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穿越快穿 > 幼崽晒被指南 > 22、22.净秽
    郭芷婷接到电话,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披上外套匆匆出门。


    郭耀宇又出事了。


    这次在会所与人因为女人争执,竟将对方——周家的二少爷打伤了。


    周家势大,不肯善罢甘休。


    郭芷婷连夜赶回娘家。


    郭家灯火通明,郭芷婷一个个电话打过去,对方都是拒绝沟通。


    郭维安捻着佛珠,抬起眼皮目光锐利:“给谢钧打电话。耀宇是他小舅子,他不能不管。”


    郭芷婷为难:“他最近公司的事已经焦头烂额……”


    “打。”郭维安语气不容置疑。


    郭芷婷左右为难,最终还是无法,拨通了谢钧的号码。


    果然,扬声器清晰传递来谢钧疲惫而烦躁的声音:


    “周家老二是什么人?你弟也敢动手?现在人家要追究,不被扒层皮这事完不了!要我说,让他进去吃几天苦头,改改性子也好!”


    郭芷婷如坠冰窟:“谢钧!你什么意思?那是我亲弟弟!你就看着他坐牢?是不是觉得这是我家的事,你就可以说风凉话?”


    “我没有。”漆黑的办公室,只有一盏台灯维持光亮,谢钧推开面前的堆叠如山的文件,捏捏眉心,忍下心间的烦躁:“周家怎么说?愿意接受调解吗?”


    如果愿意接受调解郭芷婷就不至于从警局出来深夜打扰郭维安,她扶着额,语气难言疲惫慌张:“周二少已经被周家人带走了,我联系不上,对方只愿意让律师出面。”


    “周家摆明了不肯轻易放过。老公,我只有这一个弟弟,郭家也只有他一个儿子,他不能有案底啊!”


    郭芷婷闭了闭眼,哑声道:“周家……想要新明区那个项目的开发权。希望我们退出。”


    话落,另一端是长久的静默,细微的电流声清晰可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谢钧声音就像是淬着冰,冷硬无情:“新明区的项目是公事,郭耀宇打人是私事!我不会动摇公司的根本去填他捅下的篓子!”


    “如果你不肯,”郭芷婷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力气,轻声道:“我就转让部分股权,套现去赔,去求周家。老公,我们是夫妻,我希望……我们能一条心。”


    佛珠相碰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郭维安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股权转让给我,我会找专门机构评估后兑现金给你,以后公司的决策,我说了算。”


    谢钧的声音带着一种商业谈判般的冷静:“这是我最后的让步,如果你不接受,就找另找买家。”


    双方对峙,往日夫妻情分成为筹码,挣脱虚妄的温情露出明码标价的利益内里。


    一周后,几番斡旋和巨额赔偿,周家终于签下谅解书,郭耀宇得以释放。


    但谢钧与郭芷婷的关系并未缓和,反而降至冰点。


    又一次不欢而散后,郭芷婷受不了回娘家和父亲哭诉。


    郭耀宇躺在沙发上架着一条腿,脚晃个不停,往嘴里丢了颗葡萄,满不在乎地说:“不行就离了,我姐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姓谢的当初靠咱家起来,现在抖起来了!姐,我支持你,离!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男人还没有吗?”


    郭芷婷抹掉眼泪,嗔怪道:“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郭耀宇撇撇嘴,转头朝垃圾桶吐出一口葡萄籽。


    郭维安安抚女儿,“男人都要面子,尤其是事业有成的。你这次为了耀宇,触及他根本了。夫妻没有隔夜仇,回去服个软,日子还得过。”他话锋一转,缓缓道,“不过,耀宇第一次出事,是你生产那天;这次出事,是在菩萨像碎后。”


    “小燠那孩子,还是得想办法压制。”


    郭耀宇立刻跳起来:“爸说得对!姐,要不是谢燠那个灾星,菩萨像会碎吗?咱家运势会跌吗?我要是有新车,那周二少能在我面前招摇吗?我会跟周二少起冲突吗?你股份会丢吗?追根究底,都是他克的!”


