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黑 /“再忍忍,马上就好。”
由于视觉被骤然封印, 君谭的听觉代偿性地攀升到了一个极高的阈值。
卢希的每一个音节落进他耳中,都带着少年特有的软糯,像是一股细小的热流,顺着君谭的耳廓一路烧进了骨髓。
他太久没有听到声音了。
在他长久的记忆里, 世界是磁暴轰鸣和绝对死寂的轮换。
而现在, 卢希的声音对他来说, 就像是荒原上第一场落在干涸土地上的雨, 每一滴都激起万千回响。
在黑暗中, 他听到卢希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甚至能捕捉到少年的圆耳朵因为害羞而扫过空气的细微动静。
君谭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凭着直觉扣住了卢希的手腕。他嗓音沙哑:
“再说一次。”
他低头寻找着声音的源头,鼻尖几乎触碰到了卢希红透的耳垂。在现在这片黑暗的虚无中, 卢希的声音就是他唯一的道标。
“再说一次你刚刚的话,卢希。”
卢希被他那双空洞眼睛注视着, 明明知道对方看不见, 却还是不敢抬头。
“好话不说第二遍。”
他紧紧反握住君谭那只微凉的大手, 一步步往回挪。
荧光蕨光带在墙壁上闪烁, 像引路的小灯, 卢希耐心地提醒着:
“抬脚,这里有石头。”
“向左转弯, 这条路很窄, 阿早, 靠着我。”
君谭很顺从。
他任由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小仓鼠牵引着,步子迈得很稳。
对他而言,视觉的丧失并不可怕,在他和卢希物理性的连接中,他感受到了他在世界上的锚点。
当两人终于回去时, 孙少安正蹲在门口,啃着地瓜。
一抬头,孙少安就看到这幅景象:
幽暗的地道口,卢希两只圆耳朵的毛细血管红得快要滴血,两只小手正死死拽着君谭的手掌,而平日里冷淡的君谭,此刻正微微低着头,那姿态几乎是将整个人都依靠在卢希肩头,步履缓慢,俩人黏糊得不行。
“哟,约会回来了啊?”孙少安露出了一个“我懂,我全懂”的笑容,起身就往里屋钻,“没事没事,你们继续,我这就去睡觉,保证听到什么动静都绝不出来偷看!”
“不是,孙少安!阿早他看不见了,我才牵着他走!”
孙少安已经一只脚跨进了里屋,闻言连头都没回,摆摆手,深藏功与名:
“明白!我都明白!小情侣之间的情调,牵个手、蹭个肩什么的还需要理由吗?卢卢你不用解释,哥是过来人,你们爱牵多久牵多久,早嫂你开心就好!”
“刷”的一声,孙少安还贴心地把里屋的木片帘子也给拉死了,还煞有介事地加了一句:“我真睡了啊!天王老子来了也别叫我!”
主厅里重新陷入了寂静。
卢希求助地看向君谭,却发现君谭正若有所思地侧过头,对着孙少安离开的方向。
“他刚才……”君谭的声音依旧冷冽好听,却带着一丝困惑,“叫你什么?”
卢希猛地僵住,孙少安那声“早嫂”叫得震天响,他以前因为君谭听不见才没纠正,谁能想到君谭能听见了,孙少安还这样叫。
“没什么,他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卢希心虚地低头,“我们也去睡觉吧。”
像是怕君谭误会,他补充道:“分开睡。”
翌日清晨,卢希孤身踏出了地穴。
地表的温度依旧维持在45°C左右,热浪扭曲了视线。卢希穿过干枯的麦田,摸到了领地边缘的一处天然咸水湖边。
这是地震后形成的,高温并没有蒸发它的全部水分。
湖边正栖息着一群浑身沾满泥浆、试图在干涸边缘寻找水源的野鸭。
只要把它们赶进领地,就算作我的居民了。卢希想。
卢希屏住呼吸,在芦苇丛中行进。
“呜——”
一声低沉、带着腥气的犬吠在背后响起。
卢希浑身一僵,回过头的刹那,呼吸几乎停滞。
那是三只鬣狗。它们浑身生着斑秃的硬毛,眼眸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浑浊黄色,涎水顺着交错的獠牙滴落在滚烫的砂石上,发出刺鼻的腐臭。
食物链底端生物本能的恐惧让卢希尖叫着向后跌去。
他试图呼出生命因子,催生出随便什么植物阻挡一下,但那三只畜生快得如同灰色的闪电。
“刺啦——”
最强壮的那只鬣狗猛地扑上,锋利的爪子撕碎了卢希身上早已破旧不堪的衬衫,单薄的肩头一瞬间便暴露在炽热的阳光下。
由于缺氧,卢希在一片眩晕中拼命后退,却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了坚硬的乱石堆里。
“啊!”
利齿入肉的闷响紧随其后。
鬣狗带有倒钩的牙齿狠狠地贯穿了卢希的小腿。
剧痛让卢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鲜红、炽热的血液顺着他白皙的足踝蜿蜒而下,滴落在灰黄色的尘土里,化为一朵朵妖冶的血花。
由于剧痛和高温,汗水迅速打湿了他柔软的奶茶色短发,湿漉漉的鬓角贴在惨白的脸颊上。
卢希大口喘息着,墨黑的瞳孔因为生理性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眼底水汽氤氲。
失血加上惊吓,原本红润的唇瓣此时泛着灰败的青紫,两只圆耳朵在剧痛中痉挛,随着每一次短促的呼吸,胸腔剧烈起伏。
鬣狗们感受到了生命因子甜美的诱惑,发出兴奋的呜咽,再次缩紧了包围圈。
卢希闭了闭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入耳鬓的湿汗里。
就在那三只畜生龇出带血的獠牙,准备发起最后的撕咬时,荒原上滚烫的空气仿佛一瞬间被一股凛冽的寒意强行逼退。
“卢希!”
孙少安惊恐的喊叫在芦苇丛响起,但比声音更快到达的,是一道漆黑身影。
君谭失明的症状已经恢复,几乎是瞬移到了卢希身前。
透明的精神丝线具象化为实质,如同一张细密且锋利的蛛网,在那三只鬣狗飞扑到半空时,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了它们的脖颈。
“呜——!”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鬣狗,此时在君谭的绝对压制下,吓得浑身炸毛,四肢发软。
君谭甚至没有回过头,只是指尖微微一拧,精神丝线骤然收紧,两只鬣狗便发出了骨骼碎裂的闷响。
君谭没有赶尽杀绝,它们连滚带带爬地逃向了远处。
余光处,卢希发现还有一只体型稍小的鬣狗没动。
它满身都是陈旧的咬痕,脊背上的皮毛秃了一大块,正瑟瑟发抖地趴在离卢希不到半米的地方。
没有进攻,反而像是在模仿人类求饶一般,小狗将头深深地埋进前爪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它好像是被族群扔出来的,”卢希忍着剧痛,看着那只浑身是伤的小鬣狗。
由于它长得黑不溜秋,卢希在由于失血而模糊的视线里,随意叫了它一声:“小黑?”
也许是因为同样卑微的食物链处境,卢希动了恻隐之心。
在孙少安和君谭的搀扶下,卢希带着小黑,回到了避难所。
孙少安带着小黑去另一边处理它身上的烂疮,内室只剩下卢希和君谭两人。
卢希坐在石床上,被咬穿的小腿无力地垂在边缘。
由于失血,他脸色惨白,汗湿的奶茶色短发贴在额头上。
君谭单膝跪在卢希面前。
修长的手指带着凉意,他缓缓握住了那只冰冷的小脚。
“疼……”
卢希喉间溢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君谭的手微微一僵。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打开了之前那罐捣好的断续草。
碧绿如玉、粘稠芬芳的药泥被他用指尖挑起,缓缓涂抹在狰狞的牙印上。
伤口由于高热而变得滚烫,被冰凉的药草触碰到,卢希本能地缩了缩。
君谭却不容置疑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温热的掌心死死扣住卢希纤细的小腿肚,指肚在瓷白的皮肤上缓慢摩挲,动作温柔。
室内很安静,只有两人湿漉漉的呼吸声在交织。
药汁顺着卢希的腿弯滴落在草垫上,君谭定定地注视着卢希的伤口。他像照料濒死的小鸟那样,指尖滑过娇嫩皮肉,每一次涂抹都认真细致,带着呵护。
“阿早……你轻点。”卢希红着眼眶,声音细若蚊蚋。
君谭抬起头,那张美得具有攻击性的脸庞在暗光下半明半暗。
“再忍忍,马上就好。”
隔壁,被孙少安洗刷得干干净净的小鬣狗小黑,正委屈巴巴地趴在门口,试图去扒内室的木帘子。黄眼睛里,满是对卢希的依赖。
孙少安一边给它喂麦麸一边道:“行了,小黑,别看了。里头那两位的感情,别说是你,连我都挤不进去。”
第22章 生菜 /纯纯菜狗一枚啊!
清晨, 卢希还没醒,君谭在麦田边锄地,把干枯的麦秆全部清除出来。
他手中的石锄翻开干硬的土层,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出昨晚的画面——药泥抹在卢希白皙的腿上, 少年身上的衣服被鬣狗撕得粉碎、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露出肩头。
君谭停下手中的活, 侧过头看向正蹲在不远处喂小黑的孙少安。
“你知道哪里有死人吗?”
孙少安手一抖, 他惊恐地抬头:“早哥你说啥?你要死人干嘛?咱们这儿可不兴吃那个啊!”
君谭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黑色衬衣, 声音冷淡如初:“我这衣服,是从死人身上扒的。卢希的衣服破了。”
“哦!那个啊!吓死我了, 我当你要加餐呢!”孙少安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猥琐笑容, “原来你是想给卢卢找衣服啊。”
“要找现成的、质量好的衣服,游隼避难所那边多的是。他们那帮人原先就用随身空间带了不少进游戏, 死在那儿的玩家也多。”
孙少安带着小黑在前面引路, 君谭长发缚于脑后, 沉默地跟在后面。
走了很久, 君谭的眼帘微微低垂, 视线落在了孙少安裸露的脖颈后方。
那里纹着一个数字——194。
君谭的眼神变得越发冷淡。
这个纹身的制式、颜色、位置,与卢希后颈上那个剜掉了肉还会长出来的“94”一模一样。
凭借着孙少安脖子上的“通行证”, 两人一狗意外顺畅地混入了游隼避难所的外围。
在这里, 君谭发现每一个行走在避难所里的玩家, 脖颈后都刻着不同的数字。
这数字在他们眼中,似乎是代表“所属权”的烙印。
君谭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孙少安手脚极快,凭着对这里的熟悉,很快从仓库里顺了一身卢希能穿的新衣服。
“早哥,找到了, 这件大小合适,还挺软和的。我们走吧。”
“好。”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游痕披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绸睡袍出来了。
烈日有些刺眼。他的目光先是扫过眼前的孙少安,最后死死锁在了君谭身上。
“哟,你就是申捷说的……”小仓鼠瘫在床上的男人吗?
