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剑修最忌讳爱上师姐 > 16、第 16 章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


    一股浓重的烟火气夹杂着药味便扑面而来。程祢刚迈进门,便被呛得下意识蹙眉屏息。


    屋内烟气缭绕,几乎看不清远处景象,四面墙角各立着一尊铜炉,袅袅烟雾从炉盖孔隙中升腾而出,与屋中本就弥漫的薄雾缠缠绕绕,浑成一片浑浊的白嘴。


    绕过雕花屏风,才看清床前的景象。


    一名丫鬟正垂首站着,手中握着蒲扇,轻轻对着身前冒热气的药炉扇动。


    浓郁苦涩的中药味与铜炉燃烧的烟火气交织,酿成一种怪异刺鼻的味道,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这是?”程祢眉峰拧得更紧,目光扫过药炉与铜炉,眼底满是疑惑。


    “先前府上来了个游方和尚,”江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弱,缓缓解释道,“父亲尚清醒时,那和尚便说他是被邪祟缠上,才会深陷梦魇。彼时江家已是走投无路,便死马当活马医,按他说的法子摆了这些香炉、熬制汤药。倒是真有几分奏效,父亲的梦魇稍缓,却始终无法根治,最终还是陷入了昏迷。”说着,他胸口一阵起伏,不受控制地咳了起来,脸色愈发苍白。


    程祢瞥了眼他泛红的眼角,随口问道:“那和尚既有几分本事,没帮你也瞧瞧身子?”


    江黎接过李叔递来的素色手帕,轻轻擦拭着嘴角溢出的淡血丝,语气平淡得近乎麻木:“我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多年来寻遍名医,连病因都查不出,又谈何医治。”


    话音刚落,他抬眼望去,却见程祢已然走到床边,正俯身轻轻扒开床上人的眼皮,神色专注地探查着。


    程祢一边留意着眼底状况,一边漫不经心地应着江黎的话。


    床上人的瞳孔竟缩成了细如针尖的模样,大半眼眶被眼白占据,血丝爬满眼周,透着几分诡异。若非胸腔还有微弱起伏,几乎与尸体无异。


    按修仙界的常识,凡人陷入梦魇时,眼球必会无意识地频繁转动,绝非这般死寂。


    是被妖物附身了?


    程祢指尖悄然捏了个探妖法诀,灵力顺着指尖渡入江家主体内,细细探查一番,却连半分妖邪之气都未察觉。


    况且若是被妖物附身,宿主早已被吸尽精气,形容枯槁、面黄肌瘦,绝非眼前这般看似只是昏睡的模样。


    难道毒发?


    她又伸手轻轻将江家主的嘴掰开,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细看。


    寻常毒药或多或少都会腐蚀口腔黏膜,留下痕迹,可他的口腔内壁光洁完好,连一点瑕疵都没有,甚至连常见的蛀牙都无。


    “江公子,”程祢将江家主的眼皮轻轻合上,转身看向坐在一旁调息的江黎,“能否细说一下,令尊从开始做梦魇到彻底昏迷的完整过程?”


    江黎点点头,沉声道:“据父亲身边的贴身侍从说,约莫是从一年前开始,父亲便频繁夜不能寐,常常从噩梦中惊醒,神色惶恐。后来渐渐变得嗜睡难醒,直到三个月前,彻底陷入昏迷,无论怎么呼唤、施针,都毫无反应。”


    “一年前?”程祢抓住关键时间点,追问,“那段时间,令尊可有去过什么陌生地方,或是接触过不认识的人?”


    江黎垂眸沉思片刻,缓缓摇头:“那阵子多是寻常世家应酬,往来的也都是相熟的亲友子弟,行程与接触的人都寻常得很,并无任何异常。”


    那这为何如此?程祢心头疑云更重。


    无妖邪、无毒素,过往行程也无异常,这梦魇之症来得实在蹊跷。


    等等。


    她忽然想起江黎先前的话,抬眼再度问道:“你之前说,父亲昏迷后,刺杀便愈发频繁了。那些刺客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你?”


    江黎抬眸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颔首:“是。每次刺杀都是冲我来的。”


    “那江家其他亲友,或是府中重要之人,可有收到过暗杀威胁?”


    他再度摇头,语气肯定:“他们没有收到过暗杀。”


    先前那些刺杀,刺客可有留下什么信物或是痕迹?”程祢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


    江黎微微摇头,语气笃定:“没有。每次要么是刺客被当场斩杀,要么是逃得干干净净,从未留下半点可供追查的东西。”


    程祢暗自叹了口气,只觉一阵心累。


    这是她第一次下山执行任务,出发前满心轻松,原以为不过是帮师尊了结因果,最多是送药问诊的跑腿活,撑死半月便能回天衍宗。


    她甚至都盘算好了,一天办完正事,剩下的日子便好好逛逛人间,弥补常年被困在山上的遗憾。


    可谁曾想,才到江府不过一天,便陷入了僵局。


    线索碎得像风中柳絮,抓不住半分实据。


    唯一能确定的,便是江家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只是寻常凡间世家。除去天衍宗这层渊源,他们定然还与修仙界有着隐秘的联系。


