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我是龙傲天的病弱师弟 > 10、委委屈屈的师弟
    次日,晨光熹微。


    房中就地打坐的人无声睁眸,慢吐一口气。


    他手中多了块黑石。


    云渺宗的登仙诀能肃清体内杂质,有清心凝神之效。


    修士捏着此诀运转一个小周天后,手中就会多一块浊石。


    浊石便是杀念、歹念、欲念等污浊之念的结晶。


    此诀是低阶术法,适用于心思不定的低阶修士。


    对谢玦这种自幼就练谢家断情七咒的仙苗来说,登仙诀的效用微乎其微。


    “……”


    谢玦盯着这块黑石,睫羽在苍白僵冷如雕塑的皮肤上落下浅影。


    半晌,浊石化作齑粉,自指缝流落。


    室内温度并未随这颗浊石的消散而回暖。


    幽幽冥寒如附骨之疽,自他皮肉里散出来,缠在他衣袂间。


    他每走一步,室内光影便要变化一分,四周仿若潜藏着无数被掐断脖子的鬼魂。


    静得寂寥。


    谢玦停在床边。


    床上人睡得沉酣,枕着清瘦伶仃的白腕,侧身压夹着被子,大半身子全露在外面。


    被子掉了一堆在地上,盖着他的鞋。


    也不知他这睡姿怎样能舒服,一条腿曲着,将被子当做小马驹一般跨腿压住,腰身不堪一握,臀线却柔和。


    皱巴的上衣没遮住瓷白的皮肉,在外凉了半夜,入手必定寒凉。


    他呼吸时轻时重,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额头有汗,明显又是要害病的模样。


    即使给段吟拉了无数次被子,每每看见他这副饱受病害的可怜相,谢玦眉间还是有折痕。


    谢玦理好被褥,将他双腕捉着放进暖和的被子里,又把人抱着半坐起,喂他吃药丸。


    “呜……”


    睡梦中的师弟看似听话,嘴一张就把药丸含进去了。


    谢玦没松懈,轻掩住他的口鼻。


    果然见怀中人腮帮子轻轻鼓了鼓,喉结一滚,才将药丸咽下。


    段吟不爱吃药,幼时病得脱形,就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大得莹润,含泪看人,谁也不舍得勉强他。


    但他很听谢玦的话,一到谢玦面前就不闹了,哽哽咽咽地说会乖,谢玦喂他吃什么都张嘴。


    只有在病糊涂的时候才会耍把戏——将小药丸藏在舌头下边,腮帮子里边。


    谢玦喂药次数多,眼一扫就知道他吞没吞。


    吞了药的师弟有些不安稳。


    谢玦一动不动抱着人,等人重新睡熟了,才慢慢将他放回床榻里。


    谢玦起身时又留了四块火、土双属性的灵石,分别压在被子四角,防止他再踢被子。


    也能形成一个小型阵法,给段吟源源不断提供暖意。


    做完这些,谢玦换了身衣物,离开船舱。


    段吟一觉睡到红日三竿。


    他瘫在床上迷糊了一刻钟,才抱着被子想坐起来。


    一使劲——


    诶?


    坐不起来?


    这被子怎么这么重??


    段吟不信邪地动了两下,仍然无法起身。


    难道他熟睡之际有谁对他动手?


    会是谁?他不是来参加斗法大……


    算了。


    段吟昏昏的脑袋一摆,干脆不想。


    在四个角沉甸甸钉在床上纹丝不动的被子压迫下,他艰难翻了个身。


    没事的,师兄有办法救他——


    他侧身就看见屋内一坐一站的二人。


    “师兄救我!”


    段吟懒在被窝里一动不动,眨着眼睛就喊救命,面上没一分惧怕之色。


    看在周隐枝眼中,就像一只被网兜住连尾巴也懒得摆一下的鱼。


    他噗嗤一声乐了,铁扇推开摇了摇:“怀霁,你这师弟养得比我们宗门那只千年不动的龙龟还懒呢。”


    传说龙龟是龙之六子,善驼碑,力大无穷。


    真龙在半灵界早已销声匿迹,龙龟已是万年难得一遇的神兽。


    虽然周隐枝口中这只龙龟只是龙龟一族的普通龙龟,几乎没什么真龙血脉,但驼东西的确了不得。


    毕竟整个圣药宗都在它背上。


    故而它千年万年都不动。


    谢玦默然。


    他手指轻动,压在被子四角的灵石就飞到桌上。


    他就是不想压到师弟,所以才用了很基础的小型灵石阵,以师弟的修为能解开。


    结果他的师弟连有阵法都没发现……


    谢玦从不逼师弟学习,他此刻也只说:“起来,给你买了绥台城的馄饨。”


    “!!”师兄果然是最好的!!


    段吟闻着味道就过来了,鞋也不穿,头也不梳,随意抓了叠在手边的外衫披在肩头就要坐下来吃东西。


    谢玦轻飘飘一眼,段吟的爪子就僵在空中。


    他撇撇嘴,有点委屈又很乖地站了起来,任由谢玦往他身上丢了两道清洁术,又转身去梳妆台翻玉冠和发簪。


    再搬了个矮点儿的小凳子坐在谢玦面前,让谢玦帮他簪发。


    周隐枝看得啧啧称奇。


    谢怀霁这哪里是在养师弟,分明是在养儿子!


