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开始了。
一星宠兽【灯草】在舞台上排成组合,它们随着悠扬旋律,无声地扭动身体。
噔噔——
开花!
灯草们身上的草绿外壳缓缓剥落,犹如脱衣舞娘,露出俏生生的白嫩杆芯。
白玉似的杆芯顶端,冒出星星点点的黄色蓓蕾,如金粟珠垂,含羞待放。
这是灯草最普遍的的技能,木属性的【垂珠】。
没什么太大用处,但花儿很漂亮,簌簌扭动起来更是观赏性极强,恍如被风吹过一波高过一波的麦浪。
它们像人类偶像一样,用花朵向观众抛着飞吻,姿态妩媚动人。又因着非人的外观,增添了别样的新鲜。
蹬蹬蹬!
音乐瞬时变幻节奏,变得激昂。
聚光灯闪耀的舞台上,灯草们在热烈音乐中,却安静下来。
明黄色重瓣渐次绽开,徐徐摇曳。
咚!咚!
鼓点轻敲。
垂落的成簇蓓蕾,无风自燃,向明丽的紫红过渡,烤成半颗石榴。
火焰蔓延到白玉杆,亭亭玉立,枝头又如一枝秾杏,怯生生出墙而来,向戴着假面的观众招手。
鼓点再起,再切,重锤跳跃。
灯草巧妙地穿插,一会儿排成鸟翼,一会儿排成人,一会又排成一。
蓓蕾在交错的火焰中愈发变幻多端,色泽斑斓,如霞如绮,叫人如痴如醉。
火属性灯草的隐藏技能,【五色蔷薇】!
因色泽变幻莫测,如同春日蔷薇五色斑斓而得名。
闭目后,仿佛还能看见斑斓残影,遮蔽双目,久久不散。
席间响起热烈掌声。
忽然!代表幕后的深红绒布被巨爪划破!
熊怪跳了出来,吓得音乐暂停,灯草们四散奔逃。
“灯灯,灯灯。”
它们似乎在求救,急促的叫声,代表恐惧与祈求。
熊怪发出咆哮,脚掌踩住一只灯草。
又跳出几个瘦弱的人类,看起来像是少年人扮演的,被它一爪子打飞。
鼓点愈发急促!
台下有人在惊呼啜泣,有人掀开假面一角,拿手帕按压着嘴唇几欲作呕。
只因那熊怪的细节刻画得十分精细,表演者又十分卖力,即便只是虚假的道具,也依旧把在场观众引入了那场危机四伏的战斗再现中。
黑发双子的美妙歌喉作为伴乐:
“颔下垂涎悬蛛丝,腐土白骨缠齿隙。
昔年战场食尸骸,今朝星海噬英魄。
——呜呼!
此相非天生,定是百斩之怨、千杀之业,凝作异兽披瘴衣,魍魉魔相变。”
杜鹃啼血般的哀泣歌谣中,一柄红黑巨刃突现!
那面容恐怖嗜血的巨大熊怪,就这样被捅穿后心的大剑硬生生提起来!
台下氛围瞬间被推至高潮:“帝国!帝国!帝国!”
狂热的呼喊!齐刷刷的起立!
许多人或脱帽,脱下假面,或抬手行帝国军礼致敬:“星海的英雄,杰出的猎手,战无不胜的帝国之鹰,告丧死神,霜风!”
就连混入宾客中的封妞妞,也被这股狂热所感染,心潮澎湃。
封希德摁住了她的肩膀,嘴唇微动,声音却伴着海风传进了她的耳朵:“不要轻举妄动。”
封妞妞却着实好奇:“他们怎么都认得那柄大剑的主人?”
苍蓝假面下,封希德神情颇为严肃:“在军队里,那是很出名的一场战役,听说后来被收录进了晨星军校的教科书。”
月纪元123年8月,新生灰洞,熊怪伤人。
前前后后埋葬了数十支猎兽人小队,死伤人数多达上百。直到那时还是军校生的谌英宰申请提前毕业。作为考验,他接到了这个地狱难度的任务,并仅仅带领五人小队,就漂亮地为任务画上了一击毙命的句号。
那时,在编号no.h588号灰洞里所发现的可驯养新种异兽,就是灯草。
事后,新闻上对这次提振士气的战役做了成篇累牍的系列报道,期间战士们的死伤惨状,再度激起新一轮帝国子民对异兽的仇恨与愤怒,自此再也没有出现过要结束战时状态的公开抨击。
带着这份战功,连同先前的战果一起,一毕业,谌英宰就被军部要走,实现了从少尉到少校的三级跳。
封希德亲眼目睹了这一前无古人,目前也后无来者的火速晋升过程。
因为,他就是当年五人小队的成员之一。
起立致敬的宾客,看身形气质,多为年轻军官,或许正是听着“告丧死神”的传说产生了向往。
而坐着的宾客,位于舞台前排,距离其他桌席较远。
那些男男女女年纪更大,缺乏军队培养出的铁血肃杀,却多半非富即贵,只是悠闲地看着舞台。
排练这样一出取材现实的剧目,宴会的主人是想做什么?
很快,封希德就睁大眼睛,知晓了答案。
……
节目表演告一段落,穿着熊怪皮套和扮演霜风的演员,带着灯草们谢幕退场。
叫嚷咒骂,发泄完对异兽的愤怒情绪,观众们重新落座。
从那厚重的红色绒布背后,穿着厨师服、戴着白色厨师帽的人,再度推出一辆二层的银色餐车。为首的人带着白鸽假面,巨型餐车上盖着鲜红纱布。
看见餐车与红纱布,本想偷溜去幕后,寻觅兽戏团中的常驻宠兽医生的封妞妞,莫名其妙感到战栗。
她不自觉牵住了一旁兄长的衣袖:“哥,那是……那是什么?”
