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穿越快穿 > 他以蛊为囚 > 19、破碎的容器
    君荼白重新睁开眼睛。


    沈鉴与周屹正谨慎地注视着他,手指已触碰向武器,并非防范此人,而是警戒四周潜在的威胁。


    “我没事。”君荼白收回手,声音平静,“只是确认了一些事。”


    “关于什么?”沈鉴问。


    君荼白望向墙壁上那些发光的忆晶石,问道:“还有……集团为何保存着我前一世的记忆?”


    他朝着那块属于自己的忆晶石走去,这块忆晶石的编号是047-001,深紫色的晶体内部封存着第一世的痛苦,不过这些痛苦如今只变成数据样本而已。


    君荼白声音平静如初:“第一世时,我二十四岁,卧底代号为‘荼白’,此任务针对码头走私集团,该集团属于‘永生集团’早期外壳之列。我率先展开行动,救出七名儿童,陆予瞻的妹妹也在其中,之后遭到察觉,接受审讯并以他们最为拿手的手法施虐,即虚构‘高质量痛苦回忆’。”


    他顿了顿。


    我临终之前把所有的信息都刻画进仓库的砖缝里面,那是用他们拔牙时候流出来的血做的,陆予瞻之后找到了这些信息,并且击溃了那个据点。


    周屹的呼吸微微加重。


    君荼白接着说道:“此后每一世,我都会以不同的形式插手其中,有时候是警察,有时候是记者,亦或是医生以及教师等等,其目的始终未变,即是要找出那个团伙并将其彻底瓦解,不过却总是因为种种原因而未能抵达要害之处便已香消玉殒。”


    他转身看向沈鉴。


    “你每次都会记录数据,并剖析失败原因,周屹会保护我,尽力延长每一世的行动时限,至于陆予瞻……”


    君荼白停顿了一下。


    陆予瞻每次转世之前,都会把上一世的重要情报以加密形式存入我的潜意识,因此,每次我醒来时,总会有些许模糊的直觉,譬如周三要去咖啡馆,会对一些气味特别敏感,身体里存在某种“肌肉记忆”之类的情况。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的月牙痕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这是第一世,其后我用碎玻璃在腕上刻下深痕,作为集团核心成员的识别标志,我将其刻于自身,意图混入内部,但尚未达成便已身亡,此后每一世,该标识皆会以各类形态显现,胎记,烫伤或者手术留下的疤痕,这一切都是陆予瞻所为,他称,既然集团能辨识此标识,那么就让它们也能“认出”我来。


    沈鉴推了推眼镜:“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诱饵?”


    “是武器。”君荼白纠正,“主动进入战场的武器。”


    他再次看向那颗忆晶石。


    集团搜集我的痛苦回忆,并非出于恨意,而是为了……对我展开研究,他们想要探究,为何有人能够死去一百次却又复活,仍然继续前行并奋勇抗争,他们希望找到“瓦解意志”的途径,就在我这里……


    可我早就不是一个人了。


    君荼白没有说完这句话。


    地下室里一片寂静。


    良久,周屹开口:“这一世呢?”


    君荼白说道:“这一世,我们改变打法,之前一百四十六次,我总是想从外部将其攻破,但这一次……我要从内部予以瓦解。”


    他从裤兜里拿出一枚小金属片,这枚金属片是沈鉴先前给予他的“加速剂”安瓿瓶的密封盖,不过现在,金属片背面出现了极其微小的电路纹理。


    君荼白讲道:“陆予瞻此生预先植入了某物,触及记忆网络核心之际,该物会启动一个程序,并非执行读取,而是执行上传操作。”


    他看向沈鉴。


    你一直都很好奇,为何我的记忆防火墙总会出现裂缝吧,实际上,我正在自主释放记忆碎片,每次产生疼痛或者闪回的时候,都是我在向集团数据库投入虚假的,矛盾的甚至会造成系统逻辑错误的数据。


    沈鉴的眼睛骤然睁大。


    “你在……污染他们的数据库?”