游痕嗤笑一声,黄金瞳里满是打量,他上下扫视着君谭,挑衅道:“能站起来了?看来卢希把你照顾得不错。”
君谭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游痕。
游痕被这种居高临下的眼神刺得有些烦躁,他一挥手,示意手下抬出几个箱子:“别说我欺负残障人士。给卢希带回去,告诉他,不用整天穿那些破烂了。”
给卢希的东西,君谭没有理由拒绝。
他接过那叠昂贵的衣物,清点了下,一共有十几件不一样的款式。
清点完他转身便走,动作干脆得让孙少安都有些愣神。
君谭走得极快,孙少安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早哥!你走慢点!哎哟我的腰……”
君谭一声不吭,步伐越来越快,周身的气压低到几乎要冻结。
唯有小黑,还留在原地对着游痕发出阵阵威胁的低吼。
“汪汪汪!”
一高一矮两只生物隔着栅栏大眼瞪小眼,小黑的黄眼睛里满是护主的凶狠,而游痕则眯起眼,看着远处的黑色身影逐渐消失,又看回这只小畜生。
“叫什么叫!再叫把你炖了!”
卢希从松软的草垫上起来时,正愁着没衣服换。
衬衫昨天被鬣狗撕得几乎只剩几条挂在身上的烂布,只能勉强遮羞。
他正打算去找点树叶编织一下,孙少安就欢天喜地地抱了一大堆衣服走了进来。
“卢卢!快快快,试试这些!”孙少安把怀里那叠质地精良的衣服往床上一铺,一脸得意。
小黑也凑了过来,尾巴摇得飞快,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声音,似乎也在催促卢希。
“你们出去收集物资了?”卢希有些惊讶地拎起一件奶白色的羊绒衫,指尖触碰到那细腻柔软的质地,忍不住小声感叹,“竟然找到这么好的料子……你们没遇到危险吧?”
“那哪能啊!我跟早哥出马,那不是手到擒来?”孙少安打着哈哈,眼神有些躲闪,没敢提游痕的名字,更没提这些衣服其实是那个变.态财阀送的,“反正以后别穿破布了,咱现在也是有地的人了,得体面点。”
卢希疑惑地扫了一圈,没见到熟悉的身影,忍不住问:“阿早哥哥呢?”
“他啊,一回来就去地里了,”孙少安摸了摸鼻子,有些纳闷,“我看他今天不太对劲,像个闷头葫芦,我怎么说话都不理。你说他是不是又听不到了?”
此时的地表,烈日虽然已经不像前几日那般肆虐,但依旧能将空气灼烧得微微扭曲。
君谭动作刻板地锄着地,每一锄头下去,都极其用力。
君谭不知疲倦地开垦着。
十亩、二十亩……直到天色渐渐暗沉,翻新的土地已经延伸到了卢希避难所外部区域的尽头。
天彻底黑透了,荒原上起了凉风。
卢希披着一件新衣服,在起伏的田垄间找到了君谭。
“阿早?”卢希喘着气跑过去,看着满地的深色新土,整个人都惊呆了,“你这一天干了多少活儿啊,快回家吃饭吧。”
君谭没有理他。
他依然背对着卢希,机械地挥动手臂,石锄撞击地面扒开泥土,声音在夜晚的寂静中显得分外清晰。
卢希有些委屈地绕到他面前,伸手挡住了他的锄头:“阿早哥哥,你到底怎么了?我说话为什么不理我?你是不是又听不见了?”
君谭停下了动作。他低头看着卢希,长发垂在脸侧,遮住了他正翻涌着复杂情绪的一双眼瞳。
他正想说什么,低头却看到卢希穿着一件明显是游痕准备的衣服。
那衣服料子很软、颜色很抬肤色,衬得少年原本就瓷白的皮肤在月色下显得愈发晶莹。
在卢希惊愕的目光中,君谭随手丢掉锄头,伸出手,修长的指尖按在了卢希的后颈处。
那处的皮肤温热柔软,君谭的指腹反复地摩挲着,力道重得有些发狠。
“阿早……我疼。你干嘛?”卢希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
他感觉到君谭的情绪像是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卢希仰起头,看着君谭在月色下好看得过分的脸。
他以为君谭是因为这些天的干旱陷入了焦虑,便大着胆子伸出手,轻轻盖在了君谭滚烫的手背上,软软地慢声哄着:
“种地也不急于这一时呀。你看你,再这么晒下去,都要脱皮了。”
听到卢希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关心,君谭阴冷的眼眸,终于一点点回了温。
他反手握住卢希纤细的手腕,顺势将少年整个人拽进了自己的怀中。
高温终于在次日清晨退去,气温降到了适宜作物生长的二十多度。趁着这难得的好天气,卢希开始播种那些由高维观众打赏的而来的【极品生菜种子】。
卢希趴在地上,疏导着地底沁出的溪水。
清凉的泉水没入田垄,随着他的呼吸,生菜种子在泥土里疯狂地吸吮养分。
原本干瘪的种壳被顶.破,一棵棵嫩得能掐出水的翠绿色尖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便覆盖了整片缓坡。
到了修整期第三天晚上,第一批生菜便迎来了丰收。
甚至不需要工具,三人拿指尖轻轻一掐,如翡翠般通透、晶莹带着露珠的生菜叶便落入篮中。
避难所内,三个人围坐在简陋的石桌旁,中间放着一大盘洗净的生菜。
卢希率先拿起一片,塞进嘴里轻轻一咬。
随着一声脆响,汁水在齿缝间瞬间迸发,甘甜又清爽,还带着荒原泥土特有的芬芳!
这口感简直绝了!
不同于主星充满农药味的蔬菜,这些被生命因子灌溉出来的生菜清甜不已,每一口咀嚼都能洗涤这段日子积累的疲惫。
“卧槽,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叶子!”孙少安也不顾什么面子了,抓起一把往嘴里塞,吃得两颊鼓鼓,简直比卢希还像仓鼠。
三人正吃着,一双黄色的小眼睛在石桌边幽幽亮起。
小黑正委屈巴巴地趴在卢希腿边,它的长舌头耷拉着,口水流了一地,却不是对着肉干,而是盯着那一盘绿油油的生菜。
卢希试探性地丢了一片过去。
本以为鬣狗是肉食动物,会嫌弃地吐掉,谁知小黑“嗷呜”一口精准接住,随后发出有节奏的“咔擦咔擦”声,吃得那叫一个香!
“哎哟喂,小黑你个没出息的,你可是鬣狗啊!”
孙少安一边扒着小麦饭,一边指着啃菜叶啃得起劲的小鬣狗哈哈大笑:
“你这哪儿是荒原恶霸啊?纯纯菜狗一枚啊!”
小黑听不懂他的嘲讽,为了多吃两片菜叶,他开始对着卢希疯狂摇尾巴,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叫声。
君谭看着卢希因为小黑而露出的灿烂笑容,自己也跟着微笑起来。他修长的手指捏起一片生菜,尝试性地丢给小黑:
“吃吧。喜欢就多吃点。”
第23章 地表重建 /菜菜好吃,安德烈还想吃!
由于系统的木材奖励实在少得可怜, 卢希只能暂时压下对生菜地的栽培,拉着孙少安和君谭去搜寻一些可以搭建地上避难所骨架的石料。
就在他们忙碌的时候,机械音再次响起。
【系统全局播报】:第四集《地表重建》正式开始录制。
【当前幸存人数】:1000人(新玩家946人已降临)。
【核心目标】:建立“地上避难所”。
【时限:两个月(60天)。】
系统将根据避难所的安全性、设施完备度及舒适度进行最终评分。
九百多名新玩家密密麻麻地降临荒星,由于降落点大多集中在中央区域, 游隼避难所附近成了名副其实的绞肉机。
刚落地的玩家们为了争夺一口浑浊的水或是一个容身之所, 与游痕的人员发生了惨烈的厮杀。
而远在边缘绿洲的卢希, 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他正嘿咻嘿咻地拖着一根沉重的原木。
为了完成任务, 他必须带头干活。
君谭走在他身侧, 手中拎着两根比卢希腰还粗的木头,步履却异常稳健, 粗气都不带喘一声的。
孙少安则带着小黑,在前面砍着木头。
前几天都安然度过, 直到第五天。
两个身形狼狈的散人玩家,顺着地震留下的断裂带, 鬼使神差地摸到了这片翠绿区域的边缘。
他们已经三天没喝过一口干净水了, 胃部因为极度的饥饿而痉挛。
在看到那片如翡翠般铺开的生菜地时, 他们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濒死前的幻觉!
“啪!”阿生直接打了自己一巴掌:“阿豪, 这是真的吗?要不你也打我一巴掌试试?”
“哥!我也看到了, 前面有一个菜园子!”
阿豪冲了过去,颤抖着掐下一片菜叶, 直接塞进嘴里。
咔嚓。
极其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田垄间响起。由于被卢希的生命因子催发过, 生菜的每一片叶脉里都锁住了丰盈的汁液。
口感简直绝了!
脆嫩得不带一丝纤维, 入喉的刹那,微甜且清爽的凉意顺着食道滑下,瞬间抚平了内脏的灼烧感。
“甜的!好甜啊!”阿豪差点哭出来。
阿生闻言,也顾不得许多,像恶虎扑食一般趴在地上, 疯狂地将生菜往嘴里塞。
他一边吃一边流泪:“真的阿豪,哥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蔬菜,呜呜呜。”
此后的几天,这两名玩家像是发现了秘密宝藏,每天趁着卢希他们出去砍木头的间隙,偷偷溜过来,专挑最嫩的菜心掐。
傍晚,卢希回到地里打算摘点菜叶子当晚餐,摘菜的时候却疑惑地停了下来。
“怎么又少了这么多?”
他仔细瞧了瞧,原本整齐的生菜垄此时变得坑坑洼洼,地垄边还留着几个明显不属于他们的脚印。
“孙少安,是谁来过了吗?我们的生菜怎么长着长着就不见了呀?还是被虫蛀的?”卢希蹲在地上,指尖心疼地摸着被掐断的菜根。
孙少安走过来一看,顿时火冒三丈,一脚踢开地上的泥块:“该死的,这荒星上居然还有人敢来咱们这儿偷菜?咱们辛辛苦苦种的,这帮孙子居然来摘现成的!”
他低头看了看正蹲在卢希脚边、一脸憨厚甚至还在偷瞄剩菜的小黑,拍了一下它的狗头:
“小黑,从明天起你别跟着我们去砍木头了。你就守在菜地里,要是看到有人敢把爪子伸进来,你就给我狠狠地咬!”
小黑歪着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抗议自己这份孤独的保安工作——它更想跟着卢希。
孙少安嘿嘿一笑:“把家看好了,奖励你生菜吃!”
小黑像是听懂了,重重点着狗头,摇着尾巴大声“嗷”了一声!
另一边,阿生和阿豪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几颗刚采下来的菜心,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了他们临时栖息的乱石堆。
这里聚集了几十个同他们一样刚降临不久、还未被游隼避难所收编的散人玩家。大家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靠着分食一点点不知名的苦涩草根挨日子。
“快,大家快来尝尝!”阿豪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我和哥找到了好吃的东西!”
翠绿欲滴的生菜在一片灰扑扑的乱石间显得格外耀眼。阿生将菜叶仔细地撕开,分给围过来的众人。
在人群的最边缘,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即便满脸泥垢,也掩不住那张极其精致的脸蛋,身上破旧的衣料隐约还能看出是某星贵族服饰的暗纹。
那是安吉尔伯爵的小儿子,安德烈。
安德烈两只小手接过阿生分给他的一片生菜,小鼻子皱了皱,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咔嚓——”
小家伙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生菜化作一股甘甜的泉水,滋润了他干涸已久的喉咙。
安德烈原本怏怏的眼眸猛地亮了起来,比发现新玩具还欣喜,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他吃得极香,两颊塞得鼓鼓囊囊的,绿色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下。
对于一个长期在优渥环境下长大、对食物极其挑剔的孩子来说,这片生菜简直是荒星对他最大的温柔!
