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我吻她于神台前 > 21、第 21 章
    程谷抓着头皮,崩溃嘶吼:“怎么了?!我本来活得好好的,你为什么要给我钱!我从小到大都还没有遇到过如此泼天富贵!”


    “那这不是好事么?”越说她便越是不解,她的钱又不是判官笔无常锁,何至于让人癫狂至此?“这钱给你你可购置房契地契,两三年可衣食无忧,荣华富贵,既是我赠予你的,自不会让你还,我赠予你时数十人围观,这钱落入你手里亦是名正言顺,无论如何这钱也不会是想买你的命。”


    “你的好心我收下了,但是钱我不要!”


    事关人命,贺召雯马虎不得,忙不迭追问:“因何缘故?”


    程谷越想越气,双目赤红,愤怒的一拍桌案:“有人替我算过,待有人赠我一百三十七两银钱,那便是我的买命钱!”


    贺召雯眸色一沉,不解道:“你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取你性命?”


    这话仿佛点醒了程谷,他恶狠狠地瞪着贺召雯:“天下之事,岂有定数!有人待你好,自有人待你坏,有心狠手辣之徒,亦有心地善良之人。你今日说不杀我,明日又怎保不会反悔?”


    恰在此时,宁惑手持雕花铜镜自里间步出。镜中映出一张昳丽绝艳的容颜,只可惜鼻尖破了相,干涸的血迹虽已拭去,却留下一道细微刮痕。


    这好比美玉微瑕,总归有损观瞻。


    宁惑越看越气,攥着铜镜的手指咯咯作响,也怒瞪始作俑者一眼,心下腹诽,他日定要寻个机会挫其锐气,也叫她尝尝破相的滋味!


    贺召雯见宁惑出来,只瞥了一眼,未置一词。


    反倒是程谷拍案而起,手指指着宁惑骂道:“是你!”


    宁惑挑眉,心道不过绊他一跤,有何不敢认。


    “是我。”


    “别以为你去掉鼻尖的痣,我就认不出你!”


    前两句尚算正常,待看清宁惑眉眼后,不知为何,程谷眸光骤沉,赫然暴起,飞扑上前掐住宁惑脖颈,疯癫嘶吼。


    “你这□□!有辱门楣!今日我便替大哥除了你这不知廉耻的贱人!”


    宁惑惊住了。


    贺召雯亦然。


    电光火石间,程谷已将宁惑撞得后背重重磕在房柱上。


    一旁垂散的纱幔随风轻扬,拂过宁惑耳畔。


    “唔......”宁惑闷哼一声,回过神来,手中魔气暴涨,直拍向程谷后脑。


    说时迟那时快,“别伤他性命!”看出她意图的贺召雯银爻一扯,生生将她的手臂拽向一旁。宁惑剧烈喘息着,心中一阵无奈,掌中魔气溃散。她双目猩红,望着快步走来的贺召雯,只得一记手刀劈晕程谷。


    贺召雯伸手接过软倒的程谷,提着他的衣襟将人扔回榻上。


    “可还好?”贺召雯转身倒了盏茶,递与宁惑。


    宁惑猛咳一阵,饮过茶水,那窒息感才渐渐缓解。


    “他是不是有病?”


    贺召雯:“......”


    宁惑哑然:“他是真有病吧!”


    贺召雯望着她眼中未褪的红意,那副我见犹怜、似被欺辱的模样,在心中一荡。默然片刻,她轻声道:“许是吧,他把你认成别人了。”


    被人指着鼻子骂,这事说来着实难堪,饶是宁少主脸皮再厚,也觉面上无光。她抽了抽嘴角,搁下茶盏:“若将我错认成什么仙子美人倒也罢了,你听他方才说我是什么?”


    “□□!我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简直岂有此理!”


    “何必置气?”贺召雯指尖轻叩桌案,沉吟道,“昨日我们遇见那几个孩童她们唱的词句,你可还记得?”


    宁少主过耳不忘,旁人只念过一次的词,她信口拈来:“含笑整衣开绣铺,偏生□□败门户。嫁作妇,盼朝暮,旧业恩转阴阳路。血成霜,恨成负,愁断成苦青衣渡。胥夜泪,提刀赴,屠尽旧燕无觅处?”


    贺召雯颔首,随后道:“方才程谷也有一首词,‘怀梦长情苦做花,西城月夜禁宵差。九噩嗜血堪难渡,终是颠倒鸳鸯误。’你说这两个唱词是不是师出一路?”


    思忖半晌,宁惑蹙眉沉吟:“这两段词说的皆是情爱之事。”


    “管它情不情爱不爱的,把人弄醒再问。”宁少主便气不打一处来,她冷声命令,“你去把他弄醒,捆起来细细审问,不要放他出来掐人!”她拿着铜镜照了又照,脸上的掌印虽已消退,颈间新鲜的红痕却赫然印在雪肤之上。


    真是流年不利,便是走背运也没这般倒霉的,这才多久工夫?!


