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我吻她于神台前 > 17、第 17 章
    二人在枫天阁整顿了半日,歇至日影西斜,窗棂被透进的光染上暖金色调。


    这里的时辰和季节皆同猨翼山之外不一样,此时的外面寒风朔雪,应当是明月高悬,而现在这座堂庭城仍是天光尚存,并无半点漆黑。


    身为少主宁惑养尊处优惯了,魔躯虽强韧,心性却娇懒,不曾受过这般连日奔波和惊险不断的磋磨,她一到房间内便倒头就睡。二人不住同一间,她手腕上却有银爻束缚,贺召雯能感知她的方位,所以她这一觉睡得极为舒坦。


    不多时,贺召雯过来,“咚咚”的敲门声连二连三传来,房间没人应。


    未经同意,擅自闯人房间的事,品行高洁的月隐仙尊自是第一次做这种轻薄之事,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下定决心,抬手慢慢用灵力推开房门。


    宁少主还未醒,贺召雯立于榻前,看着那张在睡梦中褪去戾气、显得纯净甚至有些脆弱的艳丽脸庞,眉心微蹙。


    这人如此坦荡,毫不设防,反倒不像谨慎思重的魔界之人。


    看了两眼,贺召雯几番忍耐下,才并指凝起一道灵力,操纵银爻。


    隐匿形状的银爻在虚空中散发着微微的淡光,随后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拉高宁惑的手,试探性的晃了晃。


    “唔……”似有不适,宁惑发出一声呓语。


    又被拽了两下后,才困意深重,凤眸掀开一道细缝,眼波迷离中长睫颤了几颤才勉强睁开。


    然后就看到贺召雯跟个面无表情的杀神一样,杵在她床边,如果手里再提着一把带血长剑,那场面肯定会令她更加兴奋。


    宁惑:“……”


    沉默了须臾,她掀开被子下床,抖了抖裙子,好整以暇地问她:“你站我床边是想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吗?”


    偷亲?偷看?还是怎么……


    贺召雯:“……”


    见人避灾似的慢慢走到一边,宁惑只觉莫名其妙,拿眼角余光瞥她:“这不请自来,仙尊若是不图谋些什么怕是说不过去。”她长发未绾,慵懒散漫地换上一身绛红色青缎掐牙凤尾裙,这裙子做工精细,颜色鲜艳,衬得这张绝世容颜更加雪白魅惑,眼如含勾。


    贺召雯视线落在那长裙上,转移话题道:“找你去城里探探虚实,马上天色将沉,不知道城内会有何变动。”


    这城的底细尚未摸清,即使住在这看似安全的枫天阁,也无法让人完全放不下心。


    宁惑心下了然,葱白指尖绕着长发,眸中兴味盎然:“这样啊……那你用银爻拉我起来不就是了,何至于趁我睡着时站在床边偷看呢?”


    这话题是略不过去吗?贺召雯捻动指尖:“同你休战,不是同你平起平坐的,狱卒见囚犯还要提前招呼吗?”


    宁惑轻轻一嗔:“嘶,你是仙尊你说的对,我不与你争,正事要紧。”


    整理好装束,二人下了楼。


    行至客栈大堂,宁惑勉强抬眸,忽见那原本在柜台后埋头拨弄算盘的掌柜,疾步绕出柜台迎上,躬身笑。


    “二位姑娘可是饿了?日头偏西,可要先用些饭食?需要什么山珍海味,我立时令人备下,保准让二位满意!”


    那笑容堆了满脸,眼中精光闪烁,目光在贺召雯素雅清冷的装束与宁惑即便慵懒也难掩华贵的姿容间逡巡,似是瞧着两座会行走的金山玉矿,盘算着能榨出多少油水。


    还没忘记入店时这人一脸色痞相,宁惑被这突如其来的殷勤激得泛恶心,嘴角微抽。


    “……”


    贺召雯脚步微顿,礼数周道:“劳烦,但我二人有事在身,就不用饭了。”


    “哦,那好!那二位慢走啊。”掌柜脸上笑容不减,目送二人离店。


    现在的堂庭已是未时三刻,天光并不浓烈。


    贺召雯方踏出客栈的门槛,天幕下的微光便穿透绡绫,落在她眼底,刺得她眼睛一痛。


    抬起的脚硬生生顿住,抬手隔着绡绫揉了揉眼睛,忽然鼻尖嗅到一股酸臭味,还没来得及抬头,一道人影自不远处踉跄着直直撞过来。


    好在说时迟那时快,后侧的宁惑反应迅速,动作敏捷,一把搂着人腰肢脚下一旋,往旁边一闪。


    于此同时,一道精炼魔气骤然飞出!


    那股泛着酸臭的东西扑了个空,瞬间又被一道强横又霸道的魔气震开数丈。


    伴随着一声尖叫,“砰”一声摔得四仰八叉。


    这人简直是遭了老罪。


    这一声闷响不死也残,四周激起尘埃阵阵,也引得周遭路人掩鼻侧目,发出一阵似真似假的轻咳。


    “哎呦喂!”