    这份联系未必牵涉整个江家,但必定与昏迷的江家家主脱不了干系。


    程祢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江黎,看着他面色苍白、弱不禁风的模样,心头愈发笃定:这事,恐怕也和这位看似病弱的江家长公子,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


    她心里清楚,事已至此,再追问下去也是徒劳。若是江黎打定主意隐瞒,就算她问得再细,也只能得到无关痛痒的答案,纯属白费功夫。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方介止那边,但愿他能从那个被俘的涉水寺刺客口中审出些有用的线索。


    见程祢陷入沉默,江黎轻声开口:“仙人可是看出些端倪了?”


    程祢这才回过神,敛去眼底的疑虑,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的笑:“眼下能佐证判断的线索太少,想要查明症结,恐怕还需些时日。”


    江黎缓缓颔首,神色淡然,听不出太多情绪:“仙人不必有压力。这病症我们寻了无数名医诊治,大多都劝我们早做准备。也是机缘巧合,前些日子发现了祖辈留下的纹碟,竟能联系上天衍宗,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恳请仙人们下山一试。”


    程祢不知该说些什么,也只是闷闷点头。


    屋内为了让江家主安睡,仅点着一盏昏黄油灯,光线朦胧。皎洁的月光从窗棂倾泻而入,恰好照亮江黎精致的侧脸。


    火苗在他的瞳孔中燃烧,程祢看着自己站在他的瞳孔中,面无表情的自己,上面还泛着月色的清辉。


    江黎侧头望了眼窗外的月色说道:“天色已然不早,江府路线复杂,在下送你回房吧。”


    话音落,身后的李叔便上前一步,想推起轮椅,却被江黎轻轻摇了摇头拒绝:“李叔也去歇息吧。虽说我腿有残疾,这点路,还能自己摇得动轮椅。”


    李叔应声颔首,恭敬地退了出去。


    这时几名丫鬟端着器具进来清理香炉,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她们轻轻掀开炉盖搁在桌边,拿着一支簪状工具细细搅动炉中香灰,再用灰押缓缓压实。


    顶盖被轻轻掀开放置桌边,她们拿着一支形似簪子的东西在其中搅着,接着又拿着灰押轻按着。室内静得极致,唯有香灰松动的细微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江黎抬手操控着轮椅转身,对着程祢做了个请的手势:“请。”


    程祢心中虽有几分犹豫,却还是爽快地跟上。


    她看得出来,他想和自己单独说话。这或许,正是探寻线索的契机。


    她走到轮椅旁先行开口道:“何必一直拘着礼数称我应小姐,你可唤我的字,在京。”


    江黎摇轮椅的动作微顿,许是身体太过孱弱,不过片刻便有些气息不稳。


    他说道:“在京?倒是个雅致的好字。在京也可唤我的字,汝真。”


    程祢的目光落在他的头顶,束发的璎珞冠精致华美,衬得他脖颈愈发纤细。


    汝真?”她瞧着他动作吃力,手臂微微发颤,便伸手握住了轮椅扶手,“汝真,不如你告诉我方向,我来推你吧。”


    夜风吹进回廊,带着几分寒凉。程祢俯身推轮椅时,越过璎珞冠,能清晰看见他被冻得泛红的鼻尖。


    江黎也不客套,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麻烦在京了。”


    这是程祢第一次被陌生人叫自己的字。


    作为行止尊者的大弟子,天衍宗的师弟师妹们不是唤她师姐,便是亲昵地叫应姐姐。修仙界也向来不兴称字,要么是直呼其名,要么便是敬称剑尊、尊者,端的是规矩森严。


    在京是程祢自己给自己取的字,被这样叫着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今日那场刺杀,真是凶险。”江黎垂眸望着地面,程祢的影子与他的轮椅影子交叠在一起。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身侧推轮椅的程祢,低声说道:“也多亏了在京,将那箭挡了下来。”


    程祢脚步未停,指尖轻扶着轮椅扶手,语气淡然随性:“不过是分内之事。我们既受江家所托,自然要护你周全。”


    江黎的手无意识地划过了盖在膝上的素色丝绸,他又想起今日宴会上程祢的匆匆一剑,只一剑就化险为安。


    他忽然问道:“修仙者,都如你这般吗?”


    程祢闻言,忍不住弯了弯眼,语气带了几分玩笑的轻松:“那可不一定,得看修的是什么道。若是换了丹修在此,遇上刺杀,或许只能当场架起丹炉,给你熬一锅保命丹药应急了。”


    她的话稍稍冲淡了空气中的沉郁,江黎眼底也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却转瞬即逝。


    “在京。”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浅。


    程祢应声“嗯”了一声,放缓了推轮椅的速度。


    “你想知道,我的腿是怎么残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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