“安德烈!你在吃什么?快放下!”
一个低沉却焦急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木质拐杖点在砂石地上沉重的“咚、咚”声。
安吉尔拄着拐杖快步走来,他那条残疾的右腿有些拖沓,脸上写满了怒意。
在荒星,随处可见的变异植物大多带有剧毒或致幻成分,他生怕儿子误食了什么致命的东西。
围坐在一起的散人玩家们吓得脸色惨白,纷纷跪在地上讨饶:
“安吉尔大人饶命!小少爷吃的不是毒药,是我们捡来的菜……”
“对啊,大人,我们都吃了,特别甜!”
安吉尔却没有听他们的解释,他颤抖着手一把扣住安德烈的肩膀,正要强行让他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却猛地愣住了。
跟在安吉尔身后的管家林恩,老泪纵横地低呼出声:
“老爷……您看小少爷!”
安吉尔低头看去,只见平日里在原星厌食到需要全家追着喂饭、身体虚弱得几乎要靠营养液维持的安德烈,正抱着生菜叶,护食地躲开了他的手。
孩子仰起头含糊不清地喊着:
“爸爸……菜菜好吃,安德烈还想吃!”
安吉尔僵在原地。
他看着儿子恢复了神采的眼睛,又看了看那片在昏暗光线下隐约泛着灵动绿意的生菜。
他拧眉伸出指尖,掐了一小块送入嘴中。
这清甜、这瞬间抚平胃部痉挛的温润感……
安吉尔的眼眶湿润了。
他作为伯爵,在原星见过无数珍馐,却从未尝过哪种蔬菜能带有如此纯净的生机。
这绝对不是能自然生长出来的植物,而是有人用极高阶的生命系异能悉心培育出的珍宝!
安吉尔抬头环视众人,眼神中透着上位者的威严:“这是哪里的蔬菜?这种品质的作物,绝不可能是荒野能长出来的!”
看着被掐得乱七八糟的菜心,卢希清澈的墨黑瞳孔里第一次燃起了点点火星。
“我要在菜园外面种上一圈【见血封喉】,”卢希蹲在田垄边,气鼓鼓的,声音虽软,却透着倔强,“种子图鉴里说,这种草的汁液只要碰到伤口,立马就能让人全身麻痹。”
“偷菜贼决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过!”
正在旁边帮着磨麦子的孙少安动作猛地一僵,他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卢希身上质地精良的羊绒衫,又看了看正沉默砍树的君谭。
“那个……卢卢啊,”孙少安摸了摸鼻子,有些为难地凑过来,“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怕你心里不舒服。但其实……咱们身上这些新衣服,是游痕送你的。”
卢希一愣。
“游痕?”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有着黄金瞳、侵略性极强的男人,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为什么要送我们衣服?”
“他那天看到我和早哥,估计是想显摆他游隼避难所物资多吧,”孙少安打着哈哈,语气有些无奈,“所以我想,这菜要是被他们那边的人偷去了,要不咱就当……当是还他人情了?”
卢希抿了抿唇,虽然他社恐,但在这种原则问题上,他也是寸步不让的。
“不行,”卢希站起身,极其认真地拍掉手上的泥土,“他送衣服,我很感谢。但我辛辛苦苦种的菜,每一棵都是我看着长大的,绝对不允许有人来偷。”
他转过头,和正在月光下干活的君谭对视。君谭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卢希此时的情绪波动。
在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的注视下,卢希原本有些急躁的心渐渐平稳了下来。
“一码归一码,”卢希低声,“衣服的情,我明天就还给他。”
夜里,卢希没有惊动任何人,一个人提着几只用柳条编织的篮子,在生菜地里挑挑拣拣。
他专门选了些长势最好、叶片最肥美的生菜,整整齐齐地码在篮子里。
碧绿的菜叶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像是盛了一篮子的翡翠玉石。
卢希把菜提到游隼避难所外围时,巡逻的玩家正打着瞌睡。
他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哨塔。
不试图进入避难所核心,卢希只是将三篮子沉甸甸的生菜放在了游隼避难所那道森冷的钢铁大门前。
卢希把菜放下,转身就消失在阴影里,动作很快。
清晨,当游痕推开休息室的门,看到大门前几篮子与周围焦黑土地格格不入的翠绿时,原本阴鸷的神色微微一顿。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拎起一把生菜。
这些生菜离开土壤这么久,竟然还鲜嫩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指尖触碰间,游痕甚至能感觉到淡淡的、能安抚精神的温润气息。
“呵,这小东西……”
游痕嗤笑一声,黄金瞳里闪过寒芒。他当然知道这是谁送来的,也明白卢希这是想用这几篮子菜,就把那十几件衣服的人情给两清了。
但在他游痕的字典里,只要是他看上的东西,从来就没有“两清”这一说。
“以为还点菜就能互不相欠了?” 游痕看着地平线上隐约浮现的绿色轮廓,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卢希,你想得太简单了。”
第24章 安德烈 /已经很久没有人能陪他玩得这……
三篮子生菜被拎进游隼避难所的厨房, 引来了不少玩家的侧目。
在这物资匮乏、连水源都要省着喝的荒星,这些嫩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绿色食材,简直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造物。
游隼避难所的厨子老秦是个从主星顶级餐厅退下来的老手。他看着这些生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随着锅底观众打赏来的、珍贵的动物油化开, 冒起滋滋的热气, 切段的生菜被倒入锅中。
仅仅只是简单的食盐调味, 生菜叶片在高温下不仅没有变得软塌, 反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动物油的荤香完美地包裹住了蔬菜的清爽。
老秦做完后, 自己先尝了一下味道。
嚼下去的刹那,口感既有生菜自带的清脆, 又有一种如同和牛油脂般细腻的顺滑感。
“这,真的只是生菜吗?”晚餐时, 异能者李欢刚吃下一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也太好吃了吧!!
他原本因为长期高温而焦躁不安的精神力, 竟然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稳了一些。
一时间, 整个游隼避难所的食堂全是吞咽声。
这道简简单单的炒生菜, 直接成了他们降临荒星以来吃过的最难忘的一餐!
游痕坐在主位上, 面前放着一小盘特意留出的菜心。
他漫不经心地送入嘴中, 黄金瞳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种品质的植物,即便在主星的高级培育基地也种不出来。
他招来副官, 拿来一张信笺, 写了几行字:
【菜不错。做一个长期交易吧, 游隼避难所的食堂食材以后由你供应,条件随你开。——游痕】
循着衣服上的特殊记号,游痕的黄金瞳锁定了卢希目前的所在。
这信筒被李欢飞速送到了卢希的避难所门口。
卢希收到信的时候,正蹲在地上心疼地看着那些被踩坏的小生菜。
他拆开信筒扫了一眼,小小的圆耳朵瞬间警觉地竖了起来, 眉头皱得紧紧的。
“想得倒美。”
卢希抿着红润的唇:他才不要给游痕打工呢!
要是答应了,他岂不是成了游隼避难所的专属农夫,他的菜园岂不是成了游痕的后花园?
到时候那帮人肯定会源源不断地过来,他的清净生活就彻底泡汤了。
而且游痕此人太危险,离得越远越好。
他的每一棵生菜都是有灵魂的,他暂时不想批发售卖。既然已经还了衣服的人情,大家就应该桥归桥路归路。
“告诉你家主人,我拒绝。”卢希仰起头,对着李欢果断道。
君谭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卢希眼里的厌恶。
他走过去,拿过那封信,连看都没看一眼,指尖微动,那张昂贵的纸便在他强悍的精神力下化作了齑粉。
卢希见状,满意的弯起眼睛笑了。
他对着送信的李欢再次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离开避难所的方向,动作干脆利落。
想用几件衣服就换他的核心资产?游痕未免也想得太美了。
赶走了游隼避难所的送信兵,卢希避难所重新归于宁静。
君谭在盖木屋,卢希继续打石器。
而此时,在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另一端,一个金发的小身影正跌跌撞撞地闯入了一片荧光的世界。
安德烈原本只是追着一只发光的变异蝴蝶跑,却没想到脚下一滑,顺着一道隐蔽的裂缝滚进了地洞深处。
他拍了拍沾满泥土的小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如梦似幻的场景。
无数荧光蕨顺着石壁攀爬,叶片舒展开来,散发出温润的黄绿色光芒。这些光芒连成一片,将阴暗的通道映射得如同主星繁华的街市。
安德烈瞪圆了漂亮的大眼睛,原本的恐惧被好奇取代。
他在这里面跑来跑去,小小的皮鞋踩在湿软的青苔上,发出响声。
“呀!”
跑到转角处时,安德烈猛地撞上了一个温热、毛茸茸的物体。
“汪!”
正在守家的小黑猛地站起身,喉咙里发出警觉的低吼,整条狗扑了上去!
它那双黄澄澄的眼睛在暗光下显得分外凶悍,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一个小东西闯进来。
安德烈吓得一屁股摔到在地,原本就因为滚下来而磨破的腿磕在碎石上,疼得他眼眶一下就红了。
小黑见他没攻击的意图,原本想收回爪子,却不小心抓到了安德烈细嫩的小胳膊。
“呜哇——!”
凄惨的哭声瞬间回荡在寂静的通道里。
安德烈到底是养尊处优的小伯爵,哪受过这种惊吓。
他坐在荧光蕨下面,金色的卷发乱成一团,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谁在那儿?”
卢希听到动静,急忙丢下东西就跑了过来。刚下地道,他就看到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正坐在地上哭得接不上气。
旁边是一脸做错事的小黑。
“这是谁家的孩子?”
卢希诧异地愣在原地。
眼前的孩子虽然满脸泥垢,但那双湛蓝如宝石的眼睛和那一身质地极佳的暗纹衬衫,都在表面着他身份的不凡。
“你别哭,小黑不是故意的。”
面对柔弱的小孩子,本就社恐的卢希更加手忙脚乱。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安德烈的背。
为了止住孩子的哭声,卢希从兜里翻出一些还没舍得吃的、最嫩的生菜心,递到安德烈嘴边:
“别哭了,请你吃这个。”
安德烈抽噎着看了一眼,原本的惊吓,在嗅到沁人心脾的清香时,竟然瞬间消散。
咔嚓。
他咬了一口,生菜的汁液滋润了干渴的喉咙。
是他之前吃过的好吃的菜菜!
安德烈挂着眼泪,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打着嗝,嘴里嘟囔着:
“谢谢哥哥,嗝!菜菜,甜。”
看到安德烈吃得香甜,甚至忘了怪罪被小黑抓伤的疼,卢希心里莫名的亲近感油然而生。
回到主厅,孙少安看着卢希领回来的这个金发奶娃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去,卢卢!你出去一趟,怎么还带了个孩子回来?”
孙少安凑过去想捏捏安德烈的脸,却被安德烈警觉地躲开了。小家伙紧紧抓着卢希的衣角,一副只信任卢希的样子。
“应该是新降临的那批玩家里的,”卢希有些发愁地摸了摸头发,“这孩子看起来饿了好久,但这一身的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这么小的孩子都穿越过来了?狗节目组真不是人!”
