听过孚玉仙君叫他的大名,上一次叫他时,是孚玉仙君将他推上有无集城主之位的时候。
他问他:“城主之位需要一个人坐上去,萧听兰,你想坐吗?”
萧听兰说想,孚玉仙君便把前任城主有关的人和势力全部杀了,而那仅仅在一夜之间。
他想孚玉仙君这些年给人的感觉太好说话,以至于他都忘了,这人屠戮的时候也笑的温和。
现在,孚玉仙君手中的如肆直直插入了他的喉咙,一穿而过。
直到收剑回去半晌,萧听兰才反应过来,抬手摸上脖颈,血顺着剑伤缓缓流下。
“不要滴在他身上。”孚玉仙君的声音很冷。
冷到萧听兰觉得这种冷在他脖子的剑伤附近出现了带着寒气的冰晶纹路,但这不是错觉,那是孚玉仙君的剑气,正在逐渐蔓延。
萧听兰吓死了,慌忙站起身,但他无法用嗓音回话,只能用灵力发声。
‘你真看上他了?别生气了,我这不是不知道吗?我错了!别动手!’
而下一刻他那只碰了祁子凛的手也被削断,萧听兰立刻用另一只手接住。
“滚。”孚玉仙君笑着说,萧听兰听到这话一刻都不敢再留,顷刻消失在屋内。
他了解孚玉仙君,没要他的命就说明事情有转机。
如肆在孚玉仙君用剑的时候就已经回了自己的本体,由于他的记忆是可以直接传给主人的,因此孚玉仙君也知道了来龙去脉。
现下房间内不再有其他人。
孚玉仙君面上再没了表情,他这张脸生的本就冷清,或许冷漠才是这副皮囊最真实的面目。
他走近床边,见祁子凛面颊涨红,吐着粗气,眼中是水雾朦胧,显然还未从幻术中出来。
他的脸上有一瞬的复杂,继而将祁子凛的衣襟整理好,再将人抱入怀中,给他输送灵力。
祁子凛闻到了那股幽暗的梅香,僵硬的身体逐渐软塌在孚玉仙君胸口,头埋在他肩头蹭了蹭。
就像是幼崽找到了令他安心的地方。
“别怕,以后不会再让你出事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