    君荼白颔首道:“每三周的周三凌晨三点十七分都会‘苏醒’并按时上传数据,去咖啡馆见陆予瞻的时候就是完成数据交接,修复古籍时重新组合墨迹,这关乎集团对于‘异常数据’反应限度的考量。”


    他握紧那颗忆晶石。


    现在我站在这个地方,也就是他们主要的生产场地,手里拿着他们视为珍宝的“样本”——即我前一世的记忆,你们想,要是现在我把这块忆晶石插入到读取器当中,会怎样呢?


    沈鉴迅速调出平板上的数据模型,手指飞快计算。


    “要是……忆晶石内部被人改过……”他小声说道,“把核心读取器插进去的时候,篡改程序就会顺着数据链路往回灌入……从而污染整片记忆网络……使得所有忆晶石的数据相互覆盖,杂乱无章,最后……彻底瓦解。”


    “需要多久?”周屹问。


    沈鉴凝视着屏幕说:“这取决于数据量,该网络关联着一万四千颗忆晶石,其总数据量……在崩溃期间大概需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之后,全部记忆数据会转为成无法解读的乱码。”


    君荼白点头。


    “和我们的炸药倒计时一样。”


    他看向周屹。


    “周屹,炸药设定好了吗?”


    “四十八小时后引爆。”周屹点头。


    “沈鉴,你需要的数据拷贝完了吗?”


    “核心结构数据已获取。”沈鉴收起平板。


    君荼白深吸一口气,朝着房间中央那个圆柱形读取器走去,“现在我们要做最后一件事了。”


    读取器正面有一个凹槽,大小正好和忆晶石吻合。


    君荼白将那颗深紫色的忆晶石举到凹槽前,停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第一世。


    黑暗的仓库。孩子的哭声。烙铁烧焦皮肉的气味。还有最后时刻,他用碎玻璃刻下手腕时,心里想的那个念头:


    “如果这次我死了,下一次……一定要更接近一点。”


    一百四十六次死亡。


    一百四十六次“更接近一点”。


    现在,是第一百四十七次。


    他终于站在了核心面前。


    君荼白轻声细语道:“陆予瞻”,这声音好似自语一般,亦或是对着遥远时空里的某人诉说,“此生之后,你们无需见证我的陨落”。


    他按下忆晶石,晶体滑入凹槽,严丝合缝。


    读取器内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随后,地下空间的灯光开始明灭闪烁,墙壁上忆晶石的光芒也变得起伏不定,时明时暗,如同呼吸,好似垂死挣扎。


    屏幕上,数据流开始疯狂滚动。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注入


    警告:记忆网络出现逻辑冲突


    警告:开始执行系统自检……自检程序被篡改……


    错误:错误:错误:


    读取器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透出诡异的蓝光。


    君荼白转过身说:“污染程序已启动,四十八小时之后,此处将一片狼藉,在此之前,我们要撤离所有证据,并找到陈子轩,之后……”


    他没有说完。


    但沈鉴和周屹都明白了。


    三人立即离开地下空间,楼梯上面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这表明工厂的守卫察觉到有异常情况。


    周屹带头,沈鉴位于中间,君荼白殿后,临近出口处,君荼白向后投去目光。


    地下二层,那些忆晶石正以一种诡异的节奏同步闪烁,如同某种大型生物的心跳,读取器已被蓝光完全占据,裂缝朝着地面扩散,整个空间轻微地抖动着。


    结束了。


    这一百四十七世的轮回。


    这一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战争。


    终于,到了要结束的时候。


    君荼白转回头,跟上沈鉴和周屹,冲出了工厂主楼。


    晨光刺眼。


    车子发动,驶离废弃厂区。


    君荼白坐在副驾驶座上,最后望了一眼后视镜,工厂被晨雾环绕,渐渐变小,好似一处正在腐烂的伤痕。


    他合上眼睛,留意着胸口那个早已空洞无物的地方,忆晶石被留在读取器当中,正履行着它临终前的任务。


    “去孤儿院。”君荼白睁开眼睛,“找陆予瞻。告诉他……时候到了。”