君谭走过来,冷冷地扫过安德烈。他注意到孩子脖子后面并没有数字刺青,眼神微微闪动。
他并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坐到了卢希身侧。
“这下麻烦了,”孙少安抓着头发,“这孩子要是丢了,他家人不得急死?”
卢希看着吃饱喝足、正靠在自己腿边打瞌睡的小安德烈,轻轻叹了口气。
由于床铺还没完全扩建,小安德烈说什么也不肯放开卢希的衣角。最后卢希没办法,只能抱着这个小团子钻进了他铺满绒绒草的被窝。
安德烈像只找到了母体的小奶猫,整个人蜷缩在卢希怀里,小手紧紧拽着卢希。
卢希低头看着怀里砸吧着嘴、睡得正香的安德烈,小心翼翼地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第二天,卢希陪着安德烈在地下通道里玩捉迷藏。
“安德烈,你藏好了吗?哥哥要来抓你了哦!”
“三、二、一。”
卢希在荧光蕨旁穿梭。这些日子因为有生命因子的滋养,蕨类的荧光愈发璀璨,映照得卢希的脸蛋越发清澈漂亮。
就在这时,通道另一端传来了木质拐杖敲击土地的“咚、咚”声。
安吉尔伯爵拄着拐杖,满脸焦灼地摸索而来。当他转过铺满荧光蕨的转角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安吉尔看到了一个少年。
少年正轻笑着拨开垂落的叶片,几缕奶茶色的短发掠过眉眼,墨黑的瞳孔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在温润的黄绿色荧光下,卢希美得很不真实,像是一只误入凡尘的林间精灵。
见惯了原星虚伪皮相的安吉尔,感觉到心跳漏了一拍。这种感觉至少有七年没有过了。
“爸爸!”
藏在叶片后面的安德烈扑了出来,一头扎进安吉尔怀里。
安吉尔这才回过神,下意识地抱住儿子,却一眼瞥见了安德烈胳膊上被小黑抓出的几道红痕。
他眉头猛地一皱,还没开口,卢希就有些局促地跑过来,两只圆耳朵不安地抖了抖,低下头小声道歉:
“对不起……是我的宠物不小心抓伤了他,我已经给他涂过药了。”
安吉尔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局促却美得惊人的异种少年,正要开口询问,怀里的小安德烈却抢先一步,两只小手死死护住卢希,气鼓鼓地对着爸爸喊:
“不许爸爸骂希希哥哥!希希哥哥给安德烈好吃的菜菜,还陪安德烈玩!希希哥哥是好人!”
安吉尔愣住了,原本想要质问的话语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他看向卢希,眼神中上位者的威严被一种复杂的温柔所取代。
“抱歉,失礼了,”安吉尔对着卢希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我是安德烈的父亲。安德烈的母亲在生他时难产而死,这些年我忙于原星的各种事务,已经很久没有人能陪他玩得这么开心了。”
卢希听着安吉尔那略显落寞的话语,两只圆耳朵软软地垂了下来,防备心也跟着卸下了不少。
“我已经陪他玩了三次捉迷藏了,”卢希伸出三根细白的手指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小抱怨,“我得上去盖房子了,不然时间到了之后我们没有地上避难所,就要被系统抹杀了。”
安吉尔看着卢希那副认真规划的样子,眼底滑过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第25章 巴别塔 /只要守住这里,就算系统再投……
为了报答卢希对安德烈的照顾, 安吉尔表示会安排十名亲卫过来协助卢希建造地上避难所。
离开前,他郑重地表示:“我从原星带出来的这些随从,都是干活的好手。如果不嫌弃,接下来的地表建设, 请务必让我这十名亲卫留下来为您效劳。”
卢希受宠若惊地缩了缩肩膀。他当时本想拒绝, 但抬头看向不远处正独自扛着几百斤巨石、额间满是汗水的君谭, 他抿了抿唇,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确实, 光靠他和阿早、孙少安三个人,在剩下的五十多天里盖起一个合格的地上避难所太吃力了。
“我每天会提供给你们定额的小麦和生菜, 还有干净的纯净水,”卢希眨了眨眼睛, 像是怕对方吃亏,又补充道, “绝对管饱。”
安吉尔看着少年那副认真计较、生怕亏待了工人的模样, 心底的柔软再次泛开, 颔首道:“成交。”
有了安吉尔派来的十名青壮劳动力, 避难所的建设速度几乎是翻倍增长。
卢希利用生命因子催生出藤蔓, 将其与原本难以搬运的坚硬黑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韧性的植物水泥。
君谭负责最核心的框架搭建, 每一根木梁经由他的指挥, 在工人的执行下, 稳稳扎入地底。
而这一幕幕,全部落在了远处沙丘顶端的一支高倍望远镜里。
游隼避难所的侦察兵莫西趴在滚烫的沙地里,由于由于极度震惊,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通过镜头,他看到了一座逐渐成型的、简直违背荒星常理的建筑。
“头儿, 你一定不会相信我看到了什么,”莫西按下语音键,“那个小异种的领地,已经快盖成一座空中花园了。”
在莫西的视野里,卢希地上避难所的主体结构已经基本完工:
那是一种双层中空结构。底部是用巨石垒砌的地基,而上方则是一圈荧光蕨类包裹的圆弧顶,看上起既能收集光能,又能在夜晚散发出幽幽的柔光。
内部的房间构造,也被莫西细致地标注着。
主楼一共有四间独立的卧房,每一间都开着巨大的落地视窗,在窗台外侧,卢希催生了一圈能阻挡风沙的藤萝。
建筑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露台,卢希正领着工人把刚收割的小麦铺在上面。水源被巧妙地引流到屋顶,形成一个自循环降温系统。
“他们竟然还有多余的水源来做降温幕墙!”莫西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一小瓶浑浊的饮用水。
对比中央区域抢地盘、为了几根烂木头打得头破血流的新玩家,卢希那边简直像是荒星上的五星级酒店。
而在那个精致的落地窗前,莫西看到了一个外貌高贵的男人。
那个在原星眼高于顶、冷血无情的伯爵,此刻正拄着拐杖,眉眼含笑地看着卢希和安德烈一起分享玉米。
阳光洒在卢希瓷白的侧脸上,奶茶色的短发闪着细碎的光,这一幕美得像一幅精心装裱的油画,与室外的荒原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游隼避难所内,游痕听着莫西的汇报,看着屏幕里传回来的高清画面,原本按在地图上得到修长手指猛地收紧,将那几页纸捏出了褶皱。
由于情绪剧烈波动,他的黄金瞳变成了竖瞳。
“有意思,”游痕冷嗤一声,目光死死钉在画面中正对着安吉尔露出浅笑的卢希身上,“穿着我送的衣服,住着别的男人帮他盖的房……”
“卢希,你这只小仓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深夜的荒原褪去了白日的燥热,习习凉风穿过尚未完全封顶的落地窗,拂动着石桌上的图纸。
在一楼新引流而入的水池旁,荧光蕨投下幽幽的绿芒,映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君谭伏在光可鉴人的石桌上,手边的炭笔还没放下,身下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草图。
这座空中楼阁的设计堪称天才。
君谭巧妙地利用了地势的落差与坚硬的黑石立柱,将避难所的主体生生抬离了地面数米。
这不仅能完美避开地面横行的野兽,还能在地震频发的荒星保持结构稳定,更能通过空气对流,利用屋顶的自循环水源降温。
“储备粮!”
卢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玉米鸡蛋羹,正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发现君谭睡着了,便改为轻手轻脚。
由于连日的操劳与高强度的精神力消耗,君谭深深地陷入了沉睡。
“储备粮?你睡着了吗?”
卢希端着的是他今天刚收割的甜玉米,配合前些日子从湖边野鸭窝里捡回来的野鸭蛋,费了好大的劲才蒸出来的。
金黄色的玉米粒点缀在嫩滑的蛋羹中,散发着阵阵诱人的清甜香气。
卢希蹲下身,将碗轻轻放在一旁的石台上,屏住呼吸观察着睡梦中的君谭。
借着微弱的荧光,卢希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仔细观察君谭。
男人长长的睫毛在眼窝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冷峻的眉眼此刻舒展开来,透着难得的脆弱。
即便是睡着了,君谭那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还虚虚地按在图纸上,仿佛随时准备起身继续绘图。
“巴别塔?”
卢希不知不觉凑近了些,看清了君谭在草图上写下的三个字。他能闻到君谭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气。这气息总是包围着他,让他莫名地感到心安。
卢希伸出指尖,想去触碰一下君谭睡乱的长发,却又在半空中生生缩了回来,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
“辛苦啦,阿早哥哥,多睡会吧。”
他压低了声音,只是从一旁扯过一张柔软的兽皮毯,小心翼翼地盖在男人的背上。
卢希托着下巴,坐在水池边的台阶上,看着君谭,又看了看窗外在月光下生机勃勃的生菜地。
在主星捡垃圾的时候,他从不敢奢望自己能拥有这样一间房子——有巨大的窗户可以看星星,有清凉的水可以洗澡,还有两个让他感到无比可靠的伙伴。
他有些贪婪地呼吸着夜晚的凉气,两只圆耳朵欢快地扇了扇。
只要守住这里,就算系统再投下几万个人,他也不怕了。
孙少安原本是偷偷摸摸溜进来的,一闻到那扑鼻的甜香味,他的口水都快挂不住了。
他瞅了眼石桌上沉睡的君谭,压低声音对着卢希挤眉弄眼:“卢卢,这羹放凉了可就腥了,要不……我替你们分担点?”
还没等卢希点头,原本在外面和小黑玩儿的小安德烈也闻着味儿过来了,像个小炮弹似的撞进了卢希怀里,湛蓝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碗冒热气的蛋羹。
卢希见君谭确实睡得沉,又想起自己确实煮了一大锅,便又折回厨房端了几碗出来。
鲜黄的玉米粒像碎金般点缀在如羊脂玉般嫩滑的蛋羹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闻起来有种野鸭蛋自带的醇厚。
入口是极致的绵密与顺滑,舌尖轻轻一抵,蛋羹便化作一股暖流顺喉而下。紧接着,那清甜的玉米粒在齿间爆开,汁水四溢,中和了鸭蛋特有的浓郁,鲜香在口腔里层层释放。
这玉米鸡蛋羹带着清爽,不仅填满了空虚的胃,仿佛连四肢百骸的疲惫都被这一口甜香给熨帖平整了!
安德烈吃得头也不抬,小勺子挥得飞快。孙少安也在一旁吃得直咂嘴:“绝了!这野鸭蛋配甜玉米,蓝星的米其林大厨都做不出这味儿来!”
眼看着一大锅蛋羹还剩不少,卢希干脆招呼那十个正窝在阴影里休息的工人们也过来一起吃。
阿生和阿豪颤抖着手接过碗。
在这一千号人降临荒星、为了口脏水都要搏命的当下,这一碗热腾腾、真材实料的蛋羹,对他们来说简直像是不真实的梦!!
“这是真的……真的蛋啊。”阿豪吃了一口,滚烫的蛋羹熨痛了喉咙,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哥,咱们以前过年都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阿生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着眼泪大口吞咽。
这群以前在原星的廉价劳动力,居然在这片放逐之地感受到了何为尊严,何为饱腹!
