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告诉春桃,主角受谢行止是个把尊严看得万分重,浑身上下每一块皮肉都包着硬骨头的人,这也是主角攻注意到他的原因。


    按照常理来说,要是有嫌疑人不仅不配合抓捕,甚至带着折辱意味让他给人穿鞋,势必要在他手中吃苦头。


    但春桃偏要如此,他甚至把右脚往前伸了一点,像大雪过后从山洞中探出头来,轻轻试探地面温度的幼鹿。


    其实一走进门,谢行止就注意到了春桃——


    形形色色的家伙挤一屋子满满当当,属他最为瞩目。


    身边的人都被扣押着拉走了,他却一点震惊的神色都没有,反而盯着自己看,狐狸尾巴不安分地在后面动来动去。


    一双眼睛滴溜溜转,把他上下扫视了一番,然后轻轻眯起,似乎还有点不屑。


    谢行止当时心想,戴着这种玩意儿,就算他真是碰巧倒霉撞上的,跟这些人一点关系也没有,既然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工作,必定也不是什么正经公民。


    他见过不少靠着一张脸招摇撞骗,对青春挥霍无度的人,他见到了从来毫不搭理。


    这次,他本来也该拒绝春桃的请求,让他光着脚上车,但一眼看去,对方的神色却让他把话吞了回去。


    精雕细琢的白玉脸蛋上没有戏弄,之前在灯光映照下以为眼尾挂着滴清透的泪珠,凑近一看才发现是特意贴的一颗小钻。


    真会装可怜。


    不过这可对他没用。


    目光往下移,落在光洁的双腿上。


    之前没注意到,谢行止这会儿才发现白嫩的腿肉似乎被狠狠地刮蹭到了,红了一大片,格外显眼。


    或许是方才慌乱中受了伤。


    谢行止轻轻晃了晃脑袋,把“不是装可怜,是真可怜”的想法抛之脑后。


    这鞋子上的绑带是需要缠到脚腕上的,或许确实戴着手铐不太好绑。


    想到这里,谢行止认命般蹲了下来,拿起鞋子套在了春桃的右脚上。


    没了长袜的阻隔,春桃觉得自己的脚面被掌心包裹住有些发痒,轻轻动了一下。


    谢行止只觉得自己碰着团温热的软肉,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甚至能感受到血管的搏动。


    他忽然不合时宜地记起小时候抓兔子的场景,那兔子一直乱动,直到被按住后颈托起来,抱在怀里才乖乖不动弹。


    谢行止一时走神,以至于感觉到春桃的动作时,脱口而出来了一句:“别蹬蹄子。”


    “我没有。”


    “别占了便宜还卖乖。”


    春桃不甘示弱:“你这话什么意思,为人民服务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谢行止顿时被噎住了。


    与此同时,弹幕也是精彩纷呈。


    【谢行止是吧,给春桃穿鞋是你莫大的殊荣,怎么还冷着脸,给谁看呐。】


    【就是,说谢谢了吗?】


    【你是不是不行,蝴蝶结都系歪了!】


    【不是我听错了吗,谢行止说了什么?】


    【还真把我们春桃当小动物啦?】


    【刚才不还说什么“没有例外”吗,这会儿就心甘情愿给人绑带子啦?】


    【没关系例外哥,在春桃面前表现成这样太正常了。】


    穿好了鞋,谢行止满脸写着“这下能走了吧”,春桃总算听话了起来,点了点头。


    很快被带到了执法者的分部,春桃看着那些穿着统一着装正在训练的预备成员,不由自主放满了脚步。


    可真整齐啊……


    有一队人恰好转身过来,春桃冲他们笑了一下。


    结果转身时就有好几个被晃了神没跟上,还有个被石子绊了一下,转的乱七八糟,挨了上级一脚。


    春桃忍不住说了句:“怎么像走地鸡似的。”


    像刚开始军训的小嘎嘣豆,怪有意思。


    一旁的谢行止:“别磨蹭,快点走。”


    春桃却起了好奇心:“喂,你们执法者也算是个编制吧,入职不需要体检吗?怎么还有视力不好的,这都训练了,路都看不清……”


    要是其他人这么多嘴,早被他戴上口枷了,但此时谢行止没有说话,只是移开目光不去看他。


    【我可太理解那些家伙了,累了大半天,乍一看见路过的大美人朝自己笑,谁看了都要迷糊!】


    【春桃的每个问题都落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


    【管他说什么,有这张脸,别人根本听不到他说话。】


    来到审讯室内,现场抓到的人都被分开了,春桃单独接受的搜身。


    他本来就穿的紧,看着也装不了什么东西,谢行止便只是例行公事地草草搜了一下。


    身边的同事看他显然没有平时搜得认真,手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样子,偷偷憋笑。


    不过春桃并没有就此放过他——


    “诶,你这搜得一点也不仔细啊,你是不是在偷懒?我跟你说,工作不能这样的,你不要以为自己有铁饭碗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现在大形势不好,多少人都在失业,你要珍惜你现在的位置……”


    谢行止有点想笑,这人年纪轻轻怎么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


    “你再这样,我给你戴口枷了。”


    “别啊,我说这些都这是为了你好。”


    “你认识我吗?就为了我好?”