    贺召雯寻来绳索将程谷捆好,准备细细“审讯”。


    宁惑捂着脖颈,蹙眉道:“你先审着,我下去问问可有人认得此人。”


    贺召雯深深望她一眼,未置一词。


    心知对方所想,宁惑眉头蹙得更紧:“我不会逃!银爻尚在我手腕上,我能逃到何处?况且我的琵琶骨还在你身上,那可是我的本命魔器!”


    贺召雯避开她恼怒的视线,单手将程谷自榻上提起。


    宁惑步出客房,但见这座堂庭城内人声鼎沸,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酒楼茶肆更是座无虚席。比起贺召雯那等一本正经的打听方式,她自有更为便捷的手段。


    她袅袅娜娜地行至柜台前,纤指间把玩着不知从何处顺来的鲜红苹果。眸光流转间,一抹银辉悄然掠过眼底,直直望入掌柜浑浊的双眼。


    “咔嚓”一声,她轻咬一口苹果,清甜汁水在唇齿间迸溅,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这堂庭城中,近来可有什么嫁娶喜事,或是...痴男怨女的情债纠葛?”


    掌柜身形微顿,目光渐渐呆滞,如同提线木偶般缓缓开口:“回仙子的话,近来……并无此类事端。”


    近来……


    宁惑黛眉轻蹙,又咬了一小口果肉,细细咀嚼:“那你可认得一个叫程谷的人?”


    “此人.……未曾见过,”掌柜的声音平板无波,“但这个名字.……略有耳闻。”


    “说来听听。”宁惑随手将啃了两口的苹果置于柜台,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倚着,一副准备长谈的模样。


    掌柜的缓缓道来:“百年前,堂庭城确有一位程姓富商,祖上自远方迁居至此。见此地盛产棉麻,却缺上等丝绸,便从故地带来自家独门的蚕丝织锦与刺绣工艺。不过半月,程家布行便在此地开张,那锦绫质地细腻,绣工精绝,很快便风生水起,富甲一方。”


    宁惑正了正身子,饶有兴致地问道:“后来呢?”


    “程家坐稳了这堂庭首富的交椅,本以为能世代富贵,谁知传到第九代时,竟出了变故。”掌柜的语速渐缓,“程家历来八代单传,偏偏第九代的程夫人,诞下的是个女婴。”


    宁惑了然颔首:“这是要绝户了,少不得要招个上门女婿。”


    “不仅如此,”掌柜的补充道,“程夫人因难产血崩而亡,程老爷不得已剖腹取子,才保得程小姐平安降生。”


    宁惑:“......”


    这人说话怎地和贺召雯一个德性,都这般叫人无言以对。


    掌柜的浑然不觉,继续道:“程小姐平安长大,后与一介寒门书生暗生情愫。奈何门第悬殊,二人只得私下往来,约定择个良辰吉日私奔远走。”


    宁惑执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挑眉点评:“倒是一对苦命鸳鸯。”


    心下却暗忖,倒也不必如此痴情。


    “谁知天意弄人,程老爷很快便将二人抓回。最终不得已因某种原因,应下了这桩婚事,让那书生入赘程家。”


    宁惑默然不语,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二人成亲后,倒也相敬如宾,恩爱非常。三年后诞下一子,八年后程老爷病逝,那书生便接手了程家家业,帮着程小姐打理布行生意。”掌柜的顿了顿,“那书生既已入赘,便改姓程,单名一个韧字。”


    宁惑轻啜一口清茶,在心中默念:程韧。


    “而这程韧,尚有一胞弟,单名一个谷字,便是程谷。”


    “如此说来,这程谷便是程家小少爷的叔父,程小姐的小叔子。”宁惑心下疑窦丛生,“既然布行生意兴隆,这位小叔子理应家境殷实,怎会沦落至......”


    不待她说完,掌柜的便接上话头:“程韧接手布行后,时常早出晚归,甚而远赴他城经商。程小姐独守空闺,日久天长,竟与家中仆从有了私情。一日程韧突然归来,将二人捉奸在床。”


    宁惑:“......”


    她蓦地想起那首唱词:


    “含笑整衣开绣铺,偏生□□败门户。”


    若按掌柜所言,这程小姐的遭遇,竟与唱词一一对应。


    “程韧怒不可遏,当即提刀杀了程小姐。那仆从趁乱逃回家中,那日堂庭城大雪纷飞,积雪深达三尺。程韧料理完一切,又提刀直赴那仆从家中,将其一并斩杀。”


    “胥夜泪,提刀赴,屠尽旧燕无觅处。”若果真如此,那程小姐的事,便与这唱词全然吻合了。


    后续之事,不必掌柜多言,宁惑也已猜出七八分。程韧连伤两命,堂庭官府与程家族人乃至旁支岂会善罢甘休?定是将其捉拿归案,隔日问斩,即使不死,怕也难逃牢狱之灾。这情爱二字,最是难测,也最是难解。什么情比金坚,不过是未遇考验罢了。在宁少主看来,这些痴缠纠葛,尚不如春风一度,及时行欢来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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