“咚、咚、咚。”
沉稳的拐杖声在门口响起。安吉尔拄着拐杖出现在微光中,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荧光蕨的光带下,工人们正端着碗吃得异常满足;孙少安正跟安德烈抢碗里的玉米;而那个美得不真实的少年,正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这哪里是苦哈哈的荒星避难所?这分明是乱世里的桃花源。
“伯爵大人,您也来一碗吗?”卢希看到安吉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盛了一碗最稠的递过去。
安吉尔接过碗,看着碗里金灿灿的色泽,心底贵族的矜持在温热的气息前土崩瓦解。
他浅尝一口,纯粹的甜美立刻征服了他的味蕾。
“你是来接安德烈回去睡觉的吗?其实他在这里休息也可以的,现在有多余的房间了。”卢希说。
安吉尔看着已经吃得肚皮滚圆的安德烈,低头对卢希温和地笑了笑:“让他多玩会儿也无妨。”
他压低声音,倾身向前:“这是我这些年来,吃过最温暖的一餐。”
第26章 贝壳币 /玩家“卢希”成功激活荒星核……
工人们填饱肚子后, 识趣地退到了外围的简易工棚休息。
晚风凉爽,卢希和安吉尔并肩坐在台阶上。
“卢希,”安吉尔侧过头,目光落在少年的侧脸上, 他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在这颗荒星上, 能遇到你这种纯粹的人, 真的很不容易。我希望以后能和你更进一步地相处, 不仅仅是因为安德烈。”
卢希仰着头,墨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荒星诡谲莫测的星空。
此时, 他脑海里反复跳跃着刚才在君谭草图上看到的那三个字。
“伯爵大人,”卢希没听到安吉尔的话, 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转头有些迷茫地问, “你知不知道‘巴别塔’是什么意思?”
安吉尔原本略带希冀的神情僵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 才缓缓开口:
“巴别塔, 又称‘通天塔’。在古地球的典籍《圣经·创世记》中, 它是大洪水之后,人类试图通往天庭的建筑。
那时人类语言统一、心意相通。他们商议建造一座高耸入云的长塔, 既为了彰显族群的力量, 也为了避免彼此分散。
它代表了人类超越局限、接近至高存在的渴望。但同时, 它也被视为人类狂妄自大、妄图僭越神性边界的符号。
由于这种‘僭越’触怒了神灵,神降下惩罚,混乱了人类的语言。人们从此无法沟通,猜忌与隔阂让族群分裂,塔也随之崩塌。”
安吉尔看着卢希, 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它意味着一种极度的团结,也预示着一种必然的、无法沟通的孤独。”
“无法沟通的孤独吗?”
卢希重复着这句话。他想到君谭随机被封印的五感,想到两人之间时常需要通过手心写字才能传达的心意,心里莫名地抽疼了一下。
原来,君谭是在想这个吗?
所以,在这荒星之上,他选择建造一座“巴别塔”,试图在绝对的冷酷规则里,寻找消失的、心意相通的永恒。
“伯爵大人,你还真是见多识广啊。”卢希回过神,有些崇拜地看着安吉尔。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我刚才走神了,没听清。”
安吉尔看着卢希那双清澈见底、却唯独没有映照出自己身影的眼睛,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重新拄稳了拐杖,将那份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情愫压入心底。
“没什么。”安吉尔淡淡一笑,眼神重新恢复了克制的礼貌,“我只是想说,谢谢你照顾安德烈。”
“不用谢。”卢希笑容真诚。
从巴别塔顶端向下俯瞰,曾经荒凉的碎石地已经被一片密集的帐篷和简易木屋占据。那里是游隼避难所的扩建营地,如今已迅速扩张至数百人的规模。
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在荒原上遥相对望。
一侧是悬浮在半空中的巴别塔,通体透着荧光蕨的黄绿色光芒,清冷、圣洁,宛如神迹;而紧挨着它的,则是游隼避难所蔓延开来的庞大营地。
营地外围点燃了数十堆巨大的篝火,升腾的烟尘在夜色中扭曲。不仅是为了照明,更是为了威慑可能存在的、深夜游荡的野兽。
看起来原始、粗犷,透着一种野蛮的侵略性与危险感。
卢希站在露台上,常能听到营地里传来的嘈杂人声和兵刃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一头庞大野兽,正紧紧贴合着他的领地呼吸。
新玩家的大规模涌入,在游隼营地内催生出了一套原始的经济体系。
不知道是谁从干涸的河床深处挖掘出了一批色泽莹润的坚硬贝壳,游痕敏锐地利用这种贝壳建立了信用体系。
如今,这种“贝壳币”已经成了营地内公认的货币。
营地中心甚至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集市。
前期从各个星球带过来的工具、捡来的破旧金属片,再到各种变异植物的种子,都在这里明码标价地流通。
“卢卢,咱们这菜要是只留着自己吃,那可太亏了!”孙少安两眼放光,“现在底下那帮人饿得眼都绿了,你这生菜在他们眼里就是国宴!”
卢希想了想,考虑到盖房子确实还需要更多铁制工具和加固零件,便点头同意了。
次日一早,孙少安背着一整筐水灵灵、翠绿欲滴的生菜,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游隼集市。
当孙少安的生菜在集市中央卸下时,嘈杂的集市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那些吃惯了焦黑麦麸和苦涩草根的玩家们,盯着菜叶,喉咙里发出了整齐的吞咽声。
“这是那座塔里流出来的圣菜!”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一瞬间,孙少安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片生菜叶竟然能换到五枚贝壳币,而一颗完整的菜心更是被几个小势力的头目炒到了天价!
孙少安这一趟回来,背篓里沉甸甸的贝壳币撞击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卢卢!你看!”孙少安兴奋地把钱倒在石桌上,还带回了一整套精钢打造的凿子、几卷高强度的细钢丝,甚至还有几个从坠毁飞船残骸里拆下来的照明模组。
卢希数着那些带有温润光泽的贝壳币,心里既惊喜,又踏实了不少。
有了这些工具,地上的防御工事能做得更牢固。
营地中心,游痕正站在那座最高的哨塔上,手里把玩着一枚贝壳币。
他看着孙少安离开的方向,眼底那抹玩味逐渐被势在必得所取代。
游痕冷嗤一声,将贝壳币随手弹向空中。
他并不急着攻上去。
他想看看,在安吉尔的辅佐和劳动力注入后,卢希在那座“通天塔”里,还能创造出多少让他惊喜的奇迹。
虽然巴别塔的防御工事在稳步推进,但卢希总惦记着要给避难所增加更多的“长期居民”。
他想起了领地边缘那个咸水湖。
那里的野鸭不仅能贡献系统的人头配额,还能提供珍贵的野鸭蛋。
于是这天午后,卢希独自拎着小棍,打算去把那群湖边游荡的野鸭赶到巴别塔下方的水池里。
咸水湖边的芦苇丛由于降温长得愈发茂密。
卢希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奶茶色短发,瓷白的小脸上蹭了点泥点子,两只耳朵在风中敏锐地捕捉着野鸭的动向。
费了好半天劲,卢希才连哄带骗地把几十只圆滚滚的野鸭圈进了领地的灌木丛里。
干完这一切,强烈的倦意席卷而来。连日来的地表建设和异能透支让他有些体力不支。
卢希顺着湖边的断裂带往下走,意外发现了一处被巨石遮挡的阴凉地。
这里有一处半干涸的黑色泥潭,散发着一股有些刺鼻的气息。
卢希实在是太困了。他蜷缩在泥潭边的一块平滑黑石上,墨黑的睫毛颤了颤,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卢希只觉得浑身发烫。浓郁的生命因子因为察觉到主人的疲惫而开始疯狂外溢。
顺着黑石的缝隙,生命因子源源不断地渗入了地底深处。
卢希在梦里不安地缩了缩细软的圆耳朵,脸颊由于高热而浮现出一层诱人的粉红,额尖渗出细密的汗珠。
生命因子在地下触碰到了沉睡了亿万年的、由远古生物残骸化作的浓稠物质。
那是生命的另一种形态——石油。
这种高能有机物在生命因子的催生下,被重新点燃了活性。
“咕嘟……咕嘟……”
细微的冒泡声惊醒了守在附近的小黑。
原本半干涸的黑色泥潭突然开始剧烈翻涌!
紧接着,一股浓稠、乌黑、在阳光下折射出诡谲虹光的液体,顺着岩石的裂缝,汩汩地喷涌而出!
卢希是在一片粘稠的湿意中惊醒的。
他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下的黑石已经被漫过的黑色液体浸透!
这些黑色的液体越来越多,顺着断裂带的坡度,像一条黑色的长蛇,流向了下方的荒原。
“这是什么呀?”
卢希吓得两只圆耳朵猛地立了起来。他看着自己瓷白的手指沾染上的黑色油垢,鼻尖充斥着刺鼻的工业气息。
就在卢希怔忡时,全息界面突然跳出了刺眼的金色弹窗:
【首例发现】:玩家“卢希”成功激活荒星核心矿脉——[远古黑金石油田 ]!
【全局播报】:地表重建阶段,第一个能源点已产出!该区域已被划定为领主固定资源点,不可强占!
黑色液体依旧在无止境地喷涌,很快就填满了附近的干涸湖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波光粼粼的黑色湖泊。
远在哨塔上的游痕猛地站起身,他甚至顾不得仪态,直接抢过望远镜看向那条笔直延伸的黑色河流,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
“石油?!”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在这颗资源匮乏的荒星,石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内燃机、意味着真正的工业化、意味着未来的制空权与制海权。
而这一切,竟然被小仓鼠,随随便便就给催生出来了?
第27章 帮帮我 /“卢希,你酿酒了?”
虽然系统弹字几乎能把人眼亮瞎, 但这片浓稠乌黑的液体目前在卢希眼里,远没有那一地生菜来得实在。
由于缺乏内燃机、发电机,甚至是简单的蒸馏设备,这汪黑金湖泊, 眼下对卢希一行人来说, 除了能带来煤油味儿污染空气, 没有任何实际用处。
比起石油这种“远水”, 卢希现在更发愁的是他那满得快要溢出来的仓库的“近火”。
在生命因子的持续催生下, 不仅生菜长得快,连当初种下的几十亩小麦也迎来了恐怖的产能过剩。
金灿灿的麦穗压弯了秆子, 孙少安带着工人们没日没夜地收割,最后发现巴别塔一楼的备用储藏室已经堆到了天花板, 连新盖好的露台都铺满了晾晒的麦粒。
“卢卢,这小麦太多了也存不住啊, ”孙少安抓起一把麦子, 有些心疼地看着, “荒星现在空气潮, 再放下去该发霉长芽了。”
卢希蹲在麦堆旁, 两只圆耳朵垂了下来。
他也不想浪费,但在这种没有真空包装技术的地方, 粮食多了反倒成了负担。
他低头想了想。
“我们可以酿酒, ”卢希仰起头, 眼神亮亮的,“把多余的小麦酿成酒,不仅能存放很久,兴许还能拿去集市换更多的贝壳币。”
说干就干。
卢希让君谭凿了几个巨大的石缸,把小麦洗净晾干, 接着煮熟、摊凉,撒上他们用贝壳币在集市换的、系统打赏给其他玩家的酒曲。
原本漫长的发酵过程,在卢希生命因子的帮助下,被按下了快进键。
几天后,一缕从未在荒原上出现过的、浓郁而醇厚的酒香,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这是纯粮酿造的芬芳,带着麦芽的微甜和发酵后特有的辛辣感,顺着凉爽的晚风,一路飘向了各处的营地。
君谭原本正在露台上加固防御网,他停下手中的活,鼻尖微微耸动。
卢希怀里抱着一小坛刚密封好的麦酒,脸颊因为刚才搬动酒坛而红扑扑的。
“阿早哥哥,你尝尝?”卢希小步跑过去,打开盖子,递到君谭嘴边。
安吉尔此时正好拄着拐杖走上露台,闻到这股香气,脚步猛地一顿。
他身为贵族,在原星什么名酒没喝过?
