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试图败家失败,让宋怀玉明白一个道理,专业的事还得是找专业的人。


    她得找个讲究人来败家,不然她一知半解的不仅败不明白,还容易出事。


    所以她便将心思打到了这些铺子掌柜身上。


    要知道,深耕一个行业多年,但依旧能营收差,大概率是人不行,小部分原因是铺子问题。


    按道理来说,侯府名下的铺子位置都不算偏僻,几乎算得上一致的起跑点,怎么就这些人的营收最低?


    定是本身能力就欠佳。


    若是在别人家,遇到这情况肯定是赶紧把这些人全部弄走,换一批更会管事的掌柜。


    但这反而是宋怀玉绝不会去做的事。


    ——她得败家啊!离开了这些难堪大用的掌柜们,她不得自己日后再去花费精力去寻找合适的人选啊!


    哪有现在寻春给她整理出来,将这些可用的,有败家能力的人全都召集起来的容易?


    而这所谓的首尾更换法,理论乍一听很合理,毕竟强者就是强者,即便手上是个影响发挥的破项目也能干得漂亮。


    但这其实是一个很典型的思维误区。


    项目做得漂亮,本身就和项目本身以及一点虚无缥缈的运气有关。


    不一定在大公司做得好,到小公司也能吃得开。


    这些擅于经营的掌柜们离开了合适的店铺,就算有一身才华,等到了那不合适的铺子里,肯定也会束手束脚。


    再说了,这营收差的铺子肯定不仅仅是掌柜有问题,定是上下都有些毛病。


    将一个能干的人才放到不能随心所欲做事的地方,就像是将一颗名贵的种子放在贫瘠的土地一样,让他们毫无大展身手的可能。


    长此以往,就算是善于经营的好手也会因为现实打击慢慢斗志散尽,到时候她再三番五次打击对方一番,恐怕这些人也会安稳下来,不肯再替她好好工作,主打一个不干实事,退休养老,浪费侯府经费。


    再往那些本身就是庸才的掌柜身上看,这些人十有八九或是不老实,或是天生不擅长做生意,硬要让他们去管理一个蒸蒸日上的铺子,那只会出现两种可能。


    要么是不堪大任,平时想东想西,但决策都落实不到位,无限制地扯铺子后腿,落实庸才之名。


    要么就是保持原来的作风,贪来贪去,试图窃取铺子营收,肥自己腰包。


    无论哪一条路,对她来说都是好消息。


    ——她只是想败家而已,哪管这些败家的人钱到底是流入何处?


    无论是流进自己腰包,亦或是因为尝试、经营失误浪费钱财,这对于她来说都是好事。


    反正这钱能败出去就好啊!


    不仅仅如此,她还借了举贤能手寻春的势。


    寻春本人能力优秀,她看过账本,表明这些账本定是不存在做假账的可能,既然是没做假账,这无形中又替她把了一道关卡,让她不会因为账本失误而下错决策,用错人。


    寻春圈出来,用数据表示推荐的人,她要摇头拒绝。


    寻春划出来,用事实表示不行的人,她要猛猛重用。


    主打一个反其道而行,在错误的道路上策马疾奔。


    不仅仅能用错人,还能用现实情况气到举贤能手寻春,慢慢一步步让对方凉了心。


    好,很好。


    保持这个思路,侯府没落的那天肯定很快就会来临。


    而且这冠冕堂皇的首尾更换法,表面上看着还算能唬人,宋怀玉暗戳戳打算日后谁问起来,她都用这套自创的方法堵住悠悠之口。


    实际上,在听到这个所谓的首尾更换法后,四人被短暂地忽悠住了。


    但很快,寻春便反应过来,这操作对她来说很是不利。


    ——这些表面营收高的掌柜大都是和她私底下联系颇为密切的,能够频频给她反哺好处的掌柜,虽说账面高,但这都是假账,其内的利润被她和前院的杨管事,以及这些掌柜们瓜分完毕,而这些亏空的坏账,自然被她和杨管事均分挪移到侯府采买内了。


    反正夫人又不关注这些事,原价五两的餐具报价往上提一半,打通进货渠道,加上吃回扣,这一里一外,不仅仅能将坏账填进去,更是能从中赚取不少差价利润。


    原先侯爷在时,大部分时候不敢贪得太厉害,毕竟侯爷不好糊弄。


    等到侯爷病逝后,偌大的侯府由夫人一人撑着,自然精力顾不上,再加上夫人本就性格天真,脾气好琢磨,于是一年到头,众人硬生生从侯府挖下一块不小的肉。


    毕竟谁都能看出来,若按照夫人的管理之法,日后侯府怕是要没落下去。


    ——嫡子在国子监那可是令人头痛的存在,惹事生非不说,对待下人也十分暴戾,他日走到头也就是靠着继承安定侯的爵位立足。


    庶子平庸,不堪大用,日后也就是跟着侯府,混个管理田铺的营生。


    府内又无嫡女,仅有一庶女,加上如今安定侯府眼看着往后是要没落,无论是嫁娶,大概率没什么高门槛的人家愿意。


    这些事,府内的下人们看得比主子精。


    安定侯走了,留下的都是立不起来的,长此以往,侯府定会慢慢败落,就算安定侯府祖上有先皇御赐的丹书铁券也无济于事。


    ——孱弱的侯府,不用借助外力,自己便会倒下。


    而下人们也是各有各的打算。


    侯府眼看着不行了,难不成他们还非要绑死在这条船上?