    沈鉴点头,调转方向盘。


    车子朝着城市前行,目的地是藏有最终真相的孤儿院,也是那位等待了147世的人所在之处。


    上午九点,归家孤儿院。


    陆予瞻立于二楼窗边,凝视着窗外那条幽静的小巷,此时晨雾已完全消散,阳光落在潮湿的青石板路上,散出点点细碎的光芒,隔壁房中有两个孩子正在熟睡,呼吸均匀,沈鉴临走时曾提及,他们会在午后之前醒来。


    但陆予瞻的心跳依然很快。


    君荼白这三个人离开之后,到现在为止已经有接近两个钟头了,没有任何消息,无法实施通讯,真的是一点东西都没有。


    这不正常。


    沈鉴养成了每隔三十分钟就汇报一次情况的习惯,周屹虽沉默寡言,但总会发出一个“安全”的信号,不过如今,通讯频道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陆予瞻的手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他的指尖冰冷,但掌心却冒汗。脑海中不断重现昨晚的情景,君荼白心跳停止时监测仪上出现的三秒直线,君荼白昏迷时紧锁的眉心,以及今早离去时那张惨白的脸庞。


    “队长。”


    那个声音又在记忆里响起,第一世,君荼白临死前的声音。


    “孩子们……救出来几个?”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想别人。


    一直都是这样。


    君荼白作为第一百四十七世君主,总是率先冲锋陷阵,始终承担重任,屡次遭受创伤,陆予瞻则一直在其身后追随,不过总差那么一点点,每每都未能及时赶到。


    这一次,他不想再“来不及”了。


    陆予瞻拿出手机,准备拨打沈鉴的号码。


    就在手指即将按下拨号键时,巷口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他冲到窗前。


    沈鉴的车慢慢开进巷子,停靠在孤儿院门前,车门开启,周屹率先走出,他警惕地张望四周,确认安全之后才拉开沈鉴的车门。


    君荼白从副驾驶座出来。


    陆予瞻的心脏猛地一紧。


    君荼白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差,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他下车时晃了一下,周屹伸手想要扶他,但君荼白摆了摆手,自己站稳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二楼窗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君荼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知道什么了?


    陆予瞻转身冲出房间,快步下楼。


    客厅里。


    沈鉴在整理设备,周屹检查门窗,君荼白坐在沙发上,闭眼休憩,手按太阳穴。


    陆予瞻走进来时,三人都抬起头。


    陆予瞻直接问道:“工厂里有些什么?”他目光依次落在三人的脸上,最终停留在君荼白身上。


    沈鉴回答道:“忆晶石。”他的语气很严肃,按照编号来统计,从1905年到如今,至少有一万四千名受害者。


    陆予瞻的呼吸一滞。


    “一万四……?”


    君荼白睁开眼,眼中无光,一片漆黑深邃,“基金会一直系统性地搜集并复制记忆,它们创建起一个……记忆网络。”


    他顿了顿,看向陆予瞻。


    “我在那个网络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陆予瞻的心跳漏了一拍。


    “关于……什么?”


    君荼白的声音很平静,这种平静让人觉得害怕,他说到:“对于在座的各位而言,我和你们三人都会失去一些人,也存在一些未知的真相。”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鉴和周屹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君荼白。


    “你想说什么?”陆予瞻问,声音有些发紧。


    君荼白说道:“我们先获取证据,沈鉴已把工厂里的数据进行了拷贝,须要我们去整理,分析,从而找出基金会全部的犯罪痕迹,还要找到陈子轩,在他彻底失忆以前,让他讲述自己知晓的一切。”


    “然后呢?”