可那些经过精密工业合成、度数精准的酒精,却也没有卢希酿出来的麦酒来得震撼人心!
这是生命的气息!
“卢希,你酿酒了?”安吉尔看向卢希的眼神再次变了。
在这颗只有杀戮和饥饿的荒星上,这个少年竟然亲手酿出了代表文明与享受的酒精!
“对啊,晚上我们一起尝尝!”
而游隼营地的哨塔上,原本正盯着远处石油湖出神的游痕,也猛地皱起了眉头。
他嗅着风里让他头皮发麻的清香,目光死死锁定了上方若隐若现的小小身影。
石油固然是硬通货,但能让人在绝望中短暂忘却疼痛的烈酒,在荒星上,对人有着比金子还要大的诱惑!
随着巴别塔最后一处外廊建好,这座在荒原上矗立而起的“空中花园”宣告落成。
为了报答安吉尔和他那十名劳苦功高的亲卫,卢希特意在露台上张罗了一场欢送宴。
夜色渐浓,巴别塔顶部的照明模组发出柔和的光,将圆形的石质露台映照得宛如主星的高级宴会厅。
长长的石桌上,摆满了卢希精心准备的食物。
那十名亲卫起初还显得局促,毕竟在这颗每天都有人因为抢食而丧命的荒星,眼前的景象实在太不真实。
但随着卢希将第一坛麦酒拍开,让人灵魂微醺的香气瞬间让他们爽透了天灵盖!
麦酒入口微辣,回味却是一股极其浓郁的麦芽甜香,几口下肚,胃里升起一团暖意。
清炖野鸭汤用中火熬制,辅以少量食盐,汤面漂浮着一层金黄的鸭油。肉质紧实,鲜甜的滋味顺着喉咙直抵四肢百骸!
刚收割的甜玉米隔水蒸熟,每一颗玉米粒都像饱满的珍珠,咬下去汁水四溢,甜度惊人。
极品生菜用冰凉的泉水洗净生食,极致的清脆,正好中和了野鸭汤的荤香,清爽解腻。
阿豪捧着一碗鸭汤,还没喝进嘴里,眼眶就先红了。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随后猛地瞪大眼睛,喉结剧烈滚动,恨不得将碗底都舔干净。
“哥,这汤比主星的合成营养液强一万倍!”阿豪声音有些哽咽,他看向卢希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位行走在荒原的神灵。
其他的亲卫们也顾不得贵族亲随的体面,个个吃得满脸红光。
尤其是那麦酒,几碗下肚,他们原本因为高强度劳作而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
大家伙儿的话匣子也打开了,聊起了之前在原星的往事,起初尴尬的气氛变得热闹起来。
安吉尔坐在主位一侧,优雅地撕开一截玉米。
纯粹的清甜让他忍不住微微眯起眼。
“卢希,你创造了一个奇迹。”
安吉尔放下碗,看着忙前忙后的少年:“如果这件事传出去,那些为了资源争得头破血流的家伙,大概会羞愧致死。”
“没这么夸张吧。”卢希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酒过三巡,卢希看着吃得肚皮滚圆、正跟孙少安勾肩搭背吹牛的工人们,心里满是成就感。
他抱起几个特意留出的油纸包,塞进安吉尔怀里。
“这里面是一些风干的麦饼和种子,你们带回去吧,”卢希有些害羞地低头,“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安吉尔接过纸包,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重量,手心微微收紧。
他转头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君谭。
君谭没有加入这场狂欢,瞳眸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深邃,此时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卢希。
安吉尔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羁绊是在这巴别塔一砖一瓦的建设之前,就已经定型的。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对着卢希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卢希,保重。如果游隼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让小黑传信。”
“再见,伯爵大人。”临近离别,卢希也忍不住依依不舍地挥手。
随着最后一名亲卫的身影消失在荒原的夜色中,巴别塔沉重的石门被缓缓合上。
安德烈临走前死活要拉着孙少安去他们的营地看大帐篷,小黑也摇着尾巴跟了过去凑热闹。
原本喧闹拥挤的露台,此刻只剩下一片残杯冷炙。
卢希独自站在一楼的水池旁,看着倒映在水面上的绿色荧光,一时间竟有些怔忡。
社恐久了,突然置身于热闹、又骤然回归死寂的落差感,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他有些惆怅地端起石桌上残余的麦酒,仰头闷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起初是麦芽的清甜,可紧接着,燥热感顺着食道烧遍了全身。
卢希的耳朵猛地一颤,整个人晃了晃。
他本就是仓鼠异种,体温偏高,这会儿在高度数酒精的催化下,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白皙的皮肤在热浪蒸腾下,透出粉色。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发情期,就是这两天了。
“当啷”一声,空掉的石碗砸在地上。
卢希觉得双腿软得不像话,视线也开始模糊。
就在他即将跌进冰凉的水池时,一只结实、干燥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腰。
君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完了露台,正站在他身后。
男人身上那清冷的香气此刻对卢希来说,简直是这世上最致命的引诱。
“怎么了?”
君谭的声音低沉仿佛带了回音,眼眸在暗色中定定地锁定着怀里不安分的小东西。
卢希迷离地仰起头,看着君谭那张荧光下的脸。
他颤抖着伸出手,勾住君谭的脖颈,凭着本能狠狠地凑上去,亲在了冰冷的薄唇上。
笨拙、急切,毫无章法。
可是卢希亲得舒服极了,终于在干涸的沙漠里找到了一汪甘甜的泉水,哼哼唧唧地不肯停下来。
君谭的身躯僵住。
他能感受到卢希唇瓣传来的热度。
他蹙起眉:“你,晚上还没吃饱吗?饿了?”
两人不知道是怎么滚到那张铺满了柔软绒草的床上的。
巴别塔内的荧光蕨似乎也感应到了空气中浓稠的异样,光芒变得愈发昏暗暧昧。
“阿早哥哥,帮帮我。”卢希把脸埋在君谭的颈窝里,两只圆耳朵被汗水打湿,可怜巴巴地折向后方。
他觉得自己快要烧化了,急切地索求着君谭身上能让他镇定下来的冷意。
君谭深吸了一口气,将卢希乱蹬的小腿压住。
避开了所有的禁区,只是顺从着少年的渴望,在湿软的混沌中,给出了最原始、也最温柔的回应。
在那一刻,卢希仿佛看到了无数崩塌的巴别塔的石块,在云端炸开。
他是一叶在黑色湖泊里被巨浪吞没的小舟,只能死死抓紧君谭这唯一的锚点。
指尖滑过皮肤的触感被酒精和情.潮放大了一万倍,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干枯的草场上点火。
君谭的手富有技巧,极有耐心,一下又一下地带起卢希细碎、变调的呢喃。
漫长而潮湿的博弈,卢希终于在极度的颤栗中,捕捉到了巴别塔的初衷,心意相通的永恒。
外面的荒原依旧冷酷。
而巴别塔的顶端,两颗星辰紧紧贴在一起,填补着无法沟通的孤独。
第28章 婚礼 /我会对你负责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巴别塔巨大的窗口, 细碎地洒在铺满绒绒草的石床上。
卢希睁开眼,只觉得脑袋沉得像是塞了铅块,昨晚那坛麦酒的后劲真强啊。
他想撑起身子,腰间传来的酸软感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破碎、失控的片段像电影快进般在脑海里闪回。
他不仅亲了君谭, 还拉着对方……拉着对方然后呢?做了那种事!
卢希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两只耳朵像是被煮熟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床边, 君谭已经穿戴整齐, 甚至把黑色衬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卢希张了张嘴, 刚想小声说一句“早上好”,却发现君谭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嘴唇, 手腕上冷紫色的电光比往日更加急促地跳动着。
君谭的听觉与语言再次消失了。
两人坐在水池旁的石桌前吃早餐。
桌上摆着昨晚剩下的玉米饼和清凉的泉水,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卢希低着头, 机械地小口啃着饼,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君谭身上打转。
昨晚他表现得那么……豪放。
他是不是应该对人负责?
不管在哪个星球, 对别人做了那种事, 是要负责到底的吧?
越想越觉得愧疚, 卢希觉得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 简直就是个“始乱终弃”的坏仓鼠!
他偷瞄了一眼君谭的侧脸, 而君谭只是安静地回看他,替他夹了一筷子玉米饼。
“哟!卢卢!早哥!我们回来啦!”
孙少安的破锣嗓子还没进门就先响了起来。紧接着, 小黑像一阵黑色的小旋风冲了进来, 尾巴摇得飞快, 在卢希脚边不停地打转。
孙少安手里还拎着安德烈非要送他的一兜子野果,兴冲冲地跑到石桌旁,却在看清君谭的神色时猛地刹住了脚。
早哥这眼神……怎么感觉要杀人?!
孙少安一脸疑惑:“卢卢,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难道是游隼那边半夜过来偷袭了?”
卢希的手抖了一下,玉米饼差点掉进汤碗里。
“没、没什么。”
卢希憋红了脸, 他猛地站起身,顺手抓起桌上还没拆封的【脆爽黄瓜种子】,逃命似地往门外跑。
“我、我去地里种黄瓜了!今天任务重,别来打扰我!”
孙少安愣在原地,看着卢希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正盯着卢希出神的君谭,半晌才挠了挠头:
“种黄瓜?种黄瓜不需要我们当帮手吗?”
小黑歪着头,“汪”地叫了一声,随后也跟着卢希跑向了那片刚翻新的、透着泥土清香的田垄。
孙少安忙着去安置那些嘎嘎乱叫的野鸭了,巴别塔内总算清静了下来。
卢希站在地垄边,看着刚种下的黄瓜种子,心里要“负责”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虽然社恐,但并不是没担当。
在他看来,既然已经发生了那种事,即便阿早哥哥现在又聋又哑,他也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卢希确认孙少安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便飞快地跑回巴别塔,将厚重的石门“砰”地一声关死。
他开始在屋子里忙碌起来。
没有红绸和蜡烛,办不了中式的婚礼,只有选择西式的布置。
他收集了些彩色野花和洁白的芦苇,全部搬进房间。
接着,卢希又催生了几根柔韧的藤蔓,交叉搭建在门口,上面缀满了嫩黄色的小花和散发着清香的绿叶。
柔软的芦苇被整齐地铺在地上,一直延伸到水池边。
墙上的荧光蕨感应到卢希的情绪,散发出比往日更柔和的光芒,将整间屋子映照得如同童话里的神殿。
最后,他蹲在地上,极度认真地用最有韧劲的青草,编织了两枚草戒指。戒指上还点缀着一朵米粒大小的白色碎花,看起来很简陋。
君谭拎着空水桶,推开虚掩的石门走进来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冷硬、工业感十足的巴别塔内部,此刻被布置成了极具仪式感的模样。花香与草木气息混在一起,在荧光下显得格外梦幻。
卢希正站在芦苇地毯的尽头,脸颊绯红,两只圆耳朵紧张得紧紧撇在脑后。
他看到君谭,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地走上前,将一枚草戒指举到了君谭面前。
由于君谭听不到,卢希特意从背后拿出一块平整的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
【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深厚的感情基础,但昨晚的事……我会对你负责的!】
“感情我们可以慢慢培养。”他慢慢道。
“阿早哥哥,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卢希仰起头,墨黑的瞳孔里全是忐忑和认真。
他已经做好了被君谭拒绝后,自己一个人默默承担这一切的准备。
君谭定定地看着木板上的字,又看了看那枚带着泥土清香的草戒指。
他那颗向来冷硬的心,像是被什么滚热的东西狠狠烫了一下。
好笑吗?