    ……不,还是养孙子吧,隔辈更亲。


    那双杀人无数、沾过的血都能汇聚成河的手熟练又温和在发间穿梭,将一缕缕一股股乌发梳理齐整,编得仔细。


    谢玦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搭上白得病态的皮肤和僵冷的神态,只一眼就能在盛夏八月体会到寒冬腊月的滋味。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人做这么世俗的事。


    坐在他面前矮一截的段吟生得一张美人面,这会像是没怎么睡醒,眼神有点愣。


    但身后的谢玦一说好了,他又应得很快。


    乖乖地把小凳子搬回原位,干干净净坐回桌前吃东西。


    还不忘跟周隐枝打招呼:“隐枝哥哥好。”


    ……真是两个怪人。


    周隐枝心中感慨。


    但又怪得如此和谐。


    “师兄怎么知道我馋那里的馄饨?”


    段吟习惯很好,嘴里东西咽下去了才说话。


    谢玦:“上次你出门历练,玄潜宗主给了我留音石。”


    留音石能记下影像,是弟子下山历练必带的物件。


    段吟戳了戳碗里皮薄肉香的馄饨。


    他在绥台城待了不足两个时辰,主要是逛那里的街道,闻美食的香味。


    偏他体弱,胃口又小,很多东西也不能吃。


    他不想外出历练还身体遭灾,就只吃了自带的食物。


    他在一个桥边的馄饨摊子边站了一会。


    也就一会会吧。


    涂九不让他吃,哄着他说储物玉牌里有好吃的,让他回去。


    没想到师兄连这一会也从留音石里看见了——


    那后边他被涂九缠住,又狐假虎威那段,师兄是不是也……?


    段吟也是个知羞的,这么一想馄饨便有些吃不下去了。


    谢玦看见了,但是周隐枝先问:“这就不吃了?才吃了两个。”


    谢玦一顿,不着痕迹看了看周隐枝。


    “不好吃?”


    “……”段吟捧着小白碗,不想吃也不要叫人抢走的骄横样,“师兄,涂九它……”


    谢玦打断道:“再吃几个。”


    段吟抿抿唇,慢慢喔了声。


    周隐枝还说:“吟吟吃不下去就算了么,凡间的东西吃多也不好。”


    谢玦:“随他。”


    见周隐枝像在看某种正在进食的温顺小动物一样盯着段吟瞧个不停,谢玦语调微冷:“你的事我答应了。”


    闻言,周隐枝收回视线,神色庄重:“多谢你,怀霁。”


    谢玦淡淡地:“谈好的条件再加三成,还有七只蛊。”


    周隐枝无奈:“这可真是狮子大开口,我就知道找你没那么容易。”


    谢玦巍然不动。


    谈交易总要讲个你来我往,四两拨千斤,但跟谢玦谈条件不同。


    他要的东西一点不能少,少了这交易也不必做。


    七只蛊其实是圣药宗的秘宝之一,七种不同的蛊虫,也包括情蛊。


    除了魔族的污浊之地,半灵界再也没地方合适炼蛊。


    这七只蛊已是集圣药宗蛊学之大成,是圣药宗不轻易示人的大宝贝。


    但周隐枝所求也是圣药宗的大事,二者相较……


    必有一场血雨腥风。


    周隐枝想到这一连串的麻烦脸上温和的笑也挤不出来了,匆匆拿着扇子告辞。


    随口就让整个圣药宗为之一震的谢玦面上仍没什么情绪。


    他在看师弟慢吞吞吃馄饨。


    段吟吃得心不在焉,吃得食不下咽。


    师兄从未说过他与妖兽混在一起如何如何,但段吟明白,像他这样祈求妖兽的行径多么令人不齿。


    不让师兄看见也就罢了,若师兄看见……


    师兄是谢家的仙苗,是仙祖认可的弟子,是天之骄子。


    看见他被涂九卷在尾巴里欺辱的模样,会不会跟宗门里的那些老东西一样看不起他?


    师兄看不起的人很多,段吟却一点也不想变成其中一个。


    段吟脸上藏不住事。


    他的师兄神通广大,无往不利,他不需要藏。


    他不知什么时候停下吃馄饨了。


    因为嘴里吃进去的馄饨咽不下去,吞咽被喉间无尽委屈哽塞住了,令他难受得想吐。


    方才好吃喷香的馄饨变成要他难堪的坏东西,他又不敢在师兄面前甩脸子——


    攥着瓷勺的指头绷紧得失了色,眼睫像不安分的蝶翼,慌慌颤颤不飞也不停。


    “……本想等你吃完再给你。”


    谢玦低沉的声音响起。


    段吟呆呆抬眼,看进师兄深黑的眼瞳里。


    颊边的烧红一路蔓延到了耳朵,沾了汤水而莹润的唇瓣微张着,呆滞又柔软。


    他眼周红了一片,眼里无声凝着水汽,似一朵落了雨水的芍药。


    在谢玦眼中,雨中的芍药花也比他的师弟要顽强些。


    至少落下几片花瓣也不会轻易死去。


    可他的师弟眼下仿佛要委屈死了。


    谢玦将关押灵蛇和妖狐的玲珑宝塔推到段吟手边。


    宝塔上的碎宝石散着五颜六色的光,那光一碰到段吟手背,像是灼到了他,段吟手抖了抖。


    “它们出不来。”


    谢玦的话并不柔和,反而还带着生杀予夺的暴戾:“你可以杀死它们,也可以惩罚它们。”


    “谁也不敢欺负你。”


    谢玦用平静的语调说了条凌驾于鲜血与生命至上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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