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嫁枭雄 > 14、第 14 章
    看守府库的库兵率先发现了郁修,连忙拱手遥遥见礼。


    “拜见世子——”


    乱成一锅沸水的两方闻言稍静了几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瞧见了那位郁世子。


    还有他身边,一位幕篱垂地的高瘦女郎。


    郁修问:“何事争执?”


    萧家领头的军士名叫阿敢,见状正要解释,却被一道身影抢先挡住。


    “回世子,我等奉命替大公子来取殿下所赐的聘礼,此事昨日就知会过曹管家。”


    耿家派来的军师斜眼横了阿敢一眼。


    “与人争执,实非我等所愿,奈何有人欺负到了我们耿家头上,也不能被人当软柿子捏了……”


    “简直倒打一耙!”阿敢愤然打断:“我们三日前就打过招呼了,你们才是后来的那个!偏要安排在今日与我们撞上,不是蓄意羞辱是什么!”


    “就是!”


    “说得没错!”


    这些西北军士人高马大,嗓音也洪亮如雷,不过十几个人,就叫嚷出了四五十人的气势。


    兰莳偏头望着,有些头疼。


    如今是战时,这府邸等同于琅琊王的小朝廷,他们当着郁修这个世子的面在这里大呼小叫,和在长安宫禁内大闹有什么区别?


    有理也变没理了。


    果然,府内库兵沉声喝道:


    “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琅琊王府邸,世子面前,休得放肆!再闹莫怪我上报给统领,治你们的罪!”


    阿敢虎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想厉声辩驳,话到嘴边却只化作忿忿的气喘,眼底满是愤懑与不甘。


    耿家军师和校尉笑而不语,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库兵又对郁修道:“世子恕罪,我们是见耿大公子的婚期更近,这才安排他们今日来府库,原本要通知萧家,推迟一日再来,定是底下人没办好事,这才冲突了。”


    放你大爷的狗屁!


    阿敢在心底怒骂。


    “原来如此。”


    郁修遥遥望着那些萧家军,唇角扯出一个讥诮的笑,他抬手挥了挥:


    “父亲与朝臣们还在议事,尽快安排好,不得搅扰前庭。”


    库兵神色一凛:“是!”


    转过身,他扫过萧家军与耿家人。


    “——耿家继续装箱,一个时辰后,萧家诸位再进。”


    阿敢拦住气不过的军中同僚,隐晦地摇摇头。


    郁修收回视线。


    “时辰不早了,走吧。”


    他抬脚欲走,却见身旁女郎没有动作,仍直直望着那边的萧家军。


    郁修意识到了什么,想也不想地伸手朝兰莳抓去。


    青纱从他的指尖滑过,兰莳竟先一步避开了他的动作,往府库的方向大步走去。


    “——诸位都是萧家少君的手下?”


    阿敢等人正忿忿不平的蹲在墙角,余光忽而掠过一截苍青色的裙袂。


    蹲墙角的一排军士顺着那截裙摆往上看去。


    是那个方才站在郁世子身边的女郎。


    这人是谁?她怎么会过来与他们说话?


    “……是。”阿敢拍拍衣上尘土起身,迟疑着见了个礼,“我乃萧家鹰扬骑第二曲军侯,石阿敢,敢问……”


    “丹阳谢二女公子,你们少君的未婚妻。”


    眼前女郎吐字如珠玉,音韵动人,众人一时听得出神,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


    “拜见少君夫人!”


    军士们纷纷恭敬见礼。


    不远处的耿家人也为之侧目。


    “谢家女公子怎么会在这儿?”一位校尉倚着门问。


    耿家军师若有所思:“似乎是跟着世子来的,之前倒是隐约听了些风声,说是世子与这位女公子……有些情意。”


    那校尉暗暗嗤笑:“我说呢,看来这萧家不只婚期聘礼要捡咱们剩下的,连未婚妻也是别人挑剩下的,还敢同我们耿将军争军功……呵,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他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到兰莳的耳中。


    兰莳弯唇笑了笑。


    阿敢听着这话又气又恼,恨不得撕烂耿家那些人的嘴。


    然而今日让陇西萧氏失了面子已是他们办事不利,要是还牵连了未来的少君夫人,真是没法向老将军和少君交代了。


    他低声道:“夫人放心,老将军与萧夫人已为夫人另备了一副周全聘礼,不差他们这一份,今日定会将聘礼妥善送至谢宅。”


    郁修深深凝视着兰莳的背影。


    她想帮萧家人?


    可这里不是长安,她也不再是钟兰卿,任凭她有千般手段,也只能困在他掌中权势,困在这副女子身躯之下。


    “女公子,”郁修冷冷打断,“我母亲还在等你,这里自有府上管家处理,不劳女公子操心。”


    阿敢虽不明白少君夫人怎会随郁世子同行,但也能敏锐察觉到郁世子似乎不悦。


    他见少君夫人迟迟不动,心下焦急,正欲再劝。


    一抬头,却见一双修长如细竹的手摘下幕篱,仿佛一阵雾气被拨散,露出了云山雾罩后的绝世美景。


    阿敢霎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今日,辛苦诸位为我的事奔波劳累了。”兰莳道。


    在萧家军众人的怔愣注视之下,兰莳徐徐绽开一个笑,又回过头,平静地迎上耿家众人的打量。


    “周家四妹妹乃国色天香,聘礼本该精挑细选才配得上她,理应第一个挑选,妾蒲柳之姿,岂会如此没有自知之明,与周家四妹妹相争?”