确实很好笑。
在这颗随时会死人的荒星上,他们还没彻底搞定生存危机,这只连亲亲都会脸红的小仓鼠,居然在跟他谈“负责”?还要跟他“培养感情”?
君谭眼底常年不散的阴鸷冰消瓦解。
他看着卢希那双盛满了星光和勇气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连卢希都从未见过的、温柔到极点的微笑。
他没有丝毫迟疑,伸出布满老茧、骨节分明的手,坚定地接过了那枚看起来十分脆弱的草戒指,然后动作缓慢而郑重地将其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
[好啊。]他说。
入夜,荒原上的风带起阵阵沙尘,却在靠近巴别塔时,被一层无形的精神力屏障温柔而冷酷地挡在了外面。
石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游痕身后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异能者,大步跨进了内间。
游痕冷硬的目光扫过屋内洁白的芦苇地毯和鲜花拱门,微微一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卢希坐在上首,他的左侧站着面沉如水的君谭,右侧则是正襟危坐的孙少安。
早几个小时游痕就派人传信,说晚上他要亲自造访,和卢希洽谈合作事宜。他们已经恭候多时了。
“卢希,你这儿倒是越过越像样了,”游痕自顾自地拉开一张凳子坐下,“明人不说暗话,我想和你结盟。”
“巴别塔可以作为游隼的大后方,以后负责所有的食物和水源供应。而我,会召集人扫平这颗荒星上所有的阻碍,扩张我们的领土。”
这语气听上去并非商量,更像是变相的命令。
卢希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我考虑考虑。”
“考虑?”游痕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前倾身体。
他死死盯着卢希脖颈后方被衣服遮挡、却依然能看出轮廓的“94”刺青,语气森冷:“你别忘了,你和孙少安,都是从游隼避难所出来的。”
“打上烙印的猎物,难道有‘考虑’的自主权利?”
卢希看着游痕那张因愤怒而略显扭曲的脸,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
那是带着底气的笑。
“游痕,现在局势变了,你还没看清吗?”孙少安猛地跨前一步,挡在了卢希面前。
他挺直了腰板,眼神锐利:“我们现在是平等的,不再是任你拿捏的玩物。”
“想要粮食?可以,拿贝壳币和物资来换,你的威胁已经过时了。”
游痕似乎被孙少安的话刺痛了,低头想了几瞬,随即目光越过孙少安,落在了旁边始终一言不发的君谭身上。
游痕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一个又聋又哑的残废,能保护得了你吗?卢希,跟我回中央营地,我会给你该有的地位。”
“我是巴别塔的领主,不会去其他地方。”
卢希一直藏在桌下的手缓缓抬了起来。
他瓷白的指尖上,赫然套着一枚有些简陋的青草戒指。在晶莹的荧光下,碎花的白色在游痕眼里显得格外刺眼。
“忘了告诉你,”卢希仰起头,墨黑的瞳孔里映出游痕错愕的脸,“我们结婚了。”
他拉过君谭的手,两枚一模一样的草戒指并排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卢希的声音软软的,却带着漫不经心:“不好意思啊游老板,婚礼忘记给你递请柬了,不过也没下次了。”
“婚……婚礼?!”
孙少安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他猛地转过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时候的事?你们什么时候办的婚礼?我怎么都不知道!”
卢希被噎了一下,面不改色心不跳:“就在今天中午,你安置野鸭的时候。”
“呵。”
游痕盯着那枚简陋的草戒指,感觉自己被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你以为用这种儿戏,就能把我打发走吗?卢希,我来是跟你谈正事的。”
卢希淡淡地:“我也是认真回答。游老板,如果你想要得到好的洽谈结果,先学会更加尊重我、我的伴侣和我的伙伴再说。”
第29章 深度研发 /他想把这张脸弄脏。
游痕半晌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随从们感受到主人脸色不好, 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游痕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曾经任由他随兴逗弄的小仓鼠,已经彻底从他的指缝中溜走了。
错失了最好的时机, 就再也抓不回来了。
游痕冷笑一声, 眼底氤氲起浓重的阴霾。
他起身一挥衣袖, 带着人转身没入夜色中:“卢希, 你最好能一直保住你的‘巴别塔’。在荒星上, 人权、婚姻,可都没有法律来保护。”
石门再度合上, 屋内的气氛松懈下来,却陷入了另一种令人局促的静谧。
孙少安极有眼力见地看了看卢希的脸, 又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却始终定定盯着卢希的君谭,轻咳一声, 抱着自己的草毯子就往隔壁房间窜。
“那什么。我也累坏了, 去补个觉, 你们慢慢聊啊!”
小黑本想跟着卢希, 却被孙少安一把揪住后颈皮, 也给强行拖了出去。
巴别塔的内间,荧光蕨在幽幽闪烁。
卢希局促地站在原地, 手指不断绞着衣服。刚才在游痕面前展现的领主的硬气, 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又变回了胆小的、不知所措的小仓鼠。
君谭伸手轻轻扯了扯卢希的袖口:
[你还在发情期吗?如果很难受,我可以帮你。]
卢希看清他的唇语,脸烫得几乎能煎熟鸭蛋。
他飞快道:“我和你结婚不是为了这个!”
“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感情基础,但我会尊重你的,感情我们可以慢慢培养, 你不要觉得我对你有非分之想。”
君谭看着他的嘴巴,眼神深处滑过一抹极淡的笑意:[我知道。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我都愿意配合你。]
看到对方吐出的“配合”两个字,卢希的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他看着君谭那副顺从的样子,心里强烈的愧疚感翻涌上来。
君谭一定是因为自己救了他的命,又收留了他,才被迫答应这种儿戏般的婚约。
卢希觉得自己就像个仗势欺人的恶霸,强行霸占了善良的民男。
“其实……我之前是脑子一热,” 卢希有些颓然,“如果你是被我逼的,如果你不愿意,我们随时可以解除婚约。我不会赶你出去,你还是我的好伙伴。”
君谭的身子猛地一顿。他凑近了些,逼视着卢希,一字一顿:
[你不想要我了吗?]
“不是啊!”卢希急得直接喊出了声,可又想起君谭听不到,只能手忙脚乱地比划:“不是不要你,我是怕你觉得委屈!”
怕吵到孙少安,两人转去屋内聊,你来我往,越解释越是乱作一团。
由于情绪剧烈波动,发情期的热度再次卷土重来。卢希原本白皙的脖颈很快染上了绯红,呼吸也变得短促。
君谭跨前一步,将已经软倒在身前的小仓鼠整个人揽入怀中。
在绝对寂静的世界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卢希快要跳出胸腔的心率。
君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卢希的耳畔,卢希能感觉到对方的指尖正缓慢地抚过他的唇缝。
[今天不要我帮吗?]
卢希侧头,在朦胧中,看到君谭这样问他。
屋内,荧光蕨的光芒格外暧昧,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绒草堆上。
卢希被君谭紧紧锁在怀里,对方身上清冷的香气几乎成了他发情期唯一的救赎。
他仰起头,视线在近在咫尺的脸上逡巡——君谭的皮肤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冷白,即便在做着最亲密的事,他的眉眼依然透着神灵般的圣洁。
尤其是那双深如黑洞的眼瞳。
不似游痕咄咄逼人的黄金光泽,这双眼瞳深邃得像是能吸纳世间一切的光,此时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卢希,里面盛满了能溺死人的什么东西。
看着这张近乎完美的脸,卢希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扭曲的、想要亵渎它的冲动。
他想把这张脸弄脏。
想让雪莲跌落高山,染上属于他卢希的潮湿痕迹。
伴随着不知是谁发出的一声闷哼,卢希下意识把人推开,浓且滚烫的白雨,毫无遮拦地溅落在了君谭的五官之上!
卢希睁眼,下方之人,狼狈的美貌令人心惊。
原本冷峻的脸庞此刻被抹抹白痕横跨,鼻尖、唇角,甚至连两排浓密的长睫上,都沾染上了粘稠的痕迹。
在深黑眼瞳的映衬下,这些白色显得格外的色气刺眼。
君谭没有起身擦拭,他只是那样仰着头,任由那些痕迹顺着脸颊滑落。
他抬起眼看卢希,被白雨沾湿的睫毛微微颤动,深黑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水汽,湿润地望着卢希。
卢希坐在床沿,看着君谭这副样子,心脏跳动得快要炸开。由于视觉冲击带来的极度兴奋,让他身体里原本平息下去的火苗,竟又隐隐有了死灰复燃的架势。
“阿早哥哥,你好漂亮。”
卢希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君谭鼻尖一点湿热的白,替他擦了擦。
发情期结束,卢希足足在巴别塔里缩了两天没敢正眼看君谭。直到地里那一架架顶着黄花的黄瓜垂了下来,他才忙不迭地拉着孙少安出门“避难”。
在生命因子的催发下,这批黄瓜长势惊人。每一根都足有小臂长短,表皮挂着一层细密的白刺和剔透的露珠。
孙少安推着一辆用飞船残骸改造成的简易小推车,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根黄瓜和几棵生菜,清甜的香味具有极强的穿透力,顺着风一路飘进了游隼集市。
集市依旧嘈杂,到处是拿着破铁片换营养液的苦力。当孙少安吆喝出价格时,原本围过来的人群立马散了一半。
“10个贝壳币一根?”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瞪大了眼,“小哥,你这是抢劫啊!10个币都能买一袋粗麦粉了,谁会拿救命钱去买这种不能抵饿的蔬菜?”
卢希戴着兜帽,小脸藏在阴影里,两只圆耳朵局促地动了动。他刚想降价,集市另一头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那不是圣菜吗?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生菜!”
“那个住在发光塔里的领主种出来的?”
认出生菜的人越来越多,原本持怀疑态度的玩家们眼神立刻变了。荒星传闻,巴别塔里出来的植物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安抚暴动的精神力。
“10个贝壳币,确实太便宜了。”
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响起,安吉尔伯爵拄着拐杖,在十名亲卫的簇拥下缓缓走来。他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常服,看向卢希的眼神里带着只有本人才懂的温存。
安吉尔抬起拐杖点了一点小推车,侧头对管家林恩吩咐道:
“给亲卫队每人买一根。”
“伯爵大人!好久不见!”卢希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从篮底翻出一根最嫩的黄瓜,弯腰递给躲在安吉尔身后的小团子,“这根送给安德烈吃。”
“好耶!”