    “那是因为……”


    ……你是主角。


    但春桃当然不能这么说,他话锋一转:“因为我是个热心肠的大好人,忍不住想提点你一下。”


    谢行止还从未被人如此说教过,反而觉得新奇。


    与此同时,系统也在春桃脑袋里跟他科普“皮肤饥渴症”。


    听了系统的解释,春桃现在也明白了这东西其实就是需要肢体触碰的意思,而且因为人物设定缘故只有重要角色才能缓解他的症状。


    好像不是什么严重的绝症……


    但那股想要靠近主角的冲动却很是明显,春桃顺势说道:“我腰后面还有个小口袋……你看看,如果我是恐怖分子,把秘密武器带进去造成了事故,这就是你的失误,保不准要把前途埋没掉的。”


    看春桃的神色不像作假,谢行止将手探了过去,果然摸到了一个小凸起。


    同时感受到的,还有充满活力的躯体透过轻薄的丝质衣服穿过来的温热,几乎让他觉得有些发烫。


    口袋有些紧,他好不容易掀开要拿出里面的物品,却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腿。


    低头一看,发现那条蓬松的狐狸尾巴竟然肆无忌惮地缠在了他身上!


    他猛地收回手,神色严肃,语气横冲直撞:“你干什么,干扰执法者工作罪加一等知不知道?”


    真是胡闹,这么多同事看着呢!


    春桃双眼微睁,似乎对他突然转变的态度有些错愕。


    然后,他垂下眼盯着地面看,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两只毛绒耳朵耷拉着,狐狸尾巴无措地藏在身后。


    他知道可能是那个诡异病症的作用,但他没法解释,因为要是说“你不碰我我浑身不舒坦”会让他听上去精神有问题。


    他甩锅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种接入神经的玩具有自带的功能,贴得太近会自动缠上来,我真的控制不好……”


    那漂亮的,微微下垂的眼尾也没了盎然的神情,显得很是委屈。


    “而且取不下来也是因为控制器不知道被谁丢掉了,我也不想这样的,都是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你别那么凶行不行?”


    就要这样,反客为主,抢先占据主动地位对方就抓不着自己的漏洞了。


    被他这么一说,谢行止顿时感觉自己从道德制高点上被推了下来,他扭头去看平日玩的比较花的同事,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也就是说,春桃说的是真的,这可能是无心之举。


    得知自己错怪了人,谢行止咳嗽了一声:“下次……早点说。还有你这耳朵和尾巴,一会儿出去我会找人帮你摘掉。”


    春桃眼睛一亮:“你相信我是无辜的了?”


    谢行止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还没审问呢,怎么就在心里宣判了他无罪?


    难道觉得他肤浅,所以就掉以轻心了?


    这样的思维定势太危险了!


    “别说胡话,”他嘴硬道,“我说的是‘如果’你能出去!”


    春桃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别找补啦,我们都听到了。】


    【这才对嘛,我一看就知道他什么坏事都没有做!】


    【例外哥你凶谁呢,没看我们宝宝的耳朵都垂下来了吗?你怎么忍心的!】


    【就是就是,多少人想被宝宝的尾巴缠都得不到,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例外哥还是太正直了,这么好的搜证机会都把握不住,终究是害羞耽搁了你。】


    【说实话我觉得这样才有意思,你们没发现他耳根红了吗?就这还嘴硬呢,笑死我了。】


    【附议,口嫌体正直才是最带劲的!】


    谢行止绷着脸又去摸口袋,这下顺利地将东西取了出来,发现是一颗透明包装的糖果。


    很普通,没发现什么异常,被谢行止随手放在了门口的物证框里。


    审讯开始,春桃有条不紊地报着自己的人物设定,对答如流,完全没有紧张的感觉。


    人在说谎话时小动作可能会比较多,俗称“没事找事装得若无其事”,这是谢行止总结出的规律。


    所以,他在观察嫌疑人时总会刻意注意这一点。


    但是现在,春桃的小动作却一直在扰乱他的想法。


    他想,这人是怎么做到这么,这么……让人不自在的?


