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郡王府比白日里防备更加森严,尤其是最近几天,出了太多岔子,导致郡王安排了更多的人手。


    上一回有阿姒指路,所以潜入相当顺利,但这回只能依靠两人的记忆力了。


    洛玉生决意不让阿姒知晓,避免她担心,于是在进入郡王府的范围之内就和师姐兵分两路,让师姐独自去往阿姒所在的院落,找到侍女雏羽。


    这个方向秦筝很熟悉,所以没有被任何守卫发现便顺利到达了莫清涟的院落。


    她稍稍收敛气息,辨认了一番侍女所居的屋子的方向。


    找到之后,立刻赶了过去,靠近时还不忘释放一些灵力,令人察觉。


    果不其然,在她距离屋子只余下三丈左右时,一个人影挡在她前面。


    “来者何人!”


    “还真是尽职啊,”秦筝不怀好意地笑笑,“雏羽,对吧?”


    黑暗中,雏羽皱起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说起来,她的身形和声音都有点熟悉,好像前不久才接触过。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来这里只为了告诉你一件事,照应好你家小姐,无论今夜发生什么事,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保证她的安全。”


    雏羽不理解怎么会有人费劲潜入郡王府只为了说这么一堆废话。


    “还用你说?我自然会保护好小姐,这是我的使命……啊,不见了。”


    等下,她刚刚说,今夜会发生什么事?


    雏羽心底发慌,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吧。


    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禀告给小姐时,那人忽又折返,手压在她肩膀上,用警告的语气再次说道:


    “对了,差点忘了提醒你,此事不可外传,也不必告知你家小姐我来过。总之你可放心,我绝不会害她。”


    她的话语的余音似乎仍在黑暗中盘桓,但身影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真是个来去无踪的人。


    可以信任她吗?雏羽不能确定,叹了气,想到自己的任务。


    从成为清涟的贴身侍女开始,她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守在小姐身边。


    今夜她也决定这样做。


    夜已经很深了,她牺牲掉那点儿睡眠时间,准备彻夜守在小姐门口。


    另一边的洛玉生已经靠近了门客所居的竹枝院,樊师傅就住在这里。


    自从恢复洛玉生的记忆之后,那些在幻境中经历的关于“晞”的记忆就越来越模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散在脑海中。


    不过多少还记得一些郡王府的布局,尽管她在郡王府住的七个月也没怎么离开过清涟的院落。


    竹枝院规模并不小,从这也可以看出郡王有多重视这群“人才”。除了樊师傅以外,也有其余门客也住在此处,四处都是房屋,真不知道哪一间里面住着那个可疑的樊师傅。


    院子里各种药草味混杂着一些奇怪的味道,闻起来略微有些刺鼻。


    这些味道对于普通人来说算不得什么,可对于五感比常人灵敏数倍的洛玉生就称得上折磨了。


    她摘了两片柔软的叶子塞入鼻腔,总算可以忍受了。


    不过,这感知的能力似乎比起来到穷奇城遗址之前要灵敏多了,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这味道究竟是什么,如此古怪。”她嘴里喃喃自语着。


    说不上香也算不得臭,就是很古怪的气味,令人猜不出来是来自何物。


    而且这股奇怪的气味似乎还在吸引着她靠近,因为她在不知不觉间,竟然来到了散发气味的屋子外。


    简直像是被人用迷香操控了。


    可她明明在第一时间就塞住了鼻腔,论理说是不会这么容易被迷住的。


    她效仿当日来到穷奇城时,秦筝给她们封住穴位的方法,封住了自己的嗅觉,接着狐疑地接近这间屋子,透过窗纱,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的场景。


    一个青年男子跪在地上,坐在上座的不是别人,正是樊师傅。


    洛玉生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在讨论什么。


    “……选亲一事恐出差错,郡王虽面上信我,但那是我时刻控制他的思绪的结果,你……”


    她听见樊师傅苍老的声音说着些什么,他刻意压低声线,即使是洛玉生也只听清楚一部分。


    倒是青年男子不知低调,一听此言,立刻着急地大叫:“那怎么行?师傅,您答应过我会让我继承郡王身份的……!”


    “啪!”


    清脆的一巴掌打在青年男子脸上,吓得他迅速磕头,“师傅,我错了,求师傅饶恕……”


    “我呸!”樊师傅下意识拔高了音调,“你也配唤老夫师傅?”


    内讧了?


    洛玉生乐得看热闹,他们闹得越凶,她就越开心。


    突然,右肩感到一阵轻轻的拍打,她警惕回头,看见是秦筝才松了口气。


    因为距离很近,两人不方便出声交流,她指指屋内,示意秦筝也看看。


    她看得朦胧,依稀辨认出里面的人的面貌,似乎只是个普通老头子,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此处的一股怪异之味倒是令她想起,初入穷奇城时的异香来。虽然一香一臭,但其中似乎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果然离开此地的关键就在这个来历不明的樊师傅身上。


    里面渐渐没了声响,樊师傅和青年男子仍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究竟在做什么,偏偏看不真切。


    下一秒,樊师傅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你们来此是想刺探老夫虚实?”