    所有积压的怨气、事业的不顺、夫妻的龃龉,仿佛瞬间找到了一个清晰可见的源头。


    郭芷婷怔怔地听着,眼神变幻。


    “可谢钧他爸盯得紧,每月都要视频看孩子,谢钧又孝顺……”她喃喃。


    “那就让老头找不到呗。”郭耀宇随口道。


    郭芷婷若有所思,垂下眼似在考虑可行性,终于她握手成拳,侧身朝向郭维安:“爸爸,帮帮我。”


    周末,郭芷婷对谢钧说,带孩子们去看看外公,尽尽孝心。谢钧忙于工作,自然无异议。


    可是越临近目的地,谢燠就越发沉默紧绷,小身子直挺挺地坐着,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里的不安几乎要溢出来。


    谢清挨着他,好奇地戳戳他手窝窝:“弟弟?”


    谢燠悄悄往哥哥身边靠了靠。


    到了郭家,一切如常。


    午饭后大人们闲聊,孩子们在院子里玩。


    谢燠却无论如何不肯再玩躲猫猫,只愿意在楼下晒太阳观察花草和瓢虫。


    “这小孩是古怪。”郭耀宇试图搭讪无果后跑去给郭芷婷和郭维安跟前上眼药:“进门除了叫人就没听他说过两句话,还是清清讨人喜欢啊。”


    晚饭后,孩子们困了。


    谢燠明眸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头一点一点的,很困了也不肯闭眼。


    直到他被牵上二楼,本能的抗拒,人也精神了不少,紧紧靠着谢清走。


    被带到房间,谢燠站在门外不肯进去,郭芷婷便让谢清先进去,谢清爬上床,拍拍旁边的位置:“弟弟来呀。”


    谢燠扒着门框的手微微放松:“和哥哥睡?”


    郭芷婷点点头,声音温和:“嗯,你先去洗漱。”


    于是,他踮起脚爬到谢清身边,主动牵手,一直到睡着都没有放开。


    当谢燠再次睁开眼,四周依旧是浓稠的墨黑,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天还没亮。


    但是很快他感受到眼球不同寻常的压迫,就好像眼睛也被穿上了衣服。


    谢燠下意识想摘下蒙眼的布条,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固定住了。


    他在哪里?哥哥呢?他是不是被怪物抓走了,马上就要被吃掉了?


    谢燠不停的挣扎,恐惧在绝对的黑暗中疯狂滋生。他不敢大声哭喊,生怕惊动了“怪兽”过来一口把他吞下肚。


    谢燠紧咬着唇,细嫩的手腕在粗劣的皮带上不断摩擦,就好像不慎打翻了红墨水,洇出一片嫣红。


    快点,快点,怪兽发现了就要被吃掉了。


    突然,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后,随即是一个压低了的、沙哑的声音:“别动。”


    谢燠吓得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怪物……怪物会说话?!


    “哭什么?等符篆画好就能压制你体内的邪气,这是你的福气。”


    谢燠吸着鼻子,扭头很有骨气用圆圆的后脑勺对着“怪物”。


    怪物不仅成精会说话了,还会骗小孩,可怕得很!


    什么福气?明明是要把他吃到肚肚里让他成为空气!


    就是这个怪兽说话有点熟悉哦,沙沙哑哑低低的,像外公的声音。


    谢燠突然抬起脸,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试探着小声问:“……外公?”


    郭维安低低应了一声。


    谢燠年纪小,此时忘了上次在郭家被关黑房子的事,本能依靠此刻身边唯一的大人。


    “是外公呀。”谢燠下意识以为郭维安是在和自己做游戏,小声请求:“我有点害怕,可以摘掉这个黑黑的嘛?”


    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后背一凉,睡衣被掀开,冷空气激得他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然后,一种冰凉、湿润、柔软的触感,点在了他的脊梁骨上,缓缓向下移动。


    笔尖蘸满了浓稠的朱砂,就像一滴倒挂的血滴。


    沿着孩童单薄的脊背,勾勒出繁复扭曲的图案。


    微凉的液体和笔锋划过的触感,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谢燠只觉得像有一条冰冷黏腻的蛇,正顺着他的脊柱缓缓爬行,所过之处,留下诡异的痕迹。


    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外公?你在吗?”


