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声、哭喊声、试图向外涌的人潮与试图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冲撞在一起，婚礼大堂内精心布置的浪漫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慌的泥沼。
“医疗队！封锁现场！保护所有宾客安全撤离！”程锋部署安顿完毕后，立即冲向倒地的付闻琛。
“付闻琛。”程锋，手指急切地去探查他胸口的伤口。触手却并非预想中的温热粘稠血液和破碎组织，而是……
一种特殊合成材料的坚韧感，以及下方传来规律的、但明显不同于自然心脏搏动的机械嗡鸣。
付闻琛紧蹙的眉头下，眼睛倏然睁开，眼神锐利清明，哪有半分濒死的涣散？
付闻琛抬手，有些烦躁地拂开程锋探查的手，自己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动作甚至称得上利落。
“咳……这混蛋，力道真不小。”
付闻琛低咒一声，扯开了破损的礼服前襟。里面露出一件闪烁着暗哑金属光泽的贴身防护内甲，胸口位置有一个明显的枪弹灼痕，但并未穿透。
而付闻琛心脏位置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非自然的、规律闪烁的微光。
“提前准备的心脏装甲……”程锋愕然地看着他，“你早就知道？”
“不然呢？等着被他一枪毙命？”付闻琛冷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除了脸色因冲击略显僵硬，全然不见任何“中枪倒地”后该有的虚弱之感。
“没想到，他真的会这么毫不留情。。。”
就在这时，礼堂各个出口、甚至一些隐藏的通道和壁板后，都涌出大量全副武装、身着黑色特战服的士兵。
士兵们行动迅捷有序，一部分迅速控制各个出入口和制高点，另一部分开始高效而冷硬地“安抚”并分区隔离惊魂未定的宾客，进行初步问询和登记现场口供。
显然，这些士兵早有预谋地潜伏在此。
一名队长模样的军官快步跑到付闻琛面前，立正敬礼：“报告！已彻底封锁周边三个街区！楼底及周边区域搜索完毕，未发现目标坠落痕迹，也未检测到明显血迹或生物组织残留！目标……疑似逃脱！”
“……逃脱？”付闻琛眯起眼，望向那扇破碎的、仍在夜风中晃荡的窗户，窗外是近百米高的垂直落差和下方坚硬的地面。
“哈……”付闻琛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冷笑，“99层楼，近千米的高度，跳下去毫发无伤，连一丁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难道他已经【进化】出翼装飞行功能，或者更高级的缓冲肢节了？
“啧。”付闻琛眸子顿时暗了几分：“看来，后续的追捕和镇压，会比预想中麻烦得多。”
于此同时，付闻琛的另一名副官也上前，低声汇报：“长官，已提前按照预案，发布了联邦最高级别通缉令，以‘刺杀未遂、危害公共安全、涉嫌多项重罪’为由，全联邦范围缉拿裴靳星。”
“好。”付闻琛微微颔首，唇角终于勾起了点儿细小的弧度：
“加密频道已启动，各方处境通道都已封锁。就算逃跑，他也一定出不了首都城。”
“这些军队……你早就提前布置好了？”程锋看向付闻琛，眼中的质疑几乎快喷薄而出：“提前发布的通缉令，又是怎么回事……”
付闻琛的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程锋：“从裴靳星收到请柬、决定参加你的婚礼那一刻起，我就在提前布置了。”
“目的就在于，‘引蛇出洞’，或者说‘请君入瓮’。”
“还得多亏了你特意选的这个日子和场地结婚。方便了我不少事。”
程锋的拳头猛地攥紧，盯着付闻琛，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嘶哑：
“所以，今天这一切，你早就设计好了。不论星星开不开枪，你都会假装中枪倒地，星星都会因刺杀罪而被捕？”
“是的。”付闻琛坦然承认，甚至带事不关己的漠然：
“裴靳星，必须死。”
巨大的愤怒裹挟着程锋的大脑，程锋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揪住了付闻琛的衣领：
“付闻琛，你＊＊！我们三个不是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吗？”
“你不是还喜欢星星吗？！”
付闻琛瞥了一眼程锋揪住自己衣领的手，并未挣脱，只是眸底浮现出清晰的嘲讽，不知是对程锋的怒吼，还是对眼前这荒唐局面：
“哈……程锋，你太天真了。”
“装装样子也就算了。你还真的信了？”
“朋友？早就不是了。”
“喜欢？也谈不上有多喜欢。”
“只是，今天的计划出了点小偏差。我高估了现场控制的难度，也严重低估了他的……进化速度。”