    自然要在这船还没彻底沉下去的时候拼命给自己捞好处,保证沉船时自己有足够多的资本才行。


    倒也不是所有的下人都是这番心思,也有和侯府一条心的,试图帮着夫人分忧,但这些人在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的冤枉下,很快便被打压沉默下去。


    本以为中饱私囊的机会还能持续很久,但谁能想到,夫人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竟然阴差阳错打乱了她的计划。


    比如这所谓的首尾更换法。


    若此法真推广开来,这可是砍掉了她一半的额外收入。


    寻春难免又惊又心疼这笔利润。


    本打算若是照这情况下去,等到第二季度后,她手里就能攒一笔钱,买个小房子。


    虽说先前夫人的警告让她心有余悸,不敢贪污太过,本打算稍贪少一些,但谁能想到,夫人紧接着的这步棋简直是神来之笔,彻底将她原先费尽心思打通的路子废了一半。


    尽管心里急得直冒火,但面上又不能多说,恐惹得夫人不悦。


    寻春眼看劝不得,只能无奈先随夫人去。


    ——反正下个月她就找机会拿出账本让夫人查账,这些人营收利润跟不上,按照夫人的性格,大概率是会换人的,到时候她再稍配合被调度的,和她有合作的掌柜们做些假账,坐实了这些掌柜有才的名声,日后恐怕她提的人,夫人会安稳用下去了。


    这一个月的利润是一笔不小的钱财,但既然夫人目前兴致刚来,断没有中途停止的说法,寻春只是在内心惋惜片刻,而后又开始频频不动声色夸这法子好。


    宋怀玉心情也很不错,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妙极了,于是便喊了寻春,让她将这些掌柜叫过来,在前院等着她。


    眼看寻春离开办事,宋怀玉难免产生一种可惜的心情。


    寻春做事是利索啊,多好的打工人。


    可惜太能干,太为侯府着想了,若不是她非要败家,这么好用的下属她还是不想换的。


    将账本合拢,随手递给一旁等着伺候的安素。


    因到了每日需要煮安神汤的时辰,若熏便先回小厨房配置汤药。


    想到今日还需要去看嫡子崔景昭,宋怀玉没太浪费时间,带着书禾和安素,一并前往安昭轩。


    虽说她确实是抱着拉低崔景昭好感的目的去的,但一开始,目的不能太外露。


    不说别的,找茬也得需要先去看看能找茬的地方吧?


    宋怀玉一行人还在路上,但这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回安昭轩。


    安昭轩规制恢弘却不显张扬,院落轩敞雅致,假山玲珑,流水潺潺,名贵花木随处可见,一步一景,清贵不凡。


    而有一小厮,则是从连廊中飞奔而过,直冲崔景昭所在的主屋而去。


    “大少爷!夫人来了!”


    屋内本还翘腿仰头歪坐在摇椅上,等贴身丫鬟喂樱桃的崔景昭猛地起身,连樱桃都不吃了,几乎是飞快窜出去,坐在凳子上假装正在温读功课。


    其余的丫鬟小厮则是极有眼色的将小食撤下去,负责伺候崔景昭起居的丫鬟又忙给他整理了一番衣袍,另一个则是给他脸上扑了点白粉,好佯装出一副大病初愈的苍白模样。


    嘴里还要抱怨。


    “母亲今日又来!还以为她今日不来了!”


    崔景昭难免烦躁,眉头不自觉蹙起。


    那天青色的暗纹锦缎因先前的躺姿稍揉皱了些许,丫鬟正用灌着热水的圆瓶裹着一层细布,帮他熨烫那几道褶痕。


    他懒洋洋抬手,任由丫鬟动作,装模作样拿着毛笔的手还在转圈,将那毛笔转出花来,抬眼时,眉眼间流露出几分说不出的烦闷。


    他本就不是个能静下来的性子,若不是这几天要假装病号,他早就约那些狐朋狗友出门去围场狩猎,好好活动一番筋骨,出一出风头。


    只是为了教训崔景辞,他不得不装病以获取母亲的同情。


    本以为能很快将此事处理完毕放他出门,但母亲竟是硬生生将他圈在院子里,好几日都不许他出门乱跑。


    ——不成,再这么下去,他得憋疯。


    今日他得试探一番,看母亲能不能松口让他出门,退一万步,不说出门,起码能在府内走动一番也行啊。


    屋内整理的速度竟是飞快,等到宋怀玉进门时,看到的就是一脸苍白的崔景昭正坐得笔直,分外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本。


    崔景昭长得好,听到动静抬眼看过来,声音还带点大病初愈的虚弱。


    “母亲,您来了。儿子正在研读这几日落下的功课,只是病刚好,还有些头疼,看不太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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