    府库前一时无人说话。


    众人望着那张曾名动长安的脸,心下惊艳震撼之感难以言表,好半晌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


    蒲柳之姿?


    这若是蒲柳之姿,天下女子还挑得出几个能看的?


    兰莳这幕篱一揭,萧家军既不叫嚷,也不憋气了,无形之中,连站在墙根边上的背影都笔直许多,硬生生衬得对面的耿家人矮上一头。


    对男人而言,除了封侯拜相的风光之外,最长脸的只怕就是夫人的容貌。


    耿家的那两位校尉和军师,更是看了又看,难以置信。


    天下竟有这样的绝色。


    萧家得此绝色,今日即便失再多珍宝,又有何遗憾?


    兰莳把玩着手里的幕篱,缓声道:


    “乱世多战事,诸位将士追随萧家少君南征北战,劳苦功高,妾虽不能上战场,却愿略尽绵薄之力,将今日琅琊王殿下所赐添妆,换做钱谷,赠予萧家诸位将士——望日后能与诸君共勉,齐心协力,一同为琅琊王殿下效命。”


    在场众人,无论是萧家,还是耿家,抑或是守府库的库兵,闻言俱是一振。


    也显得耿家人有了几分滑稽可笑。


    有了谢家女公子这话,他们萧家出力搬的要送去军中的军饷,而他们耿家就算争破了头,争到的也只是要送给别家的金银珍宝,跟他们自己有什么关系?


    又有什么可得意的?


    一时间,连琅琊王府上的库兵,也朝阿敢等人投去几分淡淡的羡慕之意。


    “多谢少夫人体恤!”


    红光满面的阿敢猛地抱拳拱手,力道之大,把兰莳手里的幕篱都撞飞了。


    阿敢回过神来,忙讪讪去捡。


    “那就劳诸位在此等候了,”兰莳微笑着接过幕篱,“委屈不能白受,记得将今日之事,事无巨细地转告你们少君。”


    “一定!一定!”


    她正愁没办法打消萧决对她的猜忌呢。


    兰莳转身走向郁修:“今日这出好戏,郁世子可看尽兴了?”


    郁修定定看了她几息,忽而抬手,极缓慢地抚掌轻拍。


    “宝刀未老。”


    “也要看斩谁。”兰莳重新戴好幕篱,清绝冷淡的容色敛回了薄纱之下,“斩你绰绰有余而已。”


    她声调冷如寒霜,落在郁修耳中,却能轻而易举地点燃他浑身血液。


    兰莳,兰莳。


    纵然她心如磐石,但时势在此,他强她弱,想得到她,一切绝不会如当初那么难了。


    郁修低低笑了几声。


    -


    阿敢没有辜负兰莳的期待。


    当日傍晚,萧决刚刚回家就见到了在这儿等了半日的阿敢,连口水都没让他喝,劈头盖脸就将今日府库之事倒了个干净。


    “……她真这么说的?这么攒劲?”


    阿敢以手抚心,以一种少男怀春的表情道:


    “千真万确。”


    萧决又问:“那后来呢?郁世子带她要去哪儿?你怎么没跟上去瞧瞧?”


    阿敢瞪大了眼,指着自己:


    “我?您让我怎么跟上去,王府又不是我家!”


    萧决啧了一声。


    他摸了摸下颌,眉宇间又带了几分怀疑之色:


    “别人就算了,她的话,我怎么总觉得另有阴谋呢……”


    “——定谋,定谋,当初你老爹给你取这个表字,真是取得好,就数你小子心眼最多。”


    人未至,声先到。


    萧决懒懒掀起眼帘,看着他那嗓门嘹亮的老娘端着晚饭朝他走来。


    老娘并不老,非但不老,年近四十亦容光焕发,风姿出众,萧决能有这副好皮囊,萧夫人至少要占七成功劳。


    她落座道:“人家四世三公的名门贵女,你有什么值得人家算计的?今日你跑出去暗中打探人家的女婢,结果人家在琅琊王府给我们萧家人长脸,萧定谋,你羞不羞愧啊?”


    “不羞愧。”


    萧决一抄筷子,面不改色地吃饭:


    “您是没见过她,不知道她的厉害,那个人看着柔柔弱弱,心眼多着呢。”


    萧夫人给阿敢添茶,冷笑着问:


    “你既说她身边的人有问题,今日去查,可查出什么了?”


    “当然——”萧决喝了口汤,“她在东市有一间不小的织坊,那织坊并非谢家产业,她身边的几个女婢时常往来,非常古怪。”


    “哦?有何古怪?”


    萧决冷冷一笑:“她身边,有个能同时打五张算盘的能人,据说织坊里,还有一个叫李沉鱼的绣娘,绣艺高超,扬州一绝,偌大一间织坊,养了足足上百人,结果我细细一查,居然——”


    阿敢探头问:“居然什么?”


    端起第二碗饭,萧决讥笑道:


    “居然一分钱都没赚到!怪不得穷得连簪子是缺角的,衣裳也洗得泛白,什么四世三公的女公子,不就一小穷光蛋?阿母明日去提亲下定,记得再多添三成聘礼,这回,定要杀杀她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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