付闻琛朝两侧副官递了个眼神，两名副官立刻走上前，将被程锋揪住衣领的付闻琛松开。
付闻琛整理了一下被程锋弄皱的衣领，示意副官们准备离开。
“婚礼现场就交给我的人善后。”付闻琛对程锋说，语气已恢复公事公办的冷硬，
“程锋，稍微动动你贫瘠的脑子想想。你接下来，该站在哪边？”
“是裴靳星，还是我。”
“你也不想，程家世世代代经营的商业基业，一朝毁在你的手里吧。”
混乱的婚礼现场，闪烁的警灯，啜泣的宾客，忙碌的军警……
程锋看着付闻琛在副官簇拥下快步离去的背影：笔挺，冷静，以及……
陌生。
程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程锋这才发觉，这二十多年来他似乎从没有真正看懂过付闻琛，亦或者裴靳星。
他和裴靳星、付闻琛三个之间的情谊，好像都是精心编排下的“假象”。
程锋忽然想起前几天晚上，酒吧昏暗的灯光下，裴靳星摇晃着酒杯，对他露出的那个略带疲惫和讥诮的笑容，以及那句当时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程锋，我和付闻琛……早就不是‘朋友’了。”
“我劝你以后最好离付闻琛远一点。”
“要不然……我们迟早要站在对立面。”
……
那时程锋只以为裴靳星和付闻琛间寻常的闹别扭或气话。
可如今血淋淋的现实砸在眼前，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根本不是朋友间的吵闹，而是某种更深的隐喻。
这场“枪杀”蓄谋已久，裴靳星和付闻琛之间，或许早已不是简单的感情破裂，而是走到了你死我活、必须兵戎相见的对立面。
可他们究竟为何走到这一步？从何时开始？裴靳星身上发生了什么“进化”？付闻琛又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利用他的婚礼来设局抓捕昔日的好友兼恋人？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艹……”程锋发现，自己对此竟一无所知。
就在程锋心神剧震、茫然四顾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紧攥的拳头。
“程锋，”谢意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周围的嘈杂淹没，却清晰地钻进程锋混乱的脑海，带着令人安心魔力：
“先处理眼前吧。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会和你一起弄清楚的。”
＊
白天发生了这种意外，新婚头一晚的新房内都笼罩着一层挥散不去的乌云阴影。
谢意沐浴完回到主卧，才发现——喜气洋洋的红色大床上，一丝褶皱都没有。
刚刚还站在主卧内的程锋消失了。
——程锋走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悄无声息地扎进谢意的心脏，带来一阵熟悉的、闷钝的疼。
谢意慢慢走到床边，坐下。身下是光滑冰凉的丝绸，触感奢华，却毫无暖意。
空气里属于程锋的、那种凛冽雪松的信息素味道，已经淡得几乎捕捉不到了。
只有谢意沐浴后潮湿的水汽。
寡淡的、毫无生气的、水汽。。。
“怎么走了也不说一声……”
谢意抬起手，无意识地按了按后颈。
后颈程锋留下的的标记早就愈合了，在指腹下微微凸起，隐秘地泛着不正常的红。
被热水微微烫红的皮肤下，腺体似乎还残留着白天婚礼上，程锋作为合法伴侣靠近时，那瞬间汹涌而上的、几乎让谢意身体有些发软的alaph信息素——
尽管那信息素克制得近乎疏离。
程锋是不是……在生气？
——要不是听从自己的安排在今天的圣殿大教堂举办婚礼；付闻琛说不定就得延期布置场合设计今天的局，裴靳星今天也不会……为了自保，就从99楼纵身跃下。
这样的的高度……掉下去，裴靳星一定生死未卜吧。
程锋那么喜欢裴靳星……
谢意胡思乱想着，心里的酸涩感撑满溢开：所以……讨厌我了吗。。。
所以才会婚礼一结婚就迫不及待地从主卧离开，所以在新婚之夜才不愿意和自己共处一室，所以……
心脏的位置传来更清晰的刺痛收缩感。谢意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无意义的猜度。
“………算了，谢意。”
“反正，只是假结婚。发生这种情况，非常的正常，谢意，你得习惯。。”
谢意声音地安慰着自己，掀开被子躺下，将自己裹进那片冰冷的红色里。
可是……
身体明明很累，谢意的神经却清醒得可怕。
每一处感官都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徒劳地搜寻着另一道呼吸，另一具alpha躯体的温度。
后颈腺体又隐隐约约地开始发烫，
像火烧、像烙燎……
又或者说……像浇不灭的欲望。
谢意觉得，自己可能……又要发病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