    即使被拷住了手也依旧不肯安生,有时在转眼睛时双手托腮,挤出一点脸颊软肉,有时是拿指尖摆弄他自己的发梢——


    他的头发又黑又直,长度堪堪在后面扎了一个小丸子,现在落下来一缕在唇边,就那么被他像玩尾巴一样玩来玩去。


    像有多动症似的,让他看着心烦。


    那双脚也不安生,虽然从桌面上看不到,但从他的动作能看出他一直在翘着腿晃来晃去。


    与那些刻意装作在忙的家伙不同,春桃的小动作看起来浑然天成,好像这才是他本身的样子,谁也没办法改变他。


    问完了话,与其他人的口供一对,发现春桃确实只是因为送酒水被无辜牵扯到,执法者便不再扣着他。


    谢行止凭着做好人做到底的想法,便带着春桃去维修点让人将东西拆下来。


    出去之前,他还找了个外套搭在春桃身上,美名其曰把尾巴挡住免得惹人注目。


    而且,夜店里穿的衣服确实不适合上街。


    春桃一边裹紧了外套一边说他真是贴心。


    “谢行止,你真周到。”


    谢行止忽略了他在知道自己名字后就一直自来熟地直呼其名,也忽略了他贴近的距离,帮他拉开了维修店的大门。


    店员看了春桃的情况后表示小事一桩,当即便开始了动作。


    在他操作的时候,春桃仍然小嘴说个不停:“谢行止,我之前说错了,你这人挺有责任心的,知道耽误了我的时间,带我来维修店作为补偿……”


    谢行止:“那你不报答一下我?”


    起码说声谢谢吧。


    春桃思索片刻,给出了他自认为的顶级祝福:“那我祝你发财吧。”


    “你很喜欢钱?”


    “那当然,有钱什么买不到?你和朋友聊天的时候,难道不会幻想一夜暴富的生活吗?”


    谢行止向来实话实说:“我没什么朋友。”


    换了其他人可能会对他安慰开导一番,但春桃何许人也,他大大咧咧拍了下谢行止的肩膀:“那你更要努力工作赚钱啊,这样想买多少朋友就买多少,说不定还能定制称心如意的朋友呢。”


    这种说辞谢行止还是头一次听到,愈发觉得此人不一般。


    春桃说这话的时候,还没拆下的一只耳朵恰好弹了一下,谢行止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谢行止为了结束这个话题,摆出了自己的绝对劣势:“我这工作赚不到钱的。”


    他并没有瞎说,虽然作为执法者的一员看上去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但位于天天跑一线的最底层,拿到手的工资可以说是微薄不堪,只能勉强维持温饱。


    其实作为执法者会产生不少灰色收入,但谢行止从来不沾染那些,他觉得该是自己的才能拿,他除了吃饭生活,一个人也不需要额外的东西。


    这时,他的嘴里却被春桃塞了什么东西,谢行止尝出甜味来才意识到那是春桃口袋里的那颗糖,离开的时候还给了他。


    春桃:“年纪轻轻天天垂头丧气像个什么样子,打起精神来,这行赚不到你可以去兼职啊,哪能这么悲观,要都像你这样,社会风气都不好了……”


    谢行止:……


    谢行止想开口问春桃这些论调是从别处听来的还是他自己创造的,却逐渐意识到不对。


    外面裹的薄薄的一层水果糖化开后,里面千奇百怪的味道瞬间充斥了他的口腔。


    酸,辣,苦混合在一起,很难形容。


    谢行止皱眉,当即想要吐出来,却被春桃捂住了嘴。


    “欸别吐啊,这一小颗糖可以补充半天的能量,有益健康的!”


    他靠得很近,谢行止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而且这叫忆苦思甜糖,很贵的,你别不识货!”


    糖很快化完了,谢行止现在鼻腔中满是一阵清新的香味,似乎是春桃手上带来的。


    他想,春桃作为beta没有信息素,或许是喷了什么香水。


    大脑没有反应过来,他还被捂着嘴,就嗡嗡地问道:“你手上是什么香?”


    “香?”春桃疑惑了一下,“我没用香水啊,那都是消费主义的陷阱。”


    说着,他把鼻子凑上前闻了一下,贴的如此之近,嘴唇几乎碰到了手背。


    谢行止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扑面而来的香味中,春桃的影像不断放大,甚至有一缕头发碰到了他的脸。


    就好像……他们在隔着一只手亲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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