安德烈欢呼一声,两只小手抱着比他胳膊还粗的黄瓜,迫不及待地咬了下去。
整个集市除了吞咽声,只剩下安德烈和亲卫们此起彼伏的咀嚼声。
嫩绿的皮被崩开,露出里面淡青色、近乎透明的果肉,晶莹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下,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咔嚓”的咀嚼声极度解压,每一口都能缓解大家积攒已久的干渴。
黄瓜的清香在空气中不断扩散,一些正啃着干硬麦饼的玩家们,看着安吉尔的亲卫们吃得一脸陶醉,手里的麦饼顿时就不香了。
“草……老子也买一根!不就是10个币吗!”
“我也要!给我留一根!”
原本无人问津的小推车瞬间被疯狂的人群淹没。安吉尔站在一旁,看着卢希忙乱收钱,满意一笑。
这一趟集市之行,孙少安怀里揣着沉甸甸的一袋贝壳币回来,走起路来都带风。
回到巴别塔,孙少安把钱袋子往桌上一倒,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不断回荡。
“卢卢,数过了,整整六百八十枚贝壳币!”孙少安两眼放光,“这下咱能换不少好材料了。”
卢希摘下兜帽,小脸被风吹得通红。他数了数桌上的钱,心里却清醒得很。
这笔钱在普通玩家眼里是笔巨款,但想要从游痕手里换取发电机或者凑出精密的石油提炼设备,这点钱连个履带轮都买不起。
“还是不够,”卢希抿了抿唇,“我上午看了眼,游痕那里的机器开价都是几千贝壳币起步,咱们光卖新鲜蔬菜,不知卖到猴年马月。”
他决定利用巴别塔现有的资源,进行深度产品研发。
君谭和孙少安接着干活,卢希在巴别塔的地下一层开辟了一块阴凉干燥的区域,开始折腾他的新副业。
他将新摘下的黄瓜洗净切段,买了些粗盐和一些干巴巴的香料,再采了些微酸的浆果榨汁。
食材在石缸里层层堆叠,用生命因子加速发酵。
这样能使黄瓜褪去生涩,保留脆感,酸甜开胃。在那些天天吃干麦饼的人眼里,绝对会是下饭神器。
除了腌黄瓜,小麦酒也需要做些改良。
之前酿造的小麦原浆虽然好喝,但酒劲太大,受众范围小。卢希尝试着将湖边采摘回来的紫色浆果捣碎,融入麦酒之中。
几天后,酒液呈现出瑰丽的深紫色,在月光下波光粼粼。
尝一口,麦芽的辛辣被浆果的清甜中和,多了一种如绸缎般顺滑的果香。
深夜,巴别塔内荧光蕨散发着柔和的光。
孙少安已经带着小黑去侧室睡了。卢希抱着一只刚密封好的小陶罐,慢吞吞地走到二楼露台。
君谭正坐在石阶上,借着微弱的光,仔细擦拭着孙少安换回来的几把精钢凿子。
男人深黑的瞳孔里映着寒光,察觉到卢希靠近,他停下手,抬头望向少年。
由于之前的亲密接触,卢希现在看到君谭还有些不自在,耳朵心虚地颤了颤。
[ 给 我的?] 君谭看了一眼他怀里的陶罐,用眼神询问。
卢希点点头,不好意思地坐在他身边:
“这是我新酿的浆果酒,度数不高,你尝尝。”
君谭接过陶罐,仰头喝了一口,紫色的酒液沾湿了他的唇瓣。
他咽下酒:[很甜。]
半晌后,又面不改色地舔了下唇:[像你一样。]
卢希手一抖,差点把酒罐摔了。他觉得君谭眼睛里流露出的直白,比任何话语都还要羞人。
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
“你喜欢喝就好。阿早哥哥你太瘦了,我要把你再喂胖点。”
君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嗯。]
第30章 突破封锁 /他正好换班,也想去排队啊……
莫西这几天过得很是煎熬。
自从尝过巴别塔流出来的生菜后, 他吃什么都觉得像是在嚼干草。
好不容易盼到避难所发了这周的工资,他揣着还没捂热的贝壳币,一换岗就往集市口钻。
本想着买根水灵灵的黄瓜解解馋,可等他气喘吁吁跑到那辆熟悉的小推车前时, 整个人都傻了眼。
“没了?黄瓜这就卖完了?”莫西看着空空如也的竹筐, 声音都变了。
孙少安一边收钱, 一边头也不抬地应道:“新鲜的早没了!今天主打新品——秘制腌黄瓜配脆麦饼。一份50贝壳币, 腌黄瓜、浆果酒单买30, 概不赊账。”
“30个币?!”莫西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明明可以直接抢, 却非要送他一份破腌黄瓜!
人还怪好的嘞!
他刚想抱怨两句,一转头, 却看见自家的巡逻队头儿——罗迪,竟然也穿着一身常服, 鬼鬼祟祟地在后头排队。
“罗队, 您怎么也在这儿?您不是应该在执勤吗?”
罗迪在游隼避难所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此刻被下属认出来, 显得有些尴尬。
他轻咳一声, 一本正经:
“看什么看?我这是来做市场调研!这种腌制的东西,盐分超标, 典型的垃圾食品。吃了对肾不好, 还要狂喝水, 在这缺水的荒星,简直是自寻死路!”
莫西缩了缩脖子,心想头儿说得真对。
结果下一秒,申捷大手一挥,直接拿出90枚贝壳币, 眼睛都不眨一下:“给我来两份,麦饼要烤得焦一点!再来瓶浆果酒!”
“?罗队,说好的垃圾食品呢?”
“不尝试怎么做调研?”
“罗队,你怕不是不想让我们和您抢,故意这么骗我的吧。”
见罗队都一副口嫌体正直的模样,莫西咬咬牙,也跟着买了一份。
当腌黄瓜端到面前时,浓郁的酸甜香气瞬间击穿了他的理智。
腌黄瓜已经彻底入味,一口下去,先是清甜,紧接着是粗盐带出的咸鲜,最后是口感的极致脆爽。
原本干巴巴、喇嗓子的麦饼,在腌黄瓜汁液的浸润下,变得软糯适口。咸甜酸脆,让莫西差点掉下泪来。
莫西又狠心买了一小杯浆果酒,一口酒一口菜,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随着热流散去了。
“真香!”罗迪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吃得满脸红光,早把刚才自己嫌弃的言论抛到了九霄云外。
正想再来一份,罗迪越过前面那几百号排队的人,却见到仓鼠小老板轻轻拉了拉孙少安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
孙少安立刻扯开嗓子喊道:“收摊了!收摊了!今天的浆果酒和腌黄瓜全部售罄,想吃的明天赶早!”
“别啊!我贝壳币都掏出来了!”
“再加一份,我出双倍价钱!”
卢希却只是戴好兜帽,头也不回地推着车往回走。在他看来,备菜也是需要时间的,每天卖太多了会影响他食物的品质,过度劳累也会影响身体健康,得不偿失。
游隼营地,游痕看着那一排排空出来的执勤岗位,气得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人呢?!三号哨塔的狙击手呢?南区的巡逻小队呢?”
副官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回老板,他们天还没亮就去巴别塔下边排队买腌黄瓜去了。听说去晚了连酒糟都闻不着。”
“你说话为什么这么快?你在急什么?”
急什么?他正好换班,也想去排队啊!去晚了连黄牛代购的都抢不到了!
副官把头埋得跟个鸵鸟似的。
游痕脸色铁青地盯着远处的巴别塔。
他的避难所,素来以铁律著称。可现在,一群精锐竟然被几根酸黄瓜给集体策反了?
这正常吗?!
按时出摊一周,贝壳币沉甸甸地装在几个大麻袋里,卢希数了三遍,整整五千三百枚。
这笔钱在荒星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任何一个小型避难所眼红。
卢希心心念念着做一台能带起石油泵的内燃机,还有能给巴别塔供电的发电机。
他带着孙少安,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地图中心的重型物资交易区。
这里的机器,有些是玩家在荒星捡来组装的,有些是系统打赏掉落的,还有些是前期玩家通过随身空间从原星球带来的。
可是,还没等两人靠近那些锈迹斑斑的机器,在场的气氛就变得诡异。
原本见了贝壳币就跟见亲爹一样的黑市商人,此刻却一个个眼神躲闪,甚至有人看到卢希过来,直接“刷”地一声拉下了卷帘门。
“老板,小型发电机怎么卖?”孙少安拍着木柜台,大嗓门震得避难所内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老板缩着脖子,压低声音,指了指游隼哨塔的方向,一脸苦相:“孙哥,卢老板,别为难我了。游老板发了话,谁要是敢卖给巴别塔一粒螺丝钉,以后游隼就停止所有的物资供应。我这儿,也是要养活一大家子人的啊。”
卢希拎着钱袋子的手紧了紧。
他早该想到的,游痕那个人,得不到的就要毁掉。他想用这种方式,把巴别塔永远困在原始社会。
游痕这是想逼着他和孙少安低头回去。
“有钱都不赚,你们这帮怂货!”孙少安气得直跳脚,眼看着就要砸店。
卢希拉住了他,圆耳朵颓然地垂了下来:“算了少安,我们走吧。”
回程路上,卢希有些闷闷不乐。
为了避开游隼的巡逻队,他带着孙少安绕道走了一段偏僻的干涸峡谷。
这片峡谷常年被酸雨侵蚀,石壁上覆盖着一层层奇异的结晶。
卢希蹲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无意中看到石缝里簇拥着一些白色和淡黄色的晶体。
他之前在主星捡垃圾时,一直在琢磨怎么致富,对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都有所研究。
他伸出指尖,抿了一点白色的晶体,又闻了闻淡黄色的块状物。
白色晶体略带咸苦味,看上去是天然的硝石。而黄色晶体带着一股淡淡的臭味,像是极纯的硫磺。
卢希的脑筋转得飞快。
他想起自己曾在主星图书馆已经泛黄的战争史料里,看过一种改变了人类命运的配方——黑.火.药。
回到巴别塔,君谭在楼上加固防御弩车,两人没打招呼,卢希便把自己关进了地下一层的实验室。
按着记忆里的比例,卢希小心翼翼地开始配比。
他在地缝深处收集了些上好的木炭,将硝石和硫磺研磨成极细的粉末。
整个过程卢希都憋着气,生怕自己一个手抖直接把巴别塔里的人送上天。
直到深夜,他才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陶罐走了出来,君谭察觉到动静,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卢希在空地上挖了个坑,将陶罐埋了进去,引出一根浸了油脂的草绳。
“阿早哥哥,你站远点。”卢希小声道,发现他听不见,挥了挥手示意。
火光点燃草绳,卢希迅速跑回君谭身边,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轰——!!!”
一道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在荒原上炸响!
泥土和碎石飞溅起数米高,强烈的冲击波让巴别塔的石墙都产生了裂缝!
硝石、硫磺和木炭都被卢希的生命因子浸润过,这种原始火.药的威力被成倍放大!
看着那个被炸出来的深坑,君谭深黑的瞳孔剧烈收缩。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他仍能感觉到大地的颤抖和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正拍着胸口、一脸“我居然真的成功了”的小仓鼠,神情怔忡。
卢希也正在观察那个坑,笑了起来。
游痕想封锁他的机械和文明?
想得美!
远处的游隼营地,无数人被这声巨响惊醒,惊恐地望向巴别塔的方向。
游痕猛地推开门,看着那升腾而起的黑烟,脸色阴沉。
“那边是什么声音?”
“老板……好像是,巴别塔那边地震了?”罗迪汇报道。
游痕捏紧了门框,冷哼道:“地震?”
“不,好像是,爆炸了。”罗迪嘴唇发抖。【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