    “我的老腰!杀、杀人啦——!”倒地的那人喊的撕心裂肺,一手捂着后腰,一边声泪俱下,“青天大老爷何在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人当街行凶,欺负我们穷苦百姓啊——!”


    “没天理啦!!!救命啊!!!!!!”


    这倒打一耙的功夫,简直跟自己不相上下。


    宁惑把着那不盈一握又劲瘦的腰,指尖不自主的搂紧,凤眸里风起云涌杀意立现,审视不远处:“你是要死啊,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贺召雯则微微屏息,隔绝了丝丝缕缕浅淡甜腻的香气。近在咫尺的距离,这香气不知是从宁惑雪白的脖颈,耳后,还是胸口,身上散发出来,拼了命往鼻腔里钻。


    她微微蹙了眉,将宁惑的手一把扯开。


    宁惑偏过头有些疑惑:“怎么?”


    贺召雯没看她也没应声,举步走过去,这下才看清差点撞到她的东西。


    这东西是个人,但看着不像人。


    一身褴褛破布,补丁叠着补丁,不知穿了几年又几年,脚上是一双磨得露出脚趾的破布鞋,这人面黄肌瘦,不怎么高,蓬头垢面的,周身萦绕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颓败与穷苦之气,与这繁华的街景格格不入。


    贺召雯右眼皮莫名一跳,深觉此情此景,像是民间话本里常写的,泼皮无赖故意讹诈的戏码。


    “你没事吧?”她俯身准备将人搀扶起来。


    宁惑自贺召雯身后袅袅转出,将伸出的手截住。


    贺召雯蹙眉:“怎么?”


    宁惑凤眼一弯,引得周围一众人心起涟漪发出一阵吸气声,宁少主媚骨天成,一颦一笑皆能引诸君臣服。


    她扬笑:“这等小事不劳仙尊了,我来处理便可。”


    闻言,贺召雯果然收回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状,宁少主也不矫情,款步过去停在这兀自捶地哀嚎的男子面前,垂眸俯视,无形的压迫感与阴影一同笼罩下来。


    “鬼哭狼嚎些什么?”


    宁惑嗓音依旧柔媚入骨,手中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魔气幻化的匕首,这并不同于炩牙,不会有任何实质性伤害,但吓唬吓唬人足够了。


    刀尖虚虚对着那人脏污的喉间,距离肌肤仅毫厘,她笑靥如春花,眼中却无半分暖意:“再嚷一句,我便割了你的舌头,叫你从此以后,想嚷也嚷不出来。”


    “娘、娘啊!我程谷今日居然要命丧歹人之手了!”这自称程谷的男子,仰望着宁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爆发出更凄厉的哭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娘啊!”


    他双臂大张,一副引颈就戮的赴死模样:“孩儿不孝,要先走一步了!您老记得给儿立个衣冠冢,坟头多栽两棵杨柳,若银钱宽裕,一定要多烧些啊!!”


    “呜呜呜,生是堂庭人,死亦堂庭鬼!”


    宁惑纤眉微蹙,被这哭嚷吵得不胜其烦,刀尖又逼近半分:“你若就这么死了,令堂岂非白发人送黑发人?瞧你这穷酸落魄模样,想必尚未娶妻生子为家里延续香火吧?”


    对方喉结在冰冷的刀峰下微不可查的颤抖:“是,是啊!”


    须臾,只听宁惑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似你这等不孝不悌、毫无建树之人,苟活于世有何趣味?不若我一刀给你个痛快,也算了却你这一桩烦恼,助你来世投个好胎。如何?”


    说着,匕首又往前递了半寸,再靠近一点,锋利的刀尖便能刺入皮肤。


    程谷瞠目结舌地望着她,张大的嘴巴忘了合拢,哭嚎戛然而止。


    莫说是他,便是周围渐渐聚拢、指指点点的路人,也皆是一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模样。


    这人貌美如花,姿色要求,怎么口中吐出的是比刀子还冷还毒的话?


    人群中有人低声斥责:“太过分了吧!”


    也有人扼腕:“这姑娘生得仙姿玉貌,这心也太……太离谱了吧!”大约是惜玉之心作祟,哽了半晌,也未忍说出“歹毒”二字。


    更有人摇头叹息:“俺还道是来劝解的,谁知竟是来催命的!比那撞人的还凶!”


    “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般咄咄逼人,良心不会痛吗?”


    这七嘴八舌,吵也就算了,说话还这般难听。


    宁惑扫了一圈,循声看见个穿着粗布衣裳、貌不惊人的寻常汉子,脸上久违地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眼底有暗芒一闪而逝,其中冷意比手中匕首更森然。


    她转而踱步上前,匕首在手中转着花一样耍,刀锋划破空气,最后刀尖直指这出声汉子的心口,阴邃的目光扫视四周。


    “良心?我生来便没有。不如将你的良心挖出来,我尝尝是个什么滋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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