    距离太近,秦筝立刻抓起洛玉生往边上跃开,与樊师傅拉出距离。


    樊师傅莫名地大笑起来,“无知之徒,我本想多看看你们究竟是何来历,任你们多挣扎两日,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找死,我也觉得无趣了,今日便叫你们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他口中默念着什么,霎时间红光大作,夜空变成一片血色,诡异可怖。


    一个占士,怎么会有改天之能?


    洛玉生如临大敌一般皱紧眉头,剑已出鞘,准备应付随时都有可能到来的攻击。


    “剑?”


    樊师傅狰狞了面目,唇角扬起,“好,你既然使剑,便让剑来结束你这条命。”


    天空中陡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针,以飞快的速度往下坠落,如同雷雨。


    直到那些“小针”靠近地面时,洛玉生她们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针,而是成千上万把剑形成的剑雨。


    若是任由这些剑落下,整个郡王府将尸横遍地。


    “不好,阿姒!”洛玉生心中一乱,但此时再去也来不及了。


    “我命雏羽保护她了,只不过这个阵仗……”秦筝看着即将落下的剑,心一横,“管不得了,最要紧的是护好自己的命。”


    她立刻支撑起一个防护的法术,剑雨暂时不能穿透,但这样磅礴的数量接连不断地攻击着防护罩,很快她就会体力消耗殆尽。


    “你不是想要郡王之位吗?”洛玉生将灵力输送给秦筝,以保证她能支撑更久,“你这样做岂非让整个郡王府陪葬?”


    “谁说我要郡王之位了?”


    樊师傅阴恻恻地撇嘴,冷哼一声,接着道:“所谓名利已于我如浮云,这万年前的郡王之位,更是无用至极。何况,这幻境皆是由我的神主造就,我想要什么没有?我不过是想还原当时真正的历史罢了。神主的辉煌应当让整个修仙界知晓!”


    神主?


    是指黑袍者吗?


    “怪不得你身上的气息极度接近于祂,你所说的神主也不过如此嘛,抓了我,却还是没关的住我。”秦筝挑衅道,企图令他愤怒,而后找出他的破绽。


    “呵呵,愚蠢。”樊师傅不怒反笑,只见他一挥袖子,从老者瞬间成了黑袍。


    声线也变了,听不出女男,也不知祂究竟是人还是妖魔之类的东西。


    “我就是黑袍,樊师傅不过是我扮演的角色,至于神主,你们不配见到。”


    谈话间,剑雨之势愈发猛烈,即使洛玉生将灵力全数渡给师姐也无济于事。


    防护罩渐渐消散,秦筝暂时力竭,洛玉生片刻不停地挥舞着剑,将两人范围内的所有剑雨尽数击飞。


    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毫无还击之力,这剑雨更是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被杀死不过早晚的事。


    因为刚刚已经消耗了不少灵力,洛玉生的体力也渐渐下降,剑雨凶猛,有一两柄剑穿过她的剑招,刺进她的左腿和右臂膀。


    刺痛让她的动作缓慢起来,剑几乎要落在师姐身上,秦筝还未恢复,她用剑去挡已经来不及了。


    “师妹!”


    秦筝凄厉地喊了一声。


    洛玉生用身体接住了那柄剑,它直接刺透了她右边的胸腔,她猛地吐血,手上动作却不肯停。


    因为洛玉生知道,一旦停下,死伤一定更加严重。


    秦筝拼命想爬起来,护住洛玉生,她作为师姐本该如此做的。


    可最后却让师妹为自己挡剑。


    但她消耗了太多灵力,加上幻境本就压制着她们的力量,她怎么都不能再挤出一点力量护住洛玉生。


    一边的黑袍看着身中数剑却还屹立不倒的洛玉生,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一行三人进入自己编织的幻境中,一切都发生了变动,这本来不是祂记忆中的过往,是因为她们中的哪一个因果之力太过强盛,导致扭转了历史。


    祂怀疑过“莫清涟”,但眼下看来,这个豁出命来保护师姐、怎么都弄不死的女子,似乎才是那一个身份特殊之人。


    “你究竟是谁!”


    祂再次吼道。


    她绝不是普通修士。曾经也有不少慕名而来的修士想要一窥穷奇城面目,绝大多数再看完祂展现的过往之后,渐渐被幻境中自带的异香迷失了自我,下场非疯即傻。


    当然,也有一些厉害的,勉强保持了清醒。


    但离开幻境之后则是另一个地狱一般的场景,没有人能活着离开那里。


    那是神主的墓穴,埋骨之地,世人所称——穷奇城。


    黑袍死死地盯着她,绝不能让她活着离开这里,否则,说不定她就是那个万年以来,第一个能活着离开穷奇城的人。


    神主的遗物也有可能会被她取走。


    祂不能让她活下去。


    黑袍抬起手,正想继续加大剑雨的强度,脖颈处——如果祂真的有脖子的话——感到一阵压力,祂忽然无法动弹,窒息导致的濒死感涌上心头。


    是谁?!


    祂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只听见一个柔美却冰冷刺骨的女声在祂身后响起:


    “敢动她,你活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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