    君荼白道:“我们要把所有事情公开,把证据交给警方,交给媒体,让全世界知晓基金会做了什么,等到舆论施加压力,警方开始介入的时候,基金会的防护就会有漏洞,到那时,我们就可以进去救其他人。”


    陆予瞻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说,“按你的计划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君荼白看到里面藏着的东西,并非放弃之意,而是暂时的压抑,陆予瞻正在等待,等待着机会,等待着那个能不顾一切冲出去的时刻。


    君荼白知道这一点,但他没有说破。


    因为每个人都有必须背负的东西。


    君荼白转过身朝着楼梯走去,说道:“我去看那两个孩子,他们大概快要醒了。”


    “等一下。”陆予瞻叫住他。


    君荼白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陆予瞻走到他跟前,仔细端详他的脸庞,说道:“你的脸色很糟糕,眼睛里有血丝,呼吸也不稳定,刚才在工厂里发生了什么事?”


    君荼白淡淡道:“我踏入了记忆网络,看到了许多东西,这得花些时间去消化才行。”


    “只是这样?”


    君荼白没有回答。


    陆予瞻想要伸手碰碰君荼白的额头以测体温,不过君荼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陆予瞻的手停在了半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重新有记忆之后,你始终不愿任何人接近。”


    “我有我的原因。”


    他抬起头,直视陆予瞻。


    心脏停止跳动的这三秒,母蛊会判断宿主已死并自动解除封印,而我正处于这样的情况之中,陆队,我站在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会坠落深渊。你想要靠近我抓住我,不过你的每一处触碰都像是要把我推向悬崖之外,共生蛊恐怕也是如此原理,如今它们也得到了自由……


    陆予瞻的脸色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君荼白说道:“纵使你是,但结果并无二致,你所给予的关切与忧虑,于我而言皆成负累,毕竟我已无法过上常人生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这个人,这具身体,这个灵魂,已然有恙,被那些……东西完全破坏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无法正常回应他人,亦无法接受靠近与触碰,每种情感均会引发一系列反应,恶心感,冷汗,身体颤抖,甚至自生厌恶之情,怨恨此具铭记过往的躯体,怨恨那颗永难忘却的心灵。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沈鉴和周屹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这不是他们该插嘴的时刻。


    陆予瞻眼睛含泪的看着君荼白。


    “我只是想帮你。”他最后说,声音很轻。


    君荼白点点头说:“我知道,不过对我而言,最好的帮助方式就是保持距离,让我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也就是救出那147人,让我……终结这一切,日后也许有一天,我可以重新学会怎样去做一个……正常人。”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不过就算那一天永远不出现,你也得要接受,这便是我真实的状况,一个被记忆毁坏的……容器。”


    说完,他转身上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回荡,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陆予瞻的心上。


    陆予瞻站在原地,看着君荼白消失在楼梯转角。


    沈鉴与周屹意识到,这位温和又体面人的面具已然破碎,接下来他将要做一些更为令人反胃之事。


    沈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罕见的、表达安慰的动作。


    沈鉴说道:“给他一些时间吧,他如今肩负着太多东西,有万名四千名遇难者的记忆,也是我们三人的秘密……这些信息量,足够让任何人都难以承受。”


    “我知道。”陆予瞻的声音嘶哑,“我只是……忍不住。”


    周屹突然说道:“忍不住什么?”他走向陆予瞻,盯着他的眼睛说,“不要让他……承担。”


    这句话很直接,甚至可以说很残忍。


    但陆予瞻听懂了。


    陆予瞻苦笑。


    他说:“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只是……急需一些时间,去学习怎样把这些东西妥善保存起来。”


    周屹点头,转身走向厨房:“我去准备食物。你们……需要补充能量。”


    沈鉴继续整理数据。


    陆予瞻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巷子里有孩子在玩耍,笑声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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