    “外公,小燠害怕,说话好不好?”


    “别怕,外公在呢。”


    郭维安的声音轻柔,可谢燠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因为这不同寻常的温和安抚而更紧张。


    谢燠不再向外寻求安定,只在心里默默数数。


    他只会数到十,在他默数不知道多少个十后,眼罩被揭开了,随之手脚被放下。


    谢燠乍见光不适应,下意识扭头眯着眼睛,眼前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后背朱砂未干,异物感比较明显,谢燠想勾住肩膀看外公到底在他背上画了什么,难道是一个猪头吗?


    “为什么要在身上画画?小燠不是纸噢,画画衣服脏妈妈会生气。”谢燠鼓起勇气仰头问道。


    “因为小燠是一个灾星,会给周围人带来不幸。朱砂极阳,可驱邪镇煞。外公用朱砂化符,能够压制小燠体内的灾厄。”郭维安抚须,极为得意。


    谢燠不明白那些风水的说法,但能听出来外公在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回家,要回家。”


    谢燠不想再在外公家了,他想回去找哥哥、找爸爸妈妈。


    他跳抓着把手,用尽全力下拉,双脚微微悬空几乎要吊在上面,可是房间的实木门被反锁的很严实,纹丝不动如一堵巨墙挡住谢燠逃离的路。


    郭维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阴影完全笼罩了他。“净秽的仪式还没完呢,小燠。”


    老人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却让谢燠打了个寒颤,“你要诚心祈求神明原谅,身上的‘脏东西’才能去掉。”


    暮色像一瓢温水浇在别墅米色外墙上,高墙窄窗漏进几缕暗金色光线。


    夕阳西下,给神像打上一圈天然背光。


    香炉里三柱沉香袅袅升腾,慈悲神像前,谢燠跪在青石蒲团上,地面沁出的凉意从膝盖爬至全身。


    他垂着头,发旋在残照里泛着绒毛般的微光。


    偶尔,莲花灯盏爆出灯花,浓密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片淡青。


    谢燠身形晃了晃,软塌塌歪倒在蒲团上,耳畔铜铃声清脆丁零。


    他没感受到皮肉击石的疼,只觉得自己和香案供奉的糕点一样,热的冒气。


    舔了舔起皮的唇,谢燠虽然很热很渴,可肚子空荡荡的疼,导致他看见那盘干巴巴糕点也觉得很美味。


    外公画完画后,就拿着一根柳条,沾水朝他身上泼洒,说是去晦。


    谢燠盯着翠绿的柳叶从他额前眉心掠过,叶片水润柔嫩,打在他身上并不疼,可是滴滴水珠落到了他心底,汇成一片浅洼。


    之后,外公在他的脚上系了一个小铃铛,他走到哪铃铛都会叮当叮当响。


    外公说他不祥,只能在神室净化思过。


    铃铛响了,就说明他心动身动,没有认真跪拜神佛。


    惩罚他不能吃饭,要清洁体内的污垢,以获得神的原谅。


    于是,太阳升起又落下,谢燠跪了一整天,没有吃东西喝水,也没有人开门看看他。


    心动不动他不知道,神仙生不生气他也不知道,只觉得心脏怦怦跳,脑袋咚咚疼。


    原本谢燠很讨厌脚腕上这个铃铛,它一叫,他就没饭吃了。


    可是现在孤零零躺在神室内的谢燠吸了吸鼻子,主动拨动铃铛。


    他无论喊爸爸妈妈哥哥还是外公舅舅,都没有人应他。


    只有这个小铃铛会回应他。


    外公说,他很脏,要反省;外公说,爸爸妈妈哥哥都不喜欢他,所以他要改变,不然会丢掉他;外公说,他的出现就是个错误。


    外公说,没有人爱他。


    泪花从眼角流出,淌过鼻梁,湿润另一只眼睛,又流到地上,最终变成一块深色的斑。


    谢燠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已经知道他是不被爱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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