没等听见封希德的回答,白鸽人已经掀开了红纱。
冰冷的银色餐车上,用束缚带固定住了一只兔熊。只是和通常娇小可爱的毛茸兔熊相比,这只兔熊双目猩红,原本w形状的三瓣嘴里突出尖锐獠牙,体型也变得巨大,呈现出典型的狂化病面容。
“啊!”封妞妞的惊叫,掩埋在再度响起的叫嚷咒骂里。
封希德认出来了白鸽人的身份:“赵医生。”
封希德向这个赵医生出示了猎兽人执照,赵医生也向封希德出示了注册医师执照。
明明是货真价实的宠兽医生,如今却将餐车当做解剖台。
“哥,哥,难道那只兔熊,就是卡车里见到的……它们在车上还好好的!”
封希德没回答,他有种很怪异的感觉。
周围人在做什么?看见这种画面,他们为什么习以为常?不觉得恶心,不感到害怕吗?
可连那些对异兽抱有仇恨的咒骂者都逐渐降低声音,往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投注期待的目光。
以alpha的耳力,封希德甚至听见了周围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也忍不住咽了咽唾沫,握住了封妞妞汗涔涔的小手。
在这场渐露真容的晚宴里,他们才是误闯的异类,是正常里的不正常。
赵医生从餐车的第二层里取出琳琅满目的刀具,他的声音借由耳麦回荡在大厅:“诸位尊敬的来宾,接下来是今日的特别款待。”
赵医生取出一柄剔骨刀,割开兔熊的喉咙:“要处理新鲜食材,首先是放血。有想要尝一尝血豆腐的来宾可以呼叫就近的侍应生,稍后会送上冰镇佳肴。”
汩汩的血液,从兔熊的喉管流出,顺着透明软管流入一旁的冰桶中,冲淡成鲜亮的淡粉色。
直到软管里再也流不出成细流状的液沫,赵医生才换了小刀,割开皮毛,用犹如庖丁解牛的手法,娴熟地割下一小块鲜红的肉,放在摆放冰块的餐盘上。
“哥,那只兔熊还在动……”
封妞妞的理智遭受了冲击。她呆呆望着遭受了活体解剖,却麻木地承受着刀刃相加,仿佛不会痛的狂化兔熊。
她看见狂化兔熊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毛发的血。
赵医生顺手扔了一块割下来的生肉,扔进被开膛破腹的兔熊嘴里。
w嘴在咀嚼。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又像是机械的进食动作。
兽类过于强悍的生命力,在那一刻,犹如诅咒!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耳边嗡嗡的,周围场景似乎离她变得遥远。
等封妞妞从恍惚中回过神,她已经被封希德挡住了双眼,转了个方向。
“别看。”
封希德已经后悔带妹妹参加这种地下宴会。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大可以冒些风险。可现在是两个人。他必须以安危为重。在全场注目的时刻,他忽然起身带封妞妞离开,过于惹眼。
邻桌似乎注意到角落里的动静:“怎么会有小孩儿进来。”
正当封希德心中一紧,做好暴起准备之时,邻桌却无意计较宾客名单的问题,话锋一转:“小孩儿懂什么。异兽杀了我们多少人,它们也吃人,凭什么我们就不能生食异兽?!”
以牙还牙,的确天经地义。
可这并非吃肉还是吃素的问题。
封希德想到在卡车后厢检查时还面容正常的兔熊,又想到舞台中躺在餐车上的狂化兔熊,他试探道:“那可是狂化兽……生食,没问题?”
邻桌那人态度还挺诚恳:“生食是我的癖好。你不爱吃生的,也可以选炙烤。诺,每个桌上都有烤炉,你让服务员动手就是了。”
“不过你们还挺讲究,居然带了幻盒自备食材。也算是对美食有些追求,咱们同道中人。”
从那人脚边钻出来一只肋生肉翅的黑头白身细犬——是军队里常用作巡视犬的三星宠兽【天马】!
细犬挺着湿润的黑鼻,顶开封希德所在席位的桌帘,吠了一声,又被邻桌的“美食家”主人狠踹一脚。
封妞妞脸色煞白地从地上拎起原本藏在桌帘下的幻盒,抱紧在怀里。
“别紧张,我搭话只是想探讨探讨兔熊肉的口感和做法。这只小兔熊看起来的确肉嫩,会吃!我也觉得宴会上准备的兔熊肉口感有些柴,选些年纪更小的兔熊才合适。”
美食家还在搭话。他看起来很馋封妞妞怀里的小兔熊。
“这是我的宠兽!不是食材!”封妞妞把幻盒藏进衣服里,用封希德的大衣包住。
封希德见美食家眉头一皱,赶紧为封妞妞流露出的明显抗拒补救:“宠兽是宠兽,食材是食材。这是我们家养的,不能当食材。你也不会吃你的天马吧?”
美食家切了声,很是悻悻然地舔了舔嘴唇:“不分享就不分享,说这么多废话。还是狂兽肉最好吃,真正的极品美味。”
见美食家在意他们小气一事,封希德尴尬地笑了笑,没回答默认下来。
又见美食家用一种奇特的目光看向他脚下乖乖趴下的细犬,转而与和他同桌的黑长直发女性热烈攀谈,讨论天马的口感,时不时还恋恋不舍地盯过来。
封希德:“……”
他忍住生出的蓬勃怒意,用后脑勺对准邻桌方向。
“喂。”
听见没礼貌的喊声,封希德扭头,发现邻桌的美食家和他肤色苍白到没有血色的同伴换了个座位。
那位同样具有变态嗜好的黑发女性冷冷道:“你们不属于这。